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奸臣-第10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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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七章 立威
    西苑太液池的西北隅,有一座内校场。原本是轮番上直宿卫宫城的四卫营和勇士营,也就是俗称的御马监亲军用来操练的地方。从宣德年间正式立四卫营开始,这五营时而抽出人马壮大京营,时而又自己挑选锐健补入其中,几十年间已经从区区数千人补到了如今的两万余。
    当然,这样数目庞大的人员不可能全都在宫城左近驻扎,除了宫城内外的红铺守军之外,就是大约数百人驻扎西苑,平日不操练的时候也司职养马和喂狮虎等等珍稀动物。
    因而,如今陡然之间五百府军前卫幼军涌入西苑,顿时显得有些地方不足。尽管司礼监几个大佬已经吩咐过腾房子和新造营舍,外加吩咐户部赶制胖袄军袍,但衣裳御马监还有剩余的,而房子却哪里一时半会能完全妥当,鸡飞狗跳了许久才终于安排下了。这会儿一应少年往宽阔的内校场上这么一站,稀稀拉拉歪歪扭扭,别说气势,只一看就能让人心头火起。
    而徐勋这会儿肚子里确实正憋着一团火。
    自打那天见过他之后,慧通就真正打足了精神上心,几日里一直有源源不断的消息传到了他的耳中。除了起头那几个御史以及马文升戴珊之外,还有谁跟风弹劾,他自然都心中有数。只已经在文华殿中立下了军令状,他自然不像之前那样患得患失。于是在瑞生前次送他处文华殿时,尽管小家伙有些忧心忡忡地说要帮忙打听情形,但他仍是二话不说劝止了。
    结果就在今儿个上午,他在西安门前等待入宫时,前来迎候的又是瑞生,而且又捎来了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吏科给事中吴舜以少子受贿弹劾吏部尚书马文升,以妻妾关说人情弹劾左都御史戴珊,而同时上书弹劾这两人的还有户科给事中王盖,马文升戴珊都已自劾乞休!
    对自己莫名其妙就被人打成了jiān佞小人,徐勋自然论如何也不会感到愉快尤其还有两个顶尖的大佬在里头掺和。然而如伞这场风bō突然之间风向逆转,他这个当事者却也同样高兴不起来。隐约之间他甚至有一种难言的直觉。
    他也许被人当枪使了!弘治皇帝对这些用了多年的老臣有多信赖倚重,上次文华殿召见,隐约有和稀泥的意思皇帝要压下这种事有的是法子,只要像先前御史弹劾张家人那样把奏折留中不发就行了,怎么也不至于有人会错了意去攻击大臣,这简直是把小事变成大事!况且,他这种被人当做暴发户似的新贵远远不足以吸引人巴结。
    正因为如此,看见下头那乱糟糟的十五六岁半大少年,徐勋的心情越发糟糕。当发觉王守仁看过来的时候,他皱起眉头就走到了前头的大鼓面前,突然抄起鼓槌砰砰砰地用力击打了下去。最初几下,下头不过是微微sāo动,但十几下过后,底下的人们渐渐安静了下来。等到了二三十下,这数百人终于完全敛气息声,只站在那儿仍然怎么看怎么没精神。
    眼见场面渐渐控制住了徐勋方才放下鼓槌转过身来。面对这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运足中气高声说道:“今天站在这里的,都是府军前卫军户中挑选出来的军余。你们身在军户,都知道军余和正军的差别,那就是正军当差拿粮饷军余却只是备用替补,不但挣不到粮饷,而且不能离开卫所,甚至不能做其他的活计只能空耗家里的钱,我没说错吧?”此话一出一旁的王守仁眼神微微一闪,约mō明白了徐勋的打算。而底下刚刚好容易安静下来的数百人一时又微微sāo动了下来,虽说窃窃sī语不断,但之前勾补军余,紧跟着一大早被人带到了这西苑当中,众人满心都是震慑惊惧,更何况家里长辈教训过数次的守规矩听话,否则会有杀头之祸,这些顾虑终究占了上风。不一会儿,数百人竟是再次安静了下来。
    见此情景,徐勋心中暗自庆幸。
    还好此番是在西苑操练,他还能够借助天时地利,若是在别的地方,只怕把这些人在一个时刻聚拢就没那么轻巧!
    “但如今,有一个让你们从今往后就能得到粮饷,不用虚耗钱粮的机会!”徐勋一下子提高了声音,见底下的人群更是鸦雀声,他就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既然是府军前卫的军户,就该知道这府军前卫从前是什么名义。当年永乐爷在的时候,这府军前卫出去的人称带刀舍人,乃是皇太孙的亲从幼军,一个正军就比寻常卫所的小旗总旗更威风!如今你们有幸选入其中,是想好好操练扈从太子殿下,将来凭这带刀舍人的名义威风凛凛封妻荫子,还是和你们的父兄一样浑浑噩噩就等着吃那一份军粮,全在你们的一念之间”扈从太子!带刀舍人!封妻荫子!
    尽管大多只是十五六岁的少年,但生在军户之家,从小舞刀弄棒,也不是没有大人开玩笑说过这些搏富贵之类的话。可眼看父兄都只是说当差,其实却形同上官的厮仆,而他们顶多偶尔到外头打些短工挣些小钱,谁不曾半夜饿着肚子睡觉的时候骂过老天没眼?此时此刻,人群中一个大胆的终于忘了长辈的警告,竟乍着胆子问道:“大人所言当真?”“自然当真!”徐勋斩钉截铁地撂下这四个字,见众人一时起了sāo动,甚至左右认识或不认识的都交头接耳了起来,他也不去阻止,只是站在上头冷眼瞧看。直到时候差不多了,站在鼓架旁边的他才再次抄起那鼓槌,重重一下击打在了上面。
    “我现在最后问一遍,要是有想退出的,直接到左边的空地上,
    我即刻就会让人领你们出西苑,你们大可重新去过从前的日子。
    但要是想留下的,我也有言在先!军中自有军中的规矩,若是违了,就是你们想逃回去也是休想!我数到三,有想走的立时出来!
    一……………,二……三!”徐勋拉长了声音,见人群中虽有几个人犹犹豫豫,但最终那片指定的地方空dàngdàng的,赫然所有人全都留了下来,他不禁深深舒了一口气,知道这会儿的第一关已经过了。这时候,他方才冲着身边那五个定长孙徐光祛举荐的百户微微领首,又看着底下的一众人说道:“好了,既然留下,那从现在开始发放每个人的令牌。这令牌便是你们的身份标识,谁以后若是丢了,也就不用再留在这儿了。领完腰牌之后按照所属的图案编队,自己去找你们所属的百户。这是第一关,如果领到腰牌十息之内尚未完成的,那么一概淘汰!”王守仁之前在定国公府所事事的那两天,徐勋几乎一整天一整天地泡在那儿向他探讨行伍兵法,之后也曾经晚上登门求教。就连他父亲王华,起初还以为徐勋只是上门攀交情走路子,图的是他王家的门第,可除了第一次,之后每次都是径直找王守仁,甚至有一回王华在门口连听了半个时辰的壁角,只听两人全都在说些古往今来的大仗小
    仗,最后终于打消了顾虑。即便如此,此刻见徐勋颇有章法,王守仁仍是不免啧啧称奇。
    徐勋小小年纪,杂七杂八的书显然看得不少,什么都能说上一点,但却驳杂不精,可真正临场发挥,不想却远远超乎他的预料!
    有这十息限制,一众少年自然是一片哗然,在领牌子的时候就已经东张西望大声询问了起来,有些自作聪明的便直接找上了发牌子给自己的百户。站在高台上的徐勋居高临下看着这些大呼小叫的小家伙,暗自观察着这些人的表现,而一旁计时的一个小旗则是在一遍一遍地报着时间。随着旁边又黑又壮的百户马桥高声报数,有几个头苍蝇一般的少年终于惶急了起来,随便寻了一拨人就扎了进去。
    “时辰已到,验牌!”下头五个百户当中,三个是定国公徐光祛举荐的人,另两个则是慧通打听到的手底还有两把刷子的府军前卫军官,反正弘治皇帝允了他人员装备等等任开口,他全都要了过来。此时,随着一阵乱哄哄的清点过后,最终竟是有二十三个人站错了队。见这些人被一旁几个校尉押着上前来,徐勋便淡淡地说:“把他们带出宫去吧,这第一关,他们就已经被刷下来了。另外,劳烦兵部,给我另外勾选二十三个军余。”
    “大人,大人再给咱们一次机会,大人!”见一个少年跪下来连连磕头,其他人也如梦初醒一般跪下来求情,徐勋却只是冲着那几个校尉摇了摇头,见他们上去一脚一个把人踢了起来,喝骂连连地推着人去了,他不禁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即又喝道:“既然已经分了百户,那本卫从现在开始发布军令。操练迟到者,军棍二十:衣衫不整者,禁闭一日:逃避操练者,军棍二十,立逐”徐勋一面说一面看着那十几个一面抹眼泪一面被人推推搡搡朝外头去的少年,眼神却极其坚定。古人有言,慈不掌兵,如果这些人求饶便破例,那之后立规矩就难了。他现如今已经被人逼上粱山,既然站在了风口浪尖上,那就容不得有半点差错!@。
第一百八十八章 东宫的倾向
    文华殿位于左顺门以东,与武英殿遥遥相对。由于这经常是太子视事之所,五行东方为木,此地的琉璃瓦便是绿色。天顺和成化年间,太子都是在此摄事,如今的太子朱厚照年幼,朔望以及节庆,也就是在这里受东宫众官的朝谒叩首,而且讲学一直都在此处。当然,倘若皇帝要召见内阁阁臣,也多半在文华殿升殿召见阁臣奏对,就比如数日前的那一次,简直算是弘治一朝少有的威事了。
    这一日乃是谢迁讲课。他素来就是口才最好的人,随便一条经义都能信手拈来侃侃而谈,这会儿就《大学》里头一句简简单单的句子衍生展开,一口气就说了一刻钟。一旁同样侍奉讲学的几个侍读学士全都是两眼放光,朱厚照却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呵欠,随即眼睛骨碌碌直转,瞅见刘瑾就侍立在他后方,他便挪动着往后靠了靠。
    “喂,什么时辰了?”
    “殿下,应该快午时了。”刘瑾也不敢贸贸然转头去看后头的铜壶滴漏,甚至连说话都只是微微蠕动嘴唇,那声音和蚊子似的,唯恐让谢迁亦或是那几个侍读学士听见。不过,见朱厚照扭来扭去,明显极其心不在焉的模样,他不得不硬着头皮提醒道,“殿下,再捱一会儿,很快就到时间了,到时候您想去西苑就去西苑!要知道,谢先生说两句好话,皇上一高兴,指不定给您放两天假呢?”
    尽管刘瑾只是信口开河,但这话明显让朱厚照勉强又提起了精神,甚至还装出了聚精会神状,心里却在盘算着徐勋那五百人究竟是个什么光景,他初次操练能够成个什么样子。然而,偏生就在他满心不耐烦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背后有只手捅了捅自个。
    “啊?”见谢迁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朱厚照一时惊醒过来,但很快就笑吟吟地点点头说,“谢先生可能再说一遍?”
    尽管知道太子殿下多半是走了神完全没听进去,心中一时暗自郁闷,但谢迁不得不咽下这一丝不该有的愠怒,和颜悦色地说:“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
    殿下可明白了这其中意思?”
    朱厚照刚刚完全都走神了,哪里能明白这什么意思,绞尽脑汁想了想,终究勉强抓着几创寸迁所讲的要意,使劲吞了一口唾沫就磕磕绊绊地说:“大学之道,在于……在于彰显人人都有的那个……那个好性子,而且……嗯,亲民就能做到最完美。能够知呃……知道最善,然后才会有定力。有定力就会心静,心静就能安定,安定就能深思熟虑,深思熟虑就能得到大道。”
    到最后几句,那几句话总算是不太拗口,他大约琢磨到了一些,嘴里顿时极其顺溜,末了甚至还笑嘻嘻地问了一句:“谢先生,是不是这个意思?”
    还大道呢,他之前唾沫星子乱飞都白说了!
    谢迁虽然很想叹气,但朱厚照好歹还听了一些最初的那些解释,他也只能作罢甘休,很僵硬地点了点头,这便接下去继续讲,只当没看见脑袋又耷拉下来的太子殿下。直到外头一声响亮的铜钟,他才轻咳一声停住了,冲着朱厚照深施一礼便说道:“今日所讲的这些,请太子殿下回去好生研习。”
    “是是是,谢先生放心,我都记下了!”
    见朱厚照连连点头,想起这位主儿虚心接受屡教不改的架势,谢迁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最终也不好再说什么,和一众侍读学士恭送了太子离开。然而看着那急匆匆的背影,他的心里却很不是滋味。论是之前文华殿的那场辩论,还是今日听讲时的表现,东宫喜武恶文的倾向,实在是太明显了。长此以往,不免重蹈正统年间覆辙啊!
    而朱厚照从后头匆匆一出来,见张永在那儿探头探脑的,他立时快步上去一把揪了人的袖子就问道:“怎样怎样,你到西苑那边看着什么热闹了没有?”
    张永慌忙行礼,见其他几个宦官都嫉妒地瞅着自己,他也不敢在那继续卖关子,忙笑道:“看到了看到了,今儿个徐世子一来,就给了他们一个下马威……”
    刘瑾见朱厚照急不可耐地一面走一面向张永追问,反倒把自己丢在了后头,不禁有些懊恼,暗想早知道如此,就应该早早讨要了这差事,也不用便宜了张永。可就在这时候,他突然察觉到一旁投来的目光,见是高凤,他赶紧把脸上刚刚流露出的情绪藏了起来。
    七十出头的高凤可不比在宫中多年,秩位却始终不高的刘瑾。东宫这些太监里头,就数他这个司礼监太监最大,只他素来随和,掌管东宫典玺局却从不摆架子,待谁都笑呵呵的,就连朱厚照高兴起来也绝不称呼其名,一口一个大伴的叫着。所以,刘瑾虽素来对高凤客客气气恭恭敬敬,这会儿见其似笑非笑,还是有些不自在。
    “你小心些,你之前和太子嘀嘀咕咕的时候,谢阁老都看见了。”
    高凤见刘瑾吃了一惊,他便又低声提醒道,“谢阁老不像李阁老,性子急,嘴又快,万一在皇上面前说点什么,你吃不了兜着走。日后记着看人,别冒冒失失的。”
    “是是是,多谢高公公提醒,多谢高公公提醒!”
    且不说刘瑾被高凤三言两语很是心里打鼓,朱厚照一路兴冲冲地出了左顺门,又从右顺门进去,一路往西出了西华门。这时候,早有张永安排下的肩舆等候在那儿。朱厚照才一坐下去,正打算吩咐起行,他突然想起了什么,扭头四处看了看,正好瞅见高凤,就立时说道:“高大伴,你年纪大了,这一路跟到内校场太辛苦,你去父皇母后那儿禀奏一声,就说我回头去问安,这会儿先去那边瞧个热闹。还有你们,不要这么多人跟着,刘瑾张永谷大用马永成跟着,其他的都回去回去!”
    刘瑾一听就明白了这位主儿不想暴露身份,见高凤笑吟吟答应了,其他人都有些怏怏,他就四下里一看,随手拉过一个小太监吩咐了几句,两人却是先到西华门旁边的直房里头去了,不消一会儿,刘瑾才提着一个包袱出来,继而快步跟上了已经前行的朱厚照一行。及至往北出西上北门,沿着护城河一路到了乾明门,又顺顺当当过去上了弘治二年改建的金鳖玉蛛桥,往前又过了灵星门,这才算是真正进入了西苑。刘瑾趁着四周没什么人,赶紧上了前。
    “殿下,您要是这么一身坐肩典过去,到时候西苑酒房花房果园厂那些头头脑脑都要上来奉承,到时候您应付他们都来不及,哪里还有空子去看内校场的操练?照小的意思,您换一身衣裳,就说是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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