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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尔白?」一件一件衣服拉出来,终于看到一只脚露在外面,于是王尔哲加快速度把一堆的衣服全丢出去,终于看到一个缩成一团小小的人影在暗暗的角落。
「尔白?」进去把人给拉出来,雪白的脸颊苍白的没有半点血色,脸上身上全是闷出来的汗水,额头上还有一片擦伤。
汗水是冰冰冷冷的,就算是冬天,闷出来的汗水也不会是冰冰冷冷的,而且怀里的人儿皮肤也都好冷。
王尔琛往鼻子下伸手一探。
「休克了。」摸摸胸口,还有心跳,赶紧深吸一口气捏着鼻子往嘴一吹,隔一阵子就吹进一口,好不容易穿着厚厚一层衣服的胸口才又重新起伏。
几个人全松了一口气,连忙抱起尔白的尔哲身子还在发抖,这个小笨蛋,竟然把自己闷在不通风的衣柜里,差点就这样给闷死,等他醒来他非得……
非得……
骂他一顿吗?
小傻瓜一定是很难过才会一个人跑回来,而且还那么辛苦地回到房间,会躲在阴暗的衣柜里也是因为心情难过吧!
瞧他脸颊上都是泪水……他怎么舍得骂他,说不定他自己也吓坏了……
「要不要送医院检查一下,我看好像掉下来的时候撞到额头了。」陈伯瞧见尔白额上的擦伤,很心疼,平常怕他跌倒都是跟在左跟在右小心翼翼照顾,现在几个小时没看到,身上就多了一堆伤,怎么可能不心疼?
「我想不用吧!我们家的围墙并不高,而且下面还是草皮,我想额头的伤不像是撞到的,应该是之前跌倒擦到的。」尔琛拨尔白垂下的浏海,仔细看了一下,他不是什么专业的医护人员,不过处在他那种环境,一天到晚看到的伤员跟死人可不见得比医院里的人少,多多少少都可以判断一下伤势。
尔哲抱起尔白,走出更衣室把人小心放在床上,脱下小皮靴跟袜子,细细的脚踝有点肿,确定屋里暖气已经开始运作,在脱下尔白身上的衣服,肩膀手肘上也有不少的乌青,最严重的还是两手手掌都擦破皮了,上面的鲜血已经干掉,可是不少泥沙夹杂在伤口里头。今天被赫哲拉伤的地方还是青紫色一片,靠内侧的地方微肿,很痛的样子。
「我看明天再带他到医院做一下检查,我怕这些扭伤有伤到筋骨,去一下比较安心,陈伯,帮我把急救箱拿过来一下,顺便弄些热水跟干净的毛巾过来一下。」
「我马上去。」
尔哲替扭伤的脚踝轻轻揉着,很想现在就问问小东西到底怎么了,他知道自己今天可能让他感到非常失望,可是以他总是不假掩饰的性子,总是会在事后直接抱怨给他听,或是干脆就露出一张脸光闪烁满是委屈的脸对着他,而今天,他却一声不吭,让自己受到这么多的伤害。
「今天的事情……」
「等尔白醒了之后再说吧!也许尔白难过的原因,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而已。」
不仅仅是因为失望与吃醋,而是有更多他们所不知道的理由。
*
当我张开眼睛,看到的是每天睡饱起床时候会看到的景象,浅米色的天花板边边装饰着深米色的花纹,中央是柔和明亮的棕色琉璃灯。
「你终于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尔哲还是像以往一样就躺在我身边,看到我醒来,忙从一边的小床柜上取了杯子喂我喝水。
我舔舔杯子里的水,然后一小口一小口喝下,喝完杯子里的水之后,尔哲又轻声的把刚刚那句话问了一次。
摇摇头,其实身上每个地方都在抗议我之前的虐待,擦伤的地方隐隐抽疼,一抽一抽的感觉好像痛到心坎里去一样地难以忽略。
「学会说谎了?明明就痛得眼泪快流下来了,还摇头。」
被他这么一说,本来还忍得住的泪水,果然一滴滚着一滴流,不晓得是不是之前哭到睡着的关系,现在眼睛有点疼痛,而且是那种酸酸沉重的疼,让人眼睛没办法完全张开。
「怎么了?跟我说好不好?今天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来找我吃耶诞晚餐,还对你凶,我知道你很难过,可是以前你每次难过都会跟我说的是不是?这一次怎么不告诉我?因为不喜欢我了才不想跟我说?」尔哲脸上露出伤心的表情,我连忙摇摇头,想要张口解释,可是又不晓得该说些什么,除了摇头也只能摇头。
不是我不想说,而是我害怕说,每次脑子里想到什么,我都是直接就说出口,无法了解人类的语言为什么会有那么多的障碍,把心里的意思一层一层包裹住,非得要听得人慢慢拆才听得懂。那样的话,我不会说,我不晓得怎么包装自己的话才是正确。
「别摇了,头不昏吗?刚刚从围墙跌下来有没有撞到头?」
我摇摇头。
「有没有什么地方特别不舒服的?我是说身体里头,除了这些扭伤跟擦伤之外。」
我还是摇摇头。
尔哲看我的样子,沉默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像过去每一天他所做的一样,先开棉被坐到我身边,把一堆枕头迭起来靠在枕头上,侧身看着我的脸。之前晚上睡觉的时候,他都是用这个姿势说故事给我听,尔哲的声音不但适合唱歌,也适合说故事,听尔哲说故事,自己就像里头的主角,可以看见故事里的花花草草。
「你真的不想跟我说话了?」
我摇摇头,身手拉住他的衣服,然后像只毛毛虫一样慢慢往他身上攀,张手抱住他的腰,习惯地在他胸膛上找个位置躺下。
「不说话,我怎么会懂你的意思呢?尔白,我们听不见心里的声音,所以才要用我们的嘴,慢慢把心里的话一字一字说给对方听,你不说,我永远也无法懂是不是?」
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可是………
「我不会说。」
「怎么不会说?你之前心情不好的时候,不是都会跟我说我老是在弄计算机,都忘记要陪陪你,逛街的时候不是会说你喜欢这个喜欢那么,什么东西好有趣好好玩,然后晚上睡觉的时候还会跟我说今天电视演了什么,你做了什么让阿蕊想打你屁屁的事情,还有又弄坏了客厅的东西,每天你都跟我说很多很多,现在怎么不会说了呢?」
尔哲每说一件,我脸就忍不住红了一下,感觉上好像我一天到晚都跑来跑去动个不停一样……虽然说的确很接近事实。
「我说不好。」
「不好更要多多练习啊!」
「可是,大家不喜欢。」
「怎么会……」
「会!」我打断他的话,越想越是委屈,眼泪又涌上来,觉得自己好像浴室坏掉的水龙头,停一下,然后滴一阵子,再停一下,又滴一阵子……讨厌!我是老鼠,不当水龙头。
「今天我说你不礼貌,你不开心了?」尔哲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样,摸摸我的脸颊,抽起床边的面纸帮我擦掉眼泪。
「不开心……」我咬了他的手一下,瞧见手腕上面一排浅浅的齿痕之后心情好过了一点点,于是又攻击下一块平坦光滑的区域,老鼠啃玉米有多快,我的速度就有多快,一下子尔哲的手臂上就充满了我大大小小的齿印。
「那是我不对,我之前应该记得跟你说遇到讨厌的人,不要当面跟人家说,回家偷偷跟我说就好,因为如果惹别人生气了,人家可不是像你这样咬几口就解决了事,说不定偷偷把你抓去卖了,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可是……」可是我不晓得哪些话不可以以说,今天我只是说不喜欢那个女人靠过来而已,我又没说我讨厌她,虽然我真的很讨厌她,谁让他黏着尔哲还偷偷瞪我。
「可是你不晓得该怎么说对不对?」
我点点头,抓起他另外一只手咬,这次只是轻轻的咬,因为已经不那么生气了,可是喜欢咬尔哲,嘴巴里有尔哲的味道,有点硬硬的肉肉咬起来也好舒服。
「那我教你,如果你讨厌一个人,不要在他面前说,回家跟我说就好,不喜欢别人对你做什么事情,你就在前面加个请,像今天你可以说请坐过去一点好不好,这样就可以了,剩下的话,我帮你说,等到有一天你都学会了,小尔白就不需要怕说话了是不是?」
我停下嘴边的动作,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尽管还不是很明白,可是我喜欢尔哲说他会帮我,也喜欢尔哲说有一天,那样子就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后,尔哲还是会像现在一样在一边看着我,看我一天天学着说人类的话一样。
「我不喜欢那个女人。」这次很小声很小声在尔哲的耳边说。
「为什么?」尔哲的脸终于挂起温柔的微笑。
「因为她一直黏在你身上,还有她身上香香的让我好想打喷嚏,而且她今天偷偷瞪我,让我好生气。」
「原来她这么坏啊!」
「嗯!」我很认真地点点头,认真到差点扭到脖子。
「我也和尔白一样讨厌她,可是跟一个讨厌的人生气不划算,她又不知道,可是你看看自己,不但圣诞大餐没了,还跌了好几次跤、扭到了脚,差点闷死在衣橱里,这样是不是有点笨?」
想到今天做的傻事,两颊忍不住鼓了起来,人家准备了好久的圣诞大餐还有「美好的一夜」都是因为生气不高兴的关系,全都没了。
「可是……就是生气……」又控制不了自己。「怎么办?」
「不怎么办啊?你想想,如果今天你忍一忍的话,我们已经吃完耶诞大餐在过耶诞夜了,可是那个女人要自己一个人过多可怜对不对?只要忍一下下,不开心的事情就过去了,接着就有快乐而且永远都忘不了的回忆你说是不是?」
我点点头,好像是这样没错……
「而且那个女人是来约我去吃晚餐的,如果我没跟她去,而且跟你去了,那她不是更难过,而且你也可以瞪回来了是不是?」
耶耶?好像是这样没错耶……
「我知道了!」
「知道了?」
「嗯!」下次不开心,我会忍一忍。「就像肚子痛的时候忍一忍,上个厕所解决一下就觉得好开心了,对不对?」
………
「对……」
呵呵!是谁说老鼠没有脑子的!
……没人说?
那是我弄错了……
第七章
事实证明那个女人果然很讨人厌!
虽然圣诞夜美好的一夜没有过成,不过圣诞节当天去斐医生那里做完检查以后尔哲买了好大的蛋糕给我,还在家里放了一颗好大的耶诞树,上面的小天使是尔哲抱着我装上去的,一到了晚上整棵树全亮起来,上面的小天使按下按钮还会转圈圈唱歌,好漂亮!
我们一家人,我、尔哲、尔琛、陈伯跟阿蕊在圣诞树下照了大大的一张照片,现在摆在我的床头边,跟我和尔哲的合照放在一起,每天睡觉都可以看到,所以每天都睡得好舒服好快乐。
本来以为以后天天就是这样,可是今天偷偷从房间理滚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尔哲带了那个讨厌的女人回家,我趴在二楼的楼梯口,就可以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还有她身上的外套,是我最讨厌的毛毛皮,上面有我同类的味道,听说貂皮的毛毛最贵了。
坏女人,剥我们的皮做大衣,呜……好痛……我开始想像自己小小的米白色的小毛皮变成小口袋的样子……
「你头痛啊?」尔琛在我身边蹲下,看我抱头滚来滚去的样子忍笑。
「才不是。」
「看到讨厌的人了?」
「嗯……她干嘛跟尔哲一起回我们家?」差点滚下楼梯,被尔琛及时捞了回来。
「那女人对咱们家尔哲有企图,因为最近尔哲跟他们的公司有计划,所以让她趁机摸进来。」
「有企图?」有什么企图?是不是想跟我一样黏在尔哲身上?
「就是想跟尔哲玩亲亲,想跟尔哲做爱做的事情,想变成尔哲的老婆。」
想跟尔哲做爱做的事情?
「不可以!」我大声抗议,结果让楼下的人全部望过来,阿蕊手上的红茶还倒出一些在桌子上。
「尔白,你又在地上滚来滚去,衣服很容易脏!」尔哲皱眉瞪我,他想改我这个习惯很久了,可是改不掉就是改不掉,我没在地上墙上挖洞就不错了,怎么可以阻止一只老鼠滚来滚去的行为?这不道德!
「不会脏,我跟阿蕊一起擦过了,看!干干净净的!」坐起身让他看看米白色小外套上干干净净的模样,我是爱干净的小鼠鼠,所以每天都会帮阿蕊擦地板,这样我也可以到处滚。
「真是可爱,你弟弟到底几岁了?」那个女人笑笑的说,可是就算我不太会捉摸人类说话的意思,我也可以从她眼里看得出来她根本一点也不觉得我可爱,而且我觉得要不是尔琛跟我一起的话,她一定又会偷偷瞪我。
「尔白十八了,因为他身体不好,所以都在家里跟医院里过,个性仍然很天真,是我们家的开心果宝贝。」尔哲笑着说,不过他还是给了尔琛一眼,要他抱我起来不准我继续在地板上滚,我喜欢他叫我开心果宝贝。
尔琛抱着我下楼把我放在尔哲身边坐好,阿蕊也从冰箱里拿出圣诞节还没吃完的小蛋糕放在我前面,旁边摆了好好喝的草莓牛奶。
「抱歉,因为蛋糕是吃剩的,所以不好意思用来招待小姐。」阿蕊对那个女人笑着说,不过那女人好像反而不是很高兴的样子,难不成她很想吃我的蛋糕?
赶紧塞了一口蛋糕在嘴里,人类跟我们不一样,别人咬过的东西就不吃了,不像我们大家都是一起吃,倒霉一点的就什么都吃不到。
「吃慢一点,没人跟你抢,今天脚有没有好一点?」尔哲摸摸我的头,在我脸上亲了一下,我不满足,所以又在尔哲嘴上亲了一口还在上面舔了舔,尔哲的嘴巴比蛋糕还要好吃。
奇怪的是,我们分开之后,我继续吃我的蛋糕,那个女人却脸色很不好的看着我。
不会吧?
她难道跟我们老鼠一样不介意吃口水?
可是……可是……尔哲说要慢慢吃的,有尔哲在中间,她应该抢不到我的蛋糕才是。
「有,已经不很痛,你看可以动一动了。」我扭扭穿着毛茸茸松鼠拖鞋的脚脚给他看。
「那就好,下次如果再让我担心,就……」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下次不敢了!」我捂起耳朵,同样的话尔哲已经说很多次了,害我常常梦到点心吃到一半突然消失不见,然后尔哲跳出来嘴巴一张把所有点心塞到肚子害我吃不到。
「你们兄弟感情真好。」她讲话的语气酸酸的好好笑,不过我知道别人说话的时候不可以乱笑,因为不礼貌,所以我喝了一口草莓牛奶忍住。从对面酒柜的玻璃里,我可以看到一个白白的小脸,淡色的双唇上面沾了许多粉红色的牛奶,两颊鼓鼓的,大大的眼睛黑溜溜的,现在才发现,这个身体长胖了,原来跟我以前还挺像的,大眼睛小嘴巴的,有点肉肉的两颊总是因为塞满食物而鼓着。
这样的脸其实很可爱吧?
我看电视里面的明星小女孩都没有这张脸可爱。
我们交配的时候都是选最强壮跟最漂亮的,尔哲很强壮……我看看那个女人跟我……嗯,我觉得我比较漂亮,不用涂她脸上那些东西我就有白白粉粉的双颊,嘴巴不像她的深粉红而是淡淡可爱的桃红色,鼻子小小挺挺的,当人类里的公的就是有这个好处,鼻子都比母的挺一点。
果然我比较漂亮,就算现在没有以前米色毛毛好看,幸好小男孩的模样也是不错的。
「我们兄弟父母亲去世得早,所以自小相依为命,感情自然比一般人还要好,对不对?小尔白?」尔琛哥哥走过来在我脸颊上亲一下,看了那个小姐一眼。
我点头赞同,不过我生出来开始就没看过我妈妈的脸,都是那些穿白大褂的人养大的,开始有记忆就是灰灰的脸蛋,想到灰灰,眼睛酸酸地又想要哭了。
「乖,不哭不哭喔!现在都没事了。」尔琛抱抱我,拍拍我的背,我一边把眼泪擦在他的衣服上,一边觉得哪里怪怪的。
「你们的事情,我也清楚,我父亲常常跟我说像你们这样的年轻人已经不多了,他老人家也很佩服,我心里也同样替你们觉得骄傲。」
我瞧见尔琛哥哥衣服底下的肌肤突然起了好多好多的疙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