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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派,津津有味地讲述了一遍,末了,才问起刘正刚的情况。刘正刚淡漠地讲了一下,说:“我还是没有你想得开,不知以后怎么样?”
“什么以后,今朝有酒今朝醉!我不管以后不以后的。”魏明军洒脱地说道,“本人怎么说也算是二品男人了,总得风流快活几年。”
这几日,杨晓娟开车带着刘正刚到忻关市几个主要景点逛了逛,看得无非是一些人造景观,什么桃花源度假村,什么一品轩茶道楼,还有什么当风亭、杨柳台、藏春坞之类的,名字闻着如雷灌耳,到实地一看,却也只是几根旧木,几顶帐篷,几个美女在那搔首弄姿罢了。看得刘正刚心境全无,倒是一副对联让他记忆犹新,那联写道:
落花不待逢春雨,
劲草何嫌御疾风?
杨晓娟说:“这些地方不能看,还有几个地方保你看了不想回家?”
刘正刚便缠着要去。杨晓娟却不依,说:“不行,都看完了,你心里就没有什么念想了,等我们结婚后,我再带你来观赏。”
婚期定在腊月二十四,过小年的日子。因为杨晓娟要办一个隆重盛大的婚礼,所以有关婚姻婆婆妈妈的琐事就显得尤其繁多。订酒店、发请柬、邀亲友……一家人忙得脚不沾地、屁不靠椅,直等到农历腊月二十,才一切办妥。
这时,刘正刚遇到了来到忻关市后的第一件麻烦事。他提出,应把他的父母兄弟姐妹也邀请过来,一起参加婚礼。这本是人之常情,但杨晓娟居然不同意,两人争执了很久,最后才在她的母亲调解下,采取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允许男方来几个代表,可是人数不得超过三人。
刘正刚气了一整天,晚上睡在床上自慰自解,才稍稍心安。
谁知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腊月二十三晚上,就在婚礼的前一天,杨晓娟与她母亲一道将一张奇特的合同摆在刘正刚面前,要刘正刚当场签字。刘正刚一看合同的标题《关于杨晓娟与刘正刚两人的婚姻协议》,头皮当即一阵发麻。他就着灯光,怀着一种被欺骗、被侮辱的心理急切地读完了全信。
信中的内容主要分为三个部分,一是要求婚前进行财产公证,明确两人财产界定;二是要求男方落户女方,以迁移户口为标准。如果这说两条尚通人性、尚可接受,那么第三条,却是让刘正刚气得七窍生烟、口鼻流血的一条荒唐条款。第三条明确规定,以后的婚生子女不论男女,都得随女方的姓氏,不得随男方。倘若离婚,则子女不论几个都无条件地归女方所有,由女方承担监护权与抚养权。
“正刚,这几条都是根椐实际需要与实际情况制定的,你不妨多看看。”杨晓娟的母亲满嘴笑容,劝道,“你看看,这第一条,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现在人心难测哪。放谁身上都一样,是吧?”
“伯母。”刘正刚只觉昨嘴唇发涩,他辩护说,“这一条我无疑义,我也不是图财的人。”
“正刚,你还在叫我伯母,要改口了。”杨晓娟的母亲嗔怪道,“至于第二条,对于你们倒是有百益而无一害。在这儿,能享受到很多待遇,比如医疗、养老等保障……”
“不是这个。”刘正刚指了指第三款,说,“这个好像不太合理。也太苛刻了。”
“没有,什么苛刻!”刘正刚话音刚落,一边的杨晓娟伶俐地抢过话头辩驳说,“论什么都是女方优越,这对教育子女、抚养子女总是有利的。”
刘正刚瞟了她一眼,没有答理。
她母亲不满地看了自己的女儿一眼,说:“你可以去问问,我们这里都是这样的,哪家都一样。其实,你们以后结婚了,还不都是一样的相待,女儿女婿,手心手背都是娘的心头肉。”
刘正刚沉默不语。许久,才说:“那好,我与我的同伴商量一下,还得问问我家里的意见。”
母女俩无法,只得随他去。杨晓娟还交待说:“如果你愿意签字,那明天一早我们就去街道办的民政所登记,然后一道去‘美丽公社’店化妆美发。”
当日深夜,刘正刚等杨家人都睡着之后,悄悄地给魏明军打了个电话,然而手机里却传来一阵忙音。他看了看桌上的时钟,忍不住又打给了远在福建的大哥刘正春。刘正春正在打夜班写稿,对他夜半来电竟未有半句怨言。他大哥听完他的陈述后,说:“这个监护权与抚养权写了也没用,明显与法律相悖。至于其他,我觉得还是可以理解。我认为,如果你愿意与人家结成夫妻,就不要在乎这些身外之物。如果实在勉勉强强,那你干脆趁早脱身而出。”
听完大哥的教诲与指点,刘正刚如释重负。他从桌上拿起钢笔,在协议上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第六章 郁郁寡欢(上篇)
婚礼在宁德镇最豪华的钱塘大酒店如期举行。排场搞得很大,光酒席就有五十桌,酒店门前轿车排成两长溜,挤都挤不下。
那天,魏明军夫妇也参加了酒宴。那单芳果然长得国色天香,自比那杨晓娟迷人了几分。她脚蹬红色高跟鳄鱼皮鞋,身穿浅色绸缎质套装,一头秀发茂密而有光泽,脸颊微红,眼光有神而镇静。尤其是那深不可测的眼神,令人肃然起敬。她的双手洁净圆润,上面戴着一大一小两只钻石戒指。再配上丰满的下巴与长长的颈项,越发显得楚楚动人。
刘正刚心悦诚服,称赞说:“魏明军,嫂子好漂亮呀!”
魏明军转过话锋,说:“你小子,我结婚竟敢不来!”
刘正刚不好意思地笑笑。魏明军是腊月十八结的婚,那天杨晓娟逼着他一起去服装店定做结婚礼服,而让她的母亲代表全家参加了婚礼。刘正刚当然不好直说,只有以沉默作答。
婚宴结束后,刘正刚拉着魏明军,悄声问他签婚姻协议的事。魏明军说:“有这回事,我也签了,听说这里不论男女,只要是外地人进入本地,都得签约。”
刘正刚愤愤不平地说:“这是典型的地方保护主义,而且还有规范化的合同格式文本,真是贻笑大方。”
“不,谈不上什么地方保护主义,这全是民间行为,这反映了这里的人都头脑精细,聪明过人,我很理解。”魏明军总是与刘正刚思维不同步,显得很开明,很豁达。
“鬼才相信你的话。难道他们不让我们以后的子女不随男方的姓,不给男方监护权也很合理?”刘正刚眼中喷出一股怒火,气冲冲地说。
“这个,倒是不合理。格老子,我没有全部答应。”说到这个,魏明军好似被什么啃了一口痛得呲牙咧嘴,表情怪异地说,“我在协议中要求,以后无论生男娃生女娃,都叫单魏魏,把我的姓加在后面。”
“哦!”刘正刚不禁暗暗赞叹魏明军的聪慧。“他们答应了吗?刘正刚问道。
“同意了呀。他妈的,这一下我魏家比她姓单的还多了一个字。至于那什么权什么权的,我不管。到时一纸诉状,递到法院,还不由法律说了算。写了有个屁用?”
“哎呀!还是你厉害!”刘正刚说,“我真混,怎么没有提出一个不同意见呢?”
“不迟,不迟。以后生了娃娃,你再提嘛!”魏明军帮着出了个点子。
“嗯,只有这么办了。”刘正刚点头赞同。
婚礼结束后,当天晚上新婚夜,刘正刚因为经验丰富,自然有些手段,直将那杨晓娟伺候得神魂颠倒、妥妥贴贴。事后,刘正刚一看洁白的床单上居然留下了一块小小的处女红渍迹,一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又回想了一遍事情的前前后后,才终于确定眼前的不是虚像。他拍拍床沿,又看了看旁边睡得很香甜的杨晓娟,心理上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上午遗留下来的那点失落感此刻也随之烟消云散。“你单芳够漂亮的,可不见得是正处级未婚女孩!”刘正刚美美地回味着刚才的一举一动,情不自禁地低下头,轻轻地吻了吻睡梦中的杨晓娟。
密月中的生活总是稍纵即逝。转眼间,已是次年的春季。这两个月来,刘正刚如放虎归山,他凭着强健的体魄如同一头壮实的野马,整日在杨晓娟丰满迷人的胸脯上纵横驰骋,杨晓娟也是如鱼得水,一张小脸蛋因了爱情的洗涤与滋润,变得越来越鲜嫩。小两口如胶似漆,说不尽的男欢女爱,道不完的妖冶风流。
可是刘正刚渐渐变得有点怏怏不乐。
那天,刘正刚将杨晓娟送到大门口,话别时,他再一次请求杨晓娟给他安排一个工作。杨晓娟却小嘴一呶,淡漠地回道:“不急,你急什么?现在有我打理公司,你只要好好休息便可,把身体养好。”
刘正刚舔舔嘴唇,说:“不管怎样?这个月我总得上班。整天这样无所事事,人也会变疯!”
“好吧。到时我自有安排。这样吧,这个月,你好好陪陪爸爸。”杨晓娟上了车,车子迅速驶出了大院。
杨晓娟的父亲杨尚勇今年刚满六十,却已老态龙钟,他整天坐在自己的房间或院子里,一坐就是大半天。此间,他又坐在院落的角落边,在水池边静静地观鱼。
刘正刚走到一棵桃树旁,站住了。此时桃花已开,白色中渗着粉红,一片艳丽,那些尚未完全开放的花苞却缀在枝叶间探头探脑,顽皮不堪。“桃花夭夭,灼灼其华”,想那春光易逝,人生短暂,真像那桃花一般,花开时姹紫嫣红,引人注目,花落时却悄无声息,落在地上任人踩踏,无人顾惜。
刘正刚好一阵伤感。他下意识地摸摸鼻子,走到杨尚勇身旁,说:“爸爸,我出去走走。”杨尚勇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说:“嗯,嗯。”
刘正刚晃悠着,慢慢踱到了镇中心。这段时间,刘正刚几乎逛遍了整个宁德镇,全镇三个街道办、近六个村委会都留下了他闲逛的身影。他想找魏明军,没有找到;想找一个年龄相仿的青年人聊聊天,也没有。街上闲聊的几乎全是老年人。
今天,他准备去逛逛镇里的文化娱乐中心。昨天晚上,杨晓娟给了他一张中心的健身房贵宾卡,让他去练练。
第六章 郁郁寡欢(下篇)
刘正刚无精打采地走进了镇文化娱乐中心的健身房,踏上跑步机,心烦意乱地开始了一个人的原地踏步。
他哪里想到,此时此刻的魏明军比他更加心神不安。这魏明军虽然比刘正刚外面似乎体面些,挂着了一个总经理助理的头衔,可事实上什么权利都没有,他的主要工作竟是为单芳开车以及在陪客时帮着喝几口酒。下班回家,更是很不协调,单芳一家都吃得清淡,可身为四川人的魏明军闷声不响地吃了一两个月后,再也无法忍受,他嚷嚷着要保姆每餐另外给他炒菜。他要求他的菜不光要辣得够味,而且要放很重的酱油。一来二去,让单芳的母亲与父亲心里很不好受。每次看到桌上放着一盘辣辣的红椒炒肉或是干辣椒炒牛肉,他们总是被那股掩盖不住的辣味熏得鼻涕长流,呵欠连连。单芳说这是强盗行径,必须坚决制止。魏明军说这是人各有志不可强求,两人时常为此争得面红耳赤,不欢而散。
但是,这还不是魏明军最不能接受的事情。
最最让魏明军头疼的是单芳的拘谨呆板与精打细算。单芳虽贵为总经理,却丝毫不喜欢人际交往和外出娱乐。她一天到晚就是公司办公室、客户、家里,三点成一线,时间掐得准准,宛若一个在校的大学生,天天过着千篇一律的生活。对于那些枯燥乏味的数字,她却兴味盎然,时时盯着不放,那些报表在她的心里简直烂熟于心、毫厘不差。
新婚密月一过,她竟单方面地宣布“约法三章”。一是规定魏明军的零花钱每月不得超过五百元,倘若超支,则从下个月的总数里克扣;二是除陪公司客户外,魏明军不得私自出入娱乐场所,更不得去参与按摩、桑拿浴、推油、泡脚等之类的“不良”活动,如果实属必要,可事先报告,经批准同意后到指定场所方可进行;三是魏明军不得无缘无故地往老家寄钱。
诸如此类的条条框框,一个接一个地架在魏明军的脖子上,他几乎有了被人掐住喉咙窒息的感觉。心里连呼冤屈,嘴里大叫上当。单芳冷言冷语,说:“你来之前,应当有所心理准备。这一些都是为了我们的婚姻能够长久。”
魏明军冷冰冰地反驳说:“不是吧?你是心疼那几个钱吧?怕我魏明军用掉了你们的钱。”
单芳怒斥道:“结婚这么久,你还在说这些不在不四的话。我们不把你当外人看,你反而时时认为自己是外人。这怪谁?”
斗争了好几个回合。魏明军有得有失。得到的是他可以另起炉灶,另设餐厅,独自进膳。单芳为了不让他显得孤寡,有时也特意陪他一起吃饭。失去的却很多很多,在关于是否可以去娱乐中心玩耍的问题上,单芳死心塌地,坚持不渝。她的理由很充分,说这些地方说不清道不明,男人去了说不定就会偷腥沾色。她的父母态度尤其恶劣,不加思索地全部偏向女儿。魏明军势单力薄,孤掌难鸣,身不由己地被迫接受了全部条款。
幸亏在忻关管道煤气公司上班期间,公司上下对魏明军礼貌有加,分外敬重。魏明军充分利用自身口若悬河般的口才,只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将公司的中层干部混得既能称兄道弟、又可勾肩搭背。
这日,魏明军在公司里闲得发慌,坐在办公室里翻来覆去地翻看《人民日报》。他正看得出神,单芳不声不响地走到了他的面前,说:“现在我有个重要的客人需要接见,他提出不要你在场。你可以出去走走,但不要走远。”
魏明军一愣,说:“什么客人,还不要我在场?”
单芳正色道:“你不要多问,在公司里执行命令便了。”
魏明军站起身,示威似的故意用力地拍了拍上衣的两只衣袖,弄得“扑扑”作响。
他一出公司大门,立即拨打了刘正刚的手机。两人相约在镇上的“再回首”茶馆见面。然后他叫了副总经理的司机,驱车直奔茶馆而去。
未到茶馆,远远地,魏明军看见刘正刚已在门口等候。
一见面,刘正刚劈头即说:“叫你的司机回去,等会我送你回家。”
魏明军大惊,问道:“怎么就有了车?”
刘正刚低首道:“是的,是杨晓娟爸爸过去的一辆旧桑塔那。”
“好小子。就是比我有福气。”
“有个屁呀!”刘正刚还要说什么,魏明军向他使了个眼色,又扬了扬手制止了他。两人随即进了茶馆,选了间僻静的包厢坐了。
坐定后,魏明军说:“刘正刚,鬼儿子咯,这个地方的人精明过头了。我们都掉进了陷阱里了。”
“是呀,我现在还没有上班呢。结婚五个月了。从去年的冬天大雪纷飞,直到现在的春暖花开,我一直呆在家里,都快患上神经病了。”刘正刚连连叹气。
“你还好!我是没有一点人身自由。连去个地方也得打报告请示,格老子的!”
魏明军接着详详细细地讲了讲这一两个月的生活经历。刘正刚羡慕道:“乖乖!你小子就是有头脑,我是吃甜吃得满脑子都是糖了,现在每次吃饭都想呕吐。还是最近,我到餐馆里打了打牙祭,才算解了瘾。”
刘正刚顿了顿,又说:“还有,你这个单芳可是像个大影星,蛮标致的。”
“嘿!”魏明军鄙夷地撇撇嘴,说,“刘正刚,你还记得我们读大学时说到的那个写新婚夫妻的对联吗?我们就是这样的。”
“不可能!人家看上去要比你年轻很多的。”
“哎呀!一对新夫妻,两台旧机器而已。中间还得加个横披,差点报废!”魏明军怒气冲冲地说,“新婚之夜,硬是不见红。”
“当真?那也不亏,你小子不也不是处男?”刘正刚眨眨眼,特意揭他的短。
“你呢?”魏明军说,“也老实交待。”
“还不是一个样。”刘正刚笑哈哈地说。
第七章 起初的抗争(上篇)
“一样?不会吧,我看这杨晓娟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