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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老爷一向没什么笑意的脸眉眼舒展,心里头也十分欢喜。
然而赵修俞千算万算没算到小帝帝会来临江城,他在一间茶馆里被小帝帝召见,皇上隆恩甚重,赵修俞不能怠慢,他就是着急,张禾在后头跟着,这下被她见到皇上,他与张禾两个人之间就更没可能重修于好了。
不巧,张禾真的见到了小帝帝,张禾本来对赵修俞的事不想多管,之前跟着他也只是为了让那些跟着她的老妈子大意,多跟几次,或许老妈子们不再上心了,她到时候跑路或许更顺利些。
这一次,她正好在外头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一时好奇就凑到赵修俞所在那雅间的门边听起来,里头的小帝帝正说:“修俞,你说要散心,这些日子,够了么?”
里面的赵修俞没有说话,小帝帝接着说:“此番肃清朝中余孽,爱卿劳苦功高,眼下要牵制白露山庄的力量,朕还有许多要做。朕需要你做朕的左膀右臂。”
其实,这些话,小帝帝是故意说给张禾听的。
里头的赵修俞额头都在冒冷汗,他说:“皇上,臣已经解甲归田,朝中之事恕臣无能无力。”
外头的张禾实在听不下去,挺腰直接进去,坦然把面纱摘了,赵修俞没想到张禾会如此大胆,惊得只喃喃喊了一句“益心……”脸就已经变得煞白。
小帝帝也故作震惊,拍着手说:“呀,罪臣之女,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竟走得如此大摇大摆,哈哈,被朕抓个正着!”
张禾听小帝帝阴阳怪调,笑起来,“皇上,你跟赵玉庭两个别再演戏了,我都听不下去了,你不是早知道我被白露山庄的人救了,后来又被赵玉庭截下,说这些有的没的真没意思了。”
小帝帝继续震惊,瞪大眼睛说:“呵,原来你是被白露山庄的人救的。”小帝帝说着看看楞成木鸡的赵修俞,继续道:“爱卿,当日你说人是你放走的,可知犯了欺君之罪?”
赵修俞的一颗心冻得跟冰似的,张禾确实错怪了赵修俞,早先他把什么都扛下来,小帝帝确实挺生气的,因为小帝帝早洞悉一切,只是,小帝帝的心思,谁也猜不透。
赵修俞一路南下回乡,小帝帝也知他一切行程,连张禾被他截下都有消息去他耳中,他这次来,还有事情要做,顺带玩一玩,故意戳一戳张禾的痛处,看赵修俞与张禾两个人之间如何破镜重圆。
没想到三言两语之后张禾就耐不住性子了,小帝帝看赵修俞那张脸实在不忍,便让他退下,张禾大方地坐下倒了口茶,说:“好吧,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觉得把我当成一个玩物耍来耍去好玩吗?”
小帝帝笑得眯了眼,道:“朕没什么话说。”
张禾最拿小帝帝这一点没辙,小帝帝是个皇上,明明他这么欠揍,她却不能动粗,咬了咬牙,说:“既然你没话说,我倒要说说了,你要捉我,我知道跑不掉,外头的那些暗卫我打不过,不过你直接把我放到牢里好了,为什么要这样捉弄我?”
小帝帝轻轻抿了一口茶,淡淡说:“既然要知道为何,就再同朕打个赌,这一回,是陆之皓。”小帝帝说着,看了看张禾的神情,满意地说:“朕赌他不敢再来救你。”
张禾几乎要抓狂,皇上果然就是皇上,从不把人放在眼里,就连这个赌,张禾都不敢接,陆之皓不单单是陆之皓一个人,他后面有陆家,有白露山庄,虽然小帝帝想要弄垮陆家和白露山庄易如反掌,但要从张禾这里下手的话,张禾十万个不乐意。
“要是我没记错,您之前跟我说的那个赌,应该是你赢了,如今我许家已经垮了,别的人,我赌不起。我实在想不通,既然你都赢过了,我还有什么值得您劳神费心的呢?”
小帝帝哈哈一笑,说:“罪臣之女,你究竟为何如此自信朕这个九五之尊会为一个区区蝼蚁之辈劳神费心?”
张禾一口茶呛到了肺里,被她使劲憋着,几乎要憋得吐血,不过等张禾镇定下来想想,小帝帝说得没错,是她自我感觉太良好,没人会把她当做一个宝贝疙瘩来操心,她不过是一个要被送去玉溪关充作官妓的罪臣之女,陆之皓会救她,完全是因为陆许两家的关系,赵修俞会救她,也不过是心中有些愧疚,小帝帝说的这个赌,若是牵扯到陆家和白露山庄,她一丝胜算都没有。
除非——
张禾不是个喜欢跟自己较劲的人,她顺顺气,站起来,走到窗边,淡然看着外边,等了片刻,开口道:“罪臣之女许益心多谢皇上提醒,听闻皇上的话,顿时如醍醐灌顶,我该有些自知之明,既然我命如蝼蚁,也该如蝼蚁那样死去,免得搅得这一趟浑水更浑。许益心拜别皇上——”
接着巨大的声响几乎震塌小帝帝的天。
小帝帝万万没想到张禾会撞破窗棂一跃而下,底下是车水马龙的大街,她一个弱质女流跳下去会如何,他想也不能想。
为什么要对一个区区蝼蚁之辈劳心费神?
小帝帝也不知道,他只是喜欢上了赢过对手的感觉,那种全身心的欢欣,许益心是个有趣的人,她与他打的赌值得他劳神费心,赢了那个赌之后,他还要把她当成掌中的一个玩物,他想接着与她打赌,但是张禾那一跃,超脱了他的掌控之内,这是第一次,他感觉到深深的恐惧,恐惧将来没有张禾的枯燥无味的日子。
她不能死!死了,就再没有那种跌跌宕宕赢过她的欢欣了。
小帝帝紧紧握住断木,刺刺拉拉的木签子扎进他手中,眼睁睁看着张禾坠落的身体,什么也做不了。
张禾早做好心理准备,反正在哪里都是死路一条,不如放开手脚搏一搏,楼下的银蓬马车穿过的时候,她想这就是时机了。
若真的因此逃走了,这些混账事就再也没她的份了,若逃不过,死就死了,也没什么好留恋的。
跳下楼的时候,张禾看到小帝帝脸上惊恐茫然无措失望交织在一起的时候,她很得意。
上天有好生之德,张禾豁出去的时候总是要好运,她没死,掉在马车里的时候,她晕晕乎乎看到眼前有星星在转,隐隐约约听到一个人急切地喊:“小哥!小哥……”
张禾要开口,先从嘴里涌出一口血,撑着最后的力气说:“快、快、快出城……求求你……”
作者有话要说:张禾是个倒霉催的,不过后面那个人大大猜到了没?
没错!就是张禾的旧相好言正甫
张禾:做女主心好累,感觉不会再爱鸟……
☆、故人心已变
赵修俞在外头听到砰砰的声音,大惊,立刻冲到里头,一进去没见到张禾的影子,却见到窗户破了大窟窿,心里咯噔一下,大跨步冲到窗边,把小帝帝一推,探着身子往下边看,但下面除了几摊血迹哪里还有张禾的影子,赵修俞看着下面眼睛都要花。
“把他捉住!”
小帝帝猛地一吼,他是真的怒了,本来张禾那一跳就已经惹怒了他,赵修俞那一推,更是火上浇油,而且,赵修俞推就推了,竟然还为了个女人也跟着跳楼!小帝帝这一喊,他身侧的一个暗卫立刻如闪电般及时地按住了赵修俞倾了大半边的身子,紧要关头救了赵修俞的命。
赵修俞没想过要要跳楼,他只是头晕,恰巧被小帝帝误以为要殉情。
赵修俞被按住之后才想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大不敬,垂着头小声说:“人已经跑了,臣立刻去追。”
小帝帝那边气还没消,黑着脸说:“随她去!朕倒要看看她能跑到天涯还是海角!”
张禾那时候站在窗前瞧见了缓缓而来的银蓬马车,估算了马车的速度,大致看了看她离地高度,加上她的质量,心算出落地时间,数秒掐时机跳了下去,刚落到那银蓬马车中,考虑到她刚冲出去的加速度与角度,误差不超过8%。
银蓬马车飞一般地出了城,言正甫马车里的货全被张禾的血染坏了。
也是她命大,而且她这些日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这回竟然教她遇到了言正甫!若是别的人,看着个吐血的女人掉到他马车中,大概是直接扔出马车了。
说张禾命大,完全不虚,她是实打实的石头命,这么巧,她就遇着言正甫到佩城办货,这么巧,她正好又跳到言正甫的马车上。
张禾掉下去的时候伤了肩胛骨,也受了暗伤,言正甫看着张禾眯着眼一口一口地吐血,心里既怕又惊,想着赶紧把她送到医馆治伤,但又听张禾断断续续地说着要出城,看着张禾的伤,他知道事情不简单,于是不敢再在佩城停留,马不停蹄去了佩城边上的回雁城,回雁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言正甫若真有那心思藏,也是可以藏上一小段时日的。
离那回张禾去安平郡差不多也有小半年了,这小半年里言正甫可真是受尽了相思之苦,一面又惧怕陆之皓,一面又放不下张禾,于是很快同郡中一个大户人家的千金订了亲聊解相思,这回突然见张禾从天而降,他想起他那个未过门的夫人,心里真是五味陈杂。
整整晕了两天,张禾才醒过来,看着言正甫清澈无比的眼睛,顿时觉得老天对她实在是太好了,立马求言正甫带她去安平郡。
先前言正甫看着一动不动的张禾,心里头还有些尴尬,那时候就在他面前,自己刚刚示爱过的女人就被别的男人抢走了,到时候张禾醒过来,可怎么好好说话?再者,他已经有了个定亲的姑娘,如今上天可怜他,又把张禾送到他面前,以后怎么向她解释?难不成让张禾做小?
言正甫把一些有的没的翻来覆去地想了好几遍,张禾突然醒了,见她一脸释然,完全没把往日不愉快的事摆在台面上,自己也就释怀了。
张禾也晓得以小帝帝的实力,想抓她其实并不难,她只是想不通,为什么在她跳下楼之后没人拦下这辆马车,而是让他们出了城。
或许,小帝帝爱心爆发,要放过她了?
不太像。
没准是小帝帝要跟她玩新的游戏了,还有别的赌约等着她。想到这里,张禾急着让言正甫回安平郡也是很在理的,至少小帝帝和赵修俞不能立刻想到那里。
但是,言正甫不答应,他对张禾说:“你的伤还未好,不宜动身,要是留下了病根子将来要受累。”言正甫讲的每个字都是未张禾着想,其实是他还没想好若回了安平郡,该如何跟家里面的那位说。
于是张禾听话地留了下来好好养伤。
言正甫在回雁城的城郊租恁了一家小院,张禾不愿意明目张胆地住在医馆里,也不用小丫头照料,逞强抓了药去小院里自己煎药自己换药,言正甫看不过去,就去小院里帮忙收拾,去了一天,看到张禾可怜巴巴的模样,实在不忍就同张禾住在了一处,亲自照顾她的饮食起居。
本来言正甫同张禾也就是几面之缘,算不上什么过硬的交情,言正甫肯掏银子给她看病抓药,她已经很感激了,言正甫留下来,她更是觉得过意不去,毕竟当时陆之皓一点颜面也没留给他,张禾虽然不说什么,看到言正甫忙来忙去心里总是有些尴尬,只好加倍努力养伤,好早日离开。
张禾不娇气,药再苦也喝得下,浑身的膏药也常换,不久,她的伤渐渐有了起色,言正甫见时机差不过已到,选了个春和日丽的天,带她去外头踏春散心。
言正甫是个聪明人,那天张禾跳到他马车上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事情不简单,当然他也不会主动想到张禾就是个通缉犯,他把张禾送进医馆后自己就在外头晃悠,打听打听外头有啥风吹草动,他一转,就知道了张禾来头不小,他自己恐怕会惹祸上身,但要是半年前的言正甫,早就吓哆嗦了,这一回,他胆儿大得很,寻思着拼一拼。
言正甫自从知道张禾的身份后,带她出门也都是往郊外去,人少。没想到这段日子天气好,回雁城里的平头老百姓都赶趟儿地出门踏青,言正甫与张禾想占个好地儿都难。
言正甫把张禾扶到小池塘边的柳树下坐着,自己则很守礼节地坐在不远处,言正甫心里有话,憋了许久,有些不耐烦,就直接开口了,说:“阿禾,这些日子,我时常想起那天你掉到我的马车里,真如恍惚一梦。”
张禾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支支吾吾嗯了两声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池塘里的青蛙,言正甫没瞧出来张禾的不同,继续道:“这些日子你也不与我说说你家中情形,令尊可还好?”
张禾瞥了眼言正甫,对他勾勾手指,言正甫一看明了,挪挪身子侧着身子往张禾身边靠,张禾看看左右,小声说:“我说出来你别怕,这些日子你也该看出来了,我是个逃犯,要是你去街上走一走就知道我的画像在外头挂着。”言正甫帮了她这么多,是个好人,她不想瞒着他,那样太不厚道。
言正甫听张禾这一说并不吃惊,学着张禾的样子也看看左右,鬼鬼祟祟道:“我猜到了,若你不嫌弃,我可以带你去乡下,找个没人的地儿,咱俩就耕田种地。如今我手头上也有闲钱,你不用担心银子的事。”
言正甫这朴实的大白话突然把张禾打动了,说:“我要是被捉回去就是死路一条,你要是同我在一起,估计也得被治个窝藏逃犯的大罪。你是好人,我不想拖累你。”
言正甫慢慢坐到张禾身边,搂住她的肩,张禾肩上有伤,被言正甫碰着痛的地方立刻嗤了一声把言正甫推开了。
言正甫是个读书人,有一颗玻璃心,被张禾一推,他立刻忧郁了,黑着脸说:“没事,我不怕。”
张禾没看出言正甫的脸色,还是推辞,“不行,你帮得够多了,你的恩情我实在还不了,还不了就算了,要是再把你拖下水,我就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言正甫低头不语,停了好久,才抬起头,露出狰狞的脸,一手突然捉住张禾的手腕,狠狠说:“那你就以身相许好了。”
张禾被言正甫捉得疼了才发现言正甫的不对劲,以为他中了什么邪,小心翼翼地叫他的名字,叫了两声言正甫眼睛还是红着,张禾心里正发怵的时候,旁边一个大络腮胡子打这边过时不小心撞了言正甫的背,络腮胡子滴溜的小眼看了看言正甫捉住张禾的那只手,拍拍脑袋大咧咧说:“哎呀,真是对不住了,大兄弟,不小心撞着你,你继续,哈哈。”大络腮胡子亲自弓腰给言正甫拍了拍背上的尘满脸歉意地走了。
大络腮胡子这一撞把言正甫撞清醒了,言正甫是个压得住性子的人,意识到自己失态,立刻变了脸,还是优柔书生的模样,红着脸放开张禾的手,站起来赶脚踱到另一边去摆弄马车。
这么半年,变的人不止言正甫一个,张禾其实也变了,她眼睛利得很,看言正甫露出那样一面,立刻晓得言正甫可能不是以前那个跟在她屁。股后边叫小哥小哥的小言了,这下张禾可要多个心眼了。
有了这一个小插曲,张禾与言正甫都没什么心思踏青,不多久便回了院子,刚回小院不久,门口就有人敲门了,还小兄弟小兄弟喊个不停,言正甫租这个院子不久,认得的人不多,平日里也不与人攀谈,突然响起的叫门声把张禾和言正甫都惊着了。
张禾立刻往屋里头躲,言正甫则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从门缝里偷偷往外瞟,压着嗓子冲门外说:“哪一位?有什么事?”
外头的那位是个破锣嗓子,一喊就像打雷,里屋的张禾都能听到,“大兄弟!你开开门!”
言正甫这下瞟清楚了,外头是他们踏青时那个不小心撞着他的大络腮胡子,手里头端着一盆红烧猪肘子。
作者有话要说:言正甫黑化前兆
小耗子这么久没出场真有点想他了呢~
☆、勾搭朱屠夫
言正甫开了半扇门,还没说话,那个端着红烧猪肘子的大络腮胡子就大喇喇进院了,很是自来熟地说:“呀!大兄弟果然住这儿呀,先前不小心撞着你,就留意了些,我一回家,见到大兄弟门口马棚里的马车,总觉得有些熟悉,一拍脑袋才记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