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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雪棠循着他所指的路径走着,不一会,来到一处雅致的庄园。幸而凌允飞一向不爱奴仆伺候,才一路无阻的来到厢房里。
将他安置在床上,白雪棠皱眉道:“可有伤药?”
凌允飞微微一笑,答非所问的说:“需不需要将这不合身的衣裳换下?我的衣服对你而言太大了,恐怕穿来不甚舒适吧?”
白雪棠蓦地眼红了脸,又羞又恼的瞪着他,倏地转身飞奔而出。
凌允飞低低的笑了,毫不担心她会上哪儿去。胸口的剧痛虽然撕扯着他,却影响不了他愉快的心情。
果然没过多久,白雪棠又奔了回来。这时她身上已换上原先看于石室的那套白衣。虽然衣衫半干,但贴在她玲珑有致的曲线上,却意外的引人遐思。
此时凌允飞已无暇欣赏,灰败的脸上泌出点点冷汗,径自咬着牙苦撑。
白雪棠站在床前踌躇半晌,终于还是走上前,拉起他虚弱的修长身躯,跃上床榻,双掌平贴在他背后,缓缓发送内力。
凌允飞勉强睁开眼睛,气若游丝的笑了笑。“你……快离开吧,东边岸上的礁石里,藏有一艘小船,你……你乘船回去……”
白雪棠默然不语,双掌缓缓发送力道,平稳的传送到他的后心。
凌允飞只觉得背心的热力源源不绝的流窜到四肢百骸,原本渐趋冰冷的手足也慢慢暖了起来;丹田跳脱浮动的气息渐渐归窍,舒适而温和;下腹仿佛有一把暖火在烘烤,内息也因而平稳流畅,当真有说不出的舒服。
直到此刻,凌允飞才明白白雪棠的内功有多深厚,竟然毫不逊于他。自从修练冥霄九诀,因为吸取太多人的内力,体内的气息一直难以压制,常常扰得他夜难成眠。虽然服饮醉血酿强抑住体内纷乱的气息,然而毕竟饮的是至毒的酒酿,以毒攻毒,虽然颇有效益,却也大大伤了筋脉腑脏。若非有极强的内功,只怕一般人早已消受不起。
而这几日正是修练的紧要关头,先前吸取了那七人的功力,不知怎地一直在体内浮动流窜,难以归元;而后闭目练气,想要把这七人的内功融合聚集在丹田,以为己用,然而不知何处出了岔子,这七人的功力如同脱了缰的野马,不停的流窜奔腾。当时闭目打坐的他表面看来平静无波,其实体内早已痛苦不堪,因而明知白雪棠已醒来,却无法避开那一掌,导致身受重创。
不过也由于如此,那一掌打消了原本积郁之气,虽然身受重创,却也消弭了奔腾浮动的内力。虽然在中掌的那一刹那,体内的气息被打散,因而空荡荡的使不出力来,然而经过白雪棠内力的灌输,流散的气息又再度归元,竟比原先更澎湃强大。
凌允飞苍白的脸色慢慢浮起一层红晕,紊乱的气息也渐趋平缓。白雪棠内息片刻不停的传送到他后心,原先如注入江河大海,消逝无踪,然而慢慢地,他的体内却产生一股反激之力,与她的内息相互抗衡,也让她在入内力愈来愈困难,额上泌出点点汗水。
不知过了多久,筋疲力尽的两人再也承受不住,相继晕了过去。
第五章
何丹若手捧一盅醉血酿,款摆莲步来到凌允飞居住的厢房门口。
已是十六夜了,服饮醉血酿的时间早就过了,却不见师哥踏出房门。屈指一算,这时候的师哥只怕周遭血液早已如滚水般沸腾不已,痛苦难当吧?身为他亲爱的小师妹,实在不忍心见师哥独自承受这种苦楚,虽然师哥不爱外人踏入他居住的别苑,她仍然来了。相信师哥会原谅她的不请自来,也该会感激她的主动才是。
何丹若举起纤纤柔荑,轻轻的扣着门扉。
“师哥,师哥……”
门内静寂无声。
何丹若屏息半晌,没有得到回应,终于耐不住好奇和心焦,缓缓推开房门。
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向整洁雅致的床榻显得凌乱不堪,上面侧卧着两条人影。凌允飞仰卧而眠,唇角带着浅浅的微笑,一只手揽着一名俯卧在他胸膛上的白衣女子,两人发出均匀轻浅的鼻息,正沉沉的熟睡着。
何丹若一惊,手中的玉盘滑落,盛着醉血酿的酒杯洒了一地,玉盘也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凌允飞与白雪棠两人同时惊醒,白雪棠欲起身坐起,然而之前内力使用过剧,竟是手足酸软,丝毫使不出力道。凌允飞直觉的将她按在自己胸膛,斜睨着眼,懒懒的望着何丹若。
“师……师哥,她、她……”何丹若张口结舌,指着两人期期艾艾的说。
凌允飞淡淡道:“谁让你进来的?”
“我……我……”何丹若颤抖的指着他,又惊又气的道:“这女子是谁?”
白雪棠倚在凌允飞的胸膛,俏脸涨得通红,闻着他身上散发出的浓烈男性气息,竟不知该起身或继续偎着他是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相拥而眠,在他人眼中看来,不知作何解?何况这男子是天下人人欲诛之的大恶人呀。念头一转,白雪棠愤然的想要挣扎而起,却被揽得更紧。
凌允飞唇角闪过一丝笑意,悠然的拥着她,颇为怡然自得。他感觉得出她的愤怒,更明白她的别扭和羞恼,这让他莫名的感到愉快。
她不敢起身的,他敢打赌,这时的她一定羞于让他人见到那张雪白无瑕的脸上如霞的迷人红晕。
她乌黑发丝下的纤白颈项酡红得可人,虽然他有多么强烈的欲望想一睹这美丽景色,却不愿让无关的第三者分享。
何丹若等不到回答,却见凌允飞半怜半宠半作弄的拥着那女子,让她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跺跺脚,怒道:“师哥,她是谁?为什么在你房里?你们什么关系?”问话的同时,手指伸到衣袖里,扣住一把淬毒的牛毛银针,几乎就要朝碍眼的人儿打去。
凌允飞浓眉一轩,对何丹若雾气的问话微感不耐,冷冷道:“你进来做什么?谁准你的?还不出去?”冷冷的眼眸不经意瞥向她探进衣袖的手,不回答她三个问话,反倒同样回敬她三个问题。
何丹若震了震,纤足迟疑地退后两步,扣住暗器的手不自觉的松开。突然想起自己为何而来,她指着地上流散一地的酒酿,呐呐道:“我……我送醉……醉血酿来……”
凌允飞淡然瞥了一眼地上的酒液,浓眉慢慢舒展开来,笑了笑,“是么?不过这些醉血酿看来应该也不能喝了,只好有劳师妹再跑一趟了。”
何丹若慌张的点点头,转身举步而出,到了门边,顿了顿,又回过头来,不甘的问:“师哥,她是谁?”
凌允飞懒懒的扬起眉,慢条斯理的顺着怀中人的发丝,也不看她,淡淡道:“出去时劳烦带上房门。”
何丹若咬着唇,泄愤似的重重打开房门,又重重的关上。
没了第三者,小小的厢房里,气氛僵凝得怕人。
白雪棠拳头握得死紧,自欺欺人的埋首在他怀中,真想永远不要面对现实,永远不要见到那张轻薄骄傲的嘴脸。
“还倦吗?再睡一会?”凌允飞含笑的顺着她的发丝,修长的指尖轻轻的描绘着她小巧的耳朵轮廓。
白雪棠一颤,霍地坐起,背脊贴着白墙,又羞又恼的瞪着他。
凌允飞突然朗笑出声,清清朗朗的双眸一瞬不瞬的瞅着她。
果然这张染着红霞的绝美脸庞比他想象中更清艳、更惑人、更让他移不开目光。
他只手撑着床,上身微微坐起,含笑道:“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想必你也耗去不少内力吧?需不需要再歇一歇?如果不习惯和我同榻,这张床可以让你。”说着,缓缓移下床,嘴里还自言自语:“虽然已经共眠一宿,不过姑娘家脸皮薄,还是别和你争床吧。”
听了这席话,白雪棠原本羞赧的脸庞更加红艳。她飞快的抢先一步跃下床,恼恨的说:“我无意救你,既然你是受了我一掌才走火入魔,我有必要助你打通内息,再公平的一决胜负。如果你已不碍事了,我现下就取你性命!”说罢,双手横在胸前,很恨的瞪着他。
凌允飞微微一笑,望着她微颤的双手,知道她前一夜消耗过多内力,此时也不过逞一口气,若当真动武,只怕支持不了片刻。而自己因她过继的内力却显得精神饱满,这一战打下来,恐怕要胜之不武了。
他造作的皱起眉头,假意的呻吟一声,捧着胸口,装作无奈却又可怜兮兮的望着她。“要取我性命么?好吧,看来我只能束手就缚了……请吧,不用客气。”说罢,咳了咳,乖乖的闭起眼睛坐以待毙。
白雪棠咬着唇瞪视着他,似乎在打量他是否当真如此虚弱。
半晌,她哼了一声,冷冷道:“我不会趁人之危,你先养好伤吧。”
“多……多谢……”凌允飞又咳又喘,心里却在窃笑。
暗自运了一口气,内息在百穴流转一周后,凌允飞忍不住扬起一丝微笑。看来那一掌果更因祸得福,冥霄九诀竟然就此练成了。原来最后一关需借助外力打通筋脉,才能将之前靠一己之力吸取的他人内力完全融合应用。如果眼前这绝色女子知道她一心想除去的武林大恶人所练的邪恶武功竟是由她一手促成,不知作何感想?
就算不能杀了他,她也算是为武林做了一件好事。至少今后无需再每个月擒拿七名高手修练武功了;江湖中再也不会人人自危,提心吊胆,担心自己成为下一个受害者,不是吗?武林将会平静多了。
凌允飞瞥向那摊流散一地的醉血酿,不由得浮起一丝冷笑。
醉血酿呀醉血酿,今后再也无需受你的控制了。现今最重要的事,便是如何逼出体内积存已久的毒质,还有找出解毒的药方。
目前有利于他的,便是何丹若还未得知他练成冥霄九诀。虽然不明白她存着什么心态,至少还能先敷衍一阵子。至少他可以确定的是,何丹若从来没有存着什么好念头,若让她知道他已练成冥霄九诀,她将要如何对付他?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已准备好迎战的姿态,再也不“任人宰割”了。
白雪棠抿着唇,走到墙角席地而坐,闭上眼睛缓缓吐纳,平复之前消耗过多的内力。
何丹若再度推门而进,还未说话,目光就先搜寻白雪棠的身影。待见到墙角闲目打坐的她后,小脸骄傲地扬得老高,嗤哼一声,扭腰摆臀的偎进凌允飞怀中,嗲声嗲气的说:“师哥,迟了这么久才饮醉血酿,你受得住吗?我喂你吧。”有意宣示两人的亲密非比寻常,何丹若整个人几乎要赖在他身上了。
听到她甜得发腻的娇语,白雪棠皱着眉朝两人望来。
凌允飞微笑的接过酒盅,眼光似有意似无意的对上白雪棠不屑的冷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两人四目相对,在何丹若眼里看来就仿佛眉目传情,恨得她咬牙切齿,狠狠的瞪着白雪棠。
就在她扭头怒瞪白雪棠时,凌允飞巧妙的抬起手,状似饮下醉血酿,实则将整杯酒液往衣袖倒去,没半滴入口。
白雪棠眼眸微微一闪,将他奇怪的举动尽收眼底,脸上不由得流露些许怀疑神色。
“师妹,多谢你了。”凌允飞微笑的将酒杯递还给她,“我该练功了,你先出去吧。”
何丹若一怔,指着白雪棠。“那她呢?”
“她……”凌允飞低声一笑,悠然道:“我想她不会让我离开她的视线。不如你命人多准备一副寝具,从今日起,我和她同榻而眠。”
白雪棠霍地站起,冷冷道:“替我准备一间厢房,我等你养好伤。”
何丹若听得迷迷糊糊,愣愣道:“什么伤?”
凌允飞笑道:“师妹,你领她到客房去吧。记着,她是我的上宾,若她出了什么差池……师妹,不要拿我的‘信任’开玩笑。”他柔柔的嘱咐,语气里的警告意味却十分明显,让人不寒而栗。
何丹若一怔,咬着唇,恨恨的瞪着白雪棠,低声道:“随我来。”说罢,扭身而出。
冥霄岛位于北方海域,气候偏寒,岛上种满各式奇花异草,处处欣欣向荣,美不胜收。然而这些奇花异草却是当年何不屈刻意移植栽种的,多是属于毒性极强的植物。
白雪棠一生住在雁灵山之显,放眼望去尽是奇山怪石、光秃秃的没半点好看。之后居住神武门,环境虽然颇花心思巧责,她却镇日待在房里不见生人,也无法浏览参观。何况神武门虽然栽种不少名花,却没冥霄岛上来得特异,令人眼花撩乱。
也不知凌允飞伤得如何,需要多久时间调养,左右无事,只能在岛上信步参观,打发时间。她虽然不特别爱花花草草,但女子天性,美丽的物事仍旧莫名的吸引她。
这座岛虽大,放眼望去,却不见几个人影。这倒符合了她的性子,尽是往偏僻的地方行去。
眼前一簇七彩缤纷的花丛,每朵花皆有碗口般大小,散发出阵阵醉人的香气。花朵上蝶飞蜂舞,煞是迷人。
白雪棠驻足观赏,流连不去。
半晌,她伸出纤指攀向那株紫红带着白点的奇花。
“别碰。”
白雪棠怔了怔,侧头望向来人。
凌允飞缓缓由浓密的竹林里现身,微笑道:“这座岛上每株植物都可能带着奇毒,没有人指引,最好别胡乱攀折。你眼前那丛花便是江湖上闻名的‘心难搔’最主要的一味毒引七彩流云。只消轻轻一碰,便奇痒难耐,无药可治,除非痒足九九八十一天。”
白雪棠讪讪的收回手,不屑的嘀咕着:“什么人种什么花。”
“这你可就错了,这些花不是我种的。”他微笑回答,眼光却瞥向一旁高树上攀生的花朵,人也倏地飞身而起。“生活在这座岛上,什么花有毒、什么花无毒,多少也要知道的,否则岂不是拿性命开玩笑?”
白雪棠随着他飞身而起的身影望去。
眼前一花,凌允飞又飘飘而落,手中拿着一朵自高树上攀下,纯白夹着红丝的花朵。“例如这朵‘窈窕淑女’不但无毒,还让人赏心悦目、爱不释手。”
温柔的替她插在鬓边,凌允飞微笑道:“美人配好花,相得益彰。”
白雪棠也不知道为什么竟忘了阻止他轻薄的举动,待一想起窈窕淑女的下半句,不由得俏脸一红,啐道:“你别胡乱替花儿取名!”
急急摘下别在自己发间的花,想揉碎,又不舍如此一朵好花;想砸在地上,却又怕污尘脏了它,于是忙乱间,只好往他怀里掷去。
凌允飞轻巧的接过她掷来的花,笑道:“谁说我胡乱取名?你瞧这朵窈窕淑女,生得清丽绝俗、艳冠群芳,却又如此孤芳自赏,长在高树上让人不易攀折,教人望而兴叹,可望不可即。脑海里想的念的是它的倩影,终于还是隔着这一大段距离……岂不是像极了某人?”
白雪棠怔了怔。
“而这窈窕淑女,没有这株高树却也难以独自生长,正如再美的女子也得有男子强健的臂弯。”凌允飞微笑道:“丝萝托乔木,再如何骄傲的好花,也不能永远拒人于千里之外,终究还是要将自己的一生托付给他人。”
白雪棠咬着唇,冷冷道:“你胡言乱语些什么!”
凌允飞笑着将窈窕淑女放在鼻端嗅了嗅。
“你将这朵窈窕淑女‘送’给我,是否暗喻着‘托付’我?凌某受宠若惊,却也不会辜负姑娘一番心意。”
无心的举动让他如此曲解,白雪棠大怒,扬起手就要赏他一巴掌。
凌允飞不闪不躲,甘心领受美人儿的“赏赐”,却没料到她这一巴掌来到脸侧硬生生顿住了。
“你伤好了?”白雪棠冷冷瞪着他,想起方才他轻而易举的飞身到数丈高的树端摘花,若说还有伤在身,只怕难以取信于人。
凌允飞怔了怔,苦笑道:“你就那么迫不及待想取我性命?”
“武林败类,人人得而诛之。”白雪棠冷冷道。
“武林败类……”凌允飞咀嚼这四个字,“什么是武林败类?”
“就是”白雪棠皱眉道:“你修练邪功,盗取他人苦练不易的内力,使得武林中人人自危心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