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橙橙-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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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中一名男子独坐於堂上大椅,手持沈月宝扇,身著墨绿色大袍。他懒洋洋地只手轻摇羽扇,挥扇之间,宝扇扇出一圈圈如月色般皎白的光晕。他俊朗强健的身子斜斜倚在铺著白羊毛的华椅上。

堂下除了方才进来的几名大汉,还有十几名江湖人士,有胖有瘦有书生有武士,还有带刀疤的、打赤膊的,更有道士及和尚。

他们对堂上的男子显得小心而敬畏,显然那人是他们的主子。

堂上男子相貌堂堂,器宇非凡,五官轮廓甚深,懒洋洋的眼眸底下藏著一股不安分的邪魅气质。他嘴角微扬,一旁青色火焰跳跃闪烁反衬他俊秀脸上,衬得他的脸更带几分邪气。

此乃孙无极另一身分,当今霸主最忌讳的魔罗教——二堂主青罗刹。

他注视堂下蒙面之人良久,其间无人发一语,突然,刀光一闪,那速度太快了,一支短刃从他轻摇的扇面窜出,众人只见得一道青色闪光,直直击向蒙眼人。

来人恍似闻到杀气,惊慌地想扯落眼上黑布,胡拉一通,但不及利刃之快,眼见那刀刃将刺入他的眉心——

「回来!」孙无极一喝,扬手,凭空取回利刃。

那蒙眼男子已是脸色发白,狼狈得浑身大汗气喘如牛。「青……青……青罗刹,吴某乃奉命前来议事,请勿为难在下。」

「哈哈哈哈哈……」孙无极笑著掀袍倾身交叉双腿眯起眼睛,他双肘随性地搁在膝上,好玩地瞪著那吓破胆的男子。「将军,只是开个玩笑,试试这块布是否真蒙得住将军眼睛,得罪之处还请见谅。」

「呵呵呵……」将军难堪而尴尬地乾笑几声算是回答了。谁不知青罗刹最爱整人,分明是故意看他出糗。

孙无极朗声问道:「当今圣上将魔罗教视为危害社稷之祸害,急欲铲除我方势力,怎麽……现在竟听闻将军奉圣谕想委托魔罗教办事?」

吴将军略带窘意地转述圣意。「当今圣上最年幼的公主,体弱多病,长年卧於病榻,圣上曾听闻大理国王其下三名公主,一人有一粒还魂丹,其丹味苦似黄连,可治百病,圣上曾致函有意以大笔黄金购买却遭回拒。」吴将军沈吟道。「年初圣上邀大理国小公主凝烟前来中原作客,如今返期将至,预估近日凝烟公主应会过境此地,还望青罗刹出面偷取还魂丹,圣上定有重赏。」

「哦。原来如此,孙无极轻摇宝扇慢条斯理地微笑道:「咱们英明的圣主,意思是要在下以‘小人’之行径,强取他人之物,以满足圣上‘私人’之需要。这种偷窃他人之物还可得圣上重酬,并保住圣上君子之风,两全其美真是令人佩服佩服。」

「阁下不必字字带刺,非必要,圣主万不会出此下策。」

「呵呵呵……」孙无极不太感兴趣。「唉,圣上年年高喊诛杀魔罗教教友,现下,给在下这麽艰钜的任务,只怕魔罗教内已无可胜任之人才。」

吴将军早知他会推搪,便别有他意地说:「白罗刹日前入皇宫盗取离魂宝剑失手,如今被囚在大牢。」话里意思已经很明显。

这个白罗刹,嗜器成痴已到走火入魔的地步,孙无极听了笑意不减。「将军的意思我懂了。」

「那麽青罗刹,万事拜托口」

「耶,我说懂了,可没说就要去偷丹药。」

将军身子一震。「难道你放任白罗刹被斩?」

「为了一把‘离魂’宝剑而‘断魂’,相信是值得了。呵呵呵,原来「离魂」宝剑之名是这样来的,果然神奇,果然厉害。」

「你——」将军一时语塞。

「耶——莫惊,莫慌,将斩之人与将军你又有何干?将军怎麽比在下还要介意?」孙无极扬扇不疾不徐缓缓诉道。「魔罗教三位堂主不曾有谁落难被斩过,现下圣上欲斩白罗刹这可是千载难逢、撼动武林之事,我倒很想看看白罗刹赴死之际,会否吓得魂飞魄散双腿发软,光想就觉有趣,呵呵……」

「素闻魔罗教三位堂主,以黑罗刹为首,黑罗刹嗜血,使刀,性凶残;白罗刹擅暗器,性阴柔,嗜器若渴;阁下青罗刹善易容,心思狡诈,亦正亦邪,嗜趣,吴某今日可真是领教了。」

孙无极冷冷一笑,扬手命道:「送客。」

「等等——」吴将军趋前一步。「就算青罗刹不顾及同门情谊窃取还魂丹救白罗刹,最起码,吴某以为还有一个极重要之因素,阁下必感兴趣。」

「哦?」孙无极制止欲上前人等。「愿闻其详。」

「青罗刹嗜趣,那麽窃取还魂丹绝对是件极富挑战及乐趣之事。」

「怎麽说?」

「据闻凝烟公主聪明绝顶,性情喜怒无常,要偷得她身上的东西未必是件易事。吴某以为青罗刹一定有兴趣会会这名女子。」

「哦,要胁不成,现在要放钓钩了。可惜青罗刹不是鱼,啧啧啧!可能要让将军败兴而归了。」孙无极挑眉道。

吴将军深深叹息。「看来,今日我是白来了。」

孙无极眯起眼睛拂袖再次命道:「送客。」

*******

翌日一早,楚家膳房里,楚老爷板著一张臭脸用早膳,自然席间人等都被他那严厉的脸色搞得胃口尽失。

「不肖女!」他只要一生气就如此叫橙橙。「我一早就听说昨儿个你闹上逍遥客栈的事。」

楚夫人一见苗头不对,一旁罗罗嗦嗦地帮相公盛汤递碗的试图转移话题。「相公,这参汤好补的,快趁热喝……来,喝汤喝汤……喉喉喉……」她真怕父女俩待会儿又要吵起来了。

楚老爷撇开端来的汤,瞪著楚橙橙继续骂下去。「你啊你,小时候答应让你习武是为了给你防身,不是拿来打人的,还好我提早叫你师父滚蛋,要不还得了,你是不是打算将来我老了连我都要打?!」

「女儿不敢,爹。」楚橙橙低头小声回道。

「哼!不敢?不肖女什麽都敢。」楚老爷气得又骂。「我警告你,不准去给孙公子找碴,你给我乖乖的准备嫁他!」

「好。」她乾脆道,心底暗道——到时只怕他可不敢娶哩!

好?楚老爷差点跌下椅子,他、他、他有没有听错?不肖女何时这样乾脆听话了?楚老爷咳了咳清清喉咙又抖抖袍子。「咳,我说你非得给我乖乖嫁孙无极!」他怕她听错了郑重重复一次。

「好。」她还是果断乾脆的一句。

这、这、这个丫头是吃错药啦?「而且不准再去闹人家!」

「好。」

楚夫人也傻眼了,她搁下汤,伸手去摸摸她的额头。「橙橙,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爹、娘,」楚橙橙含蓄温婉地抬起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儿,一副乖巧的模样对爹和娘点点头,轻声细语道:「女儿过去实——在太不孝了,老惹您生气,女儿昨夜已经反省了一整夜,唉,思及过往,简直是‘罪孽深重’。从今尔後,女儿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爹要我嫁谁女儿就嫁谁,绝无异议,只要爹娘能开心就好,女儿的心底怎麽想怎麽感受一点都不重要。为人子女若连让爹娘开心都做不到那真的可以去死了,父母恩大似海,女儿、女儿就算是被许给了‘乡野鄙夫’,也甘之如饴啊……」说毕,她掏出锦帕拧了拧眼眸,硬是掐出几滴眼泪来。这等「假君子真小人」的功夫,是她昨儿个跟孙无极学来的。

果然,一番感人肺腑热泪盈眶的慷慨陈词,叫楚老爷原本准备好满肚子的话要教训橙橙,这下张著嘴硬是全咽下去了。「呃……这个……嗯……你知道反省就好。」

一旁沈默的楚莞莞见姊姊这反常的德行,饭扒了一半,就从刚刚愣到现在,一对眼睛直直盯住橙橙看得都出神了,嘴巴还张得大大的,真是不敢相信啊。

楚夫人已经被橙橙的一番话感动得泣不成声。「橙橙,你终於长大了,呜呜呜……我就知道你是乖孩子,太好了,娘太高兴了,来,吃根鸡腿,乖喔!」

楚老爷尴尬地再一次抖抖袍子。「唔——不肖——喔,不是,是橙橙,呵呵呵……」一时改不过来,他早已习惯把不肖女这三个字和橙橙那张脸连在一块了,现下,他对著这个大女儿笑起来,笑容真是好僵硬、好扭曲、好不自然,但起码是破天荒头一次冲著她笑而不是冲著她骂。「呵呵……」他那笑容叫橙橙不知怎地,浑身起鸡皮疙瘩。「橙橙,多吃点,你啊,要多吃点肉,才会长肉。」他顿时语气温柔不少,跟方才盛怒的模样判若两人。

橙橙遮住嘴,笑得多麽灿烂。「爹,您对女儿真好,女儿好感动啊!」

楚夫人也掩嘴笑了。「呵呵呵……」

「嘻嘻嘻……」一旁婢儿见老爷夫人笑了,立即谄媚地也掩住嘴跟著笑起来。

看丢鬼,楚莞莞见气氛此等诡异,浑身一阵不自在,她猛地转头眯起眼睛打量姊姊那好好的笑容,哼哼哼……果然有三分像孙无极,就怕她学得过分,早晚走火入魔。

第三章

一用完早膳,楚橙橙一脸笑意,气定神闲地退出膳房,楚莞莞见状,急匆匆追出。

她跟著姊姊身後下楼。「姊,你真的答应爹不去找孙无极麻烦啦?」

「去去去去——」橙橙掩嘴昂首笑得好不得意。「拜托,怎麽可能——」

怎麽可能?「真不去闹孙无极?」莞莞听得糊涂。

橙橙敲了一下妹子额头,更正道:「我是说,怎麽可能——不去闹孙无极!当然要去,别忘了——」她手握拳头目露凶光狠狠眯眼道。「咱们昨儿个说好要去找出他的把柄。」

「那方才……」呵呵呵,莞莞撞了姊姊肘子一下,两人挺默契地相视而笑。

橙橙难得脸上有了狡诈之气。「昨儿个跟孙无极那阴险鬼学的,表面上说的是一套,心底想的是另一套,往常我就是太老实,才吃那麽多亏,老是捱骂,现下我可开窍了,我学孙无极阴著来……」

去去去去——」莞莞笑眯了眼睛,阴著来,她拍拍姊的肩膀。「不过,以姊的智能,要得孙公子三昧,我怕……啧啧啧……」

橙橙甩开妹子的手。「你啧什麽啧?你啊,别把我看扁了。」

莞莞嘿嘿笑地随姊姊下楼步进客栈大厅,今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四季客栈内人客萧条,只有寥寥数人,见此等惨澹景象,楚橙橙不禁担忧地轻叹了口气。

她问掌柜:「怎麽,没什麽人投宿吗?」她这一开口,一旁正欲投宿的少年浑身一僵,警戒地抬起脸来,黑眸直直望住楚橙橙侧容。

立在橙橙身旁的莞莞见状拨了拨头发,暗暗掐了姊姊手臂一下,然後低头带点骄傲、带点炫耀,还有那一点不耐烦的口吻悄声抱怨。「真是!那个年轻人怎麽一直看人家,长得漂亮就是有这种烦恼,讨厌死了!」

橙橙听了,纳闷地抬起脸来,适巧和那年轻人眼神相触。看莞莞?她怎麽直觉得他是在瞪著自己?可是不可能啊,她又不是什麽绝世美人,他怎可能盯著她瞧?

正当橙橙觉得他相当不礼貌而感到不悦之际,他趋前开口。

「在下泰肉铰,冒昧请问姑娘是否姓楚,名橙橙?」

「呃……是啊!」霎时,那人一脸激动,目光炙热地直直盯住她。橙橙被他激动的眼神瞧得有些震住了。「呃……有什麽事吗?」他干麽这样直瞧著人看?真没礼貌。

莞莞见那人目标是姊姊,意外又震惊地咬起锦帕,怎麽可能?谁都看得出来她比姊漂亮美丽啊!呜……这怎麽可能?!

就是她。泰肉铰内心澎湃,血液沸腾,眼前这个相貌清秀、身形纤瘦的紫衣女子,就是他将杀的第一个人?!唔……他彷佛已经闻到血的味道,真是太兴奋了!!

泰肉铰压抑住满腔热血,压抑住那想即刻杀人的冲动,以一种优雅淡然的姿势行了个礼,随口提道:「泰某无事,只是来时听闻关於逍遥客栈孙公子将与四季大姑娘联姻之事,所以……」他没说完,因为注意到楚橙橙脸色骤变。

老掌柜见小姐的脸色赶紧出面转移话题。「请问,客人要寄宿几日?」

「喔,只需二日。」要干掉这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太容易了,二日绰绰有馀。

又是那乌龙婚事!楚橙橙心情大坏,她掉头急急实行她破坏婚事计划。哼哼,今日她要暗暗跟踪孙无极,非要挖出他什麽把柄不可。

楚莞莞见姊姊一走,她拨拨乌黑长发,以一种极妩媚的姿势懒懒地椅在柜台边边,还轻轻咳了一声。

「嗯……好渴喔……」她声音又软又嗲极尽做作能事。哼,方圆百里,没有一个人不为她楚莞莞的美貌而倾倒的,这个外地来的草包,就让你见见本姑娘无远弗届的勾心魅力。

泰肉铰对那一句嗲声的「好渴喔」充耳未闻,他付著帐款听著掌柜解说客栈的住房服务,眼睛则是直视桌面沈思著。

他满脑子全是各种千奇百状的死法,要用哪一种方式杀楚橙橙呢?用哪一种武器?这是他出师第一次任务,楚橙橙怎麽死的,对他杀手的名号非常之重要,绝对不能是非常没品的粗鲁死法。

正当他想得出神,一种蚊子般讨人厌尖锐的声音一直在他耳边嗡嗡叫,吵得他心绪烦躁起来。

「好渴好渴喔……」因为他一直没发现到她这等美女,楚莞莞越移越近,声音也越来越大声。「好渴好渴哟……」不可能啊,她的魅力怎麽可能失效?她声音更嗲,身段更软了。「唔……真的好渴好渴好渴喔,真希望有人马上端水来给我喝,如果有人马上端水来给我喝,我一定一定会对那个人印象好好,我一定会好开心哟!」她斜睨泰肉铰,奇怪,他怎麽顾著听掌柜谈事,连正眼都不看她一下,不可能,不可能,她跺起脚娇憨呢喃。「嗯……人家好渴……」

「好渴不会去喝水啊!」真是,泰肉铰眼角抽搐终於受不了,猛地转头暴躁狂咆。

莞莞被这一声怒咆给咆得三魂七魄都飞了,她错愕惊骇地瘫在柜枯前,而老掌柜也是第一次见有人对美丽的二小姐发飙,震惊得人都呆掉了。

泰肉铰对楚莞莞那花容月色的美貌视若无睹,只是烦躁地拎起包袱,一边暴躁骂道:「真是,没见过这麽吵的女人,口渴不去喝水还罗嗉个半天,吵得我想杀人!」可惜教条严明规定没收钱就不准浪费力气宰人。

他气冲冲拿了收据直往楼上客房而去,留下一脸错愕的掌柜和自尊心严重受损的楚莞莞。

老掌柜回过神来见二小姐颤抖著双唇,脸色泛青,大受打击的模样,於是小心翼翼地开口关心道:「二、二小姐,你没事吧?」

楚莞莞眼神呆滞,狼狈地哽咽狠狠命道:「这事不准说出去!」

「当然当然。」

楚莞莞转身恍惚地移步离开。怎麽可能,她最近有保养肌肤啊,头发也梳得又亮又整齐,今日的衣裳和鞋子分明亦是精心搭配过的,怎麽可能会受到这种打击?呜……怎麽可能……怎麽会有男人舍得对她这样凶?

******

孙无极正在醉月亭和魔罗教友品酒奕棋。

书生打扮,方脸,白衫,身形削瘦的男子问著孙无极:「二堂主,当真不准备营救白罗刹?」

「非也非也。」孙无极浅笑摇扇,吞掉对方一枚棋子。白衣书生是教内挚友,和他不同的是,这白衣书生生性耿直,人敦厚,极重信义。早料到他会为白罗刹担心,孙无极轻描淡写道:「白衣,白罗刹若知你这般担心她,定会相当羞愧。」

「羞愧?」白衣不解。「为什麽?」

呵呵……孙无极淡淡一笑。「你以为区区一个大牢关得住她吗?只要和刀枪器具有关的,包括银铁锁,没一项她不精通的,要她设法拆下整座大牢都有可能。」

「那麽……」白衣凝眉。「她为什麽不离开,情愿关在那暗无天日的牢内?」他语气里藏不住自己的关心。

孙无极沈吟。「我敢说她偷离魂宝剑时遇到了难解的阻碍,极可能她是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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