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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他则教她怎么挑选咖啡豆、品尝红酒、欣赏摄影集、谈论电影。
若说生活也是一门艺术,那么阿野则是将生活美学发挥得淋漓尽致的人。
她偷偷带着痴迷的目光看着他专注的神情,直到电影结束,他跟着音乐的节拍轻哼着主题曲,她才赶紧收回视线。
心琦起身去开灯,瞬间一室明亮。
电话恰巧响起,阿野就近接起,然后脸色阴沈了几分。
她回头看着他皱起眉心,正表达着龙心不悦,如果她不想自己的耳朵受到污染的话,就该闪避到厨房,故作忙碌。
她倒了两杯果汁出来,正好听到他拉开嗓门臭骂对方。
「跟你说过多少次我周末不上班,最好你他妈的有很要紧的事。危急到攸关公司存亡的问题,否则你就给我卷铺盖走路!」
『写特稿的专栏作者最近刚失恋,说没心情写稿,所以他想休息一、两期--』负责联络的编辑报告着。
「他心情不爽,不想写稿,那就叫他永远都别写了!」
『嗯--啊--』面对阿野的怒吼,他觉得倒楣透顶,无辜跑来当炮灰。
「我听他在放屁--」一连串不文雅的脏字出自他的唇瓣。
半晌后,他挂断电话,大口喝着果汁,滋润干涩的喉咙。
「你每次都用脏话骂属下,很没涵养。大家都是文明人,也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知识分子,开口闭口都是屎尿满天飞,很恶心。」她给予良心建议。
「这叫真性情。」
「难怪你们不聘请女性员工。」她鄙视地啐道。
「女人家麻烦得要死,多骂两句就哭哭啼啼,讲两个黄色笑话就说性骚扰,我干么替自己找麻烦。」
不对!阿野突然发现,在他认识的所有女人当中,她是最禁得起他骂的。
相处这么久,无论他话讲得多难听,她顶多是嘟起红唇,鼓着腮帮子罢了,模样俏皮可爱,和时下爱耍心机、搔首弄姿的女人不同。
「那你讲话可以稍作修饰一下。」她盘腿坐在他的身畔,提出建议。
假若开导成功,那么日后她的耳根也不必受到他言语的污染。
「不爽就不爽,还有什么修饰话?」
「当然有。」她认真地点头。
「说来听听。」
「你可以说『心中不愉悦』。或『心中不舒坦』。」
「好,那『放屁』这句又怎么修饰?」
「你可以说『送出一阵恶臭的风』。」她一本正经。
阿野忽而眉开眼笑,方才郁闷的心情一扫而空。
「这句讲得很有创意,很不错。」他竖起大拇指。
心琦一脸狐疑,看他咧嘴微笑的模样,实在搞不清楚他究竟是在损她还是赞美她。
「『有够机车』该怎么修饰?」
好吧!看在他颇为受教的分上,她就多讲一点。
「你可以说『你执拗的性子折磨我的心』。」
阿野忍住爆笑的冲动,怕招惹来她的白眼。
这小女佣真有趣!嗯,继续逗她。「有潜力,这句够诗情画意!那『做爱』怎么讲?」
她摀;着耳朵,胀红着脸。「你怎么可以用色情的话污染我?我要去用消毒水清洗耳朵!」
她瞪视着他,视他为满脑子黄色思想、仅用下半身思考、进化不完整的动物。
他喊冤。「我哪有污染妳;?我只是问妳;这个名词该怎么说而已!」
「你可以说『创造宇宙继起之生命』。」反正那档子事不就是归于传宗接代,是精子与卵子的结合。
显然小女佣对两性教育认知不深,身为雇主的他有必要纠正她错误的观念。
他摇头反驳道:「要是每次都在创造宇宙的新生命,那不就一年到头都在生小孩,一出去,喊我爹的都不晓得有多少个了?」
「你好低级!」她扭头想起身走开,不愿意继续跟他胡扯下去。
阿野拉住她的皓腕,无辜地澄清。「我哪里低级了?」
他只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这小女佣又在闹什么别扭?而且他连一个F开头的字母都尚未涉及到耶!
「而且好色!」她又加了一条罪行。
这个「莫须有」的帽子越扣越大。
「我又哪里好色了?」他箝制住她的皓腕,稍微使劲让她坐在他身畔的位置,好整以暇地瞅着她,要她说清楚、讲明白。
他虽然性情暴躁粗鲁,但做人倒也光明磊落,从没做出偷拍、伸出禄山之爪企图非礼她的举动,何来好色之说?
「你又哪里不好色了?一直对我说一些『有的没的』!」
「我只是说又没有做。」
「你敢!」她杏眼忽地圆睁,耳廓微微地胀红。
「我有什么不敢的?」
阿野的大掌一使劲,趁她反应不及时把她捞进怀里,俯脸吻住她微噘的红唇。
一股热呼呼的感觉卷过她的唇腹,轻叩着她的贝齿。
来不及轻喊出的惊呼悉数进了他的唇中。
在他深吻浅吮中。意识逐渐混沌,心里最深处的僵凝悄然融化,融成甜腻的交缠。
她柔软的唇、馨香的气息,触动了他心上的弦。
半晌,阿野与她拉开几时的距离,看着她绯红的颊畔和红滟的唇。
心琦的意识清明,半瞇;的星眸逐渐灿亮,恍然迷眩的感觉褪去,化为粉拳间的力量挥向他的俊脸──
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他挺直的鼻梁。
「啊!」他吃痛地低咒出声,抚着受伤的鼻梁。
「我说过自己的反射神经特别发达,谁教你要偷袭我。」
他掩住疼痛的鼻,对她用「偷袭」的字眼不甚苟同,「偷吃豆腐」才贴近嘛!
不过,吻她的味道居然令他再三回味。
「喂,你有没有怎样?」心琦看他垂着脸不发一语,心想该不会是把他的鼻梁给打断了吧?
她慌了,心头立即盈满歉意。
「有没有流鼻血?要不要我替你叫救护车?」她懊恼地瞪视着自己的拳头,明明她使的力道不大啊!
也许是她在惊慌之际,忘记控制力量了吧!
「喂,你不要不说话嘛,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啦!」她挨近他的身边,讨好地道。
那甜蜜的吻撞击着他的心,彷佛泛着馨香的蜜津透过舌尖渗进他的骨子里,让他再三低回,忘了鼻梢的疼痛。
「对不起啦,你到底有没有怎么样?」他的沈默让她难受,她试着抬起他的脸,想检视他的伤口。
阿野皱着眉心,对上她心焦的眸。
「小女佣,我觉得妳;很对我的胃口。」这吻,太有感觉了。
「咦?」
「不如我们交往吧!」
啪!
他的脸颊多了一个狠辣俐落的锅贴。
「妳;--」他抚着热辣的脸颊。
「谁教你占我便宜!」她凝起脸,在那佯装镇定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迷惑不安的心,正为他戏谑的告白而漏跳敷拍。
他的话,之于她有如愚人节的告白,真假难分。
综观他以往的恶行恶状,肯定是戏弄她的成分居多。
「小女佣,这该不会是妳;的初吻吧?」他抚着下颚,再三回味且认真地分析了起来。
轰!
她的脸胀红着。
「无聊!」她跺着脚,赶紧逃到厨房去。
只听见他不死心地拉开嗓门喊道:「怎么会无聊?这个问题对我而言很有趣耶!起码告诉我一声是或者不是呀?」
心琦置若罔闻,找了一条干净的方巾,打开冰箱试图让冰凉的气流吹散她脸上的热烫。
她咬着下唇,唇齿恍若残留着他的余温,心也乱了方寸。
摇着头。她试图甩掉恼人的思绪,将冰块放在方巾里,踅回客厅,递给他。
「拿去冰敷。」她与他保持距离,眼神东瞟西瞟的,就是不落在他身上。
「是不是?妳;还没回答我。」他接过冰块放在鼻梁上。
「干卿何事?」
「如果是妳;的初吻,我有责任替妳;营造出浪漫的气息,让妳;永生难忘。」他盯着她发窘的模样。
「不劳你费心。」
她红透的耳根泄了密。
「我猜对了吧!」他从她生嫩的吻技和娇羞的举止,得到了答案。
若不是碍于行动不便,他会起身捞起她的身子,再深深地吻她一次。
「无赖!」她扭头就走,回到自己的房间。
「我猜对了吧!」
她用力地甩上门板,阻隔他张狂的笑声。
月底将至,「男人志」的全体员工陷入兵荒马乱的截稿压力之中,但因为总编陆野无法亲临现场指挥,所以全都得仰赖梅笙调度人手,联络印刷厂、特稿作者、相关厂商等等。
乔治和小杜几乎把阿野的客厅当成了工作室,檀木长桌上放着一迭迭的照片,以供他们选图和排制版面。
心琦换上了一套珊瑚色的小洋装,外搭白色的七分袖外套,轻巧的身影从厨房里翩然而出,就像飞扬在春阳底下的彩蝶,引起小杜的调侃。
「小女佣,妳;今天穿这么漂亮做什么?不会是要去约会吧?」小杜一边操作MAC电脑修图稿,一边将视线落在她娇小玲珑的身段上。
她将三杯咖啡和砌成方块状的小蛋糕放置在桌边,漾起甜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没错。」
阿野故作忙碌地将俊脸埋在成迭的稿子中,但心里却起了一丝妒意。
前几日,她偷偷摸摸地躲在阳台讲手机,脸上还不时浮现笑意,而后又跑来跟他请假,不用猜也知道是要跟心仪的对象约会。
其实他有一千个理由可以将她留在身边,不准她去见其他人,但她开口的瞬间,他竟舍不得看见她失落的神情。可一准假后,她喜上眉梢的甜笑,至让他的眉心打了几个皱折,镇日摆着张臭脸。
「靠!我随便猜居然猜对了?这么灵的话,那等会儿替我买张乐透彩。」小杜回道。
「妳;不会是要跟学长约会吧?」乔治猜测着。
「没错。」她坦承。
靠!这回换成阿野在心里低咒。她学长顶多是刚当完兵回来、乳臭未干的小伙子罢了,有什么资格跟他这种俊逸潇洒、事业有成的男人相比?
太没眼光了!他摇摇头。
「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没创意?当学长的只会找学妹下手,难道不懂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吗?」小杜鄙视地啐道。
「我还以为妳;已经跟阿野激起爱的火花,差点都要叫妳;一声总编夫人了呢!」乔治煞有其事地摇头叹息。
对对对!阿野在心里附和。终于有人说出他的心声了!
「谁、谁跟他有火花啊!」她心虚地辩驳,绯红的双颊却泄了底。
「没有就没有,干么这么激动?」没有才有鬼!乔治在心头加上这句。
心琦被两人一搅和,紊乱的心思又绕啊绕地绕回那一夜他吻她的画面,脸上的红晕从脸颊延烧至耳根。
以阿野素行不良、前科累累的行为来判断,那应该是恶作剧之吻吧?!
她偷偷瞟了他一眼,但见他毫无想搭理的样子。哼,她才不要自作多情哩!
「我要出去了,再见。」她将三人抛在身后,径自赴约去。
「居然挥挥衣袖,不带一片云彩就走了。」小杜感叹此姝之无情。
阿野隔着电脑萤幕偷觑她离去的身影,恍若无事地端起桌上的咖啡,轻啜一口,杯缘依然弥漫着浓郁的香气,但尝在嘴里,舌根却多了一分涩味。
他对她动了情吗?
还是那个意外的吻,让他的心出了界?
抑或是该死的费洛蒙产生了化学变化?
他浮躁地掏出一根烟,点燃,试图用尼古丁来安定心神。
移动滑鼠想挑选图档,然而视线却飘到她留下芳踪的便条纸上。
为了避免她的安全出问题,他曾经要求她留下与学长约会的时间与地点。
他将便条纸塞进口袋里,吃力地拄着拐杖站起来。
「我出去一下。」
「阿野,你行动不方便要去哪里?」小杜问。
「找灵感。」他随口搪塞。
「找什么灵感?」
「整天关在屋子里快闷死了,我要出去透透气。」他撑着拐杖,一跛一跛地走向玄关。
「耍不要陪你去?」
「不用。」他关上门,留下小杜和乔治。
「他闷什么啊?」
「马子被泡,你说他能不闷吗?」乔治观察人微地发表意见。
「他跟小女佣?」
乔治点头。
「靠!给我他们两人的生辰八字!」
「现在合八字太早了吧?」
「谁跟你合八字?我要去签乐透!」小杜道。
第五章
仁爱路林荫大道上一间装潢别致的餐厅里,透明的窗帷映出男男女女的身影。
用餐时间,服务生忙碌地穿梭在餐桌与厨房之间,递送着餐点与饮品。
靠窗的方桌上,霍心琦与大学学长相对而坐。
靛蓝的桌巾上,小巧的烛心燃着一圈光亮,桌上摆了两杯咖啡和一盘松饼,还有一迭迭的「永生灵骨塔简介」。
心琦双手百般无聊地揉扯着桌巾下的流苏,忍住想打呵欠的冲动。
「学妹,妳;觉得怎么样?」杨伟中询问着。
「不错啊!」她漫不经心地对答着。
她瞇;眼听着学长滔滔不绝的介绍词,看着他方正的脸上戴着一副金色的细边眼镜,身穿粉红色的西装,再配上浅蓝色的衬衫。
品味差、造型俗。
细长的眼眸下多了两圈暗影,黄褐色的皮肤看来显然鲜少经过太阳的洗礼,再加上许是缺乏运动的关系,体态也不若野人先生来得精悍俊朗。
奇怪,她大学时怎么会迷恋到天天守在球场看他打篮球呢?
「学妹,妳;觉得这个产品如何呢?」杨伟中将一迭资料递到她面前。
「学长,我已经跟你买过很多东西了。」
她回想着学长毕业三年来,换过数十个工作,从卖人寿保险、基金、直销,到现在居然推销起灵骨塔来了。
她在心里叹息。距离果然会造成美感,隔着大半个篮球场看他英姿焕发地灌篮、投射三分球果然比较帅。
「妳;就再买一份吧!」杨伟中知道她是当年的小球迷之一,只要开口,她几乎没拒绝过。
她摇摇头。成长果然是幻灭的开始,枉费她将辛苦赚来的家教钱投注在他身上。
「学抹,我这个月的绩效非常下理想,帮个忙,拿到奖金我请妳;吃饭。」杨伟中使出哀兵政策。
她在心里哀泣,还以为久末见面的学长是找她互诉衷情的,结果见了面连赞美的场面话都没有,一开口就是跟她推销商品,为自己的业绩着想。
「学长,我已经跟你买过两个单位的基金、一份保险、富太太果菜调理机、家庭用品、不锈钢锅--」心琦一一细数着。
杨伟中尴尬地轻咳两声,但要钱就不能要脸皮,因此继续死命地推销。
「学妹,妳;看我们公司推出的永生灵骨塔有多种方案,这种独门独户是单身公寓,妳;一个人住很实用,不怕百年之后无栖身之处。」
笑容僵凝在她的嘴角。拜托,谁有心思知道百年之后的事啊?
「我们这个单身公寓非常好,所有单身的朋友死后可以合葬、联谊,绝对不怕以后当孤魂野鬼,游荡阴间。」杨伟中补充。
阳间的小公寓她都买不起了,哪还有心思在阴间置产啊!
「如果妳;有男朋友的话,可以考虑买一个鸳鸯合葬当嫁妆,既新潮又有保障,」杨伟中卖力地鼓动三寸不烂之舌。
心琦的嘴角在抽搐,要是阿野听到的话,肯定会送他一串精彩的脏话,外加问候他祖宗八代。
倏地,她回神。在这节骨眼上,她干么一直拿学长跟阿野比较呢?
不行,她要甩开这恼人的情绪。
杨伟中看她猛摇头,肯定是对鸳鸯合葬不满意。没关系,下一页还有更精彩的方案!
「学妹,没关系,这里还有一个合家福方案,可以全家人葬在同一个地方,这样才不会寂寞,又可以继续孝顺他们老人家。」
她轻叹,往日对学长的好感一点一滴地流失了,仅剩他市侩的嘴脸在她眼前一张一合的。
「又不满意?」杨伟中为冲业绩,只好使出杀手简了。「这样吧!妳;和我也算是旧识,不要说学长占妳;便宜,就给妳;八五折优惠,再低就没有了!」
心琦无奈地扯动唇角。「学长,你要不要先买两副棺材?」
「咦?」这下换杨伟中呆愣在一旁。
「我们公司有建昌棺木、福州棺木、四川棺木等等。」心琦瞎扯道:「你个人倾向于土葬、水葬还是火葬呢?」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