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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穿花拂柳,到底镇国郡主府上,与别家不同,亭台楼阁,气派庄重,君家的那两个家人哪里见过如此富贵之像,便瞧花了眼,只是钦羡不已,啧啧叹道:“我们公子前世积德修福,才嫁到如此人家来,这可不是天上神仙家了么?府上这么个样子,凭外面什么画儿也画不出来的。我们眼见了,出去说给人听,怕是都不信哩!在府上能住一天也好,将来也闭眼得了。”樱桃听他说得甚是粗陋,只笑着道:“这前面的不过是房子大了些,多了几间,都是祖宗留下来的,看着气派,其实没什么出色的,后面的景色才好,房屋也精致些,因本是太皇夫龙潜时住过的,怕又有人住进去不恭,故我们郡主娘娘下令封存了,以后叔叔大爷们若有个再来的情儿,我偷偷领了你们过去看看,那才是画儿一般哩!”说着已到了醉棠院门口,见大门紧闭着,樱桃便上前叩门,小童儿来开了,见是他,倒喜了一喜,忙问道:“樱桃哥哥今日怎有空过来?怕是老爷有什么吩咐罢?”樱桃便笑道:“老爷可没有什么吩咐大爷的,便是有,也是白吩咐,这是大爷家来的两位叔叔,特来送节礼的,东西一会儿便有外面的妈妈们传进来,想大爷或者还有什么话说,便着我领人进来,麻烦通报一声罢。”小童儿答应着进去,两个家人乃道:“府上规矩也是大了些,我们罢了,难道小哥儿是老爷房里的,过来也要通传才得进去?”樱桃微微一晒道:“别的地方也使得,便是姑娘房里也许我们随便出入的,唯独大爷房里,却马虎不得,休说是我们了,便是姑娘来了,大爷一声不见,还不是照样关了门不理?”
两个家人听了倒是一愣,正要说话,童儿已跑回来满面笑容道:“大爷说快请进来,樱桃哥哥有闲也进来坐坐?彩依哥哥即刻奉茶过来。”于是一同进去,樱桃自到一边偏厢去,珍珠明珠陪着说话儿,这里两个家人叩见了君无双,命起来坐下,无双问了父母安好,又见了礼单,不免淌了两滴泪,幸得琪儿劝住。
这里两个家人便问起奶奶,无双听了便扭脸冷笑:“休要再提那个人,没得污了我的耳朵,我如今已是心如止水,便就当自己出了家,离了世,做了和尚,当了修道之人的倒好!当初家里老爷太太,对这门婚事也是颇有微词,只是碍着上面赐婚的面子,驳回不得,不料竟给说着了,豪门富贵之家,原不是我们这等人家的好姻缘。不过是圣旨下来,逼着嫁了,如今到底不能称心如意。如今我在这里,便当自己是个活死人罢,她若好好地容了我去,便枉担个虚名儿也罢,若她竟容不得我清静,便索性剪了头发做和尚去,倒还落得个自在,也少人罗嘈,更莫被人嚼着舌头地说!”说到伤心之处,又落下泪来,琪儿劝了半晌,才收了泪,命人拿水来净了面,又道:“我尚有封书信交给你们带回去,且在偏房里坐坐待我写来。”
彩依便笑道:“叔叔们且过去喝杯茶,我也有些体己的东西,烦请回去交给二爷跟前的文纤弟弟。”说着便拉着两个人进了一边的厢房里坐了,见珍珠一个人在,便问:“樱桃哥哥呢?”珍珠撇嘴道:“罢了,人家是老爷房里的,哪喝得下我们这里的茶,又没个人坐着陪说话,请了人进来,我们是哪牌名上的呢,樱桃哥哥不过略给了面子坐了坐,就说房里有事回去了。”彩依便笑了笑,道:“原是我欠考虑了,只想着寻两位叔叔说话。”便倒了茶来,殷勤请坐下,又从箱子里拿出几样东西,一一交代道:“这是进府的时候上面老爷赏下来的几样小东西,虽没什么好的,到底外面见不到,不是市面上买的,他留着自己戴,或是送人,都是好的,”说着便使手绢包了几样金三事,两个攒珠花的扣子,几个玉坠子,一把杂色锦纹石的戒指儿,点数清楚,又取出几个扇套荷包等物,笑道:“这是本来他央我做的,赶着公子过门的时候忙乱了些,没有空儿做得,现在倒闲下来了,趁空儿做得,一起烦带回去。”
那两个家人满口答应,琪儿却走来,瞧着笑道:“罢哟,好容易家里来人一趟,你便拿这些行货带回去,倒叫人看着,这府里也不过如此的样子,送出来的都是些平常物件,文纤弟弟嘴上不说,心里岂有不想的,道是哥哥自己在这里逍遥快活,不知攒了多少好东西,却拿这些来打发人。”说着便从头上拔下个明晃晃的纯金拔丝映红宝石妆的五瓣桃花宝结,那宝石只比黄豆略小些,放在手绢包儿上,笑道:“回去给文纤弟弟说,我倒没有彩依弟弟那般细心,平素里就想着收拾出东西来留着送人,手脚散漫些,不过这手入那手出的,到临头了,却没合适的东西送他,这是我平日常戴的,多少是个稀罕物儿,留着戴罢,只当看见我了。”又从银匣子里抓了把散碎银子来分给二人,“辛苦二位叔叔了,可不敢说别的,就当跑了一趟,回去打酒歇腿罢。”
两个家人忙接住,又谢,琪儿笑道:“谁还拿着自己的体己呢,不过是府里的花用了,大爷是头等的份儿,每月添得足足的,这是顺手的人情,二位叔叔休要客气了。”如此谦让一回,那两个就问道:“听口气,公子与这里奶奶却是个不和睦的样儿,却是为的什么?本是新婚的夫妻,该蜜里调油的才是。”彩依才要说话,琪儿早抢先道:“也没有什么,便是我们公子不肯去奉承,奶奶又粗鲁了些,为房里的琐事便吵了起来,如今便僵着,可是呢,本来也不是前世冤家的,不知怎么,却见不得面,见了便是乌眼鸡了。”两个家人乃惊道:“竟有这等事?!”彩依便道:“可不是么,奶奶前几日便新娶了房爷,现在正在兴头儿上,着实抬举起来,我们公子却真象出了世的一般,一毫也不放在心上,这也奇了。”说着便附耳过来悄声说:“我们做童儿的,自是没这个体面去劝大爷回心转意,莫如二位叔叔回去,说与老爷知道,可以劝得公子,也是件好事。”那两个家人便道:“那如今奶奶竟不进公子的房了么?”彩依笑道:“便是要进,公子也叫我们拦着,又能如何?这里奶奶也不是什么好性儿的,几次差点闹将起来,亏得上面老爷挡住了,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无不望着家里老爷太太出面罢。”
这里正谈,那边无双的回信也写就,拿在手里,又淌了一阵子泪,方才递出来,两个人磕了头,出来到上房领了回礼,出门套车回去,倒把所见所闻详详细细上禀了李氏官人,且不看家信,大哭起来:“我那苦命的儿!不料父母没有早做得主,道把你送到那种所在去了!竟生生被岳父母折磨,妻子又是个混不晓事的,说是嫁过去何等荣华富贵,却不过是寻个小院子圈禁起来,平日也不知道受了多少苦楚,为人父的在这里,如何还活得了!”于是便请了君盈进来,扯了衣服痛哭,要她想个法儿将无双接回来,只是不叫回去,天长日久地住着:“无双也是我十月怀胎辛苦生下来的血胞,又不是外面罗的,难道命就拿盐换了不成?!好歹也多住几天,免得将来被人折磨死了,连一面也见不上!”捶胸顿足,闹个不住。
刚好李纹在外面听见他在里面闹,见不是路,便进来喝道:“休得胡言!若不是被休之子,如何回得家长久住下?你思想孩儿犹可恕,不该动了这糊涂念头!就是你接回来,又是什么好名声儿了?为你心疼孩儿,便误他一生清名,岂是该当的?快快收了泪,莫要罗嗦弟妹了,大家从长计议的好。”那两个家人还在当地站着,忙笑着说:“老爷且听我们细细说来,瞧那光景,公子也未受什么委屈,小的们看了,房屋陈设富丽,摆设的也多是好东西,咱们再没见过的,瞧着比家里更是好上了天。莫说是府里,就是公子住的个院子,也大得没边,屋子数都数不清,公子面容也没黄瘦,形容气度,倒比在家里做哥儿的时候,雍容华贵了不少,几位陪嫁过去的哥哥也一个个遍身绫罗绸缎的,我们瞧着就是在天上一般了。院子里服侍的人也有不少,听说饮食用度也未曾克扣,所以关了院门,倒不为防着公子出来,却是公子防着奶奶进去。”
话未说完,李氏官人已经照脸啐了一口唾沫,骂道:“黑心种子王八蛋的奴才!拿了李家多少银子,倒替他们如此说话!”李纹跌脚怨道:“罢了罢了!从前你在家里当哥儿的时候也读了几本书在肚里,好不温性的个人儿!如何现在却成了这幅泼辣象!可不叫我心昏么!有你这歪性儿,教出来的孩儿不知嫁到妻家如何忤逆岳父母,顶撞妻子,才有这飞来横祸,人看了太皇夫的面子,没有休回来,已经是天大的人情,你还在这里嚷闹,真要闹个鱼死网破不成?!便拿出长姐的款儿来喝道:“还不回房去好生歇着!不许再提。”
这里李氏官人便哭着进去了,君盈才叹道:“不料竟至于此了么?无双孩儿素来被我娇惯,不过是他也有可疼之处,便多疼了几分,如今看来,竟不是他的福气了。男子嫁了人去,便是一生的依靠了,如何与妻子不和起来?不知他闹得什么,只可惜没个见面的情儿,便是有,我也没脸见得亲家,还是待我修书一封,问个清楚罢。”李纹便道:“书信来往,虽都在京里,便利些,只不如见面说得清楚,这倒是该当的,别让人笑话了君家失礼才是。”又算下日子,道:“七月便是小弟生辰,借个名儿接他回来一日,也略略教训一番才是,如有委屈之处,少不得我们再去寻亲家说话罢。”君盈叹道:“我本是最厌恶摆酒唱戏的,每年都是自家清静过了,如今说不得,便准备起来罢,总是为了儿子,不得不为了。”于是便商议着定了。
第五回(二)
却说弄玉,自从那日用药与江思酣酣地战了几回,饱畅其中滋味,得了趣儿,便心心念念个不住,每每偷偷在茶中放了药,贪求春宵几度,见江思勉强承欢,心里也并疼爱起来,比待君无双自是大不相同。那江思虽是个贞男处子,起初不晓得其中奥妙,后来次数多了,哪有个还不知的。便暗自加了小心,这一日弄玉又递了茶给他,虽接了,只是陪笑道:“这几日原歇得不好,白日也没精神,老爷说我身子弱,不叫再喝晚茶,只戒了茶的才好。”说罢便替弄玉脱了鞋袜,道:“姑娘也乏了,早早歇着罢。”
弄玉哪肯罢休,索性放了开,笑嘻嘻从荷包里摸出一丸黄豆大浑圆赤红的丸子来,递到江思唇边道:“思儿且把这药吃了,咱们再酣战几回,才是新婚夫妻的好处,我只恋着你哩,想那日你泄身得何其爽快,猛猛的一股热精泻在我里面,我固然喜欢,岂不也美死了你。这般闺房之乐,真是做神仙也不换的,你又何苦矫情起来?”说罢便强江思含下,江思晓得厉害,忙把头一偏,勉强赔笑道:“姑娘开恩,思儿尽力服侍也就是了,莫用药罢。”弄玉见他娇羞不胜,配上雪白的身子衬了水红小衣,灯下更是撩人,哪还按捺得住,一把搂在怀里道:“用了药才两下得趣,玩得长久,又不是什么毒药鸨酒了,为甚么不吃?吃了我疼你哩,快好好地吃下去,莫负了这良辰美景。”便硬扳过江思的脸,将丸子塞了进去,原是入口既化的,江思不及再说,已是异香满口,随唾液咽了下去,不觉又羞又惊,不一时那胯下之物便直撅撅竖将起来,弄玉一把捞住,套弄几下,笑道:“如何?平日玩你也不见这么快便动情了,非要我三捏四弄的,如今用了药,可快当些了罢?还拿腔带调的不愿,这里面的好处,敢是你不晓呢,只是嘴上别扭罢了,今日不干得你死过去几回,你还不肯说实话哩!休要到时候好姑娘好奶奶地乱叫。”说着便也跨身骑了上去,兴兴头头纵送起来。
江思原是一肚子的愁绪的,如今又受了这样的磨折,只觉心如死灰起来,一个身子倒象是别人的,随弄玉去把玩,想到痛处,只是哽咽流泪个不住,弄玉大感无趣,初也耐着性子哄他两句,待后来燥了,不等他泄身,便翻身下来,已经通身是汗,更不耐烦起来,一连声向外面喊人送热水来净身。
今日外面值更的却是如烟,忙忙地起来,到门口吩咐香桂家的准备热水浴盆,亲手拿了手巾赶进来侍侯,却见弄玉只胡乱裹了件小衣,横眉立目站在床前,背后江思赤了身体,正在那里抽噎,忙上前要拿薄被与他遮盖,吃弄玉一喝:“不必理那贱人!取水来我洗了。”见弄玉真恼了,不是往常玩笑光景,便赶过去服侍弄玉洗了身子,又嫌水热,匆匆撩了两把便跨出盆来,换了件冰丝绸的小衣,敞了怀坐到一边,如烟送上凉茶,见她喝了,脸上颜色平和几分,才道:“姑娘今日怎么了,发那么大脾气的,可是二爷有什么服侍不到的地方?夫妻口角原也平常,何必认真地闹起来?给老爷知道,又是个不是,姑娘且消消气,我扶二爷起来,给姑娘赔个不是可好?”
弄玉冷笑道:“哪是他的不是,倒是我流年不利了,娶了一个又是一个!也休说夫妻二字来羞人,且问问这贱人,你可当得起么?那君无双是太皇夫赐婚的正室,也还罢了,你不过一个二房,如今见我待你好了几分,便上脸起来,敢是想趁机胁持了妻主,以后这府里便是你的天下了不是?我待和你睡,也是天伦人欲,却在床上扭手捏脚,哭哭啼啼坏我兴头!休说男女情欲,便是为了子嗣计,你也该尽心下力地服侍才对,甚都不愿,娶你来做什么?你不必说,我也明白,定是心中不忿,嫌与我做小委屈了你?劝你不要错了主意,在我这里做小,比外头贫寒之家做正头夫妻的的倒好,荣华富贵一样都少不了你的,成亲之前,也曾对你说明,并不碍着名分便轻了你的,如今尤嫌不足!倒是我们赶着你了!只管哭!莫非我这等人品家世倒配不上你?且不说你们进门便是客,三茶六饭地养了你们父子一场,现你那有气节的爹还在住庙,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我家出的?如今你倒后悔起来,也罢,我也不稀罕你,且将你卖出去做奴才,看可能得两把银子补上花消,象你这般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被人买去做奴才也是个死,若想银子用,还不如卖到青楼里当相公,一样是被人夹的命!”
她这里骂个不住,又命如烟:“将这贱人拖起来跪着!没有吩咐不得起来!”如烟见能插上话,便赔笑道:“姑娘饶了二爷罢,虽七月天了,夜里凉,着了风寒不是玩的,也请姑娘消消气,上床去歇着罢。”弄玉不理,只叫将江思拖起来跪了,又说一顿窝心脚踹死倒好,也省了气恼,说罢便要起身,如烟忙拦住:“姑娘莫认真恼了,气大伤身,不过是小事,说开了就好。”又对江思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