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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冷淡分明刺痛了他。
“如果你不健忘,应该记得只是你说分手,我并没有同意。”他的手上用力了些。
“都一样,不是吗?如果你觉得被我甩了不舒服,那也完全可以由你来说分手。”悦兰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心里却有一丝的痛。
泽阳转到她的面前,托起她的下巴,就这么定定地、狠狠地注视了好几分钟,突然间又像泄了气的球,无限凄凉地说:“我们就只能这样吗?”
不这样还能怎么样?难道还能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两个人再续前缘?两人之间已经有了不可逾越的鸿沟,更横亘着妈妈的灵魂!
这时,无忌抱着小皮球一路小跑过来,使尽吃奶的力气来拉泽阳的手:“不许欺负我妈妈!”大而明亮的眼睛跟泽阳如出一辙。
泽阳松开手,抱起无忌坐在一旁的石椅上,慈爱地问:“无忌,还认得我吗?”
无忌看了看他,然后说:“恩,你是唐阿姨学校的那个叔叔,那也不能欺负我妈妈。”
“我没有欺负你妈妈,是你妈妈欺负我,你看,叔叔的眼睛红了,都快哭了。”泽阳一边说着一边解气地看着悦兰,本来就是她欺负他嘛!
“不可能,我妈妈从来不欺负人的,学校里所有的人都说我妈妈最善良了,我爸爸也是这样说的。”无忌气鼓鼓地反驳。
“你妈妈只欺负我。”泽阳听他说起爸爸,忽然间来了兴趣:“无忌的爸爸怎么没跟无忌一起呀?”
“爸爸上班,妈妈不让他来。!”无忌如实地回答。
悦兰听得他在套话,一把拉过无忌,冷冷地说:“跟个小孩子套话,你不觉得羞愧吗?”
泽阳邪恶地迷缝着眼睛,忽而好心情地笑了:“只是想当面拆穿你的谎话而已。悦兰,你撒谎的技术真是不太高明呀。我只需要到你生产的医院查了血型和日期,你的谎言就立马拆穿了。后天是无忌的生日,我要带无忌去玩,来不来随你。”
悦兰气愤地到说:“你再不逼我,我就马上嫁给范致远,让他成为无忌真正的爸爸!”
泽阳好脾气地笑着,带着丝丝寒意:“你敢?除非你不想要无忌了,我想我的财力还是有能力要回我的儿子的!”
悦兰顿时泄了气,一脸苍白。如果真要闹上法庭,那以她的财力、环境和所有的一切都无法与他抗横,悦兰得到儿子抚养权的机率是微乎其微。这也是悦兰一直不肯承认无忌是他儿子的原因,无忌是她的软肋呀!
第四十二章 出游
无忌的生日,悦兰答应要带他去KFC的。
想到那场地震,还心有余悸。记得在废墟下就承诺无忌出去后一定带他去吃肯德基,这个愿望一直种在无忌的心里,可不能食言。
问题是——泽阳要带无忌出去,致远家里也一定要为无忌庆生。泽阳的态度强硬,致远的诚挚相邀,一边拂不了,一边不忍拂。一想到这个问题就让悦兰头痛。最后,悦兰决定——关机,两边都不去想了。
早上8点,悦兰给无忌穿戴整齐,扣上太阳帽,亲亲无忌嫩嫩的小脸,温柔地说:“出发吧,我的王子!”
无忌也在妈妈的脸上亲了一口,甜甜地说:“好的,公主!”
小绅士般地伸出手,牵着妈妈下楼。
下到楼下,悦兰顿时傻了眼——泽阳的黑色奥迪A8停在左边,致远的黑色广本停在右边,两人倚在车门互不相望,一下子就让悦兰想起武侠片里两大高手对阵的气氛,两大高手全然不动,两种不同的气场卷起地上的枯叶形成剑拔弩张之势!
两个人都同时打开了车门。悦兰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个时候似乎想落单是不太可能的,可是脚步却不知道该迈向哪边。老天在开什么玩笑,竟然要在这种时候作抉择!
正在踟蹰不前,远远地看到一抹红色由远及近滑入小区,是唐鹂的欧宝。悦兰心里欢呼,唐鹂,这么多年的姐妹,你今天真正是救了我!脸上不露声色地向欧宝缓缓走去。
唐鹂在悦兰跟前停下,才发现已经停在楼道口的两台车。唐鹂吐着舌头对着上车的悦兰说:“我是不是不该来呀?”
悦兰轻吐一口气:“你不来我就不知该怎么办了,这么多年姐妹,你今天是做得最对的!”说完一脸无奈。
一行三车前后驶出小区,倒成了小区旱见的风景。
海底世界在市郊的滨海公园里,占地相当大,悦兰的腿脚还走不了远路,就和唐鹂在海底世界门口的KFC找个位置坐下来,由泽阳和致远带无忌去游玩。
看着这两大一小的身影,唐鹂感叹说:“悦兰,真不知该羡慕你还是该同情你,两个这么痴情这么优秀这么帅气的男人都守着你。挑哪个都难啊——”
难吗?只可惜这两个人我都要不起。一个形单影只的单身妈妈,要嫁入书香门弟或者深宅豪门都是不现实的,只恐到时头破血流而且身心俱疲,最怕的还是伤害到无忌。
唐鹂啜了一口可乐,终于忍不住问:“你心里到底爱谁?”
悦兰手里摇着可乐,吐出两个字:“无忌。”
唐鹂翻了个白眼,说:“我当你是姐妹才问你的,你看你吧,就喜欢一个人闷着。说出来,说不定旁观者清。”
悦兰吸了口可乐,摇摇头说:“我真的不知道我该爱谁,或者我爱着谁,我只是觉得,我在三年前就失去了爱的能力,不想爱人,也不愿意接受别人的爱,我只想平平静静地带大无忌。”
唐鹂叹气说:“树欲静而风不止。悦兰,你向来是敢爱敢恨的人,想不到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你还这么年轻,就心如死灰了吗?”
“那是因为被咬的代价太大了,大到我无法承受,大到我没有能力再承受一次。我多少次在梦里也不能原谅自己,我每次梦到妈妈都会后悔不已。”说到妈妈,悦兰的神色黯淡下来。
“无忌已经三岁的,到了上学的年龄,幼儿园还有小学都是需要户籍的。”
“这个问题我也想过了,上幼儿园的事儿没什么,以后他会渐渐长大,或许等他上小学的时候,我就能慢慢告诉他这些复杂的事情。”
唐鹂无语。也许船到桥头自然直,将来的事谁也说不准的,刚毕业时谁又曾想到会是这样的现状?
将近中午,无忌一手牵着一个大人回到KFC。无忌玩得很开心,倒是身边的两个大人一副互不相识的样子,很是逗笑。
看着无忌大口咬着汉堡包的样子,唐鹂逗着他:“无忌,最喜欢什么动物呀?”
“斑海豹。”
“为什么呀?”
“因为它的爸爸妈妈和它在一起,好幸福呀!”
言者无心,在座的四个大人是各怀心事。悦兰听了心酸,泽阳听了内疚,致远听了无奈,唐鹂听了感慨。
唐鹂忽然有点恶作剧地问:“无忌现在幸福吗?”
无忌歪着头,想了想,说:“应该很幸福呀。现在除了妈妈,还有爸爸,有爷爷,有奶奶,今天还多了个爹地。”
“你什么时候有的爹地?”唐鹂和悦兰差点把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看你们俩把无忌吓的,我难道不是无忌的爹地吗?”泽阳愤愤地说。
悦兰的眼里开始抓狂,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那泽阳身上肯定不止千刀万剐了。
可怜的无忌,这些大人把你对于称谓的理解都弄糊涂了。
“妈妈,为什么别人家的小朋友爸爸妈妈都住在一起,我们家只有两个人呢?”无忌突然间发问。
“刷刷刷刷”四道目光直射向悦兰。
悦兰觉得这天气怎么会这么热,连室内的空调都挡不住出汗。
“那是……那是因为我们家的房子太小了,只能住两个人。”好蹩脚的借口。对不起,无忌,妈妈真的很笨,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解释。
看着悦兰手足无措、吞吞吐吐的样子,泽阳致远和唐鹂忽然间再也忍俊不禁,差点把可乐都喷了——米悦兰,你也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第四十三章 工作
唐鹂放假了,天天往悦兰家跑,悦兰笑言油价上涨,她这蹭饭的代价也太大了。
唐鹂笑着说:“油费有老板买单呢!”
悦兰无所谓地笑了笑。
唐鹂放下饭碗,用筷子轻轻敲打着碗沿,瓷碗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其实,我是过来公干的。”
泽阳两年前就在D市物色好了校址,要在D市开分校。因为赶在秋季开学招生,所以还有两个月的时间要完成最后的收尾工程。泽阳知道她俩要好,所以把钦差大臣这桩差事交给了她。
钦差大臣的活儿也不轻松,新校除了按照EG一向的风格设计装修外,还参入了西方学校的元素,在设备和配置上也是相当先进。泽阳是一丝不苟的人,每一个细节都逃不过他的眼睛。校门口的音乐喷泉有一个喷嘴角度偏了5度,也给他揪出来了,让工程部重做。按他的说法,治学要严谨,作为教育人的地方来不得一点偏差,细节体现成败。当时唐鹂有点咋舌,说一个喷泉偏了5度也不至于影响多大吧?重装后,他让她试听了音乐效果,真是东家之子,恰到好处,让唐鹂佩服得五体投地。
于是,唐鹂只能顶着烈日和高温,在崭新的楼群里带着技术员核对图纸,看工程人员调试仪器,对老板汇报进展。
唐鹂悲壮地说:“我把青春献给了EG,老板可要赔偿我青春损失费!”
泽阳凉薄地说:“你把悦兰母子俩照顾好了,再来跟我谈条件。”
唐鹂照着镜子看着晒黑的皮肤,气得心里直骂黑心老板。
不过,谁照顾谁还说不定。有悦兰在还真好,一身汗水到了悦兰家,悦兰就分秒不差地端上饭菜,撑得唐鹂直喊要减肥了。
唐鹂想这个工程一直不完也挺好的——这个想法可不敢让老板知道!
唐鹂看着她,问:“悦兰,不然你来我们学校吧?”
悦兰手里停了一下。自从回到家里,不是没想过工作的事情。毕业证、教师资格证以及其他的一切证件都压在地底下,要重新补办这些证明还需要相当长的时间。没有学历证书、没有身份证明,就算是去打短工也没有敢要,母子俩的生活费和无忌的学费都是迫在眉睫的开支。悦兰不想当米虫,在受伤期间受人的恩惠已太多,想获得心灵上的自由,物质上也得有自由才行呀!
但是去他的学校合适吗?
仿佛看出了悦兰的忧虑,唐鹂激将说:“你需要工作,我们需要教师。你不是说光明坦荡吗?如果你不敢应聘,只能说明你心里有鬼,不然,就是怕范医生吃醋吧?”
悦兰轻笑着说:“你用不着激我,如果我想去了,不用激也会去,反之,任你怎么激也没用。”
唐鹂继续说:“就算是为了无忌着想,你也不应该拒绝,我们学校的薪水可比普通学校高多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只是日后难免经常见面,会不会越搅越乱,越描越黑?
“唐鹂,让我再考虑一下吧。反正还有两个月才开学,我想好了再答复你。”
唐鹂一副不愿再说的表情,放下碗筷,到沙发上抱起笔记本电脑放在膝上,移动鼠标。
电脑是无忌生日时泽阳送的礼物,说是给无忌的礼物,大家都心知肚明——明明就是怕悦兰闷在家里太无聊,又怕悦兰拒绝才托了无忌的名义。
最后,连唐鹂都看不过眼了,悲呼:“怎么就没有年轻多金英俊痴情的公子变着法儿送我礼物讨我欢心呢?真是老天偏心呀!”
“悦兰,你什么时候写了这么多东西?”唐鹂边看边问。
悦兰边收拾碗筷边回答:“都是以前写的,估计现在也成了地下文物了。这段时间有空,才慢慢把它们从脑海里整理出来。”
“你还记得我们班那个小个子男生叫陆璇忠的吗?他现在一家文学刊物做编辑,前段时间老是让我帮他组稿,干脆发给他算了。”
“怕不合适吧?”
“有什么不合适的?能得到我们大才女的墨宝,他该跪谢老天,感激涕零了。我现在就发给他。”
“呵,我已经好几年没发表文章了,都怕贻笑大方了。”
“你都这样说,还让不让我们活了,我们这些人可只能望你项背了。”
过了几天,陆璇忠发来回信,说采用了两篇,给兄弟期刊推荐了几篇,反馈的意见也很好,并约了下一期的稿件。
唐鹂搂着悦兰的肩膀说:“终于有人能请我吃饭了!”
这让悦兰很欣慰。赋闲在家什么也不能做,什么也做不了的日子是让人恐慌的,寄生虫一样的生活让悦兰觉得特别无能,特别虚空。直到看到自己的文章变成了铅字,得到别人的肯定,才抓回了一点点的真实感和价值感。
第四十四章 扫墓
从医院做了最后一次复检出来,悦兰把无忌交给致远。
回来很久了,她必须去一个地方。
燕山墓园里的花岗岩石阶曲折弯延,抬阶而上,沿着背山面水的甬道,妈妈的安静地躺在那里。
墓地里几朵不知名的小黄花正在风中摇曳,夏日的风带着热浪席卷而来。悦兰的擎着紫色的阳伞在空无一人的墓地里投下一片小小的阴影。
虽然经受风吹雨打,但墓地还是很干净,墓碑前的香炉里插着些许香烛的骨,一如周围墓碑前的香火痕迹——也许是旁边逝者的家人见妈妈可怜,在扫墓时顺便积的功德吧。悦兰从心底里感激这不知名的扫祭者。
悦兰蹲下来,放下花束,点燃檀香和红烛,升起一丝青烟盘旋,慢慢消散。
照片里的妈妈浅笑轻颦,眉黛入画。
妈妈总喜欢那样淡然地笑着,就是在离婚的那天她也没哭,平静地签字,牵着悦兰的手在法院门口平静地祝福他找到新的幸福。透过妈妈微凉的指尖,悦兰感受到妈妈的颤抖。那时,悦兰心里也在气妈妈,为什么不挽留?也许看到妈妈的眼泪爸爸就会心软,家也不会破碎。为此,悦兰一周都没有说话。直到妈妈说爱情并不是靠可怜来施舍的,一段已破裂的婚姻再修补也是有缝隙的,不如让它彻底点,还能让自己有尊严地活着。为什么要让不懂心疼你的人看到你的哭泣,那样不值得,笑着才能让别人明白你不是容易被打败的人。
十五岁的悦兰擦干泪,从此真正长大。考不好了,把错题做了再做;摔倒了,自己处理伤口;面对别人的背后议论和当面可怜,无所谓地笑而不答。原来,一个人可以坚强如斯,再没有肩膀可以呵护,你也可以经历风吹雨打!
妈妈,我来看你了,兰兰不乖,三年多没回来看您,让您一个人受尽孤独。
妈妈,今天是你五十岁的生日,如果你还在,你会听到无忌甜甜地叫你外婆,他那么可爱,你一定会爱犹不及。
妈妈,我没有后悔生下无忌。有时候,我会想,无忌一定是你从天下派下来陪我的,一定是你不忍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人世间没有人陪,才派给我的小天使。有了无忌,我才知道你以前有多辛苦,可是我还是觉得很幸福。看着他笑,他哭,我的心也跟着一起笑,一起哭,才感到活着的喜悦,我们母子俩就这样平静地生活一辈子也不错啊!
可是,妈妈,我好矛盾。我回来了,必须要面对的逃也逃不掉。一个是我的初恋,一个在我每每困顿时给我伸出手,他们俩都对我这么好,我该怎么办呀?妈妈,如果你在,你一定会告诉我答案的。可是,兰兰很笨,你让我跟着心走,可是我找不着心了。我根本就不敢爱,我怕伤着无忌,我怕悲剧重演。真想带着无忌再找个地方从此不问世事,不去理会这些纠缠纷扰,可我不能呀,妈妈,我不想逃了,你教会我勇敢,教会我笑着面对,我不想让无忌再跟着我巅沛流离了。
妈妈,下次我来的时候,会带着我的答案来。
一朵巨大的黑云从远处的山顶快速地飘移过来,刹时,金乌隐去,天地间一片黯然。
夏天的雨毫无征兆地瓢泼而下。前一刻还是骄阳万里,这会儿已经是豆大的雨点拍打在雨伞上,跳跃在地面上的雨点粉身碎骨化作无形的花。很快就形成了倾盆大雨,将世间万物吞噬在它的暴虐中。
悦兰小小的阳伞几乎挡不住暴雨的突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