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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逸飞母亲在来时的路上只知道儿子的腿爱了伤,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儿子在这不满一个月的时间里,竟然比出来时又瘦了一圈,还是这样一副半死不活的面孔。
快步抢到儿子的身边坐下来,泪水已顺着满是皱褶的脸上流淌,伸手为儿子拭着泪水,轻轻地抚摸着那张瘦削的脸,抽泣着开了口:“儿哦,怎么会是这样?”
纵然早已有思想准备,唐逸飞父亲也被儿子的那副惨容震住了,泪水盈眶却没有让它滑下来。
吴晓雯给老人搬了把椅子放在床前,低声说道:“爸你坐,您和我妈跟逸飞聊会儿,我先出去了。”
坐在儿子的病床前,唐逸飞父亲沉默片刻后说道:“飞,你也不小了,已经是四十岁的人了,我和你妈养你四十年,我们容易吗?谁家父母有我们这么累,你怎么不为我和你妈想想呢?”
唐逸飞的泪汹涌如潮,用力咬住牙,往下吞着唾沫,眼睛不敢瞅向自己的爸妈。
“在监狱里的那十五年,你只是失去了自由,但那是你自己犯法换来的,不客气地说是罪有应得,是你咎由自取,爸妈说的话你要是能听进去,你能走到那一步吗?我和你妈,还有你哥姐,你妹妹,还有他们的对象,我们全家人又做错了什么?要陪着你一块受苦受累,每两个月去看你一次,你还总是说自己苦,你有家里人苦吗?”
“他爸,过去的事别提了,飞心里也难受。”唐逸飞母亲见儿子伤心的模样心有不忍地劝道。
唐逸飞的父亲抬手拭了一下泪水:“我不想说他,你看他都做了些什么?”
应了一句后,唐逸飞父亲的话题又继续下去:“如果允许替换的话,爸倒愿意和你调换,你出来试一试,我们全家人省吃俭用,你哥和你妹妹,他们上班挣不了几个工资,你姐种地更没有多少收入,这些年来,你花的全是他们的血汗钱,你算过帐吗?你只知道用嘴说,欠家人的会偿还,那么全家人为你所受苦和累,你也能补偿回来吗?”
抬手又擦了擦泪,唐逸飞父亲的声音渐低了下来:“其实,咱们全家为你所做的,从来就没有想过要你给什么回报,一家人嘛,血浓于水,毕竟你年轻,只是一时糊涂,做错了事,全家人应该原谅你,给你一次机会,总觉得你失去了自由已经够痛苦了,不忍心再忍心让你的精神和身体受到委屈,帮着拉你一把,给你关怀,以为你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熟了,也该明白事理了,我们一家人也不用再为你操心了。”
第26章 蜕变(2)
2
看到儿子的情绪稳定来来,唐逸飞父亲的声音又提高了:“你看看你现在成了什么样子?你回头想想,在你回家以后,过的是什么日子?光衣服钱还有零花就有十来万吧,就算是大军为你花的钱,但那是正经过日子吗?你以为讲排场摆阔气就受人尊敬吗?我们是普通人家,用不着那么场面!不要把钱看得太重,对全家的回报也不在钱上。咱全家人从来就没想过要你的回报,只希望你能够堂堂正正做人,别被人家背后戳脊梁骨。”
“他爸,行了,飞受的苦不少了,你别说他了。”
“那是他自己找的,怪不到别人身上,”唐逸飞父亲发出了憋在心中的怒气又接着说道:“飞,你静下心来,好好反思反思自己,在这十几年里,你都学了些什么?你的眼中都看到了些什么?你为什么总是不往美好的方面去努力,反而只盯住那些黑暗的见不得光的东西不放呢?晓雯、小琳还有大军,他们的模样你应该能看到,看看你把他们折腾成什么样子?我们全家人也经不起你这么折腾了,给你一上午时间,好好想想,如果觉得实在活不下去了,当着我和你妈的面,你自己了断,我和你妈就当作从没养过你。”
唐逸飞父亲停住了话题,母亲又接上了:“儿哦,还记得你在里边的时候,妈去看你,当时你对妈说,还不如当初被拖了好(执行枪决),妈当时还说,儿哦,你这么说知道妈心中有多难受?妈还说,只要有你这人在,妈就有盼头,你不知道,妈为你担心了十几年,就怕你想不开,撑不下来,现在好了,妈终于把你给盼回来了,可你现在怎么又成了这个样子,如果那十五年是座大山,那眼前这点事不就是个小土埠子,你说,你怎么就跨不过这道坎呢?”
唐逸飞父亲站了起来,拍拍老伴:“你别哭了,已经为他哭了十五年,眼都哭瞎了,这种不争气的儿子,也不值得为他流这么多泪水,走,我们出去,让他自己好好想想。”
站在病房门外的走廊上,听着隐约传出来的唐逸飞父亲的严厉训斥声,吴晓雯与何小琳一个劲地咧嘴,都为唐逸飞捏着一把汗。
张雨军更是浑身不自在,脸色异常紧张,心砰砰跳着,暗中替唐逸飞叫屈,嫌唐逸飞父亲的话也太严厉了。听到唐逸飞父母要走出病房,三个人连忙闪到了走廊另一侧。
刚才见到唐逸飞父母时,张雨军与何小琳知道他们心中挂念着受伤的儿子,只是简单的打了招呼,这段时间里,一直盘算着唐逸飞父母出来后,便把他们接回自己家中。
唐逸飞父母出了病房,三人迎了上去,吴晓雯首先开了口:“爸、妈别生气了,我们先回家吧。”
张雨军与何小琳在他们刚来时就听到过吴晓雯的称呼,被她闷住了,何小琳当时心中就暗想到:“这个吴晓雯真不简单,办事的确干净利索,才一天的时间,连爸妈也喊上了。”
吴晓雯的话声刚落下,张雨军与何小琳也先后称呼着“叔叔和大婶”,唐逸飞父亲点头完后对着吴晓雯开了口:“闺女,你留在这儿陪逸飞,我和你妈到大军和小琳那儿去看看。”
“好,好,正想叫叔叔和大婶到家里去看看呢。”
张雨军脸上终于有了愉悦的神色,与何小琳挽上了唐逸飞父母的胳膊:“晓雯姐,你在这里陪逸飞哥吧,我们先回家了。”
何小琳边走边想:“看来叔叔和大婶并没把我和雨军当外人。”
迈进了张雨军与何小琳的鸳鸯居,唐逸飞母亲比在吴晓雯家中要放得开,这边看看,那边摸摸,室内的装饰和摆设,虽比不上吴晓雯家里豪华,却也逊色不了多少。
唐逸飞母亲高兴地念叨着:“大军,大婶真没想到,你这孩子也有这么多钱,看看满屋子里全是好东西,得花多少钱。”
唐逸飞父亲笑着接上了:“你没听咱大儿说过,大军那辆车就一百多万,他能没有钱吗?”
“叔叔大婶,我不会过日子,就喜欢摆谱充面子,其实真还没几个钱,这里要真好的话,叔叔和大婶在这里住下就行了,也别回家了,我和逸飞也该好好孝顺叔叔和大婶了。”
说到这里,张雨军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又问道:“哎,大婶,她怎么叫你妈了。”
唐逸飞母亲领会了“她”的所指,脸上随即堆满了幸福愉悦的笑容:“你是说晓雯,你这孩子,她叫妈还不好吗?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那闺女多机灵,害怕我和你大叔接受不了,先给个甜枣吃呗,反正早晚都得叫,还不如早叫呢。”
唐逸飞母亲停住话,瞅了瞅张雨军与何小琳,又笑着说道:“哪象你们两个孩子,我和你大叔拿你们当亲儿子、媳妇儿,还连声爸妈也讨不到。”
谈起自己的儿媳妇,唐逸飞母亲心情好了许多,满脸慈爱地同两个小辈开起了玩笑。
张雨军满脸的难为情,吞吞吐吐开了口:“大婶,我在心里早把您和我叔叔当作自己的爸妈了,可嘴上叫不出来,就不用改了,让小琳叫爸妈就行了。”
何小琳的俏脸也羞红了:“大婶,只要您和我叔叔高兴,以后我跟晓雯姐一样叫爸妈。”
“好,好,真是好媳妇儿。”唐逸飞母亲脸上的皱纹都拢在了一起。
唐逸飞父亲高兴地接上了:“大军,小琳,等飞的腿好了,就把你们的喜事一块给办了,你们两个不会反对吧?”
“叔叔,我和小琳高兴都来不及,又怎么能反对,一切事都听叔叔和大婶的。”
张雨军强忍着激动和喜悦的泪水,已近二十年,没有享受到父母双亲的宠爱,唐逸飞的父母虽不是自己的亲生父母,但他们对自己的心和对待逸飞是同样的。
送唐逸飞父母走过拐角,吴晓雯返回进了病房,见唐逸飞的情绪已平静下来,双眼微合眉心紧锁着,知道他陷进了深思之中,吴晓雯便不再打扰,只是静静地坐在他的身侧。
父亲的一番训导对唐逸飞来说,犹如醍醐贯顶,使唐逸飞的灵台有了些许清明,把自己那十五年的漫漫苦难历程,曾经的遭遇和自己的思想及行为,一幕幕的在脑海中回忆着,梳洗着。
“在入狱之前,有关监狱内的传闻自己或多或少的听过一些,它给予自己的印象,可是人间的地狱,阴森、恐怖、寒气慑人,刚进看守所时,那黑乎乎的长廊,漆黑的包铁皮木门以及监号中的深灰色铁棂窗,让人不由自主的从心底散发出极度的窒息和恐怕感。”
“由于自身的外强中干,处在那种融集了社会中最卑劣的人群里,一些穷凶极恶的面目无形中又为自己增加了几分懦弱。加工手工活的特殊情况,导致了看守所管理的有所放松,让一些奸诈的牢头狱霸们钻了制度上的空子,暗中从事着以多凌寡、欺压他人、混淆黑白的丑恶勾当。”
“纵然是危害百姓的罪犯,同样需要人的尊严,尤其是处在那一群社会渣滓的中间,本无优劣之分,面对无理的寻衅,为男子汉的脸面而抗争,但那种后果又如何能忘掉,招致一群恶狼的拳打脚踢只是小事,有时候你还得背上莫须有的罪名,现在想想都可笑。”
第26章 蜕变(3)
3
唐逸飞脸上泛出了苦笑,对往事的无可奈何轻轻摆摆头,叹了一口气又想了下去:“他妈的,那些蛋白质(笨蛋、白痴、神经质)警察,哪里会理会你是不是被人家诬陷的?逼你呈大字形爬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四个犯人踩住了手和脚,四根电警棒上下扫荡,充足的电源消耗殆尽才能收场,自己还要咬住衣服硬撑下去,那一身的燎泡又该记在谁的头上?这才是他妈的三人成虎,有冤无处伸,黑锅只能牢牢地背着。”
“那种度日如年的日子,才能让人体会到生不如死的滋味,听着能把耳朵磨起茧的‘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的理论,又有谁不认同呢,又有谁体会不到自己受到了愚弄,为自己讨到了那漫长的刑期的?”
“自己是不应该只盯住极个别的不公平现象,那种失衡的心理让自己失去了正常人应有的理智,总拿着社会中的阴暗面与自己的所作所为相比较,把自己逼向了极端的一面,对待问题的思想偏激,以消极的态度处理事情,忘记了生活中事物的美好永远多于丑恶,人对待生活的态度应该是光明的,积极的。”
唐逸飞想的头脑有了胀痛感,便暂时停下了思索,睁开眼盯住吴晓雯说道:“老婆,给我点支烟。”
“你想好了?”
吴晓雯笑盈盈地问了一句,为唐逸飞燃上了一支烟。
“还早呢,我有点累了。”
“我给你点动力。”
吴晓雯伏身吻上了唐逸飞,待她起身后,唐逸飞笑着开了口:“老婆,你这是趁火打动,给我添乱,还是老实坐着吧。”
吸完了烟,唐逸飞又陷入了沉思中:“现在该回头反思一遍了,换一个角度来分析,那些王八蛋的诬陷,管教干警们不知内情,能不给予惩诫吗?就算有些过分,毕竟是极个别现象,又怎么应该将所有的执法人员都视为仇敌,他们与自己远无怨,近亦无仇,曾经改造过自己的干警们,也只是尽他们的职责,是工作的需要,又怎么会与某一个人过不去呢?”
“九七实施新《刑法》自己又觉得太冤了,要多打十多年劳改,那么被执行死刑的人怎么办?政府的从宽处理,毕竟给了一次新生的机会,想想死去的同案他的对生命的渴求是多么强烈,可惜却没有了机会,自己也该知足了,还有那诸多的改造法规变动,自己只知道抱怨占不到便宜,怎么就不知跟受到某些损失的哪部分人比较呢?”
“尤其是被押送到监狱上执行劳动改造后,那些帮助过自己的警官们不在少数,没有他们的教育、训导又从哪里得到减刑的法律奖励?又能在执行完法律规定的期限后便获得假释吗?还有入狱之初的数次打架斗殴,有时竟然顶撞干警,又有哪一次没有给自己机会,没有谆谆诱导,从宽处理甚至不予处理呢?生产劳动中情绪不稳定时,警官怕自己发生安全事故,让停下来休息调整,为什么又总是认为理所当然,受之无愧呢?他们的良苦用心又有几人真正的想过呢?”
“话说回来,这十五年不只是苦难,自己又收获了多少呢?改造后期不再发生与人争执或其他一些违反监规纪律的行为,不很好地体现了历经不断的学习充实,自身的综合素养发生了质变吗?以一个当初连一篇文章都理解不透的初中未毕业生,磨练成今日的思维活跃,眼光锐利以及那份来源于一定能力的自信心,这所有的收获不是已超越了那些应该承受的损失吗?”
“再静心想想,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悲惨的下场已不可更改,腿的伤残也同样让自己彻底放弃了那种疯狂、罪恶的梦想,晓雯所劝导的那番话不是没有道理,又有谁能真正享受那种成功,整日提心吊胆的日子以前早已体味过,那种有今天没明天的日子又有哪一天是舒心的?”
“现在机会又摆在了自己前,只要齐心协力,充分发挥我们四个人的聪明才干,不愁在商场上打不下一片天。”
第27章 同心协力(完结篇)
临近中午,回家煲汤的吴晓雯拎着保温食盒回到了病房,听到她轻微的脚步声,闭目养神的唐逸飞睁开了双眼,经过了一个上午的思虑,他的精神稍显疲惫。
用目光细相着吴晓雯的满脸柔情,以及她那双犹如深潭般清澈的美目,唐逸飞的心中涌起了几许歉意。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老婆,没问题了,我想好了。”
见自己深爱的男人恢复了往昔的那份坚毅和自信,吴晓雯脸上的笑容灿烂:“老公,这才是让我自豪和骄傲的男人,你累了一上午,我们先喝点汤好吗?”
“当然,我现在急需补充能量,否则那有力气哄你开心呢?”
两人开开心心地喝完了汤,吴晓雯把所有的事情收拾妥当后,为唐逸飞燃上烟,笑盈盈地开了口:“老公,你都想了些什么?”
“还有什么,无非反省自己,为做检讨,下保证做准备。”
吴晓雯被唐逸飞勾起心中的好奇:“老公,你说什么做检讨、下保证,这么个大男人说这些话,我怎么听着有点别扭?”
“咱爸妈下午等着要答复,你说什么是答复,还有更贴切的形容吗?”
“噢,你准备好了?先说一遍我听听?”
瞪了一眼满脸调皮的吴晓雯,唐逸飞开口说道:“说给你听听?那不成了向你做检讨了?我先告诉你,给我做老婆可要受委屈,我是错了也不错。”
吴晓雯故意扮起了苦脸:“老公,你也太霸道了。”
“我是男人嘛,”唐逸飞笑着应了一句后又说道:“做检讨对我来小菜一碟,这种事在里边我常干。”
轻刮着他的脸颊,吴晓雯俏皮地说道:“瞧瞧,脸皮可真厚,这种事还好意思提,好象这也是你的本事。”
“不懂了吧,那可是一百多号人大睁着眼盯住你,这种锻炼机会可不多,要做到临危不乱,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没有它来锻炼能行吗?”
吴晓雯被唐逸飞的歪理逗得花枝乱颤,冷讽热嘲地笑道:“噢,怪不得那天面对着他们的故意捣乱,你还那么深沉稳健,一副见过大场面的样子,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完全是依靠做检讨锻炼出来的,老公你可真有本事。”
“当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