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古色小说网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秋水长天-第2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只有三个月?”文灏吃惊地问。
“你没听说吗?因为上半年被炸过两次,所以只有到了冬天,大雾弥漫的时候,我们才可以放心大胆地出来玩,所以戏剧都只能排到年尾的三个月里打拥堂。”
“这样子啊……”看来没人能够逃脱残酷的战争带来的危害。
文灏还来不及抒发感慨,肩膀突然被人撞了一下。
“对不起。”从后面撞到他的人立即道了歉。
文灏转过头,看到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是那个男人!那个和他同乘一条船,买小孩,开吉普车的男人!
可见他的确人才出众,邂逅一次,己令人印象深刻,长久不忘。
他依然穿着一丝不苟的西装和大衣,看得出剪裁和质地都极佳,走路的姿势比受过严格训练的军人更加帅气,再配上俊朗得让人想入非非的面孔,堪称英姿勃发,玉树临风。
可是文灏并未忘记,此人包装好看,内里却烂到不行。
男人也显然认出了文灏,他冲他半邪半痞地笑一笑,然后搂着身边的人走进戏院。
与他同行的,是一名穿灰绸长衫的少年。
那少年生得甚是美丽,神韵气质更是又柔又媚,比起女子有过之而无不及,刚照面时,文灏对他惊鸿一瞥,还以为是个男装打扮的姑娘。
扮男人装束是当时烟花柳巷里的风尚,早在二十多年前,那位蔡锷将军的红颜知己,艳名冠北平的小凤仙小姐,就时常以短发长衫的形象示人,宛如翩翩美少年。
然而文灏直到走进戏院,与李云彤坐进包厢以后,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打完三通鼓,唱个将军令,锣响戏开。最显征例是一段武戏以搏头彩,而观众也会抱以热烈的掌声及喝彩,如果不这样,压轴的大戏就会因为观众不够热情而拖到很晚才上演。
所以文灏与好友也站在包厢的内沿,使劲鼓掌。
就在这时,他听到旁边的包厢传来一声喝彩:“好!”那声音十分清脆高亢,但是又与女性尖细的嗓音有所差别,他出于好奇的本能望过去。
好巧不巧,那个包厢里站着的,正是那个男人和那个少年。
文灏这一望,正好看到少年衣领间的喉节。
他霎时白了脸,连鼓掌都忘了。
那少年居然真的是一名少年,是一个男人!可是,刚才他们两个男人竟然搂抱着走进来。
云彤察觉到他神色举止有异,赶紧问道:“怎么了?”
文灏悄悄用手向旁边指去,“他……他们……”因为太过震惊,他变得结巴起来。
云彤顺他指的方向看去,一望了然,笑道:“哦,你不知道,他叫苏阳,是有名的兔子。只因为生得略似人形,就拼得一双玉臂千人枕,做起卖圈儿肉大肠头的生意,如今艳帜高张,风头无两。”
“你怎么说得这么龌龊!”
“事实就是如此嘛。”
文灏好半天都无法从惊愕中回复过来,眼睛直勾勾不由自主地盯着那边,哪里还有心思看戏。
云彤拉拉他的衣摆,“喂,注意一点,你这样一直瞪着人家看,很不礼貌。”
可是他就是无法让自己的脖子转向戏台。
其实军队里这种事情也多,古来如此。欧洲有一位将军说得好:在战壕里可能不会有无神论者,但那里一定会有情人。然而,还没有谁敢这样明目张胆。
是他的观念已经跟不上这个时代了吗?
那个男人也已经察觉到他的目光,可是像要存心挑衅似的,他不但恬不知耻,反而欣以为荣,一把搂过少年亲了一个嘴,然后还抬起眉头冲文灏一笑,似乎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文灏气得浑身颤抖,却又无可奈何。
太可恶了。
他别转面孔,半晌气方平,这才想起问李云彤:“和苏阳在一起的男人,你认不认识?”戏台上,名伶厉慧珠正唱到那段最经典的皮黄……
桃花马上威风凛凛,敌血飞溅石榴裙……
云彤心不在焉地回答:“听说姓宋。”
文灏随手拿起一张旧报纸,挡在李云彤眼睛前面,石榴裙顿时变成方块字。
“喂!你做什么?”云彤直眉瞪眼地看着打扰自己听戏的死党,几乎气炸肺。
“好好回答了我的问题再看。”可惜他天怒人怨的样子吓不到文灏。
云彤怏怏地说:“我也不是很清楚他的来历,听说是北平的世家子,留过学,孤身一人住在中山四路一带,和潘文华张治中他们是邻居。”
“还有呢?”
“你那么关心一个男人干什么?”
“你别管,我和他的粱子是结定了!”
“难道你对苏阳一见钟情,吃醋了?”
“少在那里胡乱造谣翻嘴!”
李云彤摊一摊双手,“我真的知道得不多。不过据说他很有钱,修养学识也很不错。你用脚趾头想也晓得,他们这种老皇城底下长大的公子哥儿,用杂剧里常写的‘诗词歌赋,无所不晓,琴棋书画,无所不通’来形容最合适。当然,我觉得还应该再加上句‘吃喝嫖赌,无所不精’。我倒还有些佩服他,虽说男风一道历来盛行,但也像这样明目张胆的,只怕还没得几个人,硬是好胆量。”
诗词歌赋?琴棋书画?吃喝嫖赌?
文灏从鼻子里发出冷哼,他最看不起的就是这种只会斗鸡走狗的膏粱纨绔。
胆色,是表现在断袖之欢上的吗?
如今这民族存亡之际,他们还成天沽相公,票京戏,还自以为风流一代,卓绝千古。
文灏又偷偷看向旁边,男人正津津有味地听呀,丝毫未曾察觉他的窥视。
“没出息。”文灏轻蔑地低声咒骂了一句。
第二章
    在文灏退役五个月的时候,前线传来消息,南昌沦陷了。此时,不知愁的春风已越过关山万重,吹去了残冬寒意,送来丝丝温暖,大地上一片万木竟秀,绿意盎然。
文灏的心,却无法随着天气复苏。
当年王勃写下传颂千古的“落霞与孤骛齐飞,秋水共长天一色”时,大概也没有想到,那个灵秀的城市会在千多年后,饱受战火的摧残吧。
流亡到重庆及周边定居的难民越来越多,文灏和舅舅近来一直在忙着安置从各地涌至大后方的原商号员工。正是这样昏天黑地的忙碌,才使他不至于太过愁闷。
最近物资越来越匮乏,老百姓的生活也一天比一天艰难,文灏亦深知,自己现在所做的,不过是救急不救穷,战争一天不结束,难民们艰苦的日子就会一直持续下去。可是有什么办法?他能尽力做的,也只有坚持再坚持。
一天李云彤来找他,一进屋便说:“我建议你住到山下去,免得我每次来找你都要坐一个多小时的车,累得很。”
文灏闻言苦笑,“我能住到山下哪里?”
“你们家在南岸不是有幢别墅吗?”
“早已经挤满了从上海南京等各地逃来的我家药铺的掌柜和伙计。”
云彤摇头长叹,“你们就这么养着他们?长贫难顾,迟早有一天坐吃山空。”
“等到战争结束,自然就会好转。”
“鬼大爷晓得啥子时候结束。”
“所以才更需要我们大家万众一心,共同努力。”
李云彤笑笑,从口袋里摸出一张邀请卡,“既然你这样说,那对参加这个活动一定有兴趣。”
文灏从他手里接过卡片一看,原来是重庆大学的师生筹备了一台为国军募捐的文艺演出,卡片上写着……各位善长仁翁,届时务请移玉一观,则为敝校之幸,中华之幸!
文灏顿时兴奋不己,“我们也去!什么时候?”
“上面不是写着吗,就是今天晚上。”
文灏立即拉着云彤向外走,“那我们现在就下山!”
“晚饭怎么办?”云彤有些不情愿,他上山来的一大目的就是吃陆老太太烧的菜呢。
“我请你吃得重大大门对面永年春的川北凉粉和豆花饭!”可是文灏己经迫不及持了。
结果李云彤在陆家板凳还没坐热,又只得驾车往山下赶。
◇    ◇    ◇
此时的歌乐山水木明瑟,烟红露绿,不沾一丝烽烟痕迹,向阳的山披上,入目是大片大片绽放得灿烂如锦的野生红杜鹃。远远望去,仿佛一袭大红的轻纱,覆盖在绿草如茵的山头。
老重庆的人,都称这鲜艳缤纷的花朵为“映山红”。
大约是因为环境和心境的关系,文灏觉得今年的映山红开得分外凄美壮烈。
重庆大学的所在地沙坪坝就在歌乐山山脚下,他们到达的时候,只见嘉陵江沿江一带正在大兴土木。因为沦陷地区的工厂纷纷迁至重庆,唯有尽快恢复生产,才能保证后方和前线大量物资的供应,所以处处都是一派纷乱忙碌的景象。
这一片生机盎然,倒给乱世平添了一线希望。
虽然世易时移永年春的川北凉粉却一如既往的细嫩绵实,滑爽利口,而河水豆花亦是麻辣鲜烫,饶有风味。凉粉一角五分一盘,豆花一角钱一碗,再配上一笼猪油鸡蛋熨斗糕,只需几个大铜元,就足够两个青壮年吃到打饱嗝。
当伙计将蘸豆桦的调盒摆上桌,文灏看着那调盒里用菜油煎过,香喷喷,油亮亮的辣椒面时,又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叹。
云彤看他一眼,笑道:“我知道你又想到什么了。不过孟子语云‘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你要搞清楚,及人之老的前提是老吾老。先要把自己身边的事搁平,才能为天下人谋永福,是不是?”
他的话实在很有道理,文灏犹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他立即举起筷子,“云彤,你比我聪明得多。”
“旁观者清而已。”两人吃过晚饭,便走进了重庆大学的大礼堂。
还没有到正式开演的时间,但是礼堂里早已涌入很多人,重大本校和西南大学、交通学院、美专、教院等高校的大学生站在走道上,将过道挤得水泄不通。不过像李云彤这样持有请柬的特殊分子,还是很轻易地坐到了前排的位置。
文灏环顾四周,与座的都是些响当当的名人,既有政军界的,也有文教界的,当然,商界的也不会少。见大家都如此踊跃,他十分欣慰。
“你带钱没有?”李云彤问他。
文灏给他看一张支票,“这是我的所有节蓄。”
云彤看了一下数目,忍不住吹起口哨,“你在军中连一块钱都没花过吗?”
文灏笑道:“过奖,反正还比不上你们李家大手笔。听说七七以后,你们都已经捐了好几次飞机翅膀。”
购买一架战斗机,大约需要十五万法币,李家每次都捐款五万,所以文灏戏称“一只翅膀”。
没过多久,文艺演出正式开始了。
五个斯斯文文的男学生首先上台,以胡琴和大鼓作伴奏,唱了一曲自谱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凭阑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靖康耻,犹未雪,臣予恨,何时灭?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待从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他们唱得虽不如专业齐整动听,却胜在雄浑豪壮,情真意切,一曲唱毕,赢得了满堂喝采。
就在这几名同学退场,主持人出来报幕之际,一个男人坐到了文灏右边一直空着的座位上。
文灏察觉身旁有动静,于是反射性地看过去,谁料登时目瞪口呆。
又是那个姓宋的男人!
他简直啼笑皆非。虽然古人老说人生何处不相逢,但也不应至于如此吧?
这几乎已经不能用巧合来解释了。
十几名女同学开始在台上表演歌舞,那是电影《铁蹄下的歌女》中的插曲。
“我们到处卖唱,我们到处献舞,谁不知道国家将亡,为什么被人当作商女……谁甘心做人的奴隶,谁愿意让乡土沦丧……”这是一个很感人的节目,然而文灏已经无暇观赏了。
他不住地偷偷观察身旁的男人。难不成他还会捐金救国吗?这个玩世不恭,放荡不羁的二世祖。
男人也认出了文灏,“好巧。”他居然若无其事地搭讪,一口地道的官话。
文灏并不是目空一切的人,但一想到此人的种种劣行,气就不打—;处来,他当下重重一哼,装聋作哑不理他。
男人也识趣地没有再说话。
演出流畅地进行着,不断有人向募捐箱里投入钱币或支票。
眼看就要进入尾声,主持人突然一脸兴奋地上台说道:“今晚有一位特别来宾要为大家表演压轴节目,大家想不想看?”
台下的人都很好奇于特别来宾到底是谁,当下异口同声回答道:“想看!”
只见一个满脸大胡子,身形魁梧,军人打扮的中年汉子大步流星地走到舞台中央。
文灏看清他的容貌,吃惊得啊地叫出声,然后身不由己地站起来。
其他的人也有不少立时认出了大胡子正是军事委员会的副委员长冯某。
一传十,十传百,很快整个礼堂都沸腾起来,大家纷纷站起身,使劲地鼓掌。
冯先生的压轴节目非常简单,就是一段现编的安徽家乡小调。
“叫乡党,细听我来讲。我们的东邻舍,有一个小东洋,显患了台湾省,又占我黑龙江,华南华北也霸去,一心想把中国亡……”
坦白说,他唱得虽不至荒腔走板,但离那正宗黄梅小调的甜美,却也实在有些远。
可是文灏听着听着,竟感到鼻间酸涩难当,眼中也涌上泪意。
那太行山脉的荒山巨岭间的一场场鏖战,黄河长江的乱石滩岸边的一次次狙击,卢沟桥的枪声,台儿庄的炮火,娘子关前的顽强抗击,四行仓库的寡敌众……都在这粗旷豪迈的小调中,重又浮于跟前。
“哼,唱得特好听。就算本人不来,中国人自己也会把自己亡了,操什么穷心。”他的旁边突然传来这样的话。
这冷若冰霜的谬语,像一盆刺骨的冰水当头浇在文灏身上,让他沸腾的热血刹那间冷却下来,犹如置身于冰天雪窖之中,接着一口气缓过来,又不由得三尸暴跳,七窍生烟。
但凡有点血性的中国人,岂会说出这等不像人话的话!
文灏怒目切齿地恨视身旁偏就说出这等不像人话的话的男人,恨得几乎要扑上去,将他食肉寝皮。
好不容易才忍住动手的冲动,文颢杀气腾腾地问道:“阁下既然作如是想法,还来参加今晚的活动千什么?不如趁早回去高卧养神,一夜风流,岂不快活!”
男人转过头来与文灏对视。他嘴角带笑,不过笑容里第一次没有了邪气戏谵的成分,半晌他才开口道:“把你的热血洒给那些和你一样盲目冲动的年轻人罢。对我发脾气是没用的。”
文灏怒极反笑,“盲目冲动的我们也总比缩头乌龟好。”
“哦,我是缩头乌龟,和我一道坐在这儿看戏的你又是什么?”
“你……”
四周突然爆发出巨大的掌声,因为最后一个节目也表演完了。
“请你记住战争不过是一场游戏,每个人都不必太认真,每个人都只是这游戏中的小角色。仅此而已。”男人站起来,向气愤难平却又说不出反驳言辞的文灏微一颔首,便走了出去。
李云彤鼓掌鼓至手心都有些发痛才放下,他本以为身旁的友人也和他一样兴奋,谁知侧头一看,文灏茫然若失地坐着,满脸死灰失意的神色。
“怎么了?”他赶紧关切地问。
文灏轻轻问道:“云彤,我是不是缩头乌龟?”
云彤啼笑皆非,“你安心想让一天兵都没当过的我无地自容是不是?”
“可是,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偏安苟活?身为一个男人,我应该在前线杀敌才对。”
“我不晓得你的哪一根神经又不对头了,但是请你记住我晚饭时的话,没听说过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吗?”
文灏只好笑了。人在无奈的时候,除了苦笑往往无话可说。
他忍不住把一切责任都推到那个男人身上。每次遇到他就没有好事,屡屡乘兴而来,败兴而返,一定是八字相克,最好以后都不要再遇见他!
◇    ◇    ◇
谷雨以后,重庆便进入了淅淅沥沥的梅雨季节。
俗话说“清明要明,谷雨要灵”,清明的和煦阳光和谷雨的潇潇微雨,都是粮食丰收不可或缺的条件。对于现在的中国来说,粮食是否丰收太重要了。
然而,这雨丝风片也让人们�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