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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每天都像过生日,何必再多此一举?”耿暮之突然抛山一句。
“喂!都这么大年纪了,还说这个……又在孩子们的面前……”肖石不好意思的瞪他。
“哇,老舅,你平时对肖叔叔都是这么肉麻吗……”耿海宁作怪脸拼命打呼哨……
耿暮之眼明手快地扔过一把汤匙,正中自己侄子脑门,“痛痛痛……”耿海宁含泪摸着脑门鼓起的大包,却又不敢反抗。
***
惊喜过后,“流星屿”照常营业。
店长肖石忙着招呼陆续涌人的顾客,耿暮之坐在吧台专座上品酒,耿海宁不知躲在哪里和某位美女打情骂俏……
闻宇拿起香槟,坐到父亲身边,藤式吊椅发出吱吱声响。
这是鲜少人来往的西侧窗角,架起藤格,植满黄金葛蔓及迷你白色花丛,淡雅芳香,若有若无。与吧内喧哗世界隔绝,是贴心的店长刻意为亲友布置的角落。
“卓叔叔呢?”
“他去洗手间了。”
“过生日的人,都不碰一下生日蛋糕?”闻宇笑着把白瓷碟中的蛋糕推给儿子。
“老爸,拜托,你知道我最讨厌甜点。”
尤其是这种极尽奢华精美之能事的奶油大蛋糕,闻宇瞪着蛋糕上那颗鲜红的心型图案,胃部一阵翻腾……
“连讨厌甜的这一点都像他不像我。”闻晓很有失落感的舀了一勺蛋糕塞进嘴里,“真不知你是他的儿子还是我的儿子。”
“老爸,你这算吃醋还是抱怨?”闻宇淡淡一笑,给自己和父亲各倒了一杯香槟,并加上冰块。
“对了,等会别忘了打电话给你妈,如果她现在在T市,一定会赶过来给你庆生。”
闻晓想起自己离婚的妻子,做不成夫妻,亦是朋友。李颖现任丈夫不时来T市公干,李颖便时常和他们聚在一起,彼此并不曾疏远。
“知道了。”闻宇微微揉了揉眉心。
“小宁”今天看起来似乎有什么心事?”
“有吗?”
“你啊,从小就是个乖孩子,成熟懂事,无可挑剔,但有时候,我宁愿你能像别的小朋友一样,被人欺负了就回家找我哭诉,而不是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让我这个做父亲的超没有成就感。”
“老爸,你说得太严重了。”闻字苦笑。
“反正老是听到别人抱怨自己的孩子如何不长进,你却省心得让我连担心一下都不曾有过,就觉得自己做父亲做得太奢侈。”
孩子气的老爸很可爱,难怪卓叔叔对他就像对待易碎的水晶,闻宇无声微笑,晃了晃手中酒杯,冰块发出轻微撞击。
宁静交心的一刻,美好的氛围,令他突然有了说话的冲动。
“老爸……”
“什么事?”
“你还记不记得,我国小一年级时,第一个带回家的男生?”
闻晓想了想,忽地一笑,“当然记得!你把人带回家后想学我和立凡的样子亲他,果然不但没亲成,反而被他爆打一顿。那天你哭得超凄惨,这是我见过你哭得最伤心的一次。”
“老爸,你平时记性明明很差,为什么这件事记得这么牢……”闻宁叹气。
“当然了,只要是小宇的事,我都记得。说起来,那个男生算是你的初恋情人吧,虽然长得像天使,性格却比恶魔更可怕。幸亏我当机立断,国三就把你送到国外念书,要不然,你都不知会被他欺负成什么样子!国中那段时间,我真担心小宇会变成自闭的小孩。”
闻宇苦笑,无言的摩挲着指节。
“你怎么突然问起他?这已经是很久的事情了。”
“没什么,只是随便问问。”
“真的?小宇,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对这个从小对你拳打脚踢的臭小子念念不忘。你忘了,从国小到国中,你被他整得有多惨,在全校人面前奚落你,还时不时让你一身青肿回家……”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我都不记得了。”闻宇打断他神经质地碎碎念,“好了,老爸,少操些心,小心你的皱纹越来越多。”
“如果你能交个女友,我的皱纹马上减半。”
闻宇微挑眉毛,“这算威胁?”
“要么男友也行。小宇,我是个开明的父亲,无论对象是男是女,只要你喜欢,我都不会反对。性不是问题,年龄不是差距,体重不是压力,是吧!”闻晓抓着自己儿子的手,用力摇晃,眼中闪现热切光芒,“还有,虽然我不赞成乱伦,但是,你的心情是最重要的,所以……那个……如果你真的和海宁他两情相悦……”
“……”闻宇险些跌倒,“老爸,你的想像力真丰富,居然要把我和海宁送做堆。”
“你们两个看起来很相配啊,而且从小你就跟他一起睡,一起洗澡,两个人成天玩在一起,稍稍把你们分开你就号啕大哭……”
“那是在幼、稚、园!”闻宇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我只是希望小宇早点找个伴嘛。”闻晓偷眼看着一脸阴沉的闻宇,旁人看来,还是闻宇更有父亲的样子。
“给谁找个伴?”卓立凡如救星般,及时出现在身边。
“老爸又发神经了,居然要把我和海宁配在一起。”
闻宇站起来,让出位置,坐到对面去。只要卓立凡在,父亲身边最近的位置,永远是他的。
“你还真是急病乱投医啊。”卓立凡无奈摇头,“都一把年纪了,还是这么大条,又爱瞎操心,小宇有自己的想法,别给他太大压力。”
“可是,小宇到现在都没有对象,我只是不想他太寂寞……”闻晓向他哭诉。
“知道了。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感情这种事,不是说来就来。再说,大丈夫何患无妻,小宇这么优秀,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真是杞人忧天。”卓立凡宠溺地揉着他的头发。
“我真是个失败的父亲。”闻晓垂头丧气,垮下脸。
卓立凡大笑出声,亲了亲他的额头,“好了好了,在这个世上,你只要做对一件事,就算成功了。”
“什么事?”
“做我贤惠的老婆。”
“立凡……”闻晓感动地看着自己的情人,眼角泪花闪啊闪。
抖落一地鸡皮,闻宇咳嗽两声,站起来,“呃……我就不打扰两位了,庆生也庆过,你们该满足了吧,我想早点回家休息。”
“好,你早点回去吧,别把你爸的话放在心上,他正在更年期。”卓立凡笑道。
“男人哪里有更年期?”
“有,你是我老婆,当然有。”
“卓立凡,你给我闭嘴……”
身后传来两人甜蜜的斗嘴……
推开“流星屿”厚重玻璃门,凉风扑面而来,拉高风衣外领,裸露在外的肌肤即渗入秋的凉意。
夜深,行人寂寥,街灯如珠,漫长蜿蜒。美丽的都市如被流星环绕,既绮丽奢华,却又苍漠高傲。
突然,一辆敞篷跑车,放着震天响的摇滚乐,从西街呼啸驶近,拼命朝他按喇叭,闻宇停下脚步……
车窗滑下,露出一张春风得意的男性脸庞,“帅哥!你要去哪里?”
“回家睡觉。”
“什么?你好土哦,今天是你生日,不在『流星屿』好好狂欢,居然要回家睡觉?”耿海宁无法置信地看着他。
“我有权决定自己该怎么过生日。”闻宇瞥了一眼他车内。
驾驶座上坐着一位性感低胸美女,亲密傍着他右臂,后座则挤着一位同样娇娆的时尚女子,和一名长相俊美阴柔的年轻男子,接触到他的视线,露出一抹勾魂笑意,眉宇间尽是浓浓挑逗之色,绝非善男信女。
“我挑的人不坏吧,都是帅哥美女。”
“你要玩4P?”
别看闻宇低调,有时说话亦很劲爆。
“别想歪了,这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耿海宁坏坏的笑,左手一扬,一道银光划过弧线,闻宇敏捷地一把接过。
“这是什么?”
“香车、美女、帅哥,全是你的了。”耿海宁长腿一伸,推开车门,“好好享受!”
闻宇似笑非笑走近他,两人面对面,鼻尖咫尺之距,吐息之气隐约可察……
“有时我真不知该抱你一下还是踢你的屁股。”
“哎呀,不要说这么暧昧的话,人家会害羞。”耿海宁笑得“花枝乱颤”,还以为自己这下马屁拍对了地方……
“耿海宁!”
闻宇冷声喝道,沉静的低调一扫而空,取而代之,是幽深眼眸流露的无形魄力,如逼人利刃,寒光闪闪。
从国外留学时便开始打理公司生意,到现在年纪轻轻便成一把手,并非无迹可循,别人往往被他的内敛所惑,忘了这个男人也有精干强悍的一面。
“是,闻总。”耿海宁下意识浑身一僵。
“我看你是太闲了,最近正好有个南非的PROJECT,依我看,不如就派你去吧。”
“不要!”耿海宁哀嚎,“闻大经理,千万不要派我到那种鸟不生蛋的地方去,我知错了,今后我会乖乖的,给你递茶倒水跟前跑后,绝不做惹你不开心的事……请你不要抛弃我啊啊啊……”
“臭小子。”闻宇一拳捶上他右胸,把车钥匙扔给他。
“亲亲小宁,你真的要回家睡觉了?”耿海宁故意大声咳嗽,还装痛苦地揉着胸口,“人家好不容易才想出送这么一份生日大礼,本以为能让你过上销魂的一晚……小宇,现在不要,到时别后悔。”
回答他的,只是男人的背影,和他淡淡的一扬手,去意坚决。
***
闻宇缓缓走着……
修长身影被街灯拖成淡淡斜线,光影斑驳间,交错多少光阴,他探测不出。
青春就像一座空城,风沙一吹,即刻湮灭。
一如此刻清冷街心。
他并不喜欢过生日,亦对人流喧哗的场面敬谢不敏,却从未像此刻,感激耿海宁替他庆生。至少,在过去的三小时内,他几乎完全忘了傍晚冲击性的画面。然而,此刻一静下来,思忆便如潮水,汹涌袭来。
他发觉自己并没有遗忘,只是刻意回避,当现在与过去猝然相撞,才惊觉历史并非真正成为历史,只是潜藏在血管深处,一听到黎明号角,便迫不及待冲锋陷阵,在体内野火燎原。
池凯,是潜藏在他血管深处最重最痛的毒。
他变了,他也变了。
可是他永远记得,在见到他的第一眼,以为自己看到了天使,阳光淡淡笼罩在他身上,打出灿烂光圈,精致的脸庞,仿佛只在画中。
神开启天堂之门,他朝那道光飞去,不顾一切,飞蛾扑火,最终却被那道光刺得遍身鳞伤。
从国小到国中,最美好的青春岁月,都化为伤口灼人的烟灰。可那个男人什么都不记得,“你是谁”这三个字,把涌上喉口的千言万语,悉数堵住。
他还能说些什么,毕竟遗忘才是合理。
十年了,什么样的往事不能忘?什么样的伤口不能合?什么样的爱不能黯?
可内心飓风远去,他的脸庞清晰浮现,无论过去多久,仍一眼就能辨识,每一寸每一分,依旧让他感觉欣慰,而暗自怀念。
这份欣慰和怀念,足以让他把一切不好的记忆悉数剔除,仅留弥足珍贵的部分。
——原来,我是真的曾经爱过那个人。
闻宇淡淡一笑,风浪过后,体内平静无波。深深吸口气,他加快步伐,朝前方走向。
黑暗抛在过去,黎明即将到来。
·精彩内容载入中·
第二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等闻宇再次来到“鸿运汽修厂”,梁新国早就顶着一脸谄笑,远远迎了出来。
“闻先生,怎么,车子又有毛病了?”
“嗯,昨天停车不小心,右车门被刮了一下。”
“刮痕很深,看来需要整面重新喷漆才行啊。”梁新国摸着自己尖尖的下巴。
“你看着办吧。”
闻宇也不问价钱,径自把车钥匙给他。反正不管怎样,这家开的价就是比别家贵出二、三倍,而且明明不需要大修的毛病,也硬被说得很严重,不内行的车主往往被当成凯子狠宰。
而他现在正是梁新国眼中最大的凯子,一个星期连续三次频繁造访,难怪梁新国看到他口水就往下滴。
“怎么没看见池师傅?”闻宁下意识地朝维修区张望。
第一次,只顾上解释自己是谁;第二次,池凯外出试车,不知这次能否见上一面。
“应该在啊,一大早就见他在忙了,可能上厕所了吧。”
“找我?”
沉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先是一个黑黑的脑袋,然后是手臂,从不远处一辆丰田车下伸出,再是精瘦的身躯……
闻宇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一丝声音也发不出,眼睁睁看着那人,蜷着身子,从车下钻出来。
他曾是那么骄傲的一个人!
盛气凌人、高高在上,从不拿正眼看人,至少对他从未有过、可现在,他却在他面前,从一辆破旧的车座下钻出来……
他的衣袖撩到手肘处,露巾结实的麦色手臂,皱巴巴的制服不知多久没洗,满是油渍黑斑,头发蓬乱干枯,毫无光泽,不知是营养不良还是缺乏保养,脸上皮肤有些粗糙……只有细看,才能瞧出比例均匀的冷凝五官,仍存留了几分昔日令人惊艳的俊美。
十年前,闻宇曾一次次对眼前人惊艳,那时的他,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光彩熠熠,犹如太阳之子。虽然他任性暴戾,却是他心中独一无二的王子。可是,没想到十年后,他竟变成一家破旧汽修厂的工人,任人颐指气使!
如果不是见了鬼的命运,那就是他该去精神病院了。可是闻宇知道自己没疯,不但没疯,还前所未有的清醒。
池凯拍拍身上的尘土,一抬头,看到是他,想视而不见擦身就过,却偏被梁新同叫住。
“池凯,你上次已经见过闻先生了吧,他的车就交给你了。”
“那它怎么办?”池凯指着自己身边的丰田。
“你把手上的活给阿吉。”梁新国朝东侧大喊,“阿吉,到这里来一下。”
“老板,什么事?”
一位身材单薄,五官纤细的青年应声跑了过来。
“你来接手池凯的活,他另外有事要忙。”
“知道了。”
阿吉爽快答应,一说话,他的右颊便有个浅浅酒窝,平添几分稚气,但流里流气的举止,又带些街头小混混的调调。
池凯无法推脱,只能接过钥匙,
“闻先生,你要不要跟我到办公室小坐一下?今天下班前一定给您搞定。”
“我不急,就在这里等好了,梁先生你忙你的。”
“好,池凯,好好陪闻先生聊天。如果您有需要,随时找我,我就在办公室。”
“多谢。”
梁新国带着谄笑离去。
仅余两人的空间,气氛微妙。
闻宇轻咳一声,率先打破沉默,“我们又见面了。”
置若罔闻,池凯径自察看车门刮痕……
闻宇无言看他娴熟摆弄车械的样子……他的记忆并不曾出错,那时传闻池凯的父辈是国内知名集团公司老总,家世殷富,出入名车,专人接送,在学校更是霸王般的人物,手下跟从无数,凡事都有别人给他打点整齐,无须他动一根小手指。
他曾熟知的池凯,和眼前这一个,天差地别,若非亲眼所见,他会以为走人一个荒唐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