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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这一手暗器的施展,武林中前所未见,正是裘大可得自东门上代的独门传授“五毒狼烟梅花针”,不要说那为数千万细小如同蜂尾牛毛的细小飞针不易防躲,便是那一片黄色烟雾。内蕴奇毒,一经中人,但只吸进少许,也有性命之忧。却不意这般厉害杀着,竟为郭王妃一念之警,侥幸脱过。
眼看着毒计不逞,裘大可呆了一呆,霍地转身而遁,却是郭王妃这一面,万万饶他不过,一声娇叱,飞鹰天降般已落在了他的身后。
裘大可蓦地转过来身子,万般惊悸里,双方已交换了一掌。
心恨对方的狠毒,郭王妃自是不再留情,这一掌真力内蕴,裘大可吃亏在前番的真力已散,如何还能当得?即在郭王妃掌势甫出的一霎,脚下一个踉跄,撞身竹林,坐倒下来。
一口怒血,噗地由他嘴里狂喷出来,即为郭王妃飞身而进,一脚踩在了胸上。
孟小月目睹及此,狂呼一声,霍地飞身而前。
另一面,更有人大声娇呼道:“娘娘!”人影猝闪,三姑娘已飞纵眼前。
“三奶奶……娘娘……求求您,您就饶过了他吧!”
说话间,三姑娘双膝一屈,已跪倒郭王妃眼前,一时泪如雨下,早已泣不成声。
孟小月慨叹一声,双手抱拳,向着眼前杀机满脸的郭王妃深深打了一躬,不用说,此举亦在为裘大可求情了。
终于,她狠不下这个心来。
什么话也没有说,轻轻发出了一声叹息,便自转身自去。
辞别三姑娘转回王府,天已近夜色。
来到了自己的小屋,孟小月像似若有所失,一颗心七上八下无疑是乱极了。
裘大可的图穷匕现,容或还可以理解,却是郭王妃的突现,实在大令人意外,匪夷所思了。
真正是没有想到,凭着她那样的娇贵体态,竟然会身负着如此惊人的内外绝功,简直不可思议。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一个极重要的问题是,孟小月不断地思想着,自己将何以自处?
以郭王妃那般神出鬼没,睿智聪明的思想作为,必然对自己这个人早已摸得一清二楚,不可置疑的,她必然早已洞悉了自己的身世!
一个念头忽然在他心里升起,即是那夜为死去的双亲焚烧纸钱祭祀之时,那一张书写有父亲名讳名签的神奇失踪,此刻想来,当非是无因偶然的了。
那么,郭王妃当应知道自己之所以忍辱偷生,目的何在了?那么,她之苦心孤诣地把自己推荐安排到马步云的身边,又是为了什么?
“啊!”
一股热流上下冲激着他……复仇的火焰一经兴起,几难自恃,是时候了……也许就是今夜……今夜天是他下手剪除此大奸元凶的最好时机……
对于整个王府来说,这个突发的盗劫事件,都太令人震惊了。
宝衣被劫,井天铃、高庆麟的负伤,内廷都督马步云直吓得魂飞魄散。
接下来王爷朱华奎的亲自造访、慰问,自是不在话下,主客双方经此一闹,见面极是尴尬,心里都很不是个滋味。
马步云自然是一肚子的牢骚,大不受用,王爷就更不用说了,纤尊降贵地说了好多好话,临去之前,破例把自己身边最亲信的侍卫头子李铁池也留了下来。
是以,马步云此刻所下榻的紫辰阁,内外戒备,自是极见森严。
却是无碍于孟小月的进出自由。
特意地换上了他副统领的一袭戎装,匆匆来到紫辰阁,一进大门,可就看见了李铁池坐镇中央。
“老弟,你总算来了!”
李铁池一脸不乐意地悻悻说道:“刚才王爷还在问你呢,马大人也在找你,嘿嘿,难道你还不明白,出了这种事,你的罪可大了……哼哼……”
孟小月连连抱拳应着,眼睛也不敢抬一下,生怕自己的情虚为对方一眼看出。
过来了一个锦衣卫士,大声道:“孟侍卫你跟我来,大人召唤你呢!”
这就正合了他的心意,嘴里应了一声,跟着那人穿堂入户,直上楼阁。
一路所见,锦衣卫、天卫营的人似乎全出动了,三步一岗,五步一卫,刀剑出鞘,端的杀气腾腾。
盂小月心怀谨慎地随着这名锦衣卫,一径来到了马大人下榻的锦阁,却见四名配刀卫士左右侍立,见了孟小月,注目而视,并不拦阻。
二人一经踏入锦阁,那名锦衣卫便站住脚步,向着悬有大幅丝幔的内间大声道:“孟侍卫到,请大人差遣!”
里面“啊!”了一声,半天才咳了一声说:“井天铃呢,他好些了没有?”
“回大人的话!”这位锦衣卫士恭敬应道:“井头儿先时毒发不省人事,此刻已为王府太医救治,服药后沉沉睡去,刘太医说明天早上应该可以醒转,其它一点小伤应是无妨,请大人宽心!”
顿了一顿,这名卫士又道:“大人您宽心睡吧,这里有卑职和孟副座在此,内外防范谨慎,料是不会再有事的了!”
里面的马步云咳了几声,忿忿说道:“还能有什么事呢!东西都被抢走了,你们这些人……平常看着一个个生龙活虎一样,怎么一到事头上,却都变成了废物,就连井天铃也是一样……哼哼……真叫人生气,要不是……我非重办你们不可!”
接着传过来对方重重的在床上转侧声,像是坐起来了,“孟小月呢,叫他进来……”
孟小月应了声:“卑职在!”
趋前几步,撩幔而入。
灯焰耸耸,照见着马步云形容憔悴的脸,一头黄发凌乱披散,两只红眼里满是狞厉。
那个叫樱儿的小妾,一脸倦容地正在他身边坐着,两只手乏力地在他身上拿捏着。
“哼哼……你总算来了,刚才这里闹翻了天,你知不知道?”马步云睁大了眼睛瞅着他:“王爷刚才还在说,要是有了你在我身边.就肯定不会发生这种事,可见得他对你是信任有加的……唉……现在还有什么好说的……你们是给我说说看,这个强盗会是哪里来的?有什么法子能把东西给找回来没有?”
“大人说的是!”
孟小月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早已在进前之始,把四下里一切都肴得清楚了。
“大人但请安心,先时卑职不在大人身边,乃是去追拿那个恶盗,并与他交了手……”
“啊!”马步云神色一振:“后来呢”
“大人失落的宝箱,已被卑职追回来!”啊一一”
马步云声音都抖了:“在……在哪里?”
“卑职已亲手交给了王爷,今日已晚,王爷说明天再面交给大人,请大人暂放宽心……”
“太好了……”马步云随地仰天发出了狂笑。
其音高吭,响遏行云,正是他特有的那种笑声:“金鸡三啼”。
却是“啼”声未已,一口锋利的剑锋,随着孟小月的快速出手,已深深刺进了他的前心。
一阵子血箭,像是正月里玩放的花炮那样,随着孟小月长剑的拔出,怒喷出来。
便自那样血人也似地倒了下来……
此去四川,绕道成都,料将还有些脚程。
在此老河口长江边上的野渡渡口,一个叫“太阳”的小饭铺里,孟小月系好了马,一个人叫上一壶酒,切了斤把牛肉,吃了一口肉再喝一口酒,好整以暇那么懒洋洋地打发着时间。
门口不远地方,张贴着那么大张的告示“重金悬赏,缉拿刺客孟小月。”
多少人乱哄哄地围着看,他却是好涵养,一身是胆地满不在乎。
胡子、头发都长长了,再弄上顶带着皮毛毛的帽子,老神仙也认不出他来。
吃饱了喝足了,渡船也来了,该走了。
人挤人,牲口挤牲口。
孟小月好不容易挤上了船,身后的马却是怎么也拉不上来,叫一匹小黑驴抢了先。
牵驴的女人,土布扎头,一身粗布棉袄,个头儿挺高,倒是腰肢细挑,还扎着条大红布巾子。
“您劳驾,别挤着您啦,掉下去江里,可不是好玩儿的!”
语音清脆,极是可人,一拍黑驴屁股,硬是上来了,孟小月身子一晃,差一些真掉下到江里,这可就怨着对方女人太冒失了,不由得狠狠向她“盯”了一眼,却不意一望之下,使得他大吃了一惊。
“你……王……”
“王妃娘娘”四个字还没说清楚,那个女人先已掩着脸笑了,银铃也似的那种清脆声音:“这不是金大爷吗!幸会啦——我去成都,您这是去哪儿呀?”
“我……你……”
相视一笑,就什么也别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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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龙蛇之会
三姑娘瞧着孟小月道:“你都瞧见了,为安插你来这个园子,还真不容易,这么一来,在王爷跟前也备了案,凭他高大爷手眼通天,谁也别想再能把你给弄出去,你就放心地在这里好好待着吧!”
孟小月抱拳说:“姑娘成全!”
三姑娘一笑说:“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文绉绉的,不像是个听人使唤的小子,倒像是个读书人,说真的,你念过书没有?识字不?”
孟小月不自然地笑着,点点头:“念过一些……不是个白丁吧!”
“这就是了,瞅着也不像呀!”她说:“来,小孟,我带着你走走,看看!”
两个人顺着廊子一径下去,亭台楼阁,翠翘曲琼,一一毕陈,赏心小苑风光无尽,大有可观。
三姑娘就像是遇见了她的亲兄弟一样,一路细细指点,一一解说,不觉穿堂过户,来到了赏心小苑院门之外。
王邸占地极大,各处旁院,加起来总有二十来亩,网户朱刻,连槛层轩,时当雪后,玉洁冰晶,更似来到了琉璃世界。
由于王爷、三姨娘的抬爱,本人又机伶自爱,三姑娘在这里甚得人缘,人人见面,俱都笑脸以迎,连带着孟小月也沾光不少。现在似乎是人人都知道,赏心小苑来了新人,小孟。
“高大爷那边,你就甭去了!”三姑娘说:“等着吧,早晚他会来看你!”
孟小月站住脚道:“还有那位李老爷!”
“这个人比较讨厌!”三姑娘皱了一下眉:“当时我真怕他伤了你,所以才……”
孟小月道:“姑娘不提,我还忘了,刚才多亏你出手解围,原来你身上有功夫,真没有想到!”
三姑娘一笑仰脸道:“有什么稀奇!要是没点本事,敢在这里混吗!不过……说良心话,李铁池那身功夫,可高过我多了……这倒是我以前一直没有想到过的!”孟小月很自然地便联想到了裘大可——三姑娘的父亲。不用说,他必然也是此道健者了,却是由于初次相见,相交不深,自不便以此类问题向对方出口询问,想了想,没有说出。
三姑娘翻着眼睛看着他,含笑说:“你在想什么?”
孟小月摇摇头,即道:“我想去拜见令尊裘先生,面谢他昨夜的大恩,可以么?”
“这倒真巧!”三姑娘说:“我心里正有这个意思,想带你到我家去坐坐,想不到你居然先提出来了。来吧!这会子正好他有空,迟了就不行了!”
孟小月说:“你家就在附近?”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随着她身子的一转岔进了一条冬青树衍生的花岗石板小道,便是在白雪覆盖的冬日,亦可见美丽情致,瑞雪清除的路面,花岗石五色斑斓,吃阳光映照得分外醒眼,白雪绿叶,两相映辉,辽回延伸的尽头,曲径通幽,红门深锁着的小小阁楼,便是裘家了。
“呶!”三姑娘伸手一指:“这就是我家了!”
孟小月站住脚,打量一番,觉得好雅致。
却只见“吱呀!”一声,门扉开启,出来一个拿着管帚,身着红袄的高大妇人。
三姑娘说:“我娘来啦!”
两人随快步上前。
红衣妇人好高的身子,较之孟小月也相差不多,看来约在四旬左右,一头黑发,向上拢着,打着个盘头植髻,露着细白如雪的一截颈项,腰上扎着根绿色妙丝巾带,把个腰肢扎得细细的,模样儿甚是俊俏。
孟小月不敢怠慢,上前一步,深深打了一躬。
三姑娘已代为介绍道:“他就是新来的孟小月,特为来拜会爹的……”
“裘大娘……”孟小月再次抱拳为礼。
“嗯——”妇人老大的一双眼睛,骨碌碌在孟小月身上一转,冷漠的脸上才似着了些笑容。
“你爹已下楼了,正在院棚里弄花,你们去吧!”
三姑娘应了声:“好——”
身子一闪,进了门扉,孟小月赶上一步跟上。三姑娘凑近他刚要说什么,看见妇人正在回头顾盼,随即把话止住,妇人却似察觉到了,脸上微作冷笑带出了一丝怒容。
裘先生正在棚子里弄花。
卷着一双袖子,腰系板带,很是精神。
“哟!你们来啦?好些了没有?”
拍拍两只手,忙去拉一边的条凳。
条案上摆满了盆花,全是水仙。
三姑娘笑说:“你又在‘鼓揪’这两盆水仙啦!也不嫌烦?”
“嘿嘿!闲着也是闲着嘛!快过年啦!图个吉利嘛!”裘先生拍着两只手说:“坐坐……”
孟小月深深打了一揖道:“昨夜承先生妙手,竟是全好了,特别来看您,给您道上一声谢!”
“哈哈!”
裘先生仰天打了个哈哈,声音还真响,老远树上的几只鹊雀都吓飞了。
“小伙子,行!瞧你这身子骨,还真是块料!”
一面说着,裘先生那一双湛湛有神的眼睛,直向孟小月逼视过来。
笑了两声,他又道:“怎么样,到处看看没有?见了高总管了没有?”
“还没有!”三姑娘代为回答道:“我那个院里他管不着,要是他高兴,等着他来看咱们!”
“不不不……”裘先生一面坐下来:“凡事都有个规矩,回头你带着他去一趟,礼多人不怪,才来乍到就得罪了人,往后可就不好干事了,你这个丫头!”
三姑娘无奈地点了一下头:“好吧,反正听您的就是了!”
“还有一个人,也怠慢不得。”裘先生说:“也得先去拜会一趟!”
“李铁池!”三姑娘一笑:“这您就别担心了,这个人咱们已经见过了!”随即把先时与李铁池一段经过讲了一遍,说到与李铁池动手一节,眉飞色舞表情大是得意。
裘大可只是听着,脸上毫无表情。
二姑娘见父亲并无责怪,更自得意地道:“哼——要不是王爷来了,咱们还没个完呢,还不定谁胜过谁呢!”
裘大可冷冷一笑,忽然面现怒容说:“你太任性了!”
三姑娘见父亲不悦,一时住口不言。
裘大可怒气不息地道:“我不是早已告诫过你,要对他格外小心?哼!你那两手三脚猫儿,也许在别人眼里,还称不错,要跟他比起来,可就差远了!”
“那可是一点不错!”
说话时有人掀帘而入,手里托着两碗热茶,正是刚才门口见过的那个高大红衣妇人。
一面把两碗茶分别放在裘先生、孟小月面前,红衣妇人脸色略似不屑地道:“这可好,咱们下了好几年的工夫,叫姑娘你这一搅和,全泡了汤啦!”
三姑娘怔了一怔,顶撞道:“我又怎么搅和啦?又怎么泡了汤啦?”
“你还我和争?”红衣妇人一只手叉在腰上:“人家要不看在你爹份上,姑娘你这条小命早完了,还当这个姓李的是好惹的?”
三姑娘被她娘一顿抢白,气得脸色发红,却是当着父亲,不便对她过分顶撞,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