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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临风此时有求于他,哪敢得罪,忙后退一步,垂手侍立。公论道:“宇文剑雄一去年余,杳无音讯,临走时并未向家人交待。殊不知他这一去干系重大,现下且不忙说……”柳临风等愈加着急,心道:“这个不忙说,那你想说什么?”嘴唇却没敢张开。公论咳嗽了好几声,大声清了清喉咙,方道:“宇文剑雄既然一去不回,藏剑山庄群龙无首,自然不免要给小人钻了空子。”说着,看了一眼宇文圭,接着道,“宇文剑雄下一代的子侄兄弟五人,以宇文堑天分最高,练功最勤,本来最有希望继任庄主,练成仙剑九如的绝技。可惜这位老兄是个不折不扣的武痴,除了弄刀使剑,其它事情一概不闻不问。”宇文鹰心道:“父亲果然是这样的脾气,他隐居多年,江湖上无甚声名,公论先生竟然也知道得这般清楚。”却听公论先生道:“当时宇文剑雄尚未婚配,儿子的事就更加说不上了。他们五兄弟商量了一番,都觉得遍寻不到他的消息,说不定有什么不测……”少仁忍不住问道:“宇文老庄主武功通玄,江湖上又有谁能奈他何?能有什么不测?”话刚出口,公论已是含怒不语,一双怪眼转来转去,柳临风等忙向他递个眼色,少仁会意,上前一揖道:“您老别见怪!是晚辈多嘴了。”公论嘴角牵动,皮笑肉不笑地道:“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嘴!糟糕,现下又忘记了。”说罢又皱起鼻子,沉思起来。少仁知道又惹下了大麻烦,一时不知如何才好,只好也倒退一步,站在柳临风旁边,也学他的样儿,垂手侍立。公论见他还算乖觉,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慢慢地呼出一口长气,两个鼻翼又是一阵嗡嗡作响,嗡嗡了好一通,方道:“唉!总算想起来了。俗话说,人算不如天算,天算不如不算。”说着,瞪了冷器一眼,冷器一颗大头微微扬起,只作不见,“一个人武功再高,却终究还是凡人,成不了神仙。既是凡人,那就难免会有什么三衰六旺,怎么就敢说一定不会有什么不测之事呢?嗯——?”说到这里,两只怪眼精光大盛,向少仁脸上射去。少仁只觉脸上好像被烫了一下,浑身不自在,忙将头微微低了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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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论见他十分恭谨,顿了一顿,道:“当时他们五兄弟商议,想是他遇到了什么不测,否则即使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也必会派人告知家人。宇文剑雄可没宇文圭这般聪明,知道用飞鸽传书。五兄弟觉得眼下庄内两件要事急等着办,第一是加派人手继续找寻宇文剑雄的下落,第二便是要尽快选出一位代理庄主主持大局。这五个兄弟之中除宇文堑之外,其余都是武功平平,自然公推他做了这代理庄主。宇文堑虽然年轻,却极有希望成为仙剑九如的传人,其他四个是万万做不到的。要知道仙剑九如是道家一脉的武学,最讲究自然无为,绝非一味苦练就可以成功。但是作为庄主,却不能只凭武功高强便可胜任。这宇文堑醉心武学,大小俗务向来一概不闻不问,自当了这代理庄主,被家里家外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弄得不堪其扰。有人从旁觊觎已久,免不了要动动他的脑筋了,这人自然便是武功差劲却颇有些手腕的宇文圭大庄主。” 众人这才明白原来藏剑山庄曾经有过一位天分很高的代理庄主。公论续道:“宇文圭天性好大喜功,爱虚名,贪财色,就是真本事上差了些。他见宇文堑被公推为庄主,心中只怕早就有了打算,只是时机未到,故而才隐忍了一年多。这一年之中,他竭力奉承讨好大哥宇文堑,背地里却不知想了多少法子来捣乱。但宇文堑虽然不谙世务,却也并非傻子,尽管不知许多麻烦是宇文圭故意弄出来的,但也能尽职尽责,一一办妥,何况宇文圭弄出来的都是些在外欺男霸女,在内搬弄是非之事,只能扰之,却不能动摇之。终于有一天,给他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这主意说来简单得很,换了旁人,只怕难以蒙混过关,但用在这等光明磊落、心地良善的直性子人身上却是立竿见影、一招制敌。”忽然对宇文圭道,“是要我说,还是你自己说出来?”宇文圭哼了一声,不置可否。公论笑道:“这位‘武林第一名家’的脸皮薄得很,还是我来说吧。当年他找了一个纵横东南的英雄好汉,把赌注全押在了他的身上,先是指使手下人去做下几桩血案,然后故意留下痕迹,让被害人的亲友得知是那位英雄好汉下的手。这些人家都是藏剑山庄的故旧世交,他们自忖敌不过那位英雄,便顺理成章地来求宇文堑出手。宇文堑并不知晓这位英雄好汉的平日作为,唉,他简直对外面江湖上的人物没有几个知道的。被那些人一阵摇唇鼓舌,把对头说成了一个罪大恶极的败类。宇文堑年轻气盛,又是疾恶如仇的性子,便冒冒失失地赶赴那好汉家中,和他约战,三招两式就将那好汉毙于掌下。谁知刚刚回到家中,那位好汉的师友便一齐寻上门来,言之凿凿,铁证如山,他才知道误杀了好人。只是大错铸成,悔之晚矣,从此终日丧魂落魄,难以视事。”说完,对宇文圭道,“雁荡飞侠令狐平是你当年用借刀杀人之计害死的,这事儿我没说错吧?”书包网 bookbao。 想看书来书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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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文圭默然不语,虽然也想辩解抵赖,但知道公论手中必有铁证,只好欲言又止,只觉众人向自己射来的目光中充满了鄙夷之意,一个肥胖的身子不自觉地缩了缩。公论先生续道:“宇文剑雄依旧没有音讯,宇文堑又被这位‘武林第一名家’搞得七荤八素。他便假充好人,说是要为大哥分忧,告诉他自己已经把那些苦主安抚停当,一面却又让那些人不停地前来骚扰。宇文堑本想自刎了事,但想仙剑九如之绝技不能从此失传,这才犹豫不定,忽然有一天,一走了之,杳如黄鹤。宇文圭奸计得售,自然大喜若狂,他早已暗中培植了自己的势力,顺理成章地当上了代理庄主。其他几个兄弟也被他分化瓦解,最终认了他这一壶。他还唯恐坐得不稳,又挖空心思地伪造了一封宇文剑雄的信,大意是说自己已经看破红尘,决意遁迹深山,学仙求道,宇文圭才智不凡,可当庄主重任云云。” 藏剑山庄众弟子不由想起每逢庄中重要日子,宇文圭总是喜欢把这封信拿出来宣示一番。群雄心中也是雪亮,怪不得宇文鹰不请自来,直呼宇文圭为老骗子,原来是他的现世报来了。公论先生道:“宇文堑远走天山,创立金鹰堡,娶了当地异族女子为妻,生下一子,不想终于还是念念不忘自己误杀好人,郁郁而终。”宇文鹰面沉如水,直盯着宇文圭,宇文圭身子又是缩了一缩,他本来肥胖,这时更象一个肉球,头顶乱发被血粘在一起,有些狰狞可怖。公论先生道:“宇文堑虽然是个粗豪之人,他儿子却是精明强干,近十年来已在天山一带声名鹊起,金鹰公子可是响当当的角色。”他看了看宇文鹰,道,“令狐平的后人令狐兰馨千方百计打听到了金鹰堡的所在,本想寻仇,却得知宇文堑已然自责身故,不由得起了疑心,和金鹰公子细细剖析此事,终于真相大白。是也不是?”宇文鹰应道:“不错。”公论先生道:“宇文圭虽然窃居庄主之位,却还是有一件心事未了,那便是仙剑九如。当世会使仙剑九如的只有宇文剑雄一人,他年纪不过三十出头,按理总应该在十几年之后方才择人而授。谁知突然这么一走,这位新近亮相的藏剑山庄主人却找谁学去?宇文世家有仙剑九如的剑谱,新任庄主不妨自学自练,但是这位宇文圭老先生似乎没有这个本事。”冷器怪笑道:“就凭他?仙剑九如只怕练成了鬼剑九不如。”公论先生愤愤不平道:“我说话的时候不喜欢别人插嘴!”冷器忙道:“得罪!得罪!”公论先生皱起鼻子,又一次陷入沉思之中。众人都觉好笑:“公论先生这谱摆得可够大。”又过了良久,公论又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次两个鼻翼嗡嗡大响,隐隐有金属之声。横了冷器一眼,不紧不慢地道:“仙剑九如渊深难学,宇文圭大庄主无法领悟,却教他如何面对泰山决战之后源源不断的登门求教之人?他又不愿闭门谢客,于是便不得不琢磨出了一个补救的办法,那便是光说不练,坐而论道。他口才极好,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好得多,但凡前来求教的江湖人物,无不被他吹得头晕眼花,不辨东西。他随口胡诌几句,人家便如获至宝。单凭这藏剑山庄主人的身份将天下英雄糊弄了几十年,居然就这么混过来了,倒也风平浪静。这些年来也不知有多少人将他的信口胡吹奉为圭臬,回去苦练不休,却一世无成,反倒以为自己愚钝。”在场众人有不少被公论说中心事,都是暗暗自惭。公论道:“本来这位宇文大庄主也该知足长乐才是,可惜他偏偏是个名利心极重之人,这庄主做得越久,架子便越来越足,弟子也越收越多,心里却越来越虚。眼见得武林中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胜旧人,特别是见到少胄、不惑和谷工这几个突飞猛进的高手之时几乎牛皮吹破。他生怕总有一天自己这纸老虎被人戳穿。既然他说什么,江湖中人便信什么,藏剑山庄又有历代典藏的各派武学秘本,何不就此编写一本《天下武学总要》,以此作为金科玉律,使天下英雄永远绝了推陈出新的念头?方才我说五件事,这是第二件。”群雄之中顿起一片嘘声。书包网 bookbao。 想看书来书包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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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论先生道:“这第三件事么……便是二十多年前,神魔岛上门挑战之事。”众人立时想起确有此事。听说神魔岛是一个海外孤岛,没有人知道他的具体所在,但武林中故老相传,岛上之人世代修习一门奇特的武功,据说不在仙剑九如之下,不过也只是传说而已。宇文圭接任庄主之后,有一天神魔岛上突然来了一人,自称是岛主幽冥子,扬言要找宇文剑雄了结一桩宿怨。当时宇文剑雄早已不在家中,自须由宇文圭出面应付。详细情形如何,谁也不曾亲眼见到。只是盛传宇文圭大显神威,轻而易举便将那幽冥子打得一败涂地,服输告饶。那时,他新任庄主,人心未附,经此一役,顿成众望所归,前来求教之人遂络绎不绝。宇文圭不像宇文剑雄那般少言寡语,是个极其健谈之人,不管见到谁,无论是何门派,都能高谈阔论一番,这才有了公论所说之事。今天宇文圭不仅在众目睽睽之下败得丑态百出,更被冷器与公论揭穿了许多恶事,大家对他本来早已厌恶透顶,只觉公论先生送他这“武林第一神骗”六字恰如其分。这时忽然提及此事,不由困惑不解,那神魔岛岛主幽冥子必非寻常人物,只怕不在冷电之下,当年竟会轻易败在宇文圭手中,那么这宇文圭的功夫究竟是真是假,是高是低,恐怕还难说得很。难道他真是身染重病才不敌冷器?或者幽冥子也是个欺世盗名之徒?公论先生道:“宇文圭多年来一直吹嘘自己如何轻易击败幽冥子,将大家伙儿骗得好苦。殊不知这其中还有一个重要的人物,他却从不提起。当年幽冥子的师父沧海客曾伤在宇文剑雄剑下,一直耿耿于怀,见幽冥子已经青出于蓝,这才派遣他前来藏剑山庄。本来宇文圭的功夫稀松平常,跟我也差不太多,嗯,只怕比我还差了这么一点儿,在那幽冥子手下连一招也走不了。宇文圭眼看就要出丑露乖,哪知老天帮了他一个大忙,这要紧的当口,藏剑山庄竟然住了一位宇文剑雄的朋友,世人不知其名,都称作‘无名公子’的便是。”庄道铭等几人不禁低呼一声:“我本无名,随云而逸!”公论先生这次倒没有嫌他们打断自己,双眉一扬,正色道:“不错。”转头对天青子道,“老家伙,这个无名公子跟你也算得是老相识。”天青子奇道:“‘我本无名,随云而逸。仙剑九如,乘龙御风。玉竹映雪,萧萧疏影。’我虽知道这三句话分别说的是数十年来三位最了不起的武林高人,只是除宇文剑雄之外,其余二人我从未见过,哪里说得上什么老相识?”公论笑道:“你千方百计找寻的那位在泰山绝顶上和你师父真元子纵论武功的年轻人不是别人,正是无名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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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青子心中一凛,眼前浮现当年那西域青年的音容笑貌:“‘在下不过是个无名之辈,贱名何足挂齿?’无名,无名,若不是他,更有何人?”不禁道:“原来如此。我虽未见他出手,但仅以见识而论,似乎已不在宇文剑雄老庄主之下。”公论先生道:“这个自然,无名公子、宇文剑雄、‘玉竹仙子’萧疏影齐名当世,那都是货真价实的大高手,绝非欺世盗名之辈。当时无名公子到藏剑山庄造访宇文剑雄不遇,却恰好给宇文圭这老儿解了围。宇文圭自然知道神魔岛武学不在藏剑山庄之下,幽冥子来者不善,凭自己那点微末道行,无异于以卵击石。好在这厮很会做人,三言两语便鼓噪无名公子替他出头,为了避人耳目,将比武之地约在庄外一个隐秘的所在。无名公子与幽冥子大战千余招,虽然幽冥子的‘幻剑十三式’号称神游太虚,却终究败在无名公子的‘轩辕斧法’之下。他性情恬淡冲和,虽胜而不骄,宇文剑雄既然不知去向,便飘然隐去,故此这场大战虽足可媲美泰山决战,却鲜为人知。这一来宇文圭可高兴得不得了,拼命往自己脸上贴金,见人就吹自己如何如何轻描淡写地就把幽冥子打败。几十年吹将下来,宇文圭老儿的声名自然是越来越响。”众人方才恍然,许多人急于问他神魔岛、无名公子、萧疏影这些绝顶高手的来龙去脉,却都是不敢出口,生怕又引得他鼻音大作。天青子忍不住问道:“无名公子究竟师承何门派?怎会有如此高强身手?”公论先生笑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你当武学世家之中就一个藏剑山庄吗?倘若人家也来学宇文圭老儿的样,跟他抢着收徒弟、骗束修,只怕藏剑山庄的生意就不太好做了。”众人都笑了起来。宇文圭忽然道:“公论老儿又在这里胡说八道,当时虽有无名公子在场,却最终还是我亲自出手战胜了幽冥子。你这老儿又不在场,如何知道当时情景?怎敢在这里胡吹大气?”公论笑道:“到今天我才算是真的服了你,到这时候了居然还在装腔作势。当时我虽不在场,却自有我庄中眼线在场。幽冥子当年败走之时,随手将一枚独门暗器打入了你左边肩骨,你要死不活,多亏了山道边一名樵夫相救。这事儿没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