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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这些人,可是早前埋伏在在这院中的那些人?”
“正是。”
“老九是否也在其中?”
“在的。他负责我与宫中的联络,本不应暴露。可时间紧迫,今日这次行动,我们已是孤注一掷。”说到这里,她觉得有某种情绪隐隐在胸中燃烧,却说不清楚是什么,“但却被那个叫嫣儿的毁掉了计划。我早该在那天晚上就杀了她的。”
问到这里已经很清楚了。
湛少枫对芷兰伸手示意,二人便一同走到了窗边。只听湛少枫低声问道:“用了这么多招魂散,她还能正常书写吗?”
“还需再等一刻钟,她现在可能还看不清东西。”芷兰皱着眉问道:“你打算让她做什么?”
只见湛少枫微微一笑,走到门口叫了一名手下说道:“去找些笔墨纸砚拿来。再到隔壁屋,把那个叫老九的提出来”()V
第214章图穷匕见(上)
两天之后,历经昼夜奔波,一封重要的信件终于从杭州送到了京城。
彼时,慈宁宫的暖阁中正进行着一场赏花筵。太后素来爱花,故而慈宁宫总是少不了奇花异草。正月里梅花开得正好,于是便在那暖阁里设了一场小小筵席,几个相熟的太妃作陪,一边品酒一边赏梅,也是一桩消磨时日的小乐子。
这间暖阁是特别改造过的,朝南一面皆是透明的玻璃,只要天气晴好,这间屋子便满满当当都是阳光,更是暖上加暖。玻璃墙外就是栽满花树的庭院,只见那红梅密密匝匝缀满枝条,沉甸甸压得那枝条直往下坠。白梅和黄梅虽不及那红梅夺人眼目,一根枝上疏疏朗朗三两朵,却也清秀可人。庭中梅香浮动,连屋内都能嗅得几分幽香。
暖阁内酒香四溢,几个老太妃正陪着太后说笑。苍颜白发,翠绕珠围,也是一副有趣的画面。不时有宫女进来换上温好的酒,悄然退下。虽是品酒,她们也不敢放开来喝,只饮些活血怯寒的黄酒,聊以慰藉。毕竟是上了年纪的人,还是要惜命。
不知情的人见她们这般一团和气,也许会以为原本就是如此。事实上,在座的这些人,当年可说是不共戴天。为了争宠,相互造谣、进谗、吵骂,甚至下毒,这些事也不是没干过。如今先帝已去,是非成败转头空。再加上人也老了,争也争不动了。老人最怕的是寂寞,这些年来,她们这些老人之间常来常往,倒也有了几分老姐妹的情谊,过去的恩怨也就慢慢放下了。
席上酒正酣,一个宫女却不合时宜地进来打破了好气氛。
“太后娘娘,奴婢有要事禀报。”
太后的脸色比平日红润许多,似乎已有些醺然。只见她不悦地看了那宫女一眼,说道:“哀家不是已经吩咐过了吗?有什么事等午后歇过了再说。”
一个老太妃手持酒壶,一边倒酒一边笑着说道:“我们老人家,哪里还有什么要紧的事找上来,自得其乐才是正经。难得今日花好酒也好,老姐姐,这一杯我敬您。”
“好,好。”太后接过酒来抿了两口,笑着说道:“你们能常来陪我说笑,我心里也是欢喜的。”
众人有说有笑,却把那宫女忘到了一边。杯觥交错间,太后无意瞥见那宫女仍然垂手立于一旁,静静等着,于是便问道:“你怎么还没去?说罢,到底什么事?”
那宫女看了看几个老太妃,嘴唇嚅嗫了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这里没有外人,你但说无妨。”
宫女这才说道:“太后娘娘,文弈梁大人遣人来向您问安,还送了些东西。”
太后皱了皱眉说道:“就这?这点儿事也特特地过来说一声,你是怎么伺候人的?”
那宫女犹豫了一下,又低声说道:“送东西来的,是文老九。”
只见太后眼中波光一闪,酒杯也轻轻放下了,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对那宫女低声喝道:“越说还越糊涂了,他一个下人,难不成比家主架子还大?让他一边候着去”
那宫女唯唯诺诺地应着出去了。
几位老太妃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几十年的打磨下来,惯能从别人眉眼间瞧出端倪的。方才太后那还带着几分醉意的眼,一下子就变得凌厉无比。她们都是过来人,不会不明白其中意味。
如今太后虽然与她们姐妹相称,但大家心里都明白,今非昔比。太后贵为天下之母,而她们不过是在宫廷之争中斗败了的可怜人,于人屋檐下苟延残喘罢了。做人做事要知进退,既然主人有事,她们这些客人也不好腆着脸留下来,让人徒生厌弃。更何况,谁知这位天下之母又在谋划着什么。不管是什么事,都与她们无干,还是明哲保身的好。
于是,这些精明的老妇人们不约而同地说道:“哎呀,咱们今儿个恐怕是喝得有点多了。”
“是啊,别看这酒甜,喝多了也上头。我这眼睛这会儿看人都是双的……”
“晕了,不行了。再不回去歇着,只怕一会儿路也走不动了”
众人这般说着笑着,纷纷告辞。太后也不强留,虚让了几句,便让太监将她们一一送回去了。
人刚走,酒筵尚未撤掉,太后便迅速召见了那文老九。
读过刘玉棠亲笔写的信,太后似乎显得很满意,但多年练就的深沉城府,让她不至于就这样眼开眉展。只听她淡淡说道:“林芷兰就这样突然消失,她的夫家有没有什么消息?”
文老九头埋得很低,答道:“他们正在满城搜人,我们已经留下了许多误导的线索。这个时间,足以拖到把那女人送至京城了。”
“目前人还没到京城,一切都还不好说。”太后沉吟着说道,“你再带一些人在半道接应,消息一定要严密,不可走漏半点风声,尤其要提防林慕白。”末了,又补充了一句说道:“还有我那三皇孙。”
“是,小的马上去办”
文老九走后,太后独自坐在暖阁中想了很久。林芷兰带着蛊药,路上还需些时日才能到达。夜长梦多,若被任何一个有心人知悉,只怕自己这张王牌便打不出去了。这样一个重要的人物,林家和湛家断不会善罢甘休。那文老九说得轻描淡写,只怕现在杭州城早已被搜了个底朝天。若是湛家的人追了上来,或是林慕白的人半道劫走了人,那么,她便前功尽弃了。与其这样,倒不如……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太后忽然唤道:“彩云,你过来。”
一名宫女连忙走进了暖阁里,说道:“太后娘娘,您有何事吩咐?”
“你去毓庆宫传话给三皇子,就说……”太后顿了一下,一时想不出合适的话来。蓦地瞥见桌上插在瓶中的那枝梅花,唇角一弯,又说道:“就说,明天哀家请他过来赏梅。”
第215章 图穷匕见(中)
第二日,晟玄渊如约而至。
太后早就在暖阁中候着了,见他来了,便做了个手势令所有人都退了出去。
果然不只是请人来赏梅这么简单。见了这副阵势,晟玄渊便心下了然,面上却照旧笑着行礼问安。
“来,坐在这里,让哀家好好看看。”太后笑指着对面的椅子说道,又细细端详着晟玄渊的脸说道:“唉,黑了,也瘦了。听说最近你父皇派了许多差事给你,可把你累坏了罢?”
“不累的,替父皇分忧本是孙儿的分内之事。”晟玄渊坐下来说道。
太后感慨了一声说道:“难得你有这份孝心,哀家很是欣慰,但也不可过于操劳了。这不,这院子里的梅花开了,哀家便想着叫你来看看。猜着你也是没有心思赏花,不过借这个由头让你歇一歇罢了。”
晟玄渊笑着说道:“多谢您的好意。托您的福,孙儿今日才得以忙里偷闲,到这里一饱眼福。”他一边说着一边望向窗外,赞叹道:“这里的花果然不俗,竟是比御花园的还要更胜一筹。”
太后坐在椅上偏着脑袋,微笑地看着晟玄渊“赏”了一会儿花,终于决定不再兜圈子了。
“和文家结亲的事,你可有向你父皇禀告?”
该来的总要来。晟玄渊的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目光看上去似乎有些茫然。过了一会儿方自嘲地说道:“结亲?呵,这阵子一忙,竟把这茬给忘了。”
他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只一个“拖”字诀一用再用,连傻子都能瞧得出这是敷衍。太后也不免暗地里动了气,面带几分不悦地说道:“终身大事岂能如此掉以轻心。”
晟玄渊只微微欠了欠身子,淡淡说道:“您教训的是。”
兴许是因为他这不咸不淡的态度,太后也索性单刀直入了。只听她不阴不阳地说道:“不过听你父皇的意思,似乎你早已向他表明了不愿与文家结亲的想法。是吗?”
关于元夕夜的那件事,晟玄渊也早有准备。皇帝不愿正面与太后抗衡,索性将这个恶人让与他做,那么他也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了。面对太后此刻的质问,他略略沉吟了一下,便铿锵有力地答道:“正是。孙儿不愿纳文家女为妃。”
这个回答令太后陡然变色。自从她发现了四皇子中蛊而亡的秘密后,三皇子一直对她百依百顺,从未像今天这样忤逆犯上。她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晟玄渊,说道:“你敢把刚刚的话再给哀家说一遍?”
晟玄渊端坐椅上面不改色:“孙儿不愿和文家结亲。”
这是明明白白的挑衅了。“你——好好”太后气得鬓发直颤,身子也微微发抖,半响说不出话来。
“孙儿一直没能找到合适的机会向您和父皇说明。只是有一次,父皇碰巧问到了此事,这才表明了想法。”
“敢情你是这边糊弄着我老太婆,那边又去跟皇帝表白心迹,好一个两面三刀的孝子贤孙”太后越说越气,又联想到最近皇帝若有似无的疏离,遂又冷笑着说道:“我道你是如何了,却原来是翅膀硬了,背后有高人指点了。”
晟玄渊漠然说道:“不过是一桩亲事,您不要事事都往别人身上扯。”
“哼”太后冷冷哼了一声,说道:“不要以为哀家整日在深宫里,就什么都不知道了。皇帝最近就像变了个人似的,防我这亲娘就如同防贼谁挑唆的?董明光的案子一结,皇帝就当哀家是个外人了。案子谁办的?还有你,好端端的为何突然变了卦?哀家难道会害你吗?想想看,皇帝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而你是我的嫡亲孙子,而你们却因为外人的三言两语、挑拨离间,就如此行事作为,真真叫人心寒……”她说到这里也有些伤情,不禁滴下泪来。
这样一个白发婆娑的老人,早已是风烛残年了,却仍对权势恋栈不去,为这一点点的利益失态至此,晟玄渊看了也觉可悲。只听他长叹一声说道:“祖母,您多心了……我们只是希望您能安安逸逸的,不为琐事烦恼。”
听他松了口,太后便顺势说道:“既如此,却又为何事事逆我的意?叫我如何安逸?”
晟玄渊沉默了一会儿,离开座椅跪在了太后面前,诚恳而凝重地说道:“不过是纳妃而已,天下女子何其多,想纳几个妃子都不是难事。若是小门小户的人家,自然是要听长辈的意思。可您也知道,孙儿这次所要选的人,日后也许就是一国之母,因此这就是国事,就是政事。然而祖上有训,后宫不得干政。所以……”
“好好”太后怒极反笑,“好一个‘后宫不得干政’竟拿来教训你的祖母了”
晟玄渊又好言劝道:“孙儿怎敢教训祖母,只是稍事提醒罢了。如今您年事已高,为何不清清静静安享荣华富贵?何必劳神费思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呢?”
“没有意义?黄口小儿可知意义为何物?”太后冷笑道:“若没有意义,你和你父皇又为何推三阻四不肯与文家联姻?哀家最后再问你一次,文巧巧你娶是不娶?”
见她依然执迷不悟,晟玄渊也不再多话,答道:“不娶。”
“很好。看来,哀家虽然替你封了董明光的口,你却仍旧是不领情。”太后从椅上缓缓起身,不紧不慢地踱到窗边,望着满院的梅花幽幽说道:“那就不要怪哀家不仁不义了。你可知,那个会下蛊的巫女如今身在何处?”
“不知您指的是哪位。”
“林慕白家的那位小姐,险些和你有了婚约的林芷兰。”
晟玄渊跪得直挺挺的,淡淡答道:“听说她嫁去了杭州,自然是在杭州的。”
太后转过身来,轻轻说道:“她的人,连带蛊药都在哀家手上。铁证如山,不知你父皇得知了真相,会是什么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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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较忙,在医院比较多。还好文很快就要完结了,打算写个欢乐的番外换换气氛。多谢关注
第216章 图穷匕见(下)
第216章图穷匕见(下)
晟玄渊没有说话,仍旧僵直地跪着。
此时的房中一片静寂,两个人皆是一动不动,好似时间就此停顿下来。只有几缕梅香在房中幽幽浮动,提醒着时间一点一滴的流逝。
大约过了有一刻钟那么久,晟玄渊自行从地上站了起来,轻轻拍了拍衣袍,徐徐地转身望向太后。
“想通了?”太后一边说着一边看着这个孙儿,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现出了几条似笑非笑的纹路。
在透过树影照进屋内的阳光里,只见晟玄渊背着手长身玉立,刀刻一般的面部线条坚硬似铁,深邃的眉宇紧锁在一起,浑身上下透出一股耀人眼目的王者气象,令太后也不由得暗暗心惊。只听他突然启口说道:“皇祖母,我有一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太后下意识地攥紧了手,却强自镇定地微笑着说道:“但说无妨。”
只听晟玄渊说道:“名利于您,就是这么重要吗?重要到能让您舍弃母子、祖孙之情谊吗?”
“大胆”太后的脸微微涨红,低声喝道,“这就是你的回应?哀家为了你,不惜被皇帝猜忌,先是为你出头拦下了开棺验尸,又冒着风险杀了董明光为你除掉后患,这难道不是念着祖孙之情?你就是这样回报别人的好意的?”
晟玄渊淡然一笑,那笑容里却不带一丝暖意。“事到如今,说话就不必这样藏头露尾了。您和我一样心知肚明名,这里边没有情,只有利。不过是我的弱点为您提供了利用的机会罢了。”
太后哆嗦着手指着晟玄渊,颤巍巍斥道:“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哀家满心的宽厚仁德,倒成了你得寸进尺的借口了如此不分尊卑,放肆妄为,真真是令人痛心疾首我只说最后一句,如今人证物证都在我手中,你的锦绣前程、林慕白全族的性命,可都在你的一念之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文巧巧你娶是不娶?”
晟玄渊笑了笑说道:“这次我若是答应了,日后您还是会捏着这些证据要挟我,将您娘家的人一个一个安插到我身边来。说句不当说的,到时即便是您不在了,还有文家人捏着把柄,只要父皇还在位,这就是永远笼在我头上的阴影。而待到大位易人之时,我这个所谓的太子也早就被架空了,那时还谈什么君临天下,不过是你们文家的一个傀儡罢了”
“你住口住口”太后恼羞成怒至极,顺手抓了一个花瓶便砸了过去。
晟玄渊极快的一个闪身,轻轻巧巧便躲过了那花瓶的袭击。只听“啪”的一声脆响,花瓶就在他身后四分五裂了。晟玄渊却像是没事人一样继续说道:“当年父皇登位时,您就是这样做的。如今蛰伏几十年,看准了时机又要故技重施,就连孙儿我都不得不佩服您的耐心。”
“来人啊,把他给我赶出去”此时的太后已顾不得什么仪容姿态,只是声嘶力竭地向着外边喊人,松弛的脖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