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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曜南为她的直言不讳鼓掌,他索性迭起修长的腿,咧开笑脸。「三年前?妳的口气,就彷佛妳有多了解我一般。」
「我当然了解你。」她回避他探测的眼光。「我彻底研究过你,了解你的一切,也许比你自己还要清楚你自己。」
利曜南低笑。「我不知道,原来在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一名女子,这么深切的研究着我。我很想知道,妳的动机是因为纯粹好奇?还是因为某种连妳自己都不清楚的狂热?」
她当然听得懂他的暗示,但她不生气。「我之所以研究你的目的,只跟业务有关,过程没有任何你自以为是的『狂热』。一直表现得像个疯子的人,应该是你才对,利先生。」她反击。
利曜南不怒反笑。「妳生气了?」口吻却像个情人般温柔。
智珍愣住,疑惑他反复无常的反应。「生气?」她蓦然朝他微笑,然后冷淡地说:「我为什么该跟一个脱序失常的疯子生气?」
利曜南咧开嘴,粗嗄低喃:「真的生气了。」
「够了,」她别开脸,试图挥开他莫名的温柔。「我实在受够了你莫名其妙的话,跟你莫名其妙的行为!也许你愚弄人的行为是一种习惯,我无法制止你,但我再也不会陪你演任何自欺欺人的戏!」
「什么意思?」他玻鹧邸�
「你根本没发生车祸,也根本没病,为什么把我骗到医院?我不明白……你明知道我跟欣桐是孪生姐妹,我不是欣桐,欣桐也不是我!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自欺欺人?」
她的话击中了他,利曜南震了一下,笑容自他的脸上敛去。
「芳渝找过妳?」他很快猜测到。
因为只有李芳渝,知道医院发生的事。
「谁找过我重要吗?」从利曜南的反应看来,她知道李芳渝没有说谎。「对你来说也许什么人都不重要,你只在乎自己的感觉,却不顾别人的感受。」
她后悔,为什么要相信马国程的话?
即使他真的生病又如何?她不该去看他,不该关心他!因为她是智珍,不是欣桐……
「妳恨我?」他嗄声问。
突如其来的问话,揪紧了她的心。
「不……」她的脸色苍白,强迫自己剔透的双眸注视眼前的男人。「你戏弄我的事我不在乎,也无法在乎,因为现在我有求于你。」她面无表情地,冷淡地带开他试图转移的话题。
然后她接下说:「利先生,现在我很严肃地告诉你,我爸他……他当年离开台湾有不得已的苦衷,以致现在每次回到台湾,他就必须面对心底的挣扎。你也算是半个朱家人,这一次如果你愿意高抬贵手,我代表朱家永远感激你的大恩大德。」
利曜南收起笑容,他冷星般的眸光低敛。「妳要我放弃捷运工程案?」
「是的。」她屏息。
「妳在做一个完全不理性的要求。」
「我知道请你放手是不可能的,我只是请你『暂时』放弃,或者应该说,在父亲冷静下来之前,不要再试图刺激他──」
「谭董是一名成年人,我认为他所做的每一个决定,都应该考虑过后果。」
「这次不一样!我爸他明知道杨日杰正在利用他,却执意往火坑里跳!」她垂下眼,语调忽然忧郁。「我不忍心看见他如此,但我相信他只是一时无法面对……毕竟你也有错,你不应该擅自安排那一晚,在爸爸他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之前。」
利曜南面无表情。
她忧愁的脸庞像一块磁石,深深吸引他的注目。
「你可以答应我吗?暂时的,只要一次就好,请你放手。」她再一次求他,轻声柔语,为了父亲抛掉自尊。
「如果我不放手?」他的神色阴郁。
「那么,我也不会让你伤害我的父亲,我不会让你有机会那么做的。」她看着他,一字一句地宣誓。
「妳想保护他?」他玻鹧邸!傅菉吙雌鹄矗踔撩挥袏吀盖准崆俊!�
智珍纤细的身体微晃。「你错了,我比你所能想象的,还要坚强。」她平视他的眼睛。
「是吗?」他粗嗄低喃。
「为了我父亲,为了他,我会尽一切努力。」她平板的语调宣誓着。
时间彷佛静止,过度寂静让室内的空气令人窒息。
然后,她凝雾的眼眸望向沉默的他,再一次请求:「请你放手,只要暂时的放手就好,我一定会说服父亲,因为我不希望他受到伤害。」
利曜南的眸子蒙上一层雾气氤氲。「那么,就尽妳所能,将我击败。」他残忍地回绝。
智珍的脸孔瞬间刷白。
直到现在,她终于明白……
一个唯利是图的男人,即使曾经沧海,终究无法改变他追逐名利的野心与冷血的事实。
「绝对,」利曜南站起来,临走之前轻柔地、几近温存地倾身对她呢喃:「绝对要记住,千万别对妳的敌人心软。」他低柔地对她道。
然后转身走出包厢。
第五章
最近这几天,下班后姜文总是坚持带智珍外出吃饭,之后再开车送她回家。每天晚上都要到十点钟左右,智珍才能回到家中。
对于婚事一再拖延,智珍对姜文感到十分亏欠,因此她很难拒绝他的好意,只因不忍心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这晚她仍然强颜欢笑应付了姜文一整个晚上,智珍的脸庞堆积着疲累,深锁的眉宇诉说着千丝万缕的愁虑……
「连续三天,准时六点离开办公室,十点过后才回到家。跟男人在外逗留到这么晚,这种行为实在应该打屁股。」
公寓楼梯口,传来熟悉却让她心惊的低沉男声!
「你怎么进来的?」她惊讶地张大眼睛,瞪着不请自来的男人。
利曜南从楼梯转角的阴暗处慢慢走出来,他的眸色深沉,冷凝的眼底没有一丝笑意。「如果我告诉妳,我正好认识管理员,这个理由妳会相信?」
楼下根本就没有管理员!她屏息。他看起来不高兴,甚至……在生气?
「你来做什么,我跟你之间,应该没什么交集了。」她别开眼取出皮包里的钥匙,打算以漠视忽略他的存在,让他知难而退。
然而利曜南居然上前一步,直接捉住她的手腕。「真的没交集?还是妳一直在自欺欺人?」他直接将智珍压上墙面,手段霸道,口气却异常温柔。
「你疯了?」她忽然紧张起来,因为他今晚不太对劲。「你快放开我……」
「我为什么要放开?一直保持风度的结果,就是让别的男人乘虚而入,与其如此,我宁愿不做绅士。」他粗嗄地道。不费吹灰之力擒住她的双腕令她不能反抗,然后他伸手意图触碰她的脸庞──
「你看清楚,我不是朱欣桐!」智珍急切地撇开脸,狼狈地避开……
可利曜南竟然回答她:「我知道。」他低笑。「妳,是谭智珍。」
她愣住,直到利曜南的脸孔突然朝自己压过来──
「利曜南!」她死命推挤他,却发现根本推他不动后便下意识地大声喊:「利曜南,请保持你过人的理智!」
因为这句话,利曜南暂停下压的举动。
他英俊的脸孔定格在她面前数公分处,冷沉的双眼盯着她逃避的眼眸,灼热的男性气息喷拂在她紧绷的肌肤上……
然后,他忽然撇开嘴,贴在她耳边粗嗄地低诉。「没错,妳说的对,我的确还剩理智。」他沉声低笑,喃喃的语调如同情话。
智珍心底忽然鼓起鸣钟──
彷佛,在上一个世纪,同样的对话蓦然在她的脑海显影,如钟鼓般余音波荡地缭绕起来……
注意到她的错愕,他慢慢敛下眼,性感的薄唇咧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容。
智珍回过神,用力挣开他的掌握!
「我再说一次,我不是朱欣桐。况且姜文也不是一般人,他是我的未婚夫,不久后我就会嫁给姜文成为他的妻子。」她喘息着,惊魂未定地瞪视着他,不理解他为什么突然失去冷静……
何况,他才拒绝过自己,而且直言不讳地告诉她,今后两人将成为「敌人」。
「我们曾经讨论过婚姻的意义。」他沉定地看着她,过于平静的音调彷佛刚才的事不曾发生。「虽然我说过,我不认为男女结婚必定存在爱情,但是这个定律,不适合用在妳身上。」
她蓦然失笑。「利先生,」因为他的过于自信,她禁不住嘲弄。「我与姜文的感情如何,不需要你来评论。」
「我不评论,只是说出事实。」他露出笑容。
他的话,令她一窒。「我确定,与你之间实在有严重的沟通问题。」
她迅速掏出钥匙,转身开门──
利曜南出手挡住半开的大门。「那是因为,妳根本就不打算敞开心扉,跟我『沟通』。」他又再一次将她困住。
这次是把她包围在大门与他之间。
智珍屏息着,因为两人之间几乎没有间隙的距离,贴近到她的背脊甚至能感受到他身上的体温……
她强迫自己深深呼吸,然后转过身面对他──
「请你离我远一点,我已经再三说明我不是你以为的『她』!如果你一定要逼我承认,好,那么我承认欣桐是我的妹妹……但,她就只是我的妹妹而已!我不是她,她也不是我。」她瞪着他,声调平板。
但很快的,她发现转身的动作根本是一个失策!
两人间暧昧的姿态,完全不利于她。
利曜南咧开嘴,冲着她微笑。他可疑的笑容把她弄迷糊了,她眨着眼疑惑地玻铀�
「妳是谁都好,从现在开始,我准备追求妳。」他低柔地回答。
他突然而来的宣誓,让智珍错愕。
但他的模样看起来不像开玩笑……而且她不认为,利曜南会半夜跑到她的住处来,跟她开如此莫名其妙的玩笑。
「是吗?那么你对于朱欣桐的爱呢?」她质问他,藉此保卫自己。「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久之前你也曾经说过,这一生你只爱一个女人,朱欣桐。」
她的话饱含指控,然而问着他的同时,她自己感到一阵无法控制的窒息……
利曜南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她。「我不记得了。」他简短地道。
利曜南无赖的回答,让智珍感到不可思议!
她睁大眼眸,然后一字一句地指控他:「你真是一个冷血而且奇怪的男人!就算你不记得自己曾经信誓旦旦的爱情,但应该不会忘记数天前你曾经拒绝过我的请求!就算我也『忘记』了你的海誓山盟跟信誓旦旦,但是你真的以为,我会答应一个曾经那么无情拒绝过我的男人,对我的追求?」
「Business is business,这是两件事。」他露出毫不在乎的笑容。
智珍神情严肃。「你以为这是游戏?」她并不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色很苍白。
利曜南的无情她很清楚,但就因为太清楚了,所以心口充斥着连她自己都分辨不出的……不知是痛楚还是麻痹。
「答应我,明天晚上,不许再跟那姓姜的出门。」他要求,恣意地伸手拂开她颊畔乱发。
她的话,他如同耳边风般置之不理。
智珍避开他的触碰。「不要──不要碰我!」
然而他手指拂过处,却带起一道令她心惊的灼热……
利曜南目光深沉,她的一举一动都掌握在他的视线下,就连她眼眸深处细致的表情,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松手,忽然放开她。
如获大赦,她迅速退到门后,与他隔开一道铁门的安全距离……
「我准备追求妳,妳逃不掉。」隔着铁门,利曜南低嗄地对她道。
智珍出神地凝望他眼底温柔的狂妄……
「只能接受。」
他笑着,轻松宣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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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力关上铁门,智珍把利曜南关在门外,然后转身逃回黑暗的屋子里……
在没有一丝灯光的黑暗中,智珍奔走时撞到沙发椅背,疼痛让她顺着椅背滑下地板,然后有一段好长的时间,她就这样怔怔地坐在地板上,忽然感到寒冷,于是紧紧地环抱住自己的膝头,想到利曜南在门外坚决的表情,她忽然感到害怕……
铃铃──
一阵吵嘈声让智珍回过神,她这才发现家里的电话已经响了很久。
执意响个不停的电话骚乱着她的心绪,不肯放弃,最后她叹息着慢慢从地板上爬起来,走过去拿起话筒。
「喂?」她听到自己虚弱的声音,讶异于自己如此柔弱的音调。
有多久了?她不容许自己软弱……
「智珍吗?我在楼下等了很久,一直没看到妳公寓里的灯打开,妳没事吧?」姜文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
「我……」她深呼吸,然后强颜欢笑。「我没事。」
「妳还好吗?」姜文不放心。「要不要我上去陪妳──」
「不必了!」察觉到自己的口气太急,她徐徐缓下声,用力闭起眼睛然后慢慢睁开。「我没事,只是很累,所以回到家后就坐在沙发上休息,没有立刻打开灯。」她愉悦的声调听来坚强。
「是这样吗?」姜文口气疑惑。
「真的,就是这样。」
「那么,妳快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好。」她柔顺地回答。
只有对姜文,她没有任何坚强的伪装。
「智珍?」他忽然唤住她。
「我在听?」她真心微笑。因为她答应过……
答应过一个人,她会真情真意地对待姜文,一生一世,永远不能辜负他。
「董事长今天,主动跟我提到了婚事。」他忽然道。
姜文突如其来的话,令她无法反应……
片刻后,智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爸他,他真的跟你提起婚事?」然而她必须努力控制,才能保持声调的平静。
「对,就在今天早上。妳知道吗?能听到董事长主动提起,我真的很高兴。」
「为什么……」她喃喃自问。「为什么爸爸他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我也很惊讶,不过我看董事长不像临时起意。他似乎早有打算,好像很久之前就已经开始计划我们结婚的事,老实说,我真的很惊讶!因为我一直以为,董事长根本不放心把妳交给我。」
她怔怔地,陷入沉默。
「智珍?妳怎么不说话?」
「我……」智珍脑中一片空白。
「我知道了,妳听到这个消息,跟我一样太高兴了,对不对?」姜文敛下眼。
彼端的他,脸上并没有笑容。
他坐在车内,车子依然停在智珍公寓楼下。一部高级朋驰突然开到智珍的公寓大楼前,车门打开后,他看到利曜南走出公寓大门,纵身跨入驾驶座旁。
然后,朋驰车迅速开走。
「姜文,很晚了,我很累……我们明天再讨论这个问题好吗?」她实在无力再强颜欢笑下去。
「当然好。」姜文笑着说。
「晚安。」
「晚安。」他仍然笑着收线。
姜文合上手机盖,他瞪着前方开远的朋驰车灯,冰冷的脸孔没有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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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先生,他的车子从刚才就停在公寓楼下,一直没开走。」马国程的视线自左前方的后照镜,转回挡风玻璃凝视前方路况。
「我知道。」利曜南面无表情地回答。
他深邃的眼眸凝望窗外,若有所思。
「那么──」
「我想知道,他是否知道我的存在。如果他还不知道,那么现在知道,还不会太晚。」
「利先生?」
利曜南转回目光,灼亮的双眼盯着车内的后视镜。「他不可能毫无疑问。」
马国程抬起眼,看到镜中利曜南的眼睛。
他知道利曜南的意思,但是却不明白利曜南的做法。
「甚至于,应该在一开始……」利曜南侧开眼,沉冷的眸光掠过一抹星芒。「他就已经知道,『她』不是『她』。」
马国程不由得屏息。「利先生,您的意思是说,姜文他根本就知情?」
「不,他不知情。」
「利先生,我不明白──」
「不会等太久。」
利曜南从西装口袋拿出一枚女性耳环,握在手心上把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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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案,不久就会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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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济医院是一家高级私人医院,能到博济医院身体检查,或者入院就医者皆非富即贵,因应这些富人的需要,特别是住在特等病房的病人,博济医院的门禁特别严格,任何探视者都必须留下身分证件,并且得到院方与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