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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愿永生-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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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妈妈愣住了,怔怔地看着尔芙。
“你们是什么时候找到冠南的?”尔芙平静地问,她的声音平和,没有波澜,也没有起伏。
齐妈妈坐下来,她叹了口气,缓缓地说:“四年多以前。”
尔芙的头抵着冰冷的玻璃窗,“挺长时间了。”
齐妈妈道:“对不起。”
“这么说,那个陆双双是真的,她说的都是真的?”
“……是的。”
“这么一来,很多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为什么总也找不到冠南。为什么那个陆双双不敢来找我。为什么这些年你并不怎么伤心……”
“尔芙,事情很复杂,你听我解释好吗……”
“解释什么呢?”尔芙淡淡地说,“是我做错在先。”
“尔芙,如果你认为我不告诉你是在惩罚你,那你就错了。”
“不,我当然不会这样认为。你们并不缺乏一个管理公司的人,我这些年留在齐家其实也确实没有什么意思。是因为冠南的心脏病,他的失忆症吧?”
齐老太太伤感地说,“那时候他的伤非常重,他恢复得很慢,不记得自己是谁,长时间的病痛和失忆让他变得脆弱,害怕和周围的任何人接触。我们用了很长时间才让他放下心防……没有告诉你是因为,我们不能确定什么时候冠南的记忆就会苏醒,或许是下一秒下个月……”
“所以,四年前你不告诉我,让我痛苦?冠南回来了,你们又选择不告诉她,让她痛苦?”
“不,不是的。 那时候,他……他一听到你的名字就……情绪不稳定……我们完全没有法子……”齐妈妈难过地说。
尔芙闭了闭眼。
齐妈妈继续道,“我不敢告诉你,也不敢在他面前说任何关于你的事情。冠南那时候换了很多护士,最后一个是陆双双,她很细心很温柔……”
尔芙扶住头,低声道:“对不起,妈妈,我不想听这个。”
“对不起。”
“我先走了。”尔芙的头越来越痛,“我只是来确定一下,现在我确定了。我走了。”
“尔芙!”齐老太太叫住她。
尔芙回过头。
“你……打算怎么办?”齐老太太迟疑道,“冠南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他……”
“在尽量不伤害冠南的情况下,把真相告诉他。”
齐妈妈脸色苍白:“不可以!”
“那么您要怎么办?让我在这里强颜欢笑,让另一个女人黯然神伤?或者等冠南忘掉我,回到那个女人身边的时候,我再功成身退?”
齐妈妈脸色越发苍白:“不,我当然不会这么要求。别告诉他,至少现在不要。别看冠南性格那么温和人那么温柔,他其实最认死理,我不知道那会对他造成怎样的冲击,我无法再承受任何可能失去冠南的风险,我不能再冒一次险……请你理解一个做母亲的心情……”
“您想让我怎么做?装作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吗?”
“再过一阵子好吗?我已经为冠南安排好了一次心脏手术,矫正他的心脏瓣膜,手术过后他就会和一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了。那时候……”
尔芙看着婆婆眼中饱含的眼泪,良久良久,终于点了点头,缓缓地道:“我想趁这次机会,退出齐氏。”
老太太吃了一惊:“这怎么成?齐氏这些年都是你经手的,怎么能说退就退?冠南才刚回来没多久,很多事情还不能上手。再说,齐氏本来就是你们的,又谈何退不退?”
尔芙淡淡地摇头,“我想休个长假,放松一下。”
“我知道你很累了,这样吧,等冠南做好手术,你和冠南一起……”
尔芙笑了一下,“不,我想自己去。”
在激昂的音乐声中,尔芙吃力地将最后一件家具推到了她想要的位置。
她擦了把汗,深深地吐了口气,感到精疲力竭。她从地上捡起香烟和火机,给自己点了一支。
她漠然地吐出一个个烟圈,面无表情地看着焕然一新的屋子。
一支烟抽完,她起身拿了外套和提包,走出门去。
机场人声嘈杂,售票小姐微笑着说:“对不起,女士,最早的一班飞往欧洲的航班在5个小时之后,只有特等舱。”
“一张单程票。”尔芙说。
她在候机厅坐下,闭上眼睛。
候机厅到处都是电视屏幕,有的播着新闻,有的播着娱乐节目。尔芙在那些电视机械的声音影响下,越发心烦意乱。
她起身,走到商场里去,她并没有购买的欲望,只是百无聊赖地随意逛着。
从商场出来,尔芙看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聚集了一大群人,大家都抬着头看着屏幕。尔芙抬眼,屏幕上播音员正在说:“……巴西一架客机今天上午从中国X城起飞,2个小时前从雷达上消失。航空公司称,机上有155名乘客,目前还不能确定其中有多少名机组成员……”
尔芙全身冰冷。
尔芙砰地推开尔蓁办公室的大门。
尔蓁从巨大的办公桌前抬起头来。他的脸上毫无血色,一片青白。
“你看到新闻了?”尔芙问。
尔蓁点点头。
“……失踪……”尔芙哽咽道,“一架飞机怎么会莫名其妙失踪?!”
“……刚刚的最新消息,已经找到飞机残骸了。”尔蓁涩声道。
尔芙眼前一黑。
接下来的日子尔芙无法形容。
那个想去巴西狂欢节的女人终结在前去狂欢节的路上。和很多年前一样,那个飞往巴黎求学的女子终结在去巴黎的路上。
尔蓁迅速憔悴下来,双眼无神。
他比以往更加沉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偶尔在妹妹面前,会突然说上一句:“如果我不同意离婚……”
尔芙看着兄长,只默默地把头扭过去。
他失去了前妻,她失去了最知心的朋友,最珍爱的姐妹。
他们无法相互安慰。
尔芙开始整夜整夜地噩梦,冠南紧紧抱住她,一遍一遍重申:“我在这里,我在这里,哪里也没去。”
尔芙从梦中张开迷蒙的眼睛,攀住他的颈项放声痛哭:“冠南!冠南!不要离开我!”
冠南带着尔芙上山上小屋去。雪后的山上一片白茫,安静极了。可是尔芙依然无法入睡。
尔蓁飞往出事现场,认领遗物以及遗体——如果有的话。
尔芙坚持和哥哥一起去。
“你虚弱得都快被风吹跑了,”尔蓁冷冷地说,“我照顾自己就够了,不想再多一个包袱。”
尔芙不说话,同时拒绝冠南的陪伴。
冠南无奈只好放她去。
兄妹两人最终还是一起上了飞机。
一路上两人不发一语。
在法兰克福转机的时候,尔芙终于病倒了。她紧紧抓住哥哥的手,喃喃地说:“把她带回家,把她带回家。她会跟你回家的。”
尔蓁搂住妹妹,轻声地说:“我会。”
尔芙在法兰克福的医院里醒来,她的床前伏着一个头发柔软的男人。
“冠南?冠南?”尔芙轻声地叫他。
冠南抬起头,有些睡眼朦胧地,“尔芙?”
尔芙挪了挪身子,“上来睡。”
冠南上床躺下,将尔芙整个抱在怀里。
“冠南。”
“嗯?”
“我决定哪也不去,就守在你身边。”
“好。”
“在你还爱着我的时候,我要好好爱你。”
“我永远爱你。”
尔芙看着远处,“傻瓜,哪里有永远。”
冠南没有说话,只轻轻地亲吻她的头发。
“或许有一天你会忘了我,可我不在乎,我也不会逃。我不知道能拥有你多长时间,只要你安然无恙,我又何必纠缠你一生?冠南,我说的这些你现在可能不明白,可是我还是想对你说。我爱你,冠南。”
冠南没有动,过了一会,他问:“尔芙,你会觉得流泪的男人软弱吗?”
“会。”尔芙轻轻地笑了笑。
冠南把脸埋在尔芙颈间,尔芙感觉到两股细细的热流浸湿了她的衣领。
“我等你已经等了那么久。”冠南说。
—完—

番外(一) 前夜

已经凌晨三点了,公公婆婆一再地确定一切都准备就绪,没有任何遗漏,才心满意足地上楼去了。送他们回房间之后,井莲抚了抚略显凌乱的头发,轻轻地舒了口气。
楼下大厅里尔萧和他的小女友还坐在那里,电视墙上播着重复的新闻,尔萧心不在焉地看着,紫源乖巧地依偎在他身边。
“尔萧,怎么还没送紫源回去,这么晚了。”井莲柔声问到。
“她不回去了,我让刘嫂收拾了客房,她今天住我们家。”
“那也该睡了,不早了。”
“这个时候怎么睡得着啊。”尔萧说,“姐姐明天就结婚了,可她那个样子……冠南哥很好的啊……”
“傻瓜,你姐姐是婚前焦虑,婚礼过了就好了。没事的,上楼睡去吧。”
“姐姐呢?”尔萧担心地问,他想起姐姐那苍白的脸,一阵心痛,“她还好吗?”
井莲抬头向楼上看了一眼,“她睡着了,家庭医生给她打了一针镇定。”
“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只是一时情绪过于激动,睡一觉就会好起来的。明天准是个美丽的新娘,”井莲耐心地说,“放心好了。紫源,累不累?”
娃娃脸的紫源有些羞涩,她摇摇头,“我不累。大嫂,你脸色不好,早点休息吧。”
“嗯,我没事。尔萧,送紫源回房去吧。早点睡,明天你可就成小舅子了。”
“大嫂……”
“去睡吧,放心。”井莲温柔地说。
“嗯,好吧。大嫂,你也早点睡。”
“嗯。”
井莲微笑着目送两个孩子手牵手上楼去了,心下十分柔软。
尔蓁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凝神看着外面。书房没有开灯,只有外面的路灯的光亮隐约照入,隔着窗户,在他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井莲送走了家庭医生,安排父母睡下了,尔萧和紫源也在她的规劝下回了房。楼下渐渐安定下来。
尔蓁那颗紧绷绷的心,也随之慢慢地沉淀下来。他揉了揉眉头,缓缓地向后靠在皮椅上。
书房门“吱呀”一声开了,走廊上的灯光流泄而入,一个人影静静地走了进来。门又合上,隔绝了光亮。
是井莲。她并没有看到尔蓁,只是摸黑在书架旁的沙发上坐下,似乎在思考什么,头微微低着。
“你怎么不去睡觉?”尔蓁冷冷地问道。
井莲一惊,这才看到窗口的丈夫,她愣了一下:“尔蓁?你怎么在这里?我以为你睡了。”
“我睡不着。”
这个时候,没有人能睡着。有喜悦,有悲伤,有担忧,有焦虑。
井莲轻轻地叹了口气,起身拧亮一盏壁灯,柔和的光芒笼在室内,看起来很温暖。
尔蓁看着井莲。他的妻子看起来非常憔悴,从婚礼筹备开始,到安抚家里所有的人,事无巨细,都是她在独力承担。
“辛苦了。”尔蓁道。
井莲有些诧异地看了他一眼,眼睛里有一丝亮光闪过。尔蓁捕捉到了这一点,本能地感到厌恶。
他皱起眉头,冷冷地说:“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谢谢你这些天所做的这些。”
“……没什么。”井莲眼中的光亮果然熄灭了,“我应该的。”
缓了缓,她低声说:“这么晚了,回房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尔蓁推开窗户,外面清冷的空气欢快地钻入来,他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道:“你先睡吧。”
井莲没有动。
尔蓁有些不耐,“我叫你去睡觉。”
井莲深深地吸了口气,仿佛鼓足勇气似的,她缓缓向前,从背后紧紧搂住尔蓁,将自己的脸埋在他宽阔的后背。
尔蓁的身体瞬间僵硬,他几乎是毫不迟疑地一把将他身后的女人推开:“你在做什么?!”
井莲毫无防备,几乎被他推倒在地,她怔怔地望住尔蓁,眼神哀绝。
尔蓁也有瞬间的仲怔,过了一会才道:“对不起,你没事吧?”
井莲靠着书桌,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才摇摇头道:“我没事。我只是……想抱抱你……我很累……”
“累了就去睡吧。”尔蓁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
井莲抬起头:“尔蓁,这么多年了……你连让我靠近都不愿意……为什么,你明明是一个温柔的人,为什么变得这么冷酷?为什么?”
眼泪在她的眼中蕴积,她极力想控制自己的情绪,可是没有成功:“我是有心送走笑薇的……可我没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情,笑薇死了,我也很难过。我对不起你,我愿意赎罪,可是你究竟要恨我恨到什么时候?给我一个期限,至少让我看到希望……尔蓁,哪怕你把你对笑薇的十分之一的感情分给我,我就已经很满足了……不要当我是仇人好不好?为什么你就不能对我仁慈一点……”
尔蓁的脸色从听到“笑薇”两个字开始,变得越发的阴沉,越发的冷酷。
“尔蓁,错都在我,你恨我,怨我,惩罚我,我心甘情愿。可是冠南和尔芙,他们是无辜的。尔芙什么都没有做,冠南是你的好朋友,尔芙不爱冠南,你就忍心看着他们这么结合?那是尔芙一生的幸福……尔蓁,不要这么冷酷,他们一个是你妹妹,一个是你的好友……他们是无辜的……”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你明白的。尔蓁,还来得及,婚礼还没有开始,一切还可以挽回。让尔芙自己去找自己的爱情,她不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冠南哪点不好,配尔芙那丫头绰绰有余!他看上尔芙,是尔芙的福气!明天就是婚礼了,你不要再胡言乱语了!”
“尔蓁,我知道,是我逼迫了你,可是你不能这样对自己的妹妹,当初送笑薇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尔芙只是知情而已!” 她的泪水决堤而出,泣不成声,无力地祈求着,“不,不应该是这样……笑薇也不愿意这样的……”
井莲捂住脸,泪水从她的指缝渗出,又滴滴落入脚下的地毯。
“不要再提笑薇。”他冷冷地说,“明天是大喜的日子,大家都很累,情绪都不稳定,我不想和你起争执,你最好现在就回房睡觉。”
井莲泪流满面地抬头,她看着自己的丈夫,从心底阵阵抽痛。几近麻木。
“是的,婚礼……”她喃喃地说,“……是的,我错了,我对不起的何止是你,我对不起大家,我害了大家,害了所有人……尔蓁,我们的婚姻已经是这样了,别再让尔芙重蹈覆辙,尔芙是你妹妹啊,她才二十岁……她还有太长的人生,她不应该就这么出嫁的!她甚至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婚姻!”
尔蓁冷冷地看着她,冷冷地道:“你是说我们的婚姻是个错误么?那你迫不及待地嫁给我是为什么?笑薇的二十岁,就是她的一生。你们还有大把的时间慢慢体会什么是爱情和婚姻,她呢?她只能洒落在那片海域里,你有没有体会她的感受!你去问问她是什么感受!”
“不,尔蓁,笑薇走了,并不是结束啊……她的不幸,不应该这样延续……尔蓁,求求你,放过尔芙,放过你自己吧!”
尔蓁什么都没听到,他拉开房门,大步走了出去,房门在他身后重重地关拢,发出一声巨响。
“尔蓁!”
井莲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喊,萎顿在地,她捂住嘴,泪水汹涌,无法动弹。
“尔蓁,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放手吧,要怪就怪我吧……”她喃喃地祈求着,哭泣着。
良久良久,她的泪水干了,身子冰冷。他是不会回来的,她知道,他也绝不会改变他的决定,一切已经就绪。她缓缓拖起沉重的身体,动作缓慢地关上窗户,熄灭了壁灯,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她来到尔芙门前,轻轻地推开她的房门。
尔芙在镇静剂的作用下,睡得十分深沉。井莲轻轻地抚了抚她在梦中仍然轻皱的眉头,低低地说:“对不起,尔芙。对不起……”
尔芙眼角还有未干的泪痕,井莲为她轻轻拭去了。
那一夜,井莲独坐到天明,而尔蓁摔门出去之后就驾车离开,黎明才归来。
那是一场空前盛大的婚礼。全城似乎都被这件喜事感染,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婚礼进行曲响起的时候,尔芙在父亲的牵引下,走向神坛。井莲看不清她面纱下的表情,只能看到她迟疑的脚步。
阮青山轻轻地拍了拍女儿在他臂弯中的手,给了女儿一个安抚的笑容。随即他调转目光,满意地看着前面的准女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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