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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青卓嘴角逸出一丝苦笑,摆弄下手中的香囊道:“宁儿要见三哥,又何需用这个香囊,难道三哥还会不见你吗?”
宁苏温柔笑道:“自是不会。许久未见,三哥清瘦了。清音姐好吗?”
慕青卓淡淡扫了一眼身后,宁苏便看见了那红色的身影,默默地注视着这里。慕青卓解下披风,快步走过来给她披上,宠溺道:“夜凉,也不知多加件衣裳。”
两边身后的人皆惊,一个是西庭镇北王的女人,一个是王妃站在身后的东凡太子,当着众人的面前竟如此亲昵,但众人心中倒无厌恶之感,只觉温馨自然。
宁苏也不在意,又是盈盈一拜,道;“宁儿眼前有事相求三哥呢。”
慕青卓扶起她,苦笑道:“何需如此,宁儿且说。”
宁苏便如从前一般,巧然一笑道:“三哥宠我,宁儿自是知道。两日后是宁儿的生辰,宁儿在等一个答案,所以想过了生辰再随三哥回去,宁儿也想积些福德,生辰这几日也不想见到血腥,不知三哥可会应我?”
慕青卓依旧是宠溺的表情道:“宁儿说的事情,三哥怎会不答应?只是三日之后……?”
宁苏笑的决然:“若非宁儿所等,自当随三哥回家。”她特意用了家这个字眼,但见慕青卓温和如水的面孔上浮现出了笑容。
一福之后,转身欲走,但去又复返将一物递上,柔道:“每年生辰,总是要给爹爹画幅梅花图的,烦三哥派人送给爹爹吧。另外,三哥的礼物也是不能少的哦。”以三哥警慎的个性,吃过一次亏,对爹爹的情形恐怕是十分在意的,只希望他能及时将这图送到。说完,一脸俏皮地伸手出去,慕青卓也如往常一样,笑:“你这丫头,三哥自是不会忘了。”两人就同小时一般,仿佛这中间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回到营帐,清音问道:“殿下,再等上三日,恐怕会多生变故。这里毕竟是西庭”
慕青卓冷冷道:“要伤心,才能死心。这三日是要等的。”说罢轻抚手中的香囊,脸上露出一丝笑意。
清音心中苦涩,她自然明白这笑容是为何,虽一直觉得自己配不上殿下,却曾一直想为婢为妾,永远留在他身旁伺候。但自从嫁给他,她就彻底死了这条心。正式册封的王妃,他连她的手也未碰过,举府上下也都以小姐称之,他的王妃的名号想必只想给那一个人吧。
……
西庭王宫中,君定南看着仿佛一夜间苍老了似的的西庭王,心中也十分悲痛,口中依然定道:“定南该死,有违王兄好意,定南不愿娶秦姑娘为妻。秦姑娘乃西庭佳人,他日必得良配。”
西庭王大怒,直指着他说不出话来。旁边的秦烟儿脸色苍白道:“大王好意,烟儿明白,烟儿不愿勉强王爷。请大王收回成命。”
西庭王愣了片刻,长叹一声道:“也罢,如此你先下去吧。”
秦烟儿依命,往日婀娜的身姿竟有些摇摇晃晃。
西庭王幽幽道:“是为了那女子?你已然忘了逸儿之事了?”
却听君定南淡淡道:“那不是她做的。”
西庭王气的脸色涨红,随后叹道:“罢了罢了,你的事情我也管不了。你何时返回别院打点行装?”
君定南微微一笑道:“明日。”
西庭王皱眉道:“如此匆忙。眼下有一事,自王后病后,请了不少大夫看了都不见效。这次请了个老道人,有些本事,生性却颇为孤傲,他要求诊断时,王室中需有人在寝宫门外守护,以驱邪气。凡儿莽撞,想来只有你了,缓几日回去吧。”
君定南略一迟疑,王嫂之事他本就心存愧疚,对宁苏的承诺故然重要,但若能为王嫂做些事情,想来宁苏也是会谅解的。虽自己并不相信守护一事,但西庭确有这般的民俗,颇为重视星象和运道之说。这样一想,便应承了下来,转身便吩咐下人给别院送信,全然不知别院是何种水深火热的情形。
待他离去,黑影从帐后走出,西庭王无力地立于厅前,痛苦道:“这样做,是对的吗?”
那黑影道:“西庭大乱,祸起东凡。眼下也管不了是否是指那女子了,既然她来自东凡,那就让她回去吧。”
君定南守在王后宫中已有两日,虽是已做交代,心中却总是难免牵挂,想念她的琴声,想念她的一颦一笑,想念她说过的话。心中正在挂念,却见一个熟悉的背影匆匆而过,心中大疑,便跟了过去。
太医院中,一女子蹙眉立于窗前,脸上尽是泪痕,愤恨地道:“为何你主子还未带走她,难道他不守约定了?”
一孱细的男生传来道:“小声点,秦姑娘,我主子的话自是不用置疑。过了这几日,你自然不必再烦心那人。眼前您还是小心行事,莫让王爷起了疑心,也要多花心思让王爷注意到姑娘您,否则先前的一切可就白费了。您说,是这道理吗?”
君定南透过窗纸一看,不出他所料,那女子是秦烟儿,当他看清另一人的脸时,心中不由大骇,隐隐不安的感觉涌上了心间,那人竟是那曾经认出龙舌丹的东凡叛徒李太医。
秦烟儿一听,怒道:“我自是不用你教。”
那人也冷笑道:“秦姑娘这等连自己侄儿性命也不放在眼中的女子,卑职也不敢教啊。”
秦烟儿气的不轻,正要怒骂,忽然间大门大开,一人缓缓走进,自是君定南。
秦烟儿顿时脸上全无了颜色,瑟瑟站在那里,而那人反应极快,一闪到秦烟儿身后,用匕首架住了她,对着君定南道:“不要过来。”
却见君定南冷冷地一步一步走过来,平静的眼神中看不出一丝波澜,看到那眼神,李太医不由自主打了一个寒颤,此时听那秦烟儿凄然一笑道:“谢你成全,让烟儿得以速死。”他还未及反应,秦烟儿已用力将匕首划向自己的脖子,一代西庭佳人,就此香销玉陨。
李太医抓着滴血的匕首,颤抖着看着君定南逼近,心下一狠道:“你再怎么厉害,还不是中了我主子的算计?”
君定南定住脚步,淡淡道:“慕青卓。”
声调中听不出任何意味,李太医颤道:“正是,哼,你以为我真的背叛东凡吗?当年我被无辜卷入了东凡王室投毒一事,太子殿下不仅从田家所下的龙舌丹之毒中救下了我,还安排照料我的家人,为报殿下大恩,我才借机叛逃西庭,为殿下打听敌国的讯息。”
君定南冷笑道:“你当本王什么人了?若非亲眼见到你一家十三口的尸体悬于边陲,本王也要借助你来了解东凡的民俗,你以为你进得了西庭吗?你自以为是的报恩其实害了你全家的性命。”君定南心知,这番话一说,就会击溃他的心志,他自会说出一切的事情。
“哐当” 果见李太医瘫坐在地上,口中念道:“这不可能?这不可能?殿下怎会如此对我呢?”但他也是聪明人,镇北王是何许人物,若想取信于他,家人都死了吧,那个自己感恩戴德的永远温和如水的男人只是把自己当棋子罢了,利用完了,该丢了。想到这里,他禁不住心中的恨意道:“罢了,我都告诉你。”
原来李太医无意中发现王后在服用断魂草,便告知慕青卓。君逸的身份他早已得知,而秦烟儿因妒忌来找他私配了红颜,他便以此要挟并加以利诱让她在君逸进宫之时将龙舌丹放在甜点中,此后的事情便一切按照慕青卓的计划进行。
君定南依然冷道:“离间之后他还想做什么?”话一问完,心中一紧,难道?
李太医凄笑道:“恐怕此刻田姑娘已在东凡了。”
话音未落,君定南已然冲出了门外,此刻暗卫涌进,李太医拾起匕首,闭上了眼睛……
冷眼看着慢慢围上来的守卫,君定南握住了无魂剑,那森然的气势让守卫不敢上前,要知君定南在西庭就如同神一般的存在。
此时,身后传来一声长叹:“住手!”西庭王走出,身后竟然跟着鲜少露面的西庭国师。
“为何如此?”君定南连头也不回,冷冷道。
西庭王十分了解他的个性,也不由心中一寒,颤道:“几日前,国师观天象,得知西庭将受大难,而祸因正是一闯入西庭的暗星,星象显示,那祸因来自东凡。除了田宁苏,还有其它解释吗?”
君定南仰天大笑,悲道:“错了,错了,想我君定南自诩智勇无双,到头来,却连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
说罢,拔剑出鞘,持剑冷眼环顾,守卫皆因那森然的气势连连后退,要知道在西庭君定南本身就是神祉一般的存在,更何况这些他一手训出来的侍卫。君定南闭上双眼,心中暗道:“宁苏,等我。”即刻向外奔去。
守卫要上前拦阻却见西庭王出声制止,国师大惊,正要说话,西庭王痛苦道:“你想让他杀光这里所有的人再离开吗?”国师默然。
王都郊外,铁骑飞驰而过,黄沙滚滚,君定南神色焦急问道:“最快什么时辰能赶到别院?”副将小心答道:“如此赶路,日夜兼程,也需明日晚间。只是到时将士疲乏……”君定南心中一痛,今日便是宁苏的生辰了,挥手肃然道:“明日正午前一定要赶到别院。”
言罢,转身勒马大声道:“西庭的将士们,现在本王要去从东凡人手中带回本王的王妃,你们愿随本王同行吗?”
本有些疲乏的将士们闻言气势大振,齐声道:“愿意。”
“能让西庭王妃被东凡人带走吗?”
“不能。”气势更甚,声震山谷。副将将崇拜的眼光投向了自己的首领,全然不知君定南此刻心中的黯然和苦涩。
千里追兵,只求回眸。
……
月近中天,别院之中,漠北放下药碗,看着宁苏淡的看不出表情的脸,忧道:“小姐,药好了,小姐身子不适吗?”
君然立在一旁,脸上的表情是难看到不能再难看了,片刻后道:“漠北,你去准备,我们保护小姐杀出去。现在并非小姐不守承诺,而是受君然胁迫。”说罢,正要上前制住宁苏,一阵香气袭来,却见漠北缓缓倒下,自己也眼前一黑。
宁苏淡淡拿起药碗,闭上眼想要喝下去,举起了半天,终究狠不下心来。
“砰”药碗落地,泪水盈眶而出,门外已是零落的脚步声,也罢,到了此刻,即使是黄泉之下,亦不愿相见。宁苏起身,决然向外走去。
马车上,宁苏只淡淡地坐着,没有说过一句话。清音本是冷淡,此刻倒隐隐有些不安。
黄昏时分,宁苏突然道:“过了无归山,到了临念山脚了吗?”清音愕然道:“正是。已近东凡了。”
宁苏唇角露出似有似无的微笑道:“有劳清音姐去告诉三哥,就说宁苏有话想跟他说。”
残阳似血,三人缓缓走向山顶的凉亭,宁苏独自一人走到山崖边,看着晚霞无边变幻,唇边露出恬静的笑容,晚风吹动衣衿,眉眼间闪着绝世的风采,慕青卓远远地痴痴看着她,气氛一片平和。而清音心中的不安又增添了几分。
忽见宁苏回首粲然笑道:“每年宁儿生辰,三哥和清音姐都要陪我登高的,想不到今年也能如此。”
慕青卓温柔笑道:“只要宁儿喜欢就好。”
宁苏诡异一笑,调皮道:“可是今年宁儿不怎么喜欢呢。”
慕青卓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又恢复到原先的笑容,只看着她道:“为何宁儿不喜欢呢?是三哥做错事情惹宁儿不开心了吗?”
宁苏扭头笑道:“以前爹爹常说我娘是这个世上最聪明的女子,因为每当他做错了事情,娘总知道如何让他悔不当初。小时侯宁儿总是不明白。三哥聪明过人,能明白其中的原因吗?”
听罢,慕青卓脸色大变,想要走过来,却不敢近前,只得道:“三哥愚钝,三哥也经常做错事情,很怕说这样的话的宁儿呢。”
宁苏依然是笑的灿烂:“三哥骗人,爹爹说,那是因为想让一个人伤心,那就要让他最爱的人伤心。而我爹爹最爱的人自然是我娘亲,所以只要娘亲伤心,他就会伤心呢。如今宁儿连生辰都不开心,宁儿可是很小气的,所以想让伤宁儿心的人也伤心,三哥说宁儿该怎么办呢?”
慕青卓的神色开始变的十分难看,连往常冷静的清音也浮现出焦急的神情,道:“宁儿,不要乱来,那人并非真心待你。殿下他……”忽想到龙舌丹一事,这话倒不知该如何说起,慕青卓脸上神情变了几变,才涩涩道:“三哥错了,但宁儿要明白三哥对宁儿的心意……”
话未说完,见宁苏向山崖边上退了几步,脸上浮现出绝美的笑容,轻叹道:“那宁儿就让三哥伤心了。”说罢,整个人轻轻向后退去,如一片白云般坠向山涧。
“不要。”慕青卓发出了响彻山涧的悲吼,正欲跟过去,忽觉背后一痛,晕了过去。
正是有云:
临风弱态灵似玉,
倩影三更易销魂。
芳心一点水无力,
残阳似血空余恨。
第十章 霜雪白露 宁归何处
没有尸体,没有血腥,没有杂乱,别院之中,夜色笼罩之下,一室宁静,所有人都如同睡着了一般,君定南推开房门,房中依然是走之前的模样,只是不见了她的身影。
一盆冷水下去,君然睁开眼睛,看清眼前的人,心中内疚万分,跪下道:“属下无能,小姐她……?”
君定南冷冷道:“什么时辰走的?”
君然惨然道:“今日凌晨。恐怕……”
君定南心中一痛,手边的桌子瞬间粉碎,她一直在等自己的,是愚蠢的自己不懂得她的心意,有负于她,才会让她伤心透顶地离开。片刻后提醒自己要想带回宁苏,首先要自己冷静下来,这才定然道:“说说事情的经过。”
君然这才详细地将事情的发展说了一遍,越说到后来君定南的脸色越痛苦,当他说到宁苏为了保全别院中人,将他们迷晕,一人离开时,君定南痛苦地闭上了双眼,端着茶杯的手中已是鲜血淋漓。君然也是不敢再开口,却见漠北走上前,怯怯道:“刚叫太医看过,小姐吩咐准备的药是堕胎的……”
“什么?”君定南失声道,所有的冷静全都抛到脑后,此刻心中只剩满腔的悔恨和痛苦,他森然道:“立刻召集附近所有兵马,即使是血洗东凡,也要把她带回来。”
“不必了。”一红衣的冷艳女子缓缓走进,脸上尽是哀戚之色,她的声音也是冷冷的:“宁苏已死。”这人赫然是假的田家小姐清音。
“你胡说什么?慕青卓又想耍什么手段?”君定南神色一变,呵斥道。
“呵呵,手段?殿下一直吐血,现在还在昏迷,这一切都拜你所赐。若非你,殿下,宁苏和我三人怎会是如此模样,都是你害了宁苏,今日我便杀了你,替她报仇。”清音越说越激动,提剑便刺了过去。
却见君定南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身旁的君然挡下了此剑,喊道:“王爷!”
君定南只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骗我,你帮她骗我,我知道你恨我,不要这样骗我,宁苏,你出来,我知道你没死,你只是想让我伤心,才让这个女人来骗我的,对不对,你出来,宁苏,你快出来。”君定南恍如失神般地大喊起来,从未见他如此的三人都骇住了。
片刻之后,清音竟大笑起来,还弯下了腰,满脸悲伤的漠北怒道:“你笑什么?”清音抬起头,竟是满脸的泪水,却依然笑道:“真是好笑,真是好笑,君定南,你若如此爱她,怎么会误以为她杀了你的孩子?你若爱她,怎么会把她一人抛在别院面对两国大军的逼迫?你若爱她,怎么忍心让她等你等到伤心绝望,若非真的伤透了心,向来喜欢暖和的宁苏怎么会舍得自己跳到漆黑冰冷的河水中?她向来怕冷,怎么舍得?”
话未说完,君定南竟一口鲜血吐出,君然和漠北两人大惊,冲了过去。君定南挥手制止,惨然道:“你杀了我吧?”
清音冷眼看着他恨道:“今日我不杀你,并非不敢,而是不愿让你再去伤害宁苏,相信宁苏黄泉之下也不愿见你。”说完,持剑转身离去,无君定南的命令,那些守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