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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爱,轻于流年-第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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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问她:“我这号码?” 
“怎么样,我厉害吧?哈哈,我从你妈那儿骗来的。你家老太太可真够深沉的,我说了半天,她老人家愣是说你跑丢了,半年都没跟家里联系过了,说你一年多不用手机了。我说我是你女朋友,她老人家一下愣了半天,醒过来后才乐呵呵地把你的电话给我说了,还说你是两年不用手机了,不过就三天以前刚买了一个手机,才给家里说了号码。嘿嘿,你妈还让我去你们家吃她焖的黄花鸡呢。哈,你是不是在美人鱼公园?你这不孝的儿子,老妈想儿媳妇都想疯了,你还一个劲儿耍浪漫,嗯,怎么样了,找到她了吗?” 
我…… 
“哎,哎,怎么了你,哑巴啦?” 
“你火急火燎地找我有什么事,说吧。” 
“看你这人,都三年没联系了,我就不能找你吗?”她的语气平静安然。不知道她为什么找我,想说什么? 
“不行就回来吧,总不能这样一直漂着,你也浪费不起啊,时间,钱。” 
我没有说话,静静地听着。 
“那你打算怎么办,继续找下去?”她有些烦躁,有些不耐烦。 
“不,我就要回去了。” 
“好,回来给我说一声,记住啊,这个号码就是我的电话。没良心的,两三年了,也不说跟我联系。就这样啊,办公室来客人了,不聊了,拜拜。” 
“拜拜。” 
放下电话,脑子里一片混乱,两年,两年是什么概念,有多长?恍惚一切都没有过去,时间还可以更长一些,不如今天这么浓郁,拉长,再拉长,以致所拥有的全部都被拉长,变得纤细,平淡,变得不可辨认,只是一缕融入咖啡香味的红色阳光或者是音乐。思绪越来越不可捉摸。 
好像是被遗忘了,只是在寂寞的午后,变成了一个无力的眼神,在空荡的廊檐下蚀滑地纠缠。 
本以为那一切都会成为过去,被遗忘了,无所谓了,然而却又在一个时间突然出现。他们都在那里,时间并没有把这一切夺去。 
那张脸,如此清晰地呈现,连带着香味的发丝都历历在目。 
因为过于清晰的记忆,回头看来,自己不知不觉地走了这么远,走了这么久。好了,我深深吸了口气,搓了搓脸,站起来,走到服务台前付了账,说过再见,决定今天就离开哥本哈根。 
走出酒店,天空阴沉,尖顶的建筑充满幻想,我无法说出心中感觉,离开,离开,离开……离开期待、希望,离开漂泊,离开异乡。流连,慌乱,还有一丝难以言明的压抑。 
广场上依然很冷,早晨的城市比任何时候都显得安静。哦,再见了哥本哈根,还有那天空中美丽优雅的灰鸽子。 
你很美,然而我没有理由继续留在这里。 
我怀着离开的心情,最后一次在广场上徘徊了一圈。除了寒冷还是寒冷。我又走进了那家可以看见美人鱼雕像的咖啡馆:Bygones,往事。 
那一天,我在Bygones咖啡馆里坐了一整天,喝酒,难过,无声地流泪,等待晚上的飞机。 
黄昏时分,下起了雪,窗外远处的古罗马式的圆顶建筑和尖尖的哥特式教堂只剩下了黑暗的影子,被纷纷扬扬的雪花遮断了。咖啡馆里的人越来越少,雪越下越大……我开始莫名其妙地想那些广场的鸽子,想遥远到记忆尽头的童年故事,想知道哪一片蓝色的海洋上大雪飞舞,一尾小小美人鱼在海上望着天空歌唱。 
外边又传来古老的钟声…… 
那是什么?窗外的花花绿绿的灯光,早已被雪花淹没,透过的也许不过是它们星零的记忆而已。 
先生? 
我回过头,是托尼,他微笑着站在我面前,我这时才发现在咖啡馆里只剩下我一个人,冷落然后是杂着些怅然的尴尬。 
哦,对不起,要打烊了吗?我站起来摸出钱包,托尼习惯地微笑点了点头,我递过钱说:不要找了,请问去机场怎么走? 
您要走了吗?回您的国家是吗?中国? 
是的。 
不,先生,您有什么麻烦事儿吗?现在正下雪,不可能有飞机的。 
噢。我拍脑门,真是,那只好回酒店了。 
您真的不是在等一个人?托尼试着问,您很伤感,一直望着窗外!说完,他调皮地向我做了个耸肩的动作,故作神秘地笑了。 
我也笑了,却没说话。 
我可以请您喝一杯吗?现在! 
我看了一眼窗外,此时此刻,喝酒,好主意!我明白了,托尼也是个寂寞的人。 
两个人喝酒,话当然不多,只是喝酒。音乐是在我不知不觉的时候换上的,Tom的……自然而然地说起这个城市,说起那些城堡,说起那座十五世纪的钟塔,说起了这家咖啡馆,说起了我们坐的这个窗口,说起了那个让我心疼的盲姑娘。我在寻找那个姑娘。 
托尼也在不停地说,他的语音有些含混,我听不很清楚。只是在说一个姑娘,一段往事。我忽然明白,这个咖啡馆的名字——Bygones,往事——那是托尼的记忆和等待,他在等待一个姑娘。 
她很美!真的,托尼好像有些醉意了,他开始自言自语,他说,我爱的姑娘和你爱的姑娘一样美,哦,朋友,所有的爱情,幸运的和不幸的爱情都一样美。我们曾经约好在这里见面的,可我等了她二十年了,我已经习惯这样了,等她……一直到死。 
这个萍水相逢的人其实和我一样是个漂泊者。虽然我在异乡,而他留守故土,本质上我们是一样的,爱情让我们的生命漂泊。 
我整个人空白成一片,一口接一口地浅饮,只言片语地回答托尼的问话。是,她很美,然而那已是昨日的了,现在只是无法触及的风景。 
酒意越来越浓。 
我们两个开始随着Tom唱起歌来,开始托尼一个人小唱,接下来我们大声地唱起来。白阳,你为什么不承认你爱她呢?为什么,你是个胆小的人,去找那个女孩吧,对她说你爱她,带她走! 
我无言,喝酒,酒如烈火,如刮刀…… 
我是个什么样的人?我早已弄不清楚了。 
我应该怎么做呢?她是我唯一对不起的,对于她,我从来无所适从,早已不知道怎么爱她了。而且我已经把她错过了,错过了。 
托尼迷惑地看着我:错过?什么是错过?他安静了下来,自言自语,说的是他自己的语言,我听不懂他的话,但总还可以理解他的。等了二十年,我知道那早已经不再单单是等一个人回来。 
他等的只是那早已不可追回的往事,南辕北辙的。这不是错过。 
而我,真的没有等待过,我有的都是错过。 
音乐依然弥漫:那是古老而悲伤的感觉,原野柔软而青绿,那是我正在窃取的回忆。但当你做梦的时候,是如此纯真,经过墓园,我们嘲笑着我们的朋友和我。我们发誓我们会在一起,直到当我们死去的那一天,我做了纯金般的承诺,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我给了我的爱人一个小金盒,而后我使她心碎,而后我使她心碎…… 
托尼醉了,趴在桌子上,呜呜地哭起来。 
我看着他哭着,看着他不知不觉地睡着了。 
再见吧。大雪依然没停。我走出门外,深入了无声的大雪中。 
歌词……再一次从似睡非睡中醒来,看着窗外,依然是无尽的云海。我摇了一下沉重的脑袋,不禁叹气,如果说梦,现在,坐在一个金属的壳子里,在云彩堆里充满伤感地飞,这似乎比梦更加不真实。恍恍惚惚地,那从心里泛滥出来的杂乱的情绪和这几个月模模糊糊的流浪汉般的现实纠缠在一起,混淆界线。我知道,我已经被糟糕的往事蚀空了,它已吞噬了我肉体躯壳内的所有东西,我已变得空虚,几近败落。就这样,在活着的肉体里,看见精神正被那些从时光中爬进来的恶心的蠕虫,机械地吞噬。甚至连疼痛都没有,只有越来越虚空的肉体变得越来越坚硬,关于所有活着的内容,总觉得和我没有关系。 
你说,从一开始我就打算失去你,真的。 
你说,我们两个一开始就相处相连于生死边缘。 
你又开始笑,像个疯子对着我傻笑,笑……你说,白阳,你会和我在一起吗?不,你不会的…… 
我…… 
你的笑容突然碎裂,碎成一堆碎片,不可收拾,我开始疯狂地捡这些你的碎片,试图拼起来,拼成人的样子……小荻,啊,拼起来,恍惚间,那个脸变成了夏荻,布满裂缝的脸对我凄婉绝望地一笑,哥,哥,带我回家吧! 
小荻——我惊叫着从座椅上跳了起来。 
梦,又是这个梦。 
一位中国的空中小姐走过来,关切地问我:先生,您怎么啦? 
没事,谢谢,只是刚做了个噩梦。 
哦,您太累了,脸色很难看。需要医生吗? 
不用,谢谢,只是有点累。 
哦!那我去给您倒杯水!您稍等。说完,她回去端了水过来。 
谢谢!我接过水,喝了一口,向她笑了笑。 
疲惫如涨潮的海水漫过来,而我早已无力,毫无挣扎地便被卷走了。黄昏时,暂别的祖国隐约出现在眼前。 
我松了口气,要到了。 
等我走出机舱,血红的夕阳还未落尽。一个人走出机场候机室,旁边的玻璃镜子能看到自己的样子。 
是的,那副形容潦倒的样子真让人难过,脸色苍白得几如白纸,长满了荒凉杂乱的胡楂,那早已不是当年的脸了。 
蓝色的天空遥不可及,鸟儿飞过,并不曾留下一丝痕迹。 
我笑笑,离开。 
我没有停下来找同学,一路沉默,赶回家去。 
我不能不回想这么多年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失去的和得到的,不过是年华。在应该长大的时候我长大了,童年那些莫须有的故事都不能太认真,不然的话反而是我自己糊涂了。 
回到家里妈妈和爸爸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忽然觉得对不起他们,望着妈妈我苦笑了一下说:“对不起爸妈。我……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妈妈说没事,没事,没事就好。 
耳朵强打精神和我亲热了一会儿,就回去睡觉了。我看着它稀疏的毛发,它真的老了,就好像我的童年,已经老了,到了该忘记的时候了。 
吃了点东西我就睡着了,中间妈妈和爸爸悄悄看了我几次,我都没睁开眼睛,他们没有惊醒我,一觉醒来已经是下午。我睁开眼就看见妈妈对着我笑,说给我煲了锅汤,已经热了好几次了。 
我喝了妈妈煲好的汤说:“我去小荻家看看!”妈妈收拾了一下碗,嘴动了动,似乎要说什么,但又憋住了。我疑惑地望着妈妈。妈妈的眼睛不自觉移开。 
“妈,小荻是不是死了?”我终于问了出来。 
“阳,你真的忘不了她吗?”妈妈答非所问。 
我不知道我该不该发火,所以我第一次克制住了自己,没有对着妈妈吼出声来,我说:“我只想知道真相!” 
妈妈说:“没有,怎么会死!” 
好了,我不想再问什么,妈妈的话我不相信,她在以自己的方式保护她的儿子,我不能伤害她。但是我不能这样保护自己。 
我出了门后径直来到小荻家那个破败的院子里。 
秋天,真是秋天了,树叶衰败,空气清凉,天空也显得高远了许多。心里的悲伤前所未有地强烈,泪水再也忍不住了,一起涌了出来。我离开了院子,不自觉地向芦苇荡子里走去。还是那无边无际的苇秆子,刚有些鹅黄,再往里面走些,却听见窸窣的声音从草棵子里传了出来,好像是有人。我不禁站住了,屏住了呼吸,仔细地听起来,断断续续:“……我亲一下,就一下……” 
我笑了起来,我听出来了,这里有一对正在“偷情”的孩子,听声音也就七八岁吧,正在这里玩过家家。我不能打扰他们,就悄悄地退出了我的那片老根据地。站在荡子出口,我实在是不舍得走开,童年,那就是我的童年。我想守在这里,一来可以替他们挡着人,二来我想看看这对小男女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对孩子比我小时候有耐心得多,我坐在草垛子上,瞪大了眼睛看天上的云彩,看太阳一点一点落下,久违的月亮早早就出现在天空里,日月交辉了。我饶有兴趣地望着这一清新的景象。好像很久没有这样的闲情逸致了,记得还是孩子的时候,老喜欢这样,躺在草垛子上,看太阳和月亮共同出现在天上,天空的颜色变得别样地透明。明光垂于天幕,流于手上,哎呀,是阳光还是月光呢?大家在一起争论。小荻待在一边,一言不发,她看不到,有些着急,没有谁取笑她。我心里充满对别的孩子们的感激,我说:“小荻,你也伸开手,光也留在你的手上。” 
小荻伸开手,我说我看见你手上的光了,小荻开始高兴起来。 
那时的月光和现在的月光是一样的,一样美丽,洁净,无声……我惊奇地发现,原来时光是这样近!我伸着手——这时听见一阵轻巧的脚步声,他们出来了。我回过头,一个小男孩拉着一个小女孩正探头探脑地望着我这里。看见我看他们,他们立刻低下了头,急匆匆要走开。我说:“你们不看月光吗?” 
两个孩子立刻停住了脚步,奇怪地望着我伸出的双手。我笑了笑:“月光可以留在手上!” 
小孩对视了一眼,学着我的样子伸开了手,其中的男孩子说:“你是不是上大学的白阳哥哥?” 
“我是,我是白阳。”我说,“你认识我?” 
“认识啊,俺爸爸说你学习可好了,也听话。” 
“哈哈,你爸爸骗了你,我从小就不听话,而且我也有一个最好的朋友。” 
“是不是小荻?”小女孩子突然抢着问道。 
我说是。 
两个孩子听我说完,竟然放松了警惕,一起来到我的身边。我拍了一下身边的草,让他们坐下,两个孩子乖乖地坐下了。 
我问女孩子:“你也知道小荻?” 
“知道,他们说小荻可漂亮了,因为从小就听奶奶的话,现在都出国了。” 
我有些哭笑不得。关于我的故事都已经被改变了,我不想再说这事情就岔开了话题。 
“那你会不会唱歌?” 
“会啊!你说唱什么吧?”小女孩不自觉地掠了一下自己鬓际的头发,我觉得有些恍惚。小女孩的眼睛大大的,盯着我看,她有些等不及了,她要唱歌。我说:“你都会唱什么啊?” 
“她只会唱《小二郎》!”小男孩突然抢白了小女孩一句,女孩子有些害羞,不等我说她自己就开始哼哼了:“小呀嘛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 
我跟着她清朗的嗓音唱了起来,小男孩也加了进来,我们声音越来越大:“小呀嘛小二郎,背着那书包上学堂,不怕太阳晒,不怕那风雨狂,只怕先生骂我懒哪,没有学问我无颜见爹娘……” 
似乎是一群好孩子,喜欢学习,喜欢上学,我觉得很是好笑,唱到最后我终于笑了起来,他们两个诧异地望着我。 
“你们俩今天逃学了吧?这个歌是让好学生唱的。”他们有些不好意思,女孩低着头小声争辩:“没有,我们去上课了。” 
“你们学的什么啊?” 
“《春天》啊!”小男孩抢着说,“春天……” 
我的心又一次被打动,春天……多美啊,可我知道这是一年级下半学期的第一课,他说现在学这个肯定是骗人的,看来这家伙逃学不是一两天了。我本想嘲笑他,说到口头的话又被我咽了回去。大家都是同道中人,算了。 
我说:“你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 
“不是。”两个孩子几乎同时跳了起来,着急地冲我争辩,“我们在玩儿。” 
“我都听见了,别瞒我了。”我说。 
“没有,真的没有,哎呀,我们不跟你说了。”男孩子看了我一眼,突然拉了一下女孩子,两个人一下子跑掉了。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嘿嘿地笑起来,这两个孩子比我那个时候聪明多了。月光越来越亮,多年来郁积于心中的苦闷一下子开窍了。哈哈,那一切都并没有消失,无论怎么改变,关于童贞的爱都是无法被抹去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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