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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周二这么哭,杨磊也觉得惊诧。他第一次见到一个大男人能哭成这样的。
走的时候,杨磊对周二是这样说的:
我收拾了你,你有几条路可以走。一,走法律途径,去告我。去法院,咱们就一起去,我打了你,我绝对认。你干过什么,你也要认。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咱们就光明正大地听判决,该是谁的,谁领回去。该我蹲大牢,我蹲,该你动用你老子的关系滥用职权冤枉好人,该得什么教训,你也得得。不过我话说在前面,既然去法院告,就干干净净地告,我保证没人动你,但你要想在背地里使绊子,那你就试试。
周二能这么傻吗,上法院?上法院他说得清楚吗?把他老子和私动公安滥用职权那些事儿往法庭上兜?告了有什么好处,他自己那一大堆见不得光的事,能从法院净身出来吗?何况他能信杨磊真的不在背后使绊子?周二是仗势欺人惯了的,他自己是这样,他就没法相信杨磊这种权更大势更大地会不来压他,谁知道他前脚告上法院,后脚会出什么事?还有命吗?
这是周二自己不相信,杨磊也没办法。
杨磊说,第二条,你吹哨子,咱们摆场子,按江湖规矩解决。你不是以混道儿的自居吗?混道儿的就按道上惯例办,你随时来,我随时恭候,时间地点你定,人,你想带多少带多少。我要是藏了,躲了,我杨磊就从江海黑社会消失。咱们堂堂正正拼一场,我保证江湖事江湖了,事后生死有命,谁死了残了都不找对方的麻烦,这就是规矩!
周二连一声都不吭。
杨磊说,第三条,你要是还想用你整房宇的老路,你整。你不是仗着你家有权有势出来混吗?你要非这么没脸没皮地混,行,我也能这么混,还要跟你比着混。我杨磊进道上,什么都跟人比过,就没比过后台硬,你要是非这么整,今天我就跟你比。你平常不特喜欢说那几句吗?知道我老子是谁吗?知道我家里是干什么的吗?知道我在哪哪哪有人吗?行啊,今天我就学学你这几句。你知道我老子是谁吗?知道我家里是干什么的吗?知道我在哪哪哪有人吗?你爱听这话不?爱听吗?!
周二的眼里流露出的是恐惧。
像周二这样的人,摧毁他的精神很容易。因为支撑他可以嚣张的支柱很脆弱,脆弱到一两句话就可以摧毁。
也许不必要的优越感,对周二这样的年轻人来说,也是一种不幸。
幸好,后来的周二不是原来的周二了。
多年以后,当周二真正成熟,他甚至成为了一个不错的好人。这是后话了。
他一直记得杨磊这个人,记得杨磊那晚对他说过的话。
当年的那一晚,杨磊最后就给了周二两句话。
第一句:是爷们就他妈戳着!别活得烂泥似的不像样!
第二句:房宇是我的人。
第 43 章
在那段时间里,不管杨磊在外面做什么,回那幢小楼,就是他最开心的事。
杨磊打从记事起就在那里面,外人眼里很美很神秘的小楼,在他眼里早没什么感觉了。可是现在,他却觉得这小楼、这庭园从来没这么美过。
因为里面有他喜欢的人、依恋的人、时刻想见的人。就连整个楼都多出了光环。
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在张婶和几位长辈的精心照顾下,房宇恢复得很快。本来身体底子就好,又年轻,加上每天补品好吃的不断,房宇的气色调养得比受伤前还好。
房宇也喜欢上了这儿。尤其是这里的几户人家。
住在这里的时候,他就陪张婶王伯这些老人家聊天,说话,帮他们做事,手脚非常勤快。腿脚好了点能自由行走后,这楼下几户老人家的体力活房宇几乎全包了,这些长辈哪能让他做,都让他回楼上养着去,可赶都赶不走房宇,一回头地板已经拖好了,又一不注意坏了好久没装的灯泡也给安上了。
“没事儿!我也要活动活动!”房宇笑着说。
张婶王伯这些老人,都觉得这个年轻人又心善又能干,对房宇喜欢得不行。很少有年轻人有这个耐心愿意陪老人聊天,听老人唠叨,顾自己玩儿的还顾不过来,但房宇就有。房宇能边勤快地帮着做事,边陪老人家们唠嗑,还能哄得几位老人都开心。
这也是房宇的本事。讨人喜欢。
杨磊就特别爱看房宇和张婶他们一起和乐融融的样子。特别喜欢张婶一个劲儿地夸房宇好。
他有种把媳妇儿带回家的感觉。
当然,这话打死他也不敢讲出口。
“小宇别走了,给我做儿子吧!”张婶是真喜欢房宇,她都舍不得房宇走了。
“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我就是您儿子。干妈!”房宇毫不含糊。
“嗳!”张妈连忙答应,高兴坏了。
杨磊在旁边抱着胳膊,笑。
他心里有种特别的温暖,满足。
花猫和老亮他们知道房宇住在这里养伤,来找房宇的时候,房宇都让他们别进门,远远地在街口等。
这些兄弟个个都是五大三粗、壮膀文身,十几二十几个站在一起,没事都像是要砍人的,房宇怕把老人们吓到,所以每次都找个借口出去,到街口去跟他们会合。
古林路一带,向来是高干区,这种黑社会打手聚集的场面配上那么文艺范儿小资范儿的林荫路小洋楼,那叫一个格格不入,要多怪异有多怪异。
杨磊后来知道,说没事儿,让他们进来就是了,我也带过李三他们来。
房宇说得了,他们那样儿,非把干妈吓着。
直到刘师傅拾掇庭院里的一大块荒草地,房宇帮他弄的时候,刘师傅捶着酸胀的腰叹气说,这一大片草要全部弄完,也得大半个月。
房宇当时没说话,下午就来了八九个干干净净的小青年,进门就满脸堆笑地说:大叔,我们来帮您拔草。
花猫和老亮这些拿惯了刀,棍,枪刺扎人的狠角,这些个个在江海名头响亮的混子头目,那天下午,一个个穿着肥大的蓝底白条的运动裤,这是房宇给他们规定的标准装束,那个年代上过学的都知道,这标志的雷人的蓝白条的运动裤就这么毒害了一代青少年的青春身材。几个人一个比一个穿得斯文,像实验中学的学生似的,老亮甚至还架了一副眼镜在鼻子上,花猫也把长头发藏在帽子里,面带微笑轻声细语,讲话都是“您好”“请”“谢谢”“没关系”,比三好学生还要三好学生,一个个埋着头跟小学生打扫包干区似地拼命拔草,这强悍的战斗力,没一会儿功夫就把那一大片荒草地全部搞定了,刘师傅激动得不行,连连道谢,喊着要留“学生们”吃饭,“学生们”连连摇手:“谢谢您,这是我们……呃……应该做的……”
好不容易把这话讲出来,几个人脸都绿了。
房宇在旁边忍笑,笑得想砸墙。
刘师傅上去就拉住了老亮的手。
“孩子,高几了?”
“呃……高三……”
老亮支吾,拼命推眼镜。
“文科理科啊?”
“……文……文科……”老亮汗都下来了。
“文科好啊,一看你这眼镜啊,就老有学问了!”
“……”
老亮逃走了。
“都是活雷锋啊!”刘师傅站在门口看着跨上摩托车飞奔走的“学生们”,老激动了。
“哎哟我的妈,比砍人还累啊!”骑过了拐弯,老亮扔下了眼镜,对天长叹……
杨磊怕房宇在楼里无聊,给他把吉他拿来了。
那天杨磊打开铁门,进了庭院,就看到房宇坐在紫藤花架下弹吉他。
小楼外面有一个长廊,长廊上缠满了紫藤,花花蔓蔓,层层叠叠,像紫色的云霞。房宇就坐在花架下,弹着琴,弹的是那首《恋曲1990》,边弹,边用脚轻点着节奏,拨着和弦。
杨磊看到这个画面,就痴了。
夕阳金红色的光芒温柔地笼罩着这个静谧的庭院,绿草如茵,繁花如梦,梦里有一个人,在弹着一首老情歌。
多少年,这一幕深深地缠绕在杨磊的心田,进入他的梦。
杨磊从后面轻轻走过去,房宇虽然弹得很专注,但多年打架的经验,对背后靠近的声息非常警醒,房宇一回头,杨磊一把搂住了他的背,整个人贴了上去。
“回来了?”房宇已经习惯杨磊的粘人了。杨磊就是这么粘他。
“继续弹吧。”杨磊抱着他不撒手。
“你来。还记得怎么弹不?”房宇站起来把吉他递给杨磊。
杨磊也真好久没弹吉他了。他坐下来抱着吉他拨起来,房宇靠在对面的花架下看着,杨磊边弹,边抬起脸对站着看着他的房宇笑。
房宇抽起一根烟,也对他笑了笑。斜阳打在房宇的脸上,沉静,俊美。
杨磊多久没弹了,确实忘了,弹了几个小节就生疏了。
“这段忘了,你再教教我。”杨磊说。
房宇指点了两句,杨磊说你示范示范,房宇就把烟拿出来夹在手里,过去从杨磊的背后环过去,示范着拨了几段。
这个姿势,房宇就得弯着腰,头低下来,随手把夹烟的左手搭在杨磊的肩上。杨磊就像被他笼在怀里。
杨磊眼睛看着房宇拨琴的手指,心里早已心不在焉,他把后背向后靠去,靠进房宇的怀里,贴着房宇宽阔的胸膛。
房宇也感觉到了。房宇沉默,但没有离开。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贴着,彼此都不说话。
杨磊感受着后背的温热,感受着房宇呼吸在耳畔的热息,听见自己的心跳。他望着房宇慢慢拨动琴弦的手指,心越跳越快,手忽然猛地放了上去,抓住了房宇的手。
两三秒的静止里,杨磊慢慢把房宇的手握进手心。
就在这个时候,张婶从后面过来了。
“小磊!小宇!吃饭了!”
张婶的这一声,让两人一下分开。
“……哦!来了!”杨磊有点慌乱。
他看了一眼房宇,房宇已经向着小楼走过去了。
“……”
杨磊也跟着走了进去……
晚上在阳台上,两个人坐着,抽烟。
“我差不多也该回去了。”房宇说。
杨磊吃了一惊。
“为什么?住这儿不好?”
“不是。我也好得差不多了,在这儿给干妈她们添麻烦。”
房宇说。
“说什么麻烦,你不知道她们巴不得你不走啊?”
这是实话,老人们都跟房宇处出感情来了。
“再说你这伤还没好清呢,那几块肿得都没消下去。”
“哪有那么娇贵。”
房宇什么苦头没吃过。
“以前比这厉害多的,那时候没你,没有干妈,我不也自己躺躺熬过来了。”
那时候是熬过来了。但是房宇从来没得到过这样的照顾。他感激,从心底里感激。
“……”
杨磊一想到以前的房宇受了伤只能一个人在那个孤零零的房子里熬着,连个照顾的人都没有,心里就难受。像房宇这样什么苦都不放在嘴上说的人,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杨磊非常心疼。
“少废话,你就在这儿一直住着,哪也别去。”
“操,我能在这住一辈子啊?”
房宇开玩笑。
“住一辈子!”
杨磊说,一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
房宇看着他,不说话了。
杨磊看着夜色中沉默的房宇,就心猿意马起来。
他是做过决定,不把房宇拖下水,不让房宇走上这条见不得光的路。
可是他控制不住自己。
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都难逃情关,一个情字到深处,又岂能自抑?
杨磊凝视了房宇一会儿,就灭了烟头,靠近了他,凑得很近,伸手轻轻蹭了一下房宇肩头的一块伤处。
“……还疼不?”杨磊声音有点哑。
“没事儿。”房宇回答。
杨磊不说话了,他抱住了房宇,开始抚摸他。
“我想做。”
杨磊在房宇耳边,低声说了三个字。
杨磊已经忍了很久了。
自从房宇受伤以来,杨磊一直克制,看着房宇那一身伤,他有再多的火也得强行压下去。
好不容易等到现在,杨磊早就已经忍不住了。
该说还是不该说表白还是不表白这样纠结的问题,杨磊已经不想去考虑了。青春,冲动,激情,被男性荷尔蒙填充的大脑,他就想占有和得到。他希望房宇也和他一样,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管,只要和他分享这一个只属于他们彼此的秘密,两个男人之间最亲密无间的秘密,他们要分享一辈子……
那一夜,房宇有些疯狂。
又矛盾,又疯狂。
在床上,杨磊顾忌着房宇的伤,几乎没有招架的余地,房宇完全掌控着他,他也愿意被房宇掌控。
他们紧紧搂抱在一起耸动,房宇用力地亲他的身体,房宇的嘴唇热烈又带着苦闷,在他身体上吸吮,留下道道红印,那力道杨磊甚至感到疼痛,却是让他痛快淋漓的疼痛。房宇的动作太大,那老式的雕花床也跟着震动,连带着老式的地板都在响,房宇喘着粗气慢下了动作,杨磊知道他在顾虑什么,他搂着房宇的脖子在他耳边说没事,楼下这间没人住……房宇把他抱了起来,把他用力顶在墙上……
杨磊和房宇一样的疯狂,苦闷。
在房宇炙热的液体喷射在他的小腹上时,在杨磊颤抖着释放喷发的时候,他紧紧搂着房宇的脖子,他抖着嗓子在房宇的耳边低喊着房宇!他用力含着房宇的耳垂,吻他的脖颈,他想高声呐喊我喜欢你!我他妈的爱你!……
杨磊甚至有流泪的冲动……
当一切平息过去,杨磊静静躺在房宇身旁。
他们都没说话,心中却是一样的茫然,苦闷……
第 44 章
房宇回世纪大酒楼上班了。
周二的事是怎么了的,房宇也知道。全江海的黑社会没有人不知道,杨磊是怎么给房宇报仇的,没有人不知道,惹了房宇,会是什么具体的下场。
经此一役,房宇和杨磊的名头更上巅峰。有此悍将,燕子乙和罗九的地位,更是牢不可破。
世纪大酒楼恢复了平静,房宇一回来就没日没夜地忙碌,他养伤的时候就时刻惦记着这里,回来后更是毫不懈怠。
人忙起来就可以不去想很多事。就像房宇有一些说不出口的心事,也借由着忙碌才可以忘记。
房宇恢复了之后,花猫高兴得不行,整天围着房宇打转,自个儿的正经事也不做。
“江北的游艺厅你不看了啊?”
“那边服帖着呢!有小弟看着,保管没人敢闹事!”花猫就想多看房宇两眼,房宇这次受伤,把他也担心坏了。
跟着房宇在酒楼里待了几天,花猫有点感觉。
“大哥,你有心事?”
花猫察言观色,绝对是一把好手。
“没啥。”
房宇说。
“别骗我,你知道的,你有一点儿不高兴,我都能看出来。我……”
花猫深情而幽怨。
房宇看了看他。
“走。喝酒。”
房宇说。
花猫觉得,那天房宇的酒喝得很蹊跷。
自从跟了房宇,花猫很少看到房宇喝闷酒。房宇在老人面前,在邻居面前,在不知道他身份的圈子面前,是绝对的好青年,在黑社会里,在作为一个金牌打手的江湖上,他是一个豪爽、仗义的大哥。房宇习惯了不在自己兄弟面前流露苦恼,所以现在,花猫见到房宇很少说话,只是喝酒,花猫也担心了。
“花猫。”
房宇忽然喊了花猫一声。
“嗳,我在呢。”花猫赶紧答话。
房宇抬起眼皮,看着他。
“……跟我说说你们的事。”
房宇是犹豫了一会儿,才说出这句话的。
“我们?我和谁啊?”花猫没明白。
“……就是你们……这类人!”房宇有点艰难。
花猫明白了。
“大哥你不是知道的吗……就是那样。”花猫被提起了伤心事。
“没错,我是喜欢男人,可是这不是病,真不是,我是天生的,很多人都是天生的,我听我一个圈里的朋友说,这是因为咱们中国封建,才说是病,其实在国外,这可正常了,可多了,听说多少个男人里面,就有一个是可以喜欢上别的男人的,还有很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