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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爱恨交织
清儿不习惯抬头看人，提步从正中的台阶走上去，余光扫过花枝招展的三个女人，停在正轩面前。他瘦了许多，原本阳刚英挺的脸庞显得棱角突出，原来活力四射的眼神因酒醉而迷离。他有些不自在的将手从身边的女人腰间抽出，犹豫片刻，却又更加有力的将两个女人揽入怀中。
轻叹一声，没有责怪，只有心疼：“醉酒伤身，以后，别这样喝……”
正轩没有抬头看清儿，冷笑一声，举杯一饮而尽，对着孙公公吼道：“倒酒！”
孙公公抬头看了清儿一眼，犹豫着不知该倒还是不该倒。
清儿接过酒壶，将酒杯斟满，而后拾起放在唇边，同样一饮而尽，淡然道：“何必因为别人的错而惩罚自己？”
正轩往后一靠，两个女人顺势倒在他怀里，挑衅的看着清儿：“你来做什么？你当皇宫是想进便进想走就走的地方么？”
看着正轩故意气人的神态，清儿黯然道：“我本以为永远也不会再回到这里，因为我曾经相信朱正轩是一个明君，但是，你让我失望了。”
正轩眉稍紧跳几次，一丝惊慌略过眼尖，但立刻用一种厌烦的语气道：“明君如何昏君怎样？用不着你来提醒我！”
正轩的语气激怒了清儿，苦笑一声，道：“是，你心里很清楚，只是你却任自己沉沦，就像是一个孤独的小孩子，想要通过做坏事引起别人的注意，正轩，难道你不明白，你太过依赖浩轩，甚至依赖我，想要我们寸步不离的守在你身边。你何时才能真正成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君王？”
就像是被揭穿了心底的小阴谋，正轩恼羞成怒，噌的一声从龙椅中站了起来，吼道：“既然你们离开是为了我好，那还回来做什么？！你走！永远从我眼前消失！”可怜倚在他身上的两个女人，冷不防被推开了去，各自跌倒在地，盯着狂怒的皇上大气不敢出。
在这大殿之上，此刻只有清儿仍面不改色，冷冷看着正轩暴怒的样子，淡然道：“我说过，今生今世，无论我身在何处，我李傲清就是你朱正轩的女人，既然我决定回来，就没有离开的打算。”转头吩咐道：“长公公，回鸾凤宫。”
“是……”这是第一次见皇上如此震怒，而且竟然是冲着清妃，长公公吓得直哆嗦，好不容易听见要回鸾凤宫，心中偷偷舒了一口气。
走出大殿之际，清儿再次回头：“明日早朝，希望你能去。”
正轩跌坐在龙椅之中，挥挥手让众人离去。安欣箬很识趣，率先离开。正轩揉揉疼得撕心裂肺的脑袋，这段时间果然喝太多了。既然清儿回来了，浩轩应该也在，为什么他没有进宫？很长时间不问外事，难道是太傅和皇叔找他们回来的？不知道他们在外有没有吃苦……胡思乱想一通，难忍头疼，好想安心睡一觉。不自觉地走向鸾凤宫，看着里面突然明亮了许多的宫灯，甚至还有宫女们忙碌的身影，正轩停了步。游荡在偌大的后宫，竟找不到一处歇脚，正轩有些烦躁，指着眼前尚有灯光的宫殿，问：“这是什么地方？”
孙公公眯眼仔细一看，答：“回皇上，是安贵人寝宫瑶华宫。”
正轩犹豫片刻，大步上前。孙公公忙不迭的赶上并大声宣道：“皇上驾到！”
正在卸妆的安欣箬大惊，但立刻勾起一丝狡猾的笑意，伸手扯了扯鬓发，落下几缕青丝，更显妩媚；脱去华丽外袍，露出半只香肩，分外销魂；赶到床边，弄乱被褥，踢了绣鞋，换上一副略带疲倦却又不失欣喜的神情到宫门迎接，跪道：“不知皇上驾临，衣冠不整，请皇上恕罪！”
正轩却丝毫不看她，径自进了屋。安欣箬有些失望，但还是站起身跟在正轩身后。正轩懒懒的坐在榻上，不经意一瞥，这才发现安欣箬赤着双脚，薄衫退至腋侧，春光若隐若现，眼神直勾勾盯着自己，满脸期待。正轩只觉心下被撩拨的难以忍耐，伸手猛地抽去系在她腰间的绸带，薄衫如丝般滑落，扣住她娇嫩白皙的香肩，一个翻身便将她按在软榻上。只是，在这一霎那，正轩突然想起了清儿，她只是轻唤着自己的名字，含泪却不乞怜，如果她开口求他，哪怕是骗自己她爱的不是浩轩，也许，正轩也不会再装下去。那一夜，他并没有喝醉，他只是想知道，想知道自己在清儿心中的分量，可是，她却守着那该死的傲气，怎样也不肯说软话。听着清儿一声声低唤，他曾心疼了，但是身体却不听使唤，他放不开她，哪怕是让她恨自己，也要留下她，他对自己保证一辈子守护她，会得到她的原谅。只是，即便如此，清儿还是走了，即便如此，浩轩依旧对她不离不弃，在他们的世界里，自己是多余的，只因自己曾经相信清儿所说，他们一直都会在自己身边，可是，他们食言了，他们必须受到惩罚！让他们看看背叛自己的下场！
“皇上……”见正轩突然怔怔的发愣，安欣箬娇媚唤道。
正轩这才回过神来，有些厌恶的看着这张妖娆的脸，将她推开，指着床，冷冷道：“去！”
安欣箬不解的看着正轩，撒娇道：“皇上……”
“要朕说第二遍么？！”正轩不耐烦吼道。安欣箬这才忿忿起身。正轩坐在软榻上发愣，而安欣箬则一声也不敢吭。
习惯于彻夜喧嚣的正轩，忽觉四更的宫廷，安静的有些恕Ｇ娜黄鹕恚饺朐骸Ｕ驹诖睬埃赶付讼曜懦了娜硕Ｋ谋砬橛行┢嗳唬嫔园祝钏琶迹粑庇惺蔽蓿秋ｏ＃迨莸萌萌诵乃幔境び谇偕南讼擞袷郑约庀浮Ｉ焓窒胍剿你扳辏从帚等皇栈兀谖辏恳欢ǎ换崾亲约海氲酱舜Γ粑账附诜⒊龃潭摹翱┛鄙�
五更一刻，清儿准时起身。小玉送来清水，清儿带着爱怜的笑接过，这丫头，见到自己就哭个不停，到现在眼睛还肿着。
“长公公，”清儿收拾妥当，问道：“皇上上朝了么？”
“回娘娘，似乎还没有……”
“皇上现在在何处？”
长公公小心翼翼看了看清儿神色，有些战兢道：“听说……是在瑶华宫……”
清儿愣了愣，应该是哪位妃子寝宫，想了想，便往瑶华宫而去。
长公公叩响宫门，小宫女忙开门领路。孙公公拿着朝服，正焦急的等在门外。一见清妃，便如见着救星一般迎上去：“娘娘，皇上还是不肯上朝……”
清儿看了一眼紧闭的屋门，示意孙公公通报。
“皇上，清妃娘娘到……”
“让她走！”正轩睡意惺忪的声音无力的传出。
清儿无奈，道：“正轩，该上早朝了。”
等了许久，不见回音，又道：“做一天和尚尚且敲一天钟，你既然身在其位，就该谋其政……”
“让你滚听不见吗？！”语气粗暴，十分不耐烦。
清儿一怔，叹一口气，道：“大臣们都在大殿中等着，我不能让他们对你失望……”
“啊……皇上……”
娇媚诱惑的叫声从屋里传来，惊得众人面面相觑。清儿突然低了头，明白正轩是在赶自己走，本想忍着，可那叫声一声比一声刺耳，终于不堪忍受，叹声离去……
第七十五章 十面埋伏
清儿走进大殿，正等得不耐烦的大臣们立刻整颜行礼。
迎上浩轩询问的目光，清儿微微摇摇头，而后诚恳向众臣解释道：“皇上近日心上不适，有疏于政事，希望各位大人能体谅。”
张轶不满道：“即便如此，皇上也不该几月不问政事，既然生为帝王，就该以社稷为重！”
清儿亦满心忧虑，但还是安抚众臣道：“皇上确实有些过了，但请各位大人相信皇上，他很快便会恢复过来的。在这之前，朝廷大小事，只能请各位大人尽心了！”语罢，朝众臣深鞠一躬。
众臣大惊，忙不迭的还礼。张轶又道：“一般事宜臣等自然尽力处理，只是，许多事没有皇上的允许，谁也不敢擅自做主，如半个月前沿江水涝，灾民无数，可求见皇上不得，户部不敢放银……”
清儿微作思考，对户部尚书苏作原道：“灾民多少，便按每人一两纹银发放；另外请粮米行捐粮，告知他们可相应减去他们的税赋。”又转向姚承杰：“特命你为钦差，亲自压银前往受灾之处，亲自监督发放，并宣告皇上的挂念，让百姓安心。”
众臣对清妃的果敢睿智钦佩不已，领命而去。大殿之中，唯有浩轩不动。
“他为难你了？”清儿一进来，浩轩便看出了她的淡伤。
清儿只是无奈一笑，不置是否。
原以为清儿能劝正轩回心转意，看来他还是那小孩儿脾气，浩轩叹一声，道：“我去见他。”
“未到时候！”清儿阻止道：“虽然他很想见你，但现在他的愤怒远胜于他的理智。他想惩罚我们的背叛，故意恶言相对，不管你说什么，他都会反其道而行之。不如等他冷静下来，你再去见他。你离开这许久，也不知军中是否安定，你还是先忙军中之事吧。”
浩轩明白，清儿是不愿正轩在气急之中说出一些不可收回的话伤了兄弟之间的感情，点点头，大步离去。清儿一直送着浩轩的背影，心中忍不住叹息。信步走到御书房，看见里边堆积如山的奏折，掸去沉落在上面的灰尘，翻开细阅，都是民生大事，却在此停滞了这许久。提笔批点，时而皱眉，时而舒颜。
忽然飘来一股浓香，随着金银敲击的铃叮声，安欣箬面带得意的进了御书房，笑道：“清妃姐姐，你这是在做什么？”
清儿停笔抬头，一见着她，便无批卷心情，应付道：“随便看看，皇上在何处？”
安欣箬故作娇羞，笑道：“皇上还在瑶华宫，今晨皇上亲封我为安妃，并赐予珠宝无数，妹妹我特意前来禀报姐姐一声。”
清儿看着她那炫耀的模样，淡淡道：“那可恭喜安妃了。”
安欣箬听出了清儿语中的不在乎，有些气恼，故意笑问：“听说姐姐前不久出宫去了，不知是微服私访或是另有目的？”
清儿依旧淡笑着，若说特意派安欣箬前来炫耀是出于正轩的报复，那这句话一定是安欣箬自己的疑惑，答：“我害怕长困深宫，所以逃出去了。”
“哦，”安欣箬饶有兴致道：“是当真不喜宫廷，或是为情铤而走险？”
“若不是为情，”清儿故意顿了顿，“我又怎会回到这深宫？”
安欣箬无言以对，讪笑几声，又道：“今晨姐姐到瑶华宫请皇上之时，皇上竟然对姐姐如此怒责，我想想都觉可怕……”
“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见皇上如此吧？”清儿当然听说了安欣箬夜闯鸾凤宫之事，看着她霎时因气恼而发白的脸颊，不愿再与她纠缠，道：“我还没用早膳，失陪了。”而后，径自款款出门。
漫步园中，又是花开之时。曲径回转，忽见正轩信步而来，见了清儿，正轩竟不瞧上一眼，扭头从身边走过，完全如陌路人。清儿立于原处，心中忽觉十分失落，低头无奈叹息。是夜，园中笙箫又起，正轩特意将游乐之所选在鸾凤宫附近的小亭之中，搅得鸾凤宫不得安宁。
清儿凄然立于院中，侧耳听着小亭中传来的笑声。长声一叹，命长公公找来一把琵琶，屏退众人，决然拨动琴弦。第一声便如急急战鼓，惊得众人心跳如雷。音如两军决斗，声动天地，瓦屋若飞坠。细闻之，有金声、鼓声、剑弩声、人马劈易声；突而徐徐缓缓，凄若无声，久之，有凄怨楚歌声；凄壮者为项王悲歌慷慨之声；陷大泽有追骑声；至乌江有项王自刎声；余骑蹂践争项王声，使闻者始而奋，既而悲，终而涕泪。
余音绕于指尖，清儿抬起头，看着因琴声而沉寂的宫廷，又是一声叹息，转身回屋，提笔写下：一朝乾坤，十面埋伏。
…
看着这八个遒劲清然的大字，正轩有些战栗：消糜宫廷，终将毁灭乾坤，十面埋伏之际，欲哭无泪。登位不足一年，难道，真要让大明王朝在自己手中成为一朝乾坤么？清儿一首十面埋伏，震醒了迷途之人。猛地揪紧了手，将信纸揉成一团。心中激愤异常，大吼一声，掀起铺满美酒佳肴的石桌，惊得众宫女太监尖叫不止。长公公更是惊战，暗想不知清妃写了些什么，又惹怒了皇上。
正轩疾步赶往御书房，堆积在案上的奏折足有一人高，一丝愧疚袭来，带着虔诚的敬畏端坐在案前，提醒自己，这是祖上福泽苍生之处，他不能忘却。目光落在案上摊开的一份奏折，上面还有清儿批点的痕迹。一旁尚有十几份已批阅的公文，正轩一一翻看，清儿批点详尽，思虑周全。忍不住想，如若清儿是男儿身，这许多事便不会如此头疼，自己与浩轩，还有清儿也许真能如桃园三英般，驰骋天下，笑傲苍天。思及浩轩，他为什么还不出现？难道，他不甘心清儿回宫，因此不愿与自己相见？亦或者，他对自己失望，不再拿自己当兄弟？难道，真要为了一个女人，使得兄弟反目么？
胡思乱想一通，无法静心批阅。安妃突然进来，手捧一碗醒酒汤，媚笑道：“皇上，臣妾特意为您煮了一碗醒酒汤，等您酒醒了，才能批阅奏章哪！”
一见她，正轩便想起了自己这许久的糜烂生活，心中甚是厌恶，不耐烦道：“不喝，出去！”
安欣箬有些尴尬，呈到皇上面前的手不知该如何收回。正当此时，清儿不期而至，她手上拿的，是一杯清茶。
正轩突然搂住安欣箬，强忍恶心勾住她下唇，笑道：“爱妃真是朕的知音，朕要你亲自喂朕……”
再一次黯然转身，清儿消失在黑夜之中……
第七十六章 恼羞成怒
见清儿离去，正轩粗暴的推开安欣箬，他在气愤，因为在清儿的神情中他没有看见丝毫的妒忌。他愿意和这几个他并不喜欢的女人周旋，不管这几个女人是为了权势还是地位，至少她们是为了自己在争斗。可清儿不在乎，她不在乎他在哪个女人身边过夜！思及此，正轩简直怒不可遏！
隐身进了假山之内，点亮油灯，已有许久不曾进来过了。曾经在这里哭诉过无数委屈，浩轩从来都是在身边听着，什么也不说，只是会拍拍自己的肩，让自己安心。席地而坐，随手抱起一坛酒，独自吞咽。突然头顶传来脚步声，谁？难道是浩轩？不由得竖耳。
“大哥，珉王这次回来后话更少了，你说是不是因为清妃娘娘？”似乎是白虎的声音。
“不该知道的事别问。”如此刻板不近人情的声音，必是青龙无疑。
一人离去，又两人落地。
“二哥，你又惹青龙大哥不高兴了？”
“我只不过是问了问珉王和清妃的事……”
“这还用问吗？路人皆知的事。我听说啊，清妃为了珉王不顾性命只身闯敌营，珉王为了清妃抛下皇尊王位，他二人之间的情，就差感天动地了！”
“珉王回来尚情有可原，毕竟他与皇上感情深厚，可像清妃这般睿智傲气的女人，怎么会如此委屈自己？”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太傅方才回京了，听他的随从说，清妃原本死活不愿回宫，可太傅竟然给清妃跪下了！你想啊，太傅可是皇上的老师，别说见了皇上都不用下跪，就是皇上拜师的时候还跪过太傅呢。清妃是太傅的侄女，哪儿能经的起叔父这一跪，自然是只能回宫了……”
正轩捂着耳朵，他已经听不下去了。太傅是正轩这一生最尊敬的人，真正处处为正轩考虑的人，为了正轩，他竟然向自己的侄女下跪！对于逼得太傅下跪的清儿，一定不能就此原谅！
将密室中所有的酒喝光后，正轩方醉醺醺的走出去。拖起刚从梦中惊醒的安欣箬，喷着酒气狠狠道：“听着！不管你用什么手段，朕要你磨去那个女人的傲气！要逼得她有一天跪在朕面前，向朕认错，向朕求饶！”
安欣箬冷冷看着正轩，道：“你真的狠的下心？”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可以为了后宫独尊之位做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