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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怎么能行?”福青赶紧推辞,“你也是个大忙人,我帮不了你,也不能连累你啊。”
“大哥,你怎么越说越见外啊。你如果看的起弟弟,你就去歇着。”
福青无话可说了,提起锨让到了旁边,咕唧在一旁,卷了个烟卷,开始吸起来,心里很不是滋味,提起话音:“三弟啊,大哥一直对不住你啊。”
“大哥,你怎么这样说话,我还觉的对不住你呢。”
“我说的是实话。”福青的声音喑咽了,悲苦着脸说,“我没尽到一个做大哥的本分。”右手夹着烟卷,左手便抹掉了脸上的泪珠。
“大哥,你没事吧。”福山赶紧凑了过来。
“没事,没事。”福青迎了个笑脸,“有些心里话憋了好久了,我都没有跟你说。今天,真想趁这个机会全说出来。”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福山又回到挖水沟的地方,继续挖。
“还记得十几年前的事吧。”福青又是旧事重提。
“记得。你提那事干什么?都过去那么久了。”
“就是因为它太久了,才要提的,要不然,解不开这个死疙瘩,我这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死也不会瞑目的。”福青很是凄凉地说。
“大哥,你不要说的那么悲观,都过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忘了吧。”
“怎么能忘掉呢?这个事一直缠绕着我,弄的我心不安,觉不眠的,今天不说出来,怎么能对的住你,也对不住我的良心。”
“那你就说出来吧,弟弟会仔细认真听的。”
“我们的石灰窑。”福青老泪又纵横了,“一开始干的火暴火暴的,那时候的我们,多么有信心,也是多么有吃苦的能耐。钱赚了不少,家家都富裕点了……”
“谁知……都怨你大嫂,见钱眼开,光想着自己钱多了,给儿子盖个高楼,娶个好媳妇,享她一辈子的福……”
“我呢,当时也是当不了个家,她怎么做就怎么做了,我一点招都没有,真正的罪魁祸首在你大哥身上……”
“她为了把石灰窑独吞,就使出了各种各样的招数,最终把你给逼退了……”
说到这,福青的两手颤抖了,声音变了色,呜咽地哭出了声,断断续续地说:“大哥对不住你,把你的前程给毁了。要不然,依你的能力肯定能把它做大做强。”
“大哥。”福山兀自站立在原地没有动,这个事一直让他引以为耻,每每想起,都是愤愤不平,可是,面对大哥,他也不好去说什么,“大哥,这事过去那么久了,算了吧。”
“你原谅你大哥和大嫂吗?”福青祈求似地说。
看到这一幕,福山的心软化了,轻松地一笑:“大哥,你看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我怎么会跟你们记仇呢?亲兄弟不记仇的。”
“你这样说,我太高兴了。”福青擦了擦脸,站了起来,“其实啊,你大嫂那个人就是那样,太自私了点,也没什么大的缺点。她早想向你赔罪了,可一直给自己下不了台阶,更害怕你不会原谅她?”
“我怎么会不原谅她呢?她多虑了。”福山诚恳地说,“仔细想一想,她也不容易,谁还不是为了自己的孩子操碎了心?”
“剑平,剑风都是好孩子,很讨人喜欢。”福青动感情地说,“我真想把他们当自个儿的亲儿子对待。”
“大哥,你如不嫌弃的话,就当他们为自己的儿子吧。或者你想要哪一个,我就把哪一个过继给你。”
“哪个都好,还真不知要哪个为好?”这个问题倒真伤了脑筋。
“剑风在家里也算混上了口饭吃,不会太有出息,待在身边就是种福呗。”福山很真诚地说,“剑平吗,就不太清楚了。如果考上了大学,在外边混的话,就不会回家了,如果考不上呢,凭他的个性,是待在家,还是出去混,都是不好说的。”
“这事以后再说吧。”福青赶紧插了话。
“对了。不知大嫂同意吗?”福山有所顾虑地问。
“她咋会不同意呢?这里面也有她的意思。”
“这样就好。”福山心里才有所安宁了。
“光闲扯了,剑平他娘在北京动手术还很顺利吧,我这也没有闲功夫去北京看看她?”
“刚来了电话,说是停个几天就回来了,病治的还挺顺利。有他们兄弟俩照顾着,我很放心,大哥也不用挂念。”
“这就好,这就好。”福青顺嘴说。其实,他心里是怕啊,自从剑静去了之后,内心总是怕出什么乱子,一点小事也是怕的睡不着觉,他又想起了点事,“还有你二哥,他身子也是差很了,你有空就去看看他。”
“知道了,大哥。”
又过了几天,剑平娘三个回来了,齐雯雯回菏泽了。回到家,村上的街坊邻居都来看望,剑浪他娘也来坐了一会。
晚上,一家人围在一起吃了个团圆饭。剑平,剑风讲了些在北京的所见所闻,他们妈妈也是很有感慨,顺便说了几句心里感受。睡下前,贾福山很想开个玩笑逗逗她,可又想不起什么好笑的故事,就随便笑着说了:“你在北京可是享福了,什么大名店都去过了,连人家清朝的皇宫你也游了个遍,真是有病也有福啊。”
“亏你还说的出来,我想得病啊?其中的痛苦让你想也是想不出来的,在那黑忽忽,不是,特别明亮刺眼的手术室里一待就是七八个钟头,像死去一般,你以为我是去享福了啊?”本来他说些随意的话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可她却蛮认真起来。确实是啊,动手术时,她所受的苦谁能理解呢?
“你干吗那么认真啊,我也不过随便说说。”他改变了语气,“这些天,你确实受苦了,你看,瘦了好多,我看了就心疼。”
“算你还有点良心。”她突然变的失落异常,叹气地说,“能够见到我该见的人,我这心里也好受多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他听的一愣。
“你可知道?”她声音变小了一点,“其实,我们早就有孙子了。”
“孙子?”他愣了愣,噗嗤笑出了口,“你是不是想孙子想疯了?天天做有孙子的梦,可是也没见真有个孙子啊。”
“我跟你说真的呢,你不要瞎胡闹好不好?”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用力地猜测着,“是不是剑平那小子闯出了什么祸,对于他,我一直不怎么放心,天天和女孩子混在一起,不出事那有点让人不大相信。”
“你别瞎说剑平的坏话,剑平可是个规规矩矩的好孩子。”她瞥了瞥嘴,“你的大儿子就不怎么让人放心了?”
“难道是剑风闯祸了?”他惊奇地说。
“说那么难听干吗。什么闯祸?而是好事,尽管是好事,也白搭了,我竟然连孙子都没看到。”她为此很是遗憾,“那个女孩子还真是不错,伺候的我很是周到,如果有那么个儿媳妇,我这下半辈子也是活的很值了。”
“你看你,一会说有孙子的事,一会又说什么儿媳妇,到底哪句是真的?”
“都是真的。”她很叹气地说,“我们也真是没有缘分,那个女人带着咱们的孙子不知去哪了?”
“你别在这里一直叹气好不好?把事情的原委说个清楚明白行不行?”他很焦急地想弄清楚什么孙子的事,什么儿媳妇的事?
她把一切的前前后后说了个遍,听的贾福山一会泄气,一会高兴,一会愤怒,一会可惜,种种复杂的情调也真是难以把握。
“就是这样了。”她挺难受地说。
“我们怎么生了个这样的儿子?”他把种种复杂感情一总结,说出这么一句话。他从小就教育儿子,为人处事要好好替别人着想,对自己做过的事情特别是伤害了别人的事情要负起应有的责任,听到话里竟然有儿子想置身事外的事,真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怎么把儿子教育成了个不负责任的人了呢?”
“你既不要去责怪自己,也不要去责怪儿子。”她很轻松自然地说,“去了趟北京,可真让我改变了不少,特别是和他们几个年轻人在一起,让我感觉到了他们身上的鲜活感,和我们相比变了好多好多,他们的思想才是这个时代的主导。我们落伍了。不是出去转它一趟子,还真难以想象这个社会变化可真快。”
“无论什么都变了,这个好思想却不应该变吧。”
“现在这个社会的男男女女谁还在乎那样的问题,都看的很开的。况且那个女孩也是心甘情愿,要说负责任,我们儿子也应该负责任,我也本想让儿子尽责任呢,可是,她却二话没说,带着孩子走了,你说说,我这个心也是尽不到了。”
“你真让我虚惊一场,如果那个外地的女人带着孩子跟来,这事还倒不好办了,这样也好,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
“你说的倒轻悄,我还是很可惜的,心疼死了。”
“不要伤心了,时间过的会很快的,咱们的儿媳妇肯定生个胖小子,到时让你过腻奶奶的瘾。”
“如果生个臭丫头,我可不去看一眼?”
“那种可能没有了。”
“为什么?”她惊叹着。
“因为儿媳妇去了好几个医院做B操,托人查了查,都确定是个小子,所以你就不用去担心了。”
“真的啊。”她可高兴了,“这下子,我的心可真能安稳下来了。”
第二天,贾巧源和她娘也登上了门来看望一下。彼此间很顺利地化解了矛盾和仇恨,其实,过去那么多年了,也是很好化解的,只要有一方愿意去铺台阶,另一个又情愿去下,这还不就轻而易举地解决了吗?
“妹子啊,大嫂对不住你啊。”她伸手便抓住了剑平妈妈的手,眼含泪圈,“你原谅大嫂吧。”
“我……我……”她紧张地说不出话,鼓足勇气,“我一直都没有怪过你。”
“做大嫂的真是自愧不如。本来想去北京看看你的,可又怕找不到门,弄错了,就没敢去。”
“我做的手术很顺利,恢复的也很快,让你们担心了。”
“婶子,你真把我们吓坏了。”巧源担心地说,“这么点毛病竟然引发出了那么大的毛病,真是让我们想不到。幸亏有好医生,轻易地跟你治好了。”
“没事了,没事了。”她轻松地一笑。自己想想,也是不怎么对头,到底这病彻底治好了呢,还是没治好,她自己也不清楚。
贾福龙的病是愈来愈重了,由于吸烟、喝酒过甚,肝已被“烧”掉了大半,患的又是恶性肝癌,只能用药来维持着生命。
一天晚上,贾福山,剑风,剑平一起过来看贾福龙。
贾福龙仰躺在床上,侧着脸,很是欣慰,又很是无奈,更是忧心忡忡地瞧着他们三个。
“二哥,你好点了吗?”贾福山坐在床沿前的木凳上轻声地问。
“……”贾福龙只是点了下头。
“二伯,这些东西是我们从北京带来的好吃的,你可好好地尝一下?”剑风说。
“……”贾福龙这回竟连头也不点了,像中了邪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
“二伯,你怎么了?”剑平挨上前忙问,“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啊?”扭头便叫,“大哥,快点过来。”
剑风凑了过来,刚准备去检查一下,贾福龙却伸出手,摆了一下说:“没事的,我只是高兴的不知说什么为好?”
“二伯,你的气色好多了,多多休息,补养一下身体,不会有什么事的。”剑风气若神定地说。他是很了解二伯的病情,也只能这样托一天是一天了。
“我的病情如何,我自己很清楚。”贾福龙含着笑说,“你们两个恨不恨二伯?”
“二伯,你说哪里的话?我们两个怎么会恨你呢?”剑风说,剑平在一边附和。
“二伯我啊,平生做了好多错事和坏事,其它的事我可把它们当作没有发生,可有一件是如何也不能把它当作若无其事的。”贾福龙满脸抽搐,神色紧张的毫无血色,“这个过错错的太大了,也是太离谱了,很对不住你们一家人。”
这一句话却让贾福山,剑风,剑平摸不着头脑了。贾福山知道大嫂曾为了私心,逼他走出了石灰窑。大嫂对不住他,他是心知肚明。而二哥此话又是从何说起呢?剑风,剑平也知道大娘对不住自己一家人,妈妈对她恨之入骨,不过,那都是早些的事情了,现在不是什么都化解了吗?而二伯此话又当何解呢?三人脸现忧色,均不知此话又是有何因,又是结了何果?
“三弟啊。”贾福龙亲切地喊着。
“哎,弟弟在这。”贾福山赶忙答应。
“二哥平生做了好多错事,有一件错的确是不值,就是陷害了你。”他很郑重其事地说。
“没有啊,二哥,你对我一直很好啊。”
“原想这件事不跟你说了,可思来想去,又觉的很对不住你。”他叹了口气,“石灰窑一事,不只是大嫂陷害你,我也帮着她陷害了你,把你逼退下去,我是难辞其咎的。”
“有这回事?”贾福山霍地站了起来,这一突击太突然了,让他很难去相信,更不可能去接受,“不可能的,二哥,你绝不是那种卑鄙小人。”
“你这话错了,相反,二哥就是那种卑鄙小人。”
“这怎么可能?”贾福山还是不敢去轻易地相信。
剑风,剑平也是摇着头不敢去相信。
“三弟,你不要紧张,我今天跟你说个明白。”贾福龙慢吞吞地说,“石灰窑那事,你曾找过我,说让我帮你向大嫂解释一下,我满口答应了,可是,事后并没有为你去解释什么。因为我和大嫂走的是同一条道。”
“走同一条道?”贾福山认真仔细地看着他,“你为什么这样来陷害我呢?我可是最为相信你了。”
“原谅二哥吧,你不原谅也无所谓。”他很凄凉地继续说,“二哥也是为了私利,排斥了你。后来,大嫂又为了独吞所有的财产,给我下了套,制造了个假证据,把我也逼下来了。石灰窑好景不长,最终落了个惨淡下场,却什么也没了。真是太为可惜了。”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贾福山终于弄清了真相,原来是自己的新兄弟和亲大嫂合谋来陷害自己,真是有苦难言,有苦也是无处诉了。
剑风,剑平的心胸也豁然间开朗了。
“你们很恨我吧?”贾福龙看着他们三个脸罩寒霜,很后悔地说,“应该恨的,是我把你们家害的很落贫。我真是后悔莫及。”为什么人总是犯了过错后,才知道自己是错了呢?为什么在做坏事时就不能好好地考虑清楚再做吗?
“也怪不得你。”贾福山说,“既成的事实,再后悔也终是无用了。”
“我们这一代人就是这个样了。”他分析着说,“大哥没本事,平庸的很,最终连个儿子也没有,他也够苦的。我呢,只会抽烟、喝酒,一事无成。三弟,你可是一块料,只是可惜了你,一身的才华没有用出来,在这土地上熬了白白的一辈子。我一想起此事,就觉的心疼,也很觉的苦了你。”
“二哥,其实,土地就是我们这一辈人的归宿,在土地上干了一辈子,虽然是苦,但还是让我深深体会了人生,最起码,在土地上干,比较安稳,比较自由,不用去担心别人来破坏自己,不用去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做无谓的勾心斗角。”
“你这样想,这样说,二哥的罪孽还是减轻了点,要不然,二哥真是白在人间活了。”
“哪里有那么严重?”
“剑风,剑平,二伯还有话对你们说。”
他们两个靠了过去。
“我们贾家后代中就你们两个有出息了。”贾福龙看着剑风,“剑风啊,你已经混出来了,二伯真为你高兴。可你也要记住,干医生这行不是很容易的,这里面的道道那是多的很,想要学一身好本事,还是要下一番苦功夫的。以后,好好学习医学,好好为病人治病,我就是死了,也为你的所作所为而高兴。”
“二伯,我一定会紧记的,一定会干出个人样来。”
“有志气。”福龙欣慰的笑了,“剑平啊,平时,二伯也没怎么关心过你,你能上到高中,又能高中毕业考大学,你也是咱贾家学问最好的了。二伯对你的要求不是太高,也不是太低,考上了大学,好好学知识,将来有个好工作,成个幸福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