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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海雅格格是出了名的娇弱体质———活脱脱的运动白痴!
“我是作了什么孽啊……”思麟又趴回桌上哀号。
“谁教你失约!”
赫兰泰由边关返回京师之后,便从费英东那儿得知思麟‘一不小心’放豫王府贝勒鸽子的事。他实在不敢相信,半年多前还和他同在战场、勇武神智的一代‘将才’,竟会做出这等荒唐莫名的‘酱菜事’!
“闲话休提。思麟,我和费英东此次返京,一来势向皇上复命,二来势特地向你恭贺以及……”赫兰泰蹙起了眉头,顿了顿才开口:“辞行。”
“辞行?”思麟赫然惊醒。
“只怕这一别,今生恐怕没有机会再相见。”费英东凄然一笑,“即使再见,咱们或许早已白发苍苍,子孙满堂了。”
“为什么会这样?”思麟的脸上一片惊愕,像是由一个恶梦掉入另一个恶梦中。“我们不是才刚平定了西北的准噶尔之乱,局势早已稳定。你们为什么还要出关远征?”
“不征也得守啊。”赫兰泰也不过二十八岁,长思麟两年,但长期的戎马生涯,使他比思麟更加沉稳老练、深谋远虑。“我们是平定了噶尔丹叛变,但斩草未除根。我和费英东已确定会在边关戍守一辈子,才特地来见你最后一面。”
思麟张大着琥珀色的双眼,想说话,却又不知能说些什么。
他就要失去最要好的两位战友。
他不可能像赫兰泰及费英东一样,了无牵挂的就远赴戍沙场。他还有父有母兄长弟妹,还有新婚的妻子,及一生也用不掉的世家大族贵冑身分。他或许也想随他们而去,但现实的环境却牵绊着他,不容他如此随性。
“思麟,我准备好了,我们走吧!”
一个雪白娇小的身影闯进了花厅,清脆稚嫩的嗓音略带几许笑意。海雅一身月白色的清丽骑猎装扮,蹦蹦跳跳奔进来,头饰上的玛瑙璎珞叮当作响,闪闪发光的晃荡着,更添娇艳,顿时满室灿烂明亮。
“少福晋吉祥。”赫兰泰恭恭敬敬的起身拱手。
“我的老天爷!”费英东张大嘴,‘哇’的低叹老半天,“那天客栈的卖唱女子说的真没错,小嫂子真个是水做的玉人儿!”
“小心口水!”费英东身旁传来思麟一句醋味十足的低语,“你当我们是要去郊游踏青啊,小格格?我可是冒着丢脑袋的危险,训练你骑马狩猎耶。”奇怪,本来是想狠狠不屑她的‘没常识’一顿,怎么一看到她甜美可人的模样,自己的口气就先‘变节’———活像是他平日哄骗女人的语气。
“这样好看啊!”费英东这笨家伙还在忘我的赞美着。
“不不不,我去换掉好了。”难得有机会可以和思麟在一起,海雅说什么也不许自己有哪里让他不满意。
“喂,我没有……”思麟连忙喊道。
海雅转身冲出花厅的身子,突然被背后一只大掌扣住肩头,阻止她奔回房间的步子。
“少福晋留步。”赫兰泰的手脚向来比嘴快,他线条刚毅的脸颊露出浅浅的笑纹。“今日不只思麟训练你,我和费英东也乘机做个顺水人情,陪你一块儿练习。”海雅被赫兰泰大手轻轻一推,就陷入一个伟岸厚实的温暖怀抱里,还没来得及反应,只看见赫兰泰与费英东跨出厅外的背影。
“走吧!小嫂子。”费英东开怀的回头大叫。
“好……”还没‘好’完,她正准备跟上前去的身子,又被拉回身后宽阔的胸膛里,跌个满怀。
“好你个头!”她又不是费英东德老婆,干嘛对他言听计从?“我方才叫活骷髅帮你熬的药膳吃了没?”思麟低头对靠着他胸膛抬眼望他的海雅问道。
“吃了、吃了~”海雅根本没吃。
“嗯?”他玻鹆耸挚梢傻乃!笆撬缘模扛貌换崾悄隳靡┥湃ノ棍槛昧耍俊�
“耶?”他怎么会知道?海雅的大眼睛骨碌碌的转了个方向,避开他的视线。“怎……怎么会呢?”
十足十的作贼心虚!
“我检查看看就知道你会不会。”
怎么检查?难不成要挖肚剖肠?
海雅正疑惑着,抬头想开口询问时,突然两片炽热的唇瓣覆上她的嘴。剎那间,她脑袋里一片乱七八糟,根本转不回来,又随即化为一片空白。脑中空白,唇齿间的感觉却突然敏锐起来。
思麟温润的舌尖探入她的双唇间,他带着慑人的男性气息,一阵一阵地拂过海雅脸庞。结实的拥抱以及唇与唇之间摩挲的柔嫩触感,消蚀她所有的力气,柔弱无力的攀附在他胸膛与健臂之间。
怎么会有这么……奇妙的感觉?
海雅只觉得自己愈来愈无力,仿佛化成轻飘飘的棉花球,但体内又好象有某种陌生而危险的感觉在燃烧着,令她浑身燥热。有点怕,可是……又期待这种奇妙的感觉持续下去。
“看吧,我就知道。”
啊?什么?海雅像是喝醉酒似的,神情恍惚的在他怀中抬眼疑惑着———思麟刚刚是不是有开口说话?
“小骗子!”思麟大手捏着她的脸颊,邪气十足却自信满满的哼声笑道。
“好痛!别捏别人脸啦!”海雅的粉拳老实不客气的往思麟身上捶去。
小丫头总算回神了!没经验的小姑娘也敢跟他这位大情圣斗?“下次再让我发觉你没吃药膳就想出外活动,小心我亲自用嘴灌你吃下去,否则不准出门!”
“啊!不……不要脸!你……你这个下流胚子……喂,你要拉我去哪里?”骂都还没骂完,思麟就像一阵旋风似的,把她‘刮’向院外林子里。
“去骑马!”搞什么鬼?她以为今天全副武装的骑猎打扮,只是为了秀给大家看哪?“今天要是不给我练出点成绩来,你就等着领死吧!”
真的假的?海雅看着双眼冷冽却嘴角带笑的思麟,额角忍不住渗出冷汗。到目前为止,她还是不太清楚自己的丈夫到底是什么样的怪物,有时候说说笑笑、打打闹闹,有时候却又是说笑变辛辣,打闹变火大,让人根本猜不透他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真的在放狠话。
“啊———”
一个拔尖的女高音霎时嘶吼,林子里的鸟雀吓得四散纷飞,就连远处的院落也隐约传来杯盘不小心被摔碎的声响。
“你……你……”思麟‘你’了半天,还是眼冒金星,两耳发痛,不住的嗡嗡作响。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海雅又哭又叫的死命抱着思麟,躲在他背后拼命摇头。
“不要……什么?”思麟用力甩甩头,好不容易才把耳朵里尖锐的余音打散,正想上前安抚两匹受惊乱跳的马儿,却被身后娇小的身躯死缠不放。“你在搞什么?”
思麟觉得背部一小片湿意逐渐泛滥,才担心的转身回搂着她———哭得淅沥哗啦的娃娃脸,万分可怜。
“怎么了?”
“不要……我不要了!”她的肩头还是不住的抽动着,显然是被吓坏了。
“不要什么?”思麟朝她身上及前后左右环顾一遍,“有毛虫或树梢上的小东西掉在你身上吗?”
这是常有的事。掉在他身上,顶多拍拍了事。掉在女人身上,就免不了一阵呼天抢地,又跳又叫了。
“好可怕!”她吓得直发抖,眼泪掉不停,“把它们赶走!快把它们赶走!”
“好好,我来赶走……”他拗不过海雅哭着哀叫的可怜相,正打算奉命行事,才赫然发现她指着要他赶走的东西———“你……你要我把马赶走?”
“对!对!快叫它们走开!”眼见思麟更走向马儿一步,她马上往后跳两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喂,大小姐,把马赶走,我们骑什么呀?”开玩笑也该看场合吧。要是不在秋狩之前把她恶补成骑射高手,他的官职和脑袋就没了!
“不要!不要!我宁死不要!”海雅全力抵抗思麟拖着她往前走的手臂,整个身子死命向后拉扯,几乎要蹲到地上去了。
“我拜托你别再乱叫!”他一手拉她,另一手忙着捂耳朵。两匹骏马也是吓得魂飞魄散,扬蹄狂啸。
“阿玛!阿玛!我不要,快来救我!”
真是声声含泪,句句泣血,连老子也搬到嘴边遥遥呼喊。
“二贝勒,二少奶奶,发生什么事了?”一群家仆十万火急的自远方宅院奔来。
“先把马儿都稳下。”思麟连忙发号施令。他一直想先去把马匹拴好,免得危险,可是又不能放开海雅,否则她一定会重心不稳,摔个四脚朝天。但她骇人又震耳欲聋的哭喊,实在令他脑门一阵晕眩。全部的事情爆发在剎那间,他简直六神无主,手忙脚乱得一塌糊涂。
领兵作战都没有这么恐怖!
“思麟,怎么回事?”费英东和赫兰泰同时驾马奔来,大老远的就听见海雅惨烈的哭喊,应声而至。
“走开!不要过来!走开啦!”
海雅又一阵泣血狂啸,惊到了费英东和赫兰泰的坐骑,立刻扬蹄大鸣,吓得两人连忙拉缰呼喝,镇住马势。原先准备给海雅和思麟驾驭的两匹骏马,在仆人拴绳时,一个不小心全给海雅吓到,脱缰狂奔。
一下子宁静的林子兵荒马乱。镇马的镇马,追马的追马,拉人的、堵耳的、哄骗的、安抚的、咒骂的,一片沸沸扬扬,热闹非凡。
正在远方正厅里品茗的硕王爷与硕福晋一边喝茶,一边疑惑着———
“今儿个有什么庆典活动吗?”
※ ※ ※
五天骑射恶补下来,思麟已经瘫在床上,动弹不得。
“我投降……”像是临终前奄奄一息的遗言,思麟无力的对床边的费英东及赫兰泰叹息。
他们两人也好不到哪里去,全瘦了一圈。
“明日我和费英东就要启程赴边关,今后调教海雅格格马术的事,你一个人多担待了。”赫兰泰语重心长的拍拍思麟肩头。
“马术?”思麟忍不住悲从中来,虽然掉不下泪,却也万分哀切。“这五天来连马都骑不上去的人,还谈什么马术?”
床边的两个男人无言以对,幸好自己不是当事人,逃回边关戍守一辈子变成他们此刻最大的心愿。
“哎,以后记得有空到我的坟上上香,或在边关替我祭一祭吧,省得我一人在地下孤单。”思麟双手交叠在胸前,抱定‘提头见皇帝’的必死决心。
“海……海雅格格呢?”费英东连忙转移注意力,否则所有人同时都会陷入思麟死寂世界里。
“不知道,我不认识这个人。”躺在床上闭目装死的思麟喃喃低咒,眉头皱成一堆。
“二贝勒,大事不好了!”两名仆人冲进来跪下报告,“二少奶奶偷跑进马厩里,我们……阻止没用。请二贝勒……”
仆役们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见事态严重。
“她干什么?难不成她想宰了我的马儿们?”思麟霍然从床上跃起,威风八面、杀气十足的矗立在仆役跟前,“她敢宰了我的马,我就宰了她!”
嘶吼声刚结束,思麟人就消失了,在场的人全都愣了一会儿,反应不过来。
“真是爱马成痴,箭步如飞啊!”费英东不得不佩服,前一刻还躺在床上当死人,下一刻就跳起来化为风驰电掣的暴雷。
“糟了,费英东!”赫兰泰第一个察觉苗头不对,“剑!思麟的剑!”
费英东赫然惊觉,“他把剑带走了?”墙上挂剑处的确一片空白,他连忙高声怒喝:“快去阻止二贝勒!”
仆役们边起身边磕头的‘喳’了声,又喘得半死地开始奔走,却在抬眼向前奔跑的剎那,看见费英东及赫兰泰往马厩火速赶去的背影。
“哇,真是好身手!方才还站在房里,怎么我们才刚跨出来,他们就已经跑道老远去了?”
“是啊,身手真好。”
说着说着,仆役们愈跑愈慢,安步当车,乘机休息喘口气。格格贝勒们的事,就让身手非凡的人去解决吧!
※ ※ ※
“二少奶奶,求求您快出来吧!”
“格格,您不会是玩真的吧?”
仆役们在马栏外左一句、右一句,连福姑也苦苦哀求,可是就没人敢向思麟的火红鬃马‘飞焰’靠近,偏偏海雅正畏畏缩缩的站在它后面。
“只要……只要拔一下,根本不可怕!”海雅站在飞焰不住所有甩荡的马尾后,喃喃地自言自语着,说了一大堆不知道是哄马还是哄她自己的话。
“二少奶奶,您到底想做什么?奴才替您做不就成了?”要是海雅有什么闪失,这票奴才们铁定‘殉职’。
“不行,一定要我自己来,否则会……啊———”
话还没说完,海雅就被飞焰突然向后磨蹭的后腿吓得哇哇大叫,抱头蹲在地上掉泪,瑟缩成一个小人球。
“二少奶奶别叫!千万别叫,会惊动到马儿。”马栏外一大票冷汗如雨下的仆役们嘘声连连,示意她要保持安静。
海雅一边掉泪,一边缓缓抬头看着她眼前甩荡着的马尾,“一、两根就好……我只要拔一、两跟就好……”
她一咬牙,下定决心,勇敢伸手朝马尾抓去,方才叫她安静的下人们反而脸色惨白的狂吠起来。
“二少奶奶,别动手!”
“二少奶奶!”
一阵突来的刺痛自飞焰尾上传来,痛得它前腿一扬,暴怒狂鸣,随即后脚猛烈的朝后蹬去,直踢往海雅脑门的方向。
一个闪电般的黑影将海雅撞到老远的草堆里。飞焰凶猛的一记后踢落空,却仍暴怒的狂啸着,几乎要破栏而出。
“呜———静下来,飞焰!”一只大手连人带声的赶到,一把揪住飞焰的马缰,制住它不放。
“赫兰泰大人!”下人们全躬下身来。
救星驾到!
原本怒气冲天,如烈焰燃烧的火红鬃马,在赫兰泰老练的操控下,渐渐稳住了脾气,却仍被他手上的缰绳紧紧扣住。
“发什么愣!”没见过这么笨拙的仆役们,费英东不悦的指挥着他们。“还不快烧盆水到二贝勒房里,等着替他沐浴更衣,清理干净?”
下人们连忙应声退下,各自做各自的事去,还不忘偷偷瞄一眼刚刚冲倒海雅的那道黑影。
“思麟?你怎么在这儿?”原来方才把她撞得七荤八素的不明物体就是思麟,现在正搂着她,闭眼皱紧眉间,咬紧牙关、青筋爆突的和她躺在草堆里,狼狈不堪。
“你到底想怎么样?”思麟连眼睛都不张,蹙着眉头硬把话从齿缝间推出来———根本连看都不想再看她一眼!再甜美可人、再纯真灵秀也没有用,他的容忍限度已经濒临爆破边缘。
“啊,你看!我真的办到了!”海雅躺在他身侧,开心而兴奋的嚷着:“我拿到了!是我亲手拔的耶!”
拿到什么?思麟忍不住好奇的偷偷张开眼睛瞄了眼———
差点气绝!
“你好死不死惊动一屋子人,就是为了让大家来看你拔马尾玩?你知不知道这样做会出人命?你知不知道这样做飞焰有多痛?”
不行了,对女性在尊敬、在客气,也总有个限度,现在这个限度已经崩溃!尤其是这个他根本不想娶进门的格格,竟敢欺负到他的宝贝飞焰头上!
“我……我不知道它会痛啊……”本来是想理直气壮抗辩———她才不是因为好玩才拔马尾,随即却被思麟的那句话点醒:马儿会痛!
“我向它道歉……对不起。”她嗫嚅的朝飞焰的方向点点头,算是了事。“可是,思麟,你知道吗?这个……”
“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知道愈多,麻烦愈大!
海雅难以置信的看着他闭目恼怒的神情。从没有人对她如此轻蔑冷漠!从小她就是佟王爷的心肝宝贝,又长得一副白净清丽的可人模样,个性乖巧又温柔婉约……好吧,‘至少’她觉得自己满乖巧、满温柔婉约的,谁舍得用那不屑的态度对待一尊娇贵甜美德白玉娃儿?
更何况她千辛万苦爬进马厩里拔马尾,全是为了他!
“好,你不想知道我就不啰唆了。”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