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裁戳耍 �
正可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叶轻歌一高兴,随手就扔给那个小学徒几块碎银,喜得他眉开眼笑,没口子的道谢。叶轻歌摆摆手,说:“等下。这个只不过是一小半罢了。”
那学徒也是精乖人,当下就诚惶诚恐、满面虔诚的问:“是是是——不知道还有什么是小的能够帮上小姐忙的?”
叶轻歌欣慰的笑:“当然有。我要你:一、先去把账簿找出来;二、去给我叫五六个忠厚可靠的人来——放心,我是绝不会亏待他们的。”
转眼便已到了腊八。
每年的这时候,清河县的热闹甚至都能赛过京城了。原因无他,只因为这一日,武林盟主都必定会在他的碧剑山庄邀请天下英雄一会。能有幸接到请帖的,无不都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成名英雄,而那些没接到请帖的,即使只是跟着过来凑凑热闹,也是好的——说不定在街上晃着晃着,就有幸遇到哪位英雄人物看中了自己的资质,从而被收为门徒了呢!
——再退一万步讲,就算什么都没发生,大家武林同道,混个脸熟不也挺好的嘛。
今日的碧剑山庄外,更是喜气洋洋,锣鼓齐鸣。朱凌霄七十个师弟,再加上不知道多少个的弟子门人护院下人……只忙的晕头转向。当然,就算再忙,心里也是欢喜的,一张张红通通的脸上满是自豪的笑容。负责迎宾的那两个弟子,更是喊得嗓子都半哑了:
“沙河帮帮主,‘一剑断江’黎万童到!”
“天山派掌门,‘惊鸿一顾’顾惊鸿到!”
“……”蓦地看到新出现的那几个宾客,那弟子呆了一呆,随即赶紧奋力振起了那半哑的嗓子,兴奋的大声宣报——
“少林寺方丈玄戒大师到——”
“武当派掌门青阳真人到——”
周围顿时一阵骚动。朱凌霄惊喜交加,笑容满面的亲自迎出门来:“玄戒大师和青阳道长居然也大驾光临,真真是蓬荜生辉。朱某有失远迎,真是礼数不周……”
原来少林武当两派一佛一道,素来是不屑尘俗的,每年顶多不过是派个门下弟子过来,就算是给过面子了,今年却不料两大掌门人毕至,无怪碧剑山庄诸人激动如斯了。
然而朱凌霄老谋深算,惊喜之中,仍微微起了些疑心——怀疑管怀疑,笑容倒是一成不变的诚恳热切。
青阳真人素来孤高清傲,闻言也不过微微点了点头,不多言语。玄戒方丈微笑着说:“盟主太客气了。”
当下在群雄景仰的目光中和招呼声中,朱凌霄将这两位大人物迎入了大堂,上坐看茶,一阵寒暄后,玄戒大师才说到:“其实老衲和青阳道友此次前来,不只——”
话音未落,便听门外忽然丝竹全歇,紧跟着响起了迎宾的弟子又惊又怒的呵斥:“好大的胆子,淫贼,竟敢来咱们今天这盛宴上捣乱!”
朱凌霄不由愕然。得体的向那两人告了声罪,然后才皱着眉出去看个究竟,边走边不悦的沉声问:“发生什么事了?慌慌张张的!”
只是等到看清庄外的那番情景,他的眉头,却也不知不觉锁得更紧了些。
原本那些喜气洋洋笑容可掬在门口招呼宾客的师弟们,此时围成了一个大圈,全都兵刃在手,全神贯注蓄势待发;反观那圈子正中,却是一男一女二人——神色漠然的蒙羿,和笑语嫣然的叶轻歌。
见正主儿终于露面了,叶轻歌撇了撇嘴角,笑得皮里阳秋:“这就是碧剑山庄的待客之道么?朱庄主,可真是叫人失望得紧哪!”
“臭小娘们,你胡说什么?!对待你们这种无耻之徒,咱们自然是见一次杀一次,还跟你们客气什么?”当下便有人狠狠的出口骂,却被朱凌霄摆摆手,喝止了下来。
一脸肃然,朱凌霄仿佛没听出叶轻歌的讽刺一般,缓缓说:“叶姑娘说得不错。今日腊八,原是我江湖同道共聚之日,咱们不能失了待客的礼数——你们都退下吧,该干什么的还干什么去。”
围着蒙羿的那几人不甘的退回了围观群众中。不过看看他那边只是两人而已,并且其中一人还是根本不通武艺的;而自己这边,前来赴宴的英雄豪杰少说也有个五百六百,大伙儿若是一哄而上的话,任他蒙羿就是插了翅膀,也绝对别想飞出这天罗地网去!
——这么一想,就难怪盟主乐得大度了:反正这姓蒙的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早晚都是阶下囚,要抓他也不急在一时。想到这里,对他们师兄的敬服又增了几分。
朱凌霄方才对蒙羿做了个请的手势。蒙羿也不客气,夷然而入,神色坦然。叶轻歌则是微微噙着冷笑,紧跟其后。
群雄本来就都是好勇斗狠之人,见了这热闹,如何舍得错过?当下跟着一窝蜂挤了进去。饶是他碧剑山庄大厅开阔,一下子也挤挤攮攮起来。
等蒙羿见过了上方所坐的玄戒大师和青阳道长,下人再端上茶来。那朱凌霄心机果然深沉,全套架势做来滴水不漏,甚至还面带亲切微笑,倒仿佛当真是位热诚好客的主人一般。
遵循敌不动,我不动的战略原则,蒙羿也同样保持了沉默。倒是叶轻歌,啜一口茶,赞叹道:
“好茶!色绿、香郁、味醇、形美——昔人有言曰:‘甘香而不洌,啜之淡然,似乎无味,饮过之后,觉有一种太和之气,弥沦于齿颊之间,此无味之味,乃至味也。’朱庄主这茶,正是那不可多得的龙井正品哪!”
朱凌霄点头微笑:“叶姑娘好才学。只不过……”顿了一顿,他一敛笑意:“蒙兄今日此来,应该不是特意前来赏茶的吧?”
“不错。”蒙羿放下茶盏,淡淡说,“蒙某此次前来,是为了有桩公案,希望朱庄主当着各位武林同道的面,能给蒙某一个交代。”
“哦?”朱凌霄面带讶色,语气一派诚恳,“不知是哪桩公案,蒙兄请说。”
蒙羿单刀直入:“玉面郎君高笑齐,如今人在何处?”
朱凌霄笑了起来:“蒙兄,你一定是在说笑吧?那高笑齐淫人妻女,作恶多端,朱某若是得知他的下落,自然早就将他绳之以法了,还用蒙兄说么?”
顿了一顿,他肃然道,“倒是蒙兄你,前几日屡次事发,是否还欠诸位武林同道们一个交代呢?”
叶轻歌忍不住冷笑插嘴:“枉你还自称武林正道之首,朱庄主,干起栽赃嫁祸这种下三滥的把戏来倒是一点都不脸红,现在更还敢当着大家的面满嘴胡言——您这面皮之厚,真是让人甘拜下风。”
朱凌霄大怒,却忍着没发作,只森然说:“叶姑娘,虽然你涉世不深,年幼无知,被人欺骗教唆也是难免,可是你若再这般信口雌黄,肆意当众损害朱某的声誉……朱某可未必能有那般好涵养,由得你继续胡说八道。”
叶轻歌毫无畏惧,反而笑靥如花:“朱庄主真是过谦了。您要是涵养不好,又怎么可能会为了讨好高笑齐,连自己的结发妻子都顾不得了?连夺妻之仇都可以抛到一边——朱庄主的这份涵养,至少在座的各位嘛,我敢肯定是没一个人能比得上的。”
一言既出,满座皆惊。朱凌霄刹时色变,厉声喝问:“你胡说——那晚敏芝她明明就是被你们掳走的——现在她在哪?快把她交出来!!!”
迫上一步,便欲抓住她肩头。叶轻歌见他面容扭曲狰狞,心里不由一颤,下意识的往蒙羿身边退了一步。好在蒙羿早踏上一步,出手相格。朱凌霄变招极快,刹时间便成了小擒拿手,翻腕扣他脉门。
两人皆是以快打快,刹时间便交手数招。
蒙羿原本功力与他相当,此时受伤未愈,强接数招,却是微微一晃。叶轻歌吃了一惊,正惶急忧心间,只听风声飒然,一侧一道掌力凌空而来,硬生生逼着两人各自退了一步。
到底不愧是名满天下的武当掌门,无人能撄其锋。只听青阳真人淡淡道:“朱盟主,请稍安勿躁。”
朱凌霄方才恨恨罢手,暗叫可惜,面上却犹自怒视他们,色厉内荏的逼问:“你们到底把敏芝怎么样了?快说!”
蒙羿冷冷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朱凌霄,你何必再这样惺惺作态?你暗地里勾结淫贼高笑齐,本想陷害方梦觉为他出气,结果却诬陷了我;之后你又与高笑齐产生内讧,被他掳走了你的发妻。你不敢杀高笑齐,竟狠心对你自己的妻子下了毒手——”
不待他说完,群雄早已哗然,一时沸反盈天。当下便有人忍不住高声开口求证:“朱盟主,他说的这些是真的还是假的?!”
朱凌霄瞪了这个不识趣的家伙一眼,愤然道:“哼,没想到蒙兄除了贼喊捉贼之外,居然还擅长编故事——编的可真是精彩啊!可是你别忘了,你所做的那些事情,是我碧剑山庄上上下下百来个人全都亲眼目睹的,可是你诬陷我的这些话,除了自己之外,你可还能拿出什么证据来?没有证据,那就全都不过是空口白话!”
说到后来,已是疾言厉色,嫉恶如仇的模样——若不是叶轻歌等人早就知道了他的真面目,只怕还真的会被他骗了过去。
蒙羿却只是淡淡说:“朱凌霄,你又何必再抵死狡赖?”
朱凌霄见他始终不拿出证据来,料想他是无证可凭,心里大定,气势上便愈发咄咄逼人:“哼,朱某一生坦坦荡荡,光明正大,又岂容尔等宵小如此血口喷人!!!”
叶轻歌跟着哼了一声,鄙夷的说了句:“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蒙大哥,那就别跟他客气了!”
蒙羿果然不再与他多说,径自朗声对人群中说:“朱夫人,逼不得已让你露面,还请见谅。”
听到他说出的“朱夫人”三字,人群中顿时一阵窃窃私语,惊疑不定。
果然,两边人一路让开,中间一个素衣少妇缓步走上前来。
虽是脂粉不施,却依然高贵温柔,望之可亲。自然早有人认了出来——不是碧剑山庄那位传说被劫的女主人又是谁?!刹时间,朱凌霄如遭晴天霹雳,呆呆的再说不一句话来。
原来那一夜,段敏芝虽身受重创,却依然侥幸未死。被后来的蒙羿他们发觉,将她带去了自己所熟的神医家医治。她这番从生到死,在鬼门关前转了一遭,方才真正看清了朱凌霄的面目,之后又听到了从碧剑山庄散布出来的谣言,从此更是对朱凌霄心灰意冷,再不抱任何希望。
此际只见她缓缓走来,先是对上方的玄戒大师和青阳真人裣衽一礼,方才转头对蒙羿说:“妾身本姓段,这朱夫人之名,妾身已再不敢当。”
忽听旁边一个声音,颤抖着说:“敏芝,敏芝?真的是你吗?天可怜见……我,我还以为这一生,再也见不着你啦……”
竟是那朱凌霄,红着眼框,神色如痴如狂,说着便抢出一步,想要来牵她的手。
段敏芝面上掠过一丝惊惧嫌恶,本能的向后退了一步。蒙羿有意无意的微微跨上一步,阻在两人之间。
朱凌霄似是大出意料,惊道:“你怎么了,敏芝?是发生了什么事吗?……你放心,不管这淫贼对你做了什么,我都只会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过,好不好?来,敏芝,快过来我这儿……”
段敏芝冷冷地说:“——够了!朱凌霄,你还想演戏到什么时候?当日你杀我的时候,可没这么豁达过。”
群雄呆了一呆,等到明白她话中所指之时,不由哗声如沸,许久平静不下来。直到场上响起了一个蔼然的声音:“诸位施主,请先听这位女施主把话说完。”
声音虽然柔和,却带着无形的威严,就像在每个人的心头响起一般——少林方丈,果然是名不虚传!这一招分明只不过是寻常的狮子吼而已。难得的却是戾气尽去,还隐隐融入了佛法庄严,叫人闻之心头便暗生禅意——众人终于又恢复了悄然无声。
朱凌霄满面震愕,沉痛地摇着头说:“你知道在说什么吗?!敏芝,我知道那一日我和敏荷……被你撞见,你对我满心怨恨。可是,”他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你怎么能为了一时的意气,就听从这淫贼的唆使,助纣为虐,竟帮这淫贼来诬陷我?!你我结发十年,我对你情深意重,不用想都知道,我怎么可能下得了手杀你?”
段敏芝哪里能比得上他巧舌如簧?一时只气得发颤。旁边叶轻歌忍不住接口:
“理由自然是有的。为了维持你的地位,讨好你那主子,朱大盟主,对你来说,区区一个情深义重的妻子又算得了什么呢,是吧?”
“我的主子?可笑,当真是可笑至极!那高笑齐不过是区区一个采花大盗,我何须勾结于他?即使想要陷害我,也编个像样点的理由吧?”
叶轻歌应声道:“是啊,采花大盗自然算不得什么。算得上什么的,是采花大盗他爹才对。哼,那个高笑齐,他的真实身份,可是大家决计想不到的呢——”
不等朱凌霄开口,她又再次抢在了他的前头:“我知道,朱凌霄,你一定又要说我们含血喷人,拿不出证据了是吧?你放心,这回我们一定会让你心服口服……”
众目睽睽之下,她拿出一块玉佩,与一本账簿来,托在掌上,任众人好奇的观看,朗声说:“这块玉佩——大家可看清楚了,跟这账簿上的一模一样吧?它正是琳琅阁中的雕玉师十二年前亲手所刻,天下再没有第二块的。而这唯一的一块,看,账簿上写得清清楚楚吧,是当年的御史夫人,也就是如今的右丞相夫人,亲自来订了送给她幼子的礼物!”
“这样的一块玉佩,居然会出现在高笑齐身上,大家不觉得奇怪么?更加奇怪的是,那高笑齐的年龄模样习性,竟然都会与右丞相的那位幼子一模一样……”
故意顿了一顿,见众人悄然无声,叶轻歌颇有成就感,方才一字一句道:“所以,高笑齐就是当朝右丞相李幸桓——的幼子,李秉德!”
众人再次哗然。这一次,换成了蒙羿冷冷的声音响起:“不错。朱凌霄于六年前便投靠李幸桓,为其铲除异己,先后三次暗杀朝中大员。平时更是暗中参与私盐贩卖,并负责为其经营多家地下妓院赌场,从而维持他碧剑山庄这衣食无忧的富贵生活……”
碧剑山庄中人无不面色惨白,不啻于惊天霹雳。其中一个色厉内荏地强撑着辩解:“你胡说!这,这不可能!我们碧剑山庄的日常收入,明明是光明正大的……”
“不可能?真是自欺欺人……”叶轻歌不屑地哼了一声,冷笑,“你以为,碧剑山庄这么多人这么多年来都是只靠喝西北风活下来的?还是你真天真的以为,光靠着你们那几亩穷山恶水的薄田,真能够让你们挥霍到现在?哼,暗地里见不得人的勾当可多了去了——”
“朱庄主如果再不敢承认,那方某就只好带大家前往朱庄主卧室中的密室里一游了。想来为了招待右丞相的小公子,那里的布置必定是不俗的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方梦觉,在一旁幸灾乐祸地摇着折扇,凉凉的加上了一句——这可是他无间多日好容易才摸到的秘密呢,不展示一下的话也未免太可惜了。
“——住口!!!”朱凌霄忽然一声暴喝,神色无比狰狞,杀气毕露。他见阴谋暴露,虽然怒极,却毕竟老谋深算。此时场上众人,最弱的莫过于叶轻歌了,因此毫不犹豫踏上一步,左掌成勾,便向着叶轻歌抓去。
却不料才踏出一步,身子忽然便晃了一晃,手中毫无力道。饶是他镇定,亦不禁神色惨白,惊噫一声。
众人见了他那诡异模样,无不跟着一呆。紧接着,便听扑通一声,人群中有谁应声摔倒在地。
“有……有毒!”不知道是谁惊叫了一声,紧跟着,扑通扑通连声响起,群雄纷纷不支倒地。
玄戒大师与青阳真人脸色剧变。他二人是场上功力最为深厚之人,然而此时想运起内力来逼毒,丹田中却空荡荡的,哪还有一丝残余?
紧接着便有人怒叫:“他奶奶的,朱凌霄你这王八蛋,居然下毒暗算我们——”
朱凌霄怒吼一声:“给我闭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