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换崞燮约海换崛靡桓鋈嗣娑怨释恋姆较蚨魈世崴热粼谝跫淠芗焦嗜耍芴郊蚁绲纳簦呛退词酪廊荒芄蛔鋈艘谎崛盟卸煤胚罂蕖K褪钦庋模庋哦怨氏绲那樾鳎阶咴皆叮次薹ㄒ种频厮寄钏铮罄矗沼谌米约和V蛊矗氐搅怂煜さ哪歉錾角阼凌顺抢锞幼∠吕础5彼约褐沼谟辛斯樗蓿诒涓腥米约喊残南吕词保锶床辉俳】担詈蠛廖蘧炝档乩肟顺臼馈K械那兹硕甲鐾炅怂窍胱龅氖拢还苷庑┦率呛檬腔凳嵌允谴硎谴厦骰故怯薮溃嵌甲隽耍胱鼍妥隽耍缓笞吡耍耸路兹藕头衬斩疾辉俸退钦吃谝黄穑堑靡呀馔眩遥蝗患湎裆胶槌寤俚囊磺校谎兔唬辉崴停缓蟊灰磐患遥杂谒此担鼋鍪且桓龈拍睿桓龀橄笠庖迳系母兄惺绷橄蠖济涣耍谒奈淖掷铮挥谐橄蟮氖闱椋蛑本褪蔷薮蟮氖О芎统苋琛5彼谒锴资纸ㄔ斓姆孔永锱腔玻谀亲僭袄锪髁氖焙颍坏貌蝗厦耍坏貌辉谠蒲唐熘锌创耸碌谋淝ǎ切┛稍ぶ模橙抛约旱男牧椋豢稍ぶ模从胂质到裘芟嗔谝馐吨饨约夯鞅校缓笠倭⒃谌耸览铩K镆渤闪嗽蒲蹋豢稍ぶ慕峋郑稍ぶ乃信斯餐乃廾渤闪四嗤粒闪丝掌闪似龅陌3荆哟私弈康牡卦诠释辽峡掌矗慈ノ拮佟�
他后来才想明白,他娘的疯癫,不可能仅仅是因为立邦被人杀害,也不仅仅是自己偷偷离开了故乡,也不是万大山的吝啬、残暴、狐疑、怪异,甚至不仅仅是那个住在他娘生命里的男人,他的亲爹,他娘的疯癫,而是那个时代共同的结局,人们承受着命运的击打,应对着不同程度的遭遇,直到毫无指望,在疯癫或绝望中消亡。
但是,他又多么不愿意这么抬高他娘的疯癫和去世的意义,像教科书上讲的那样,即,所谓的时代的必然,历史的必然。他不希望这样将他娘放大到主题深刻这一层面上,他倒是愿意找到一个真正让他感到实在和可信的答案,比如,究竟是哪个人,哪件事让他娘疯癫的,然后又是什么支撑着一个疯癫了这么久的女人竟然好好地活着,最后,又是什么让他娘在离开人世之前将一个秘密告诉了他,然后才重新进入疯癫状态,无知觉无苦痛无怨尤无累赘地离去,简直就是诗意化的死亡。
他娘是美丽的,即使在疯癫了多年以后,所有男人,即使是那些毫无审美情趣的男人,都会指着他娘说:“这个婆娘,疯了比没疯更好看!”如果一个自认为是知识分子或对女人深有研究的学者,多半也会这么说:“她只是疯了,脑子有病,若是她健康着,那曲线,那身段,那脸蛋,说白了,她的全部,都是美。可她疯了,可惜了!但如果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她的疯癫恰恰是一个自由,美的进一步升华!美,有时是变异,变态,有时是正常状态下所有自由的感知,有时就是疯癫,是疯狂!”他也记得万大山为数不多的几次对他娘的吹捧中说:“你娘简直就是生错了地方,说远一点是投错了胎,她如果是出生在昆明上海,绝对是顶刮刮的美人,那些有身份有地位的人,都会来拍她的马屁,买她的帐,捧她的场,天天梦想着和她上床呢。可惜了,她生在这穷地方!不过,你还别小瞧了,只要你娘在山上一站,这些荒山野岭,就成了圣山花果山了,连孙悟空也得给你娘下礼!”立邦一次也对他说:“我不想和娘说话,也没话和娘说,她太好看了,我就有点恨她!”
由于他娘的美貌,自然也在村里村外招来了不少闲话,可他娘就是那种不搭理闲言碎语的女人,这和其他女人绝对不一样,也是万大山看上他娘的另外一个原因,也是当这个土匪头子得知她和一个男人曾经在碾坊里相会而暴跳如雷,用皮鞭抽打她的主要原因。但他娘的美丽是一回事,命运的安排又是另外一回事,有人说他娘是祸水,有人说他娘那模样太上乘,在人世间就是被排挤、被打击、被嫉妒、被故意忘怀、被整死的对象,在世上,男人往往因为过于优秀而被诽谤和压挤,女人因为过于美丽而被误会和妒忌。
他知道这些言语都有道理,他甚至怀疑他娘对这些道理也非常清楚,村里一个念过私塾的先生说:“你娘不仅美貌无双,而且非常聪明,我看得出来,她对什么人事都了然于心!”一个老茶马说:“我一直觉得你娘会因为过于聪明而把自己毁了,尽管她很能忍受。”
那时,他觉得这些评价他娘的人简直神了,他们能这么准确而犀利地看出他娘的性情和优劣,证明他们本身就是一个个厉害的人。可惜,天下还是没几个人甘为人师,要装出一副得道者或救世主,厚着脸皮为人指点迷津,人们也只是这么说说,议论评价一番而已,天下诸等人,想要做美的奴才,因为美而超越世俗的,大抵还是不多。
他常想,如果有这么一个坦诚、稳重而目光犀利的人时常给他娘讲讲这些道理,结果又会如何呢?
但这些都不可能发生,即使发生,也不一定就是好结果。
当村里人把他娘的疯癫归结为立邦的死亡时,他摇了摇头。
他坚持要独特地找到要了他娘的命的致命因素,却最终无所收获的时候,他只能被他娘的美貌所征服。
他知道他发现他娘真正的美是通过那个小洞所窥视到他娘和万大山重叠在一起的时候。多次偷窥带给他的是难以抑制的亢奋。这亢奋曾使他对万大山讥讽他软弱没劲而不服。
当他娘疯了时,他也渴望能看到他娘的身体。
这想法一点都不使他感到羞耻。有时他对一些老年女人身体的好感,还使他感到了自己的健康,至于他窥视自己的老婆洗澡,偷看邻居妇人那肥乳巨臀的身子,就和他的工作一样平常了。
这样一来,他往往对在床上与妻子堂堂正正的房事兴趣不是很浓,这使得他老婆疑心他在外面乱搞,但乍看他那老实巴交的模样,又不像是那么一个人,那女人便耻笑他那东西有毛病,而且思想也有毛病,便经常嚷着要拉他去看心理医生。
这很丢他的脸,也伤他男人的自尊,便瞅了几个心情愉悦的夜晚,骑在女人身上就像骑在让他飞驰的骏马上一样,把女人做得快活无比,一直哼哼唧唧个不停。完了,休息一个时辰,翻身又骑了上去,女人一浪一浪地兴奋着,胡乱地喊叫着。事情完毕后,女人说:“你真还有几两本事的!”第二天便买了好吃好喝的款待男人,还拉着他逛商场,要给买一套最好的西装,西装好不容易买了,他也累得好几天喊腰酸腿痛脚抽筋,并发誓永生永世不和女人一起上大街了。他女人说,只要你行,就行!他说,我是不行也行的,你是行也不行的,还不是让你说了算,你这个黄脸婆娘。
当他看到他娘在院子里又说又跳的时候,他同意了那个人的看法,他娘疯了确实比没疯时还要好看。他立即有了再看看娘身体的冲动,只是万大山已死,他只能看他娘洗澡的情形了。他暗暗告诫自己:只是看看,只是看看!就这一次,就这一次!
他将水烧好,将一只巨大的木盆放在他娘的卧室里,然后牵着他娘的手,将她引到卧室里,让她坐在床沿上。他往木盆里倒水的声音使他娘异常兴奋,她从床沿上跳下来,双手在木盆抓着搅着拍着。
他对他娘说,娘,你洗澡吧,你都好久没洗澡了,看你脏的。
不料他娘一听到说她脏,便虎着脸朝他泼水,还骂道,你婆娘才脏呢,怎么这么对娘说话呢?
他退了出去,将门关上。
他来到墙外,通过那个小孔朝里张望。
他娘已经坐在了木盆里,衣服完全湿透。他看出他娘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不免一阵心酸。只见他娘像个极其好动的幼童一样在木盆里啪啪啪地拍击着水,嘿嘿哈哈地欢笑着,屋子里水花飞溅。
后来,他娘将身上的衣服都脱了,在木盆里欢快地踩着。那件旗袍,好久没洗了,他娘这么一踩,到底还是算洗了一回。洗完了,他娘将衣服平展开,铺在床上,然后又跳进木盆里。
那是他最后一次窥视他娘的身体,他觉得这一次无从尽兴。那天,当他娘洗完了,将木盆一掀,一木盆的水都倒在屋子里时,他终于忍不住哭了起来。他娘将湿漉漉的衣服穿在身上,欢天喜地地跑了出去,坐在橘园里唱歌,一直唱到东边的天际上出现了第一颗大星。他做好饭,去叫她时,她抱着一棵橘树睡得正香。
他经常这样宽慰自己:这一切没有什么不妥。
就在他拼命寻找一个人和他的后代,并发誓一旦找到他们,必将他们置于死地的时候,他有了一个儿子,寻找和复仇的计划也就被他暂时搁置下去。他更多的时间还是无法摆脱他娘,以及他那个说起来有些怪异的家庭。
他常在妻儿堕入甜美的梦乡难以成眠。
他总是点燃一支香烟,坐在书桌前陷入了长时间的思索之中。
他想,人死就是那么瞬间的事。在死之前,必定是万般苦痛的折磨和对生命的留恋,倘若看穿了诸诸世事而超脱了的人,倒还能对死无所畏惧,对尘世也无多留恋,更多的人则没这修炼这造化,他们怎么舍得人间呢?这怕死或不怕死的情形已经不奇怪,奇怪的是,有人想自己会不会成为鬼?成为什么样的鬼?而事先是怎么成为鬼?鬼和人究竟有什么区别?无数人都不相信世上有鬼,他们说自己是无神论者,是无鬼于心的人。他对旁人说,这些人没错,他们说明了一个道理,心中无鬼,乃世上便无鬼。可这只是一个层面的问题。另外一个层难的问题是,世上无鬼,那阴间呢?人死了不是到阴间去的么?不是有那么多人对阴间充满了渴望,力求尽早摆脱尘世苦难么?而谁的心确实洁净,真正做到无鬼呢?基于此,他说,只要心里有鬼,不仅仅是阴间,即使人间,即使天堂,处处有鬼。鬼是一种心理,一种存在之外的存在。于是他在他经常参与的笔会上声称自己绝不相信鬼神宿命的背后,他却这样那样地思考着人死后成为鬼的事情,而且他确信,他娘已经是一个真正的鬼了,在阴间依旧是一个绝色美人美鬼,依旧被众多的大鬼小鬼以及小人鬼所追捧。
他想,人死后是会变成没有血肉骨头、没有毛发没有重量、没有吃喝没有拉撒的灵魂的,这灵魂就是鬼的形式,他有思想,有情感,也知道冷暖。他们飘忽于完全不同与人间的世界里,如云烟雾霭,如轻风细雨,如彩虹流岚,如星光月华,如过隙白驹,如花底芬芳,如电光火石。他们无形,透明,任何尘世肉眼皆无法看见他们,任何尘世之手也无以触摸他们,但他们却清楚地知道自己刚从阳世来到阴间,因为肉体的绝灭而让自己以鬼神的方式重新开始生活。他们把自己称着鬼,仍然还活着的鬼,或者是成了鬼的人。他们能欢快地行走,飞翔,能欢笑也能哭泣,能呼唤亲人的名字,能念想恋人和朋友,能在上界这个无垠无底的阴间王国里思考哲学、人生、爱情和死亡。他们可以向先于他们达到这儿的鬼讲述人间最新的人事,而那些老鬼们则像一个个训练有素的讲述人,给他们讲解阴间发生的故事。当他们开始怀念,开始追忆,开始想望时,他们就痛苦得无以复加。更让他们绝望的是,他们在高处,透过蔚蓝和云层,能真切地看到人间的一切:他们还活着的亲人和朋友,他们的女人男人和子女,以及他们的仇家和敌人,高尚的人和卑劣的人,富有的人和贫穷的人,美人和丑人,高大的人和侏儒,还成群的动物,嗜血的蚊子和剧毒的蛇,太阳照不到的地方,还有那么多他们极端熟悉的情形,那么多贪污的官僚,那么多不忘及时行乐的年轻人,那么多亡命地劳作却被人耻笑的人,那么多为别人捐助的款项又被人吞噬的悲哀,那么多有幸的人苹果一样的脸和不幸的人连一株小草也将他们绊倒的现实。他们向人间的这一切喊叫:人啊,要活,就好好地活吧,活出自己的独立来,也活出人样来,可别忘记你们正处在最美好的生命群落之中,只有爱和宽容能使你们现在的生活变得更加美好,向一切丑陋的人事告别吧,让自己的梦美满,让你们的生活达到甜蜜的极限。你们要知道,生命高贵而吝啬,生活美好而短暂,爱情甜美却有毒,理想伟大却容易将你慢慢击跨,金钱万能但人往往无能,肉体是短促的分享只有美才是永恒,当你拥有了美的权利和思维时。你们再也无法创造一个真正的世界,你们现有的世界已经使用完毕,从而它已经不是一个世界。另外一个真正的世界不属于人类,它处在人类的使用范围之外。当使用范围之外的世界不能完全包容生命之外的东西,于是死亡便创造了阴间。人的魂和魄就存在于这样的地方,我们莅临于人类头颅的上方,登上了人类所有头脑的巅峰。遗憾的是你们纵使极力仰视也无法见到我们,无法听到我们的歌声、哭泣和朗诵,从而你们根本无从知道我们还好好地活着。唯一能让你们体验到我们存在的,就是等到你们也死亡的那一刻,当你们的灵魂脱离你们的躯体来和我们相见。我们的歌声让我们的嗓子出血,我们的呼喊消失于风中,我们的哭泣招引来了无数的闪电雷鸣,人类仍然无所知觉,泰然自若地各行其是。是的,事情就是这样的。在阳间和阴间之间就这么横隔着一道透明的却永无逾越的永恒之墙,它使人间无法看到阴间,而阴间的人鬼却能清楚地看见人间。人间一切善行和恶德都在鬼们的注视和监察之中。是的,上苍是有眼睛的,鬼使这眼睛充满了神秘而神圣的色彩。
鬼没有欲望,所以鬼就不依靠可摸可触的形体,也只喜欢在黑夜里出来散步,在人间的隐秘角落投下他们漫步的影子,人类在欲望憧憧之中,见到他们,才那般惊恐万分。
鬼没有性,没有生育,只有爱情,因而月光总要在他们短暂的忘怀人间而投身于爱情的夜晚时光临他们的空间,而星星就是他们痴迷相恋时散落的诗一般的语言。
鬼没有地位,没有尊卑,只有年长年少,因此他们共同分享四季,分享彩虹和蔚蓝,也分担共同的苦难和抗拒寒霜苦雪。
鬼没有背叛,没有出卖,只有忠诚和信誉,因而他们有统一的家庭,共同的朋友,他们因为无形而彼此依附,因为透明而彼此相溶,因为是人的灵魂而彼此忠贞,因为渴望的再生使他们彼此相爱相助,因为都是经过死亡经过万千煎熬使他们彼此信任彼此相携,因为都是鬼了,他们惺惺相惜,情同手足……
他的思想使他幸福起来,也使他解脱出来,因为他知道他娘已经是天上这一群互相关爱的鬼中的一员了,她在那里再也不会承受自己男人的欺侮了,也不会再看到自己的儿子生离死别的情形了,那儿有的是她的伴侣,他们自由来去,过着无忧无虑的日子。
可是,在这短暂的幸福和解脱之后,他立即再次陷入无边的痛楚之中。在他娘的故土上,他和他的妻儿过着惬意的生活,他在书房或枇杷城的街道上回忆着他娘和往昔的历历往事,正在唏嘘嗟呀之时,猛然想到他娘倘若真的是在上界望着他在尘埃间来去,在四季中渐渐老去,而他娘因为思念儿子而苦苦叫着他的名字,可他却无动于衷,扬长来去,麻木或自得其乐地生活,她该是如何的伤心,绝望,在上界捶胸跺足,而他又是如何的镂心铭骨地将这些情景输入文字,却让自己从此无力自拔。
最后,他想,是鬼造就了人间,还是人间造就了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