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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毒不侵-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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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着呢。

“再小的男人也是男人!”望北对她怒目而视。两个徐小姐,一个太不把他当孩子,一个老是把他当孩子。

徐辰投降似地把手袖好,声音里却毫无道歉的诚意:“好啦,我以后不摸就是了……反正也没有以后了,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回。”

没有以后……望北所有的恼怒忽然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无可奈何之感。是啊,她都要死了,还跟她生什么气呢。

“噢,我刚才还没说完呢。”她一点也没有将死之人的自觉,不好好地同这个世界告别,反而拉着他乱侃,“艾家长得好看的人虽然多,最漂亮的却是艾小姐,最好玩的也是她。”

“哦?怎样的好玩法?”

他不知道她为什么要漫无边际地讲这些无关紧要的事,他只知道能多拖延一刻是一刻。所以虽然他对艾家的事情一点兴趣也有,却想方设法地想引得她多说一些。

“你听我慢慢道来。那个时候我和一帮同时受邀的小姐们在禅室里等她,左等右等却迟迟不见人影,足有两炷香时间,艾小姐才到了。你猜猜怎么?她进来的时候,是被艾肆抱进来的。”徐辰学着说书人的样子,故意停了下来,留个悬念。

望北其实早就知道缘由,但还是配合她的期待问道:“为什么?难道艾小姐受伤了?还是说那艾家兄妹不顾礼法,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

陪姑娘长谈,他的经验欠缺,几近于空白。要是徐辰留点心的话,就可以看出他脸上那点好奇的神色显得有些僵硬和夸张。但或许是灯光太昏暗,或许是她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里,她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接下去说道:“那是因为,艾小姐才只有两岁啊!连路都不大走得稳,说话一急就含混成叽里咕噜的一团,人么又长得肉乎乎的,一掐一个水,很是讨人喜欢。他们兄妹俩也真好玩,一个都快三十了,一个乳牙还没有长齐,放在一起,不像兄妹,倒像是父女。”

“指不定就是父女。”他突然冷哼一声。

徐辰笑问:“听起来你还知道一些内幕?”

“艾肆出来做生意已经快十年了,从来没人听说过他有父母,哪里突然冒出来的妹妹?八成这孩子是他在哪个地方惹下的风流债,怕有个女儿影响他继续招蜂引蝶,才对外面宣称是他的妹妹。”

与徐辰不同的是,他时刻谨慎地观察着她神情中的细微变化。这句话一说完,望北明显看出她的笑容从嘴角敛去,继而低头沉思。她如此在意艾肆过去的风月情事么?他心里莫名地泛上一层苦意。

“难怪!”沉默了很久,徐辰忽然悟道,“白日里他自己赶着叫我侄女,却让他妹妹叫我姐姐,如果真是兄妹,岂不是乱了辈分么!”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难过么?”

“难过什么?”她疑惑道,“那么小的孩子,要是真成了我的长辈,我才难堪呢。”叫一个小萝莉姑姑,情何以堪。

他发觉两个人说的东西根本不是同一桩。她根本不在乎那个人有了孩子的事实,只是纠结于细枝末节的称呼问题。

“对了,我还从艾府带了好东西来。”徐辰探身到窗户外面,拿过一只刚才放在屋顶上的木匣子,打开给他看,“艾肆不愧是做香料生意的,好多香料,我以前连名字都没有听过。喏,这一种是百濯香,据说熏在衣服上,洗百次香味都不会褪;这种是馝齐香,入药可治百病;这一样叫做祗精香,辟邪驱鬼的。还有这个,叫做返魂香,死人嗅了都能活过来的意思。”她拣了一截香料送到他鼻子底下,打着圈开玩笑,“十八十八,魂兮归来兮……”

“我鼻子不好,闻不到。”望北烦躁地将头扭到一边。刀也好,香料也好,都能讨她的欢心。徐家也不是没有好东西,但从来没有见她对什么在意过。说到底,还是送东西的那个人好罢了。

她尴尬地把返魂香收好:“抱歉啊,我忘记了。”

他冷冷看着她:“让你学茶道,学了快一个月乌龙茶和绿茶至今分不清楚,去人家那里才一天,倒把这些东西记得门门清了。”来了以后也一直在说艾府的事情。

“这不一样。”徐辰笑道,“香味的诱惑没有哪个姑娘能拒绝,可茶道多枯燥啊。”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藐视!他眉峰一挑,还没有开口说话,徐辰已经赶着安抚他的情绪:“别生气,这盒香料送给你赔罪。”

“不要。”想也没想便回绝了。

她摇摇食指,“不要回绝得太快哦。女人大多爱香,我不是给你的,是留给你未来妻子的。你只是替她存着,没有权利拒绝。”徐辰站起来,左右瞧了瞧,将匣子丢进在他上次放铜钱的柜子里。

望北无奈道:“喂,你太自说自话了吧?”

她靠在柜子上,手着旁边的一把椅子背,一动不动许久,才说:“嗯,好像我一直都自说自话的。”

毫无预兆的,徐辰忽然道:“——麻烦你把毒药给我罢。”  

二五、麦芽糖哲学

望北沉默了一会儿,再开口时,声音不知不觉中带了一些沙哑:“我……”他徒劳地做着最后的拖延,“忘记告诉你了,那药还没好,最少还得五日……”

徐辰的目光准确地落在他掩盖在袖子下的左手上:“拿出来吧,我早就看到了。”

他的掌心里全是汗。

“别觉得内疚,这是我自己选的。”她弯弯嘴角,笑道,“我要回家去了啊,你要替我高兴才是。”

他的手臂抬起来的时候,似有千钧重。

青花小瓷瓶放到了桌上,他扭头看向一边。这是他第一次不敢直视自己亲手炮制的毒药,这个会要了她的命的凶器。

望北听见她走了过来,足音中没有一丝慌乱。他的听觉忽然变得难以忍受的敏锐,甚至连衣料的摩擦声,瓷器与桌面的轻微磕碰声,也声声入耳,丝毫没有遗漏。

她把毒药拿在手里了。

“这药要怎么用?外敷还是内服?”徐辰还有心思开玩笑,“需要用热水送么?要忌口么?”

“不用。”他涩声道,“拔开塞子,直接饮下便可。”

“剥”的一声,她已经把瓶口的软木塞子拔下来了。他听到她嗅了嗅味道,“你别是诓我罢,跟凉白开没什么两样啊。”

“做成白水的样子,才能杀人于无形。”他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她便是死在这种毒上。”

这药发作起来毫无挽回的余地,太毒太烈,过分地损阴功了。毒杀徐小姐的时候,他还以为一辈子只会配了那么一次。

徐辰“哦”了一声,拿起瓶子,忽然手一顿,又放回了桌上:“不行。”

他心底又燃起了一丝希望,将目光投向她。

“我不能在这里喝。”徐辰皱眉道,“要是我死在这里,你就麻烦大了。我还是回房再喝罢。”把瓶子往袖中一笼,她扬起脸,冲着他笑了一笑,“那再见啦,十八。”

她从容不迫地带着个瓶子原路返回,仍旧是理直气壮地爬窗户回去了。

夜风吹进屋里,燃了大半夜的油灯跳跃了一下,噗地一声灭了。她走了,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眼前了……望北突然回过神来,蓦地起身大步往窗户边走,慌乱间踢翻了椅子,却仍旧只能险险抓住她的手腕。

“别走!”他攥着她的手,急切地低声恳求道。

被他踢翻的椅子倒地时,发出了“嘭”一声巨响。徐辰被他吓了一跳,下意识的朝四周围看了看,确定没有惊醒别人,才松了一口气:“你干什么这样激动,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么。”

她在房外,他在房里。月光下,隔着一扇窗户,她只看到他的胸口起伏不定,似酝酿着一场暴风雨,却分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望北盯着她的明亮双眸,慢慢松开了手:“我是说,你要服毒,还是在我这里罢。从服毒到毒发的功夫我早已计算在内,大约有一个时辰,足够你回房去躺好。要是你回了房再喝毒药,这空瓶子留在你房里,反而会对我不利。”

徐辰了悟道:“原来如此,还是你想得周到。”

她重又翻窗进来,先去把油灯点燃了,再郑重地坐到桌子面前,取出瓶子放在面前,双掌合十拜了拜它:“一切拜托你了,你可要一击必杀啊。”

徐辰再次拔掉塞子,深吸了一口气,将瓶子举到了嘴边。

不!

与此同时,望北却已经想明白了,自己不愿意她死!他不顾一切地扑到她跟前,想要挥手打掉她拿着的小瓶子,最好是摔到地上碎了!管她会不会怪他,先毁了这毒药再说。

当此千钧一发之际,徐辰已经举到腮边的手却突然将瓶子放回了桌上,她笑道:“我改主意——”

他没有料到她的手会突然挪开,一时收不住势,结果——

“啪!”她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他一巴掌。

徐辰呆呆地看着他,眼神中颇为受伤:“十八,我很惹你讨厌么?……用得着我刚说改主意了就果断雷霆万钧地打我一巴掌吗?”

他心中狂跳,不敢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

她翻翻白眼:“我说我改主意了,不想死了,阁下是不是很失望啊?”

望北忙道:“没有的事。”

“那干嘛打我?”

“我、我方才只是看到你腮边停了一只蚊虫,我打的是它,打到你纯属手误,手误。”他喜形于色,磕磕巴巴地撒了一个慌,“要不然,你打还我?”

徐辰盯着他看了半天,确信了他不是有心打她之后,只能捂着半边脸郁闷:“算了。我要是一巴掌下去,你明天就不用见人了。”

“你真的不寻死了?”他倒不在意她是不是打回来,只在乎听到的是否属实。

“嗯。”她揉着脸颊。

听到她亲口确认,他心底突然亮堂了不少。

“我心里放不下一个人。”她说这话的时候,明显连声音都变得温柔起来。

放不下一个人?谁?

徐辰道:“你记得我跟你说过,那边的世界上,有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吧?”

他点头。

她慢慢说道:“我小时候喜欢吃糖,特别喜欢一种敲成方块的麦芽糖。但卖这种糖的货郎一年半载才从去我们村里一次,平日里绝大多数时候我都吃不到这种糖,怎么办呢?”

他想了想,联系到她讲这番话的本意,无非是要说明那人对她有多好,便说:“有人想尽办法帮你弄到了?”

“不是。吃不到麦芽糖的时候,我就吃冰糖。”徐辰笑嘻嘻地说。

他总是跟不上她跳跃的思维:“……这个笑话很好笑么?”

“不是笑话啊,我的意思是,”她收敛了笑意,“我是个很容易便满足的人,没有麦芽糖,用冰糖来代替也挺好。那边世界上的那个人对我来说就是麦芽糖。虽然割舍不下,虽然有勇气赌一把,我心里却明白很可能再也见不到了。”她垂下眼,有些伤感。

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

“我起先要走,是因为这里连可以替代麦芽糖的冰糖都找不出来。直到前几日遇到了同那个人很像的人,我才开始犹豫了。”徐辰不好意思地挠挠脸颊,“这一犹豫就是好几日,刚刚才做出的决定,与其追求渺茫的麦芽糖,不如守着眼前实实在在的冰糖活下去。我实在够优柔寡断的,你笑话我吧。”

她的麦芽糖哲学把他绕晕了。半天,望北才理顺了——她遇上了可以代替重要的那个人的人。但……前几天?那个时候她新认识的人只有艾肆。

望北脸一黑。怎么会是他。

“你认识他才几天而已,就已经到了割舍不下的地步了么?”虽然明白缘分的事没有先来后到,但……还是不甘心啊。

他却万万没有想到,她口中的那个人却不是艾肆,而是徐夫人。

“怎么说呢……照我对她的了解,应当是她舍不得我更多一些。如果我去了,她估计会痛不欲生。”更加重要的原因,是怕徐夫人被人欺负。女儿是徐夫人唯一的资本,她在的时候陈姨娘犹敢指着徐夫人的鼻子骂,要是她走了,那个高龄天然呆不被欺负到只剩渣渣才怪。

他听起来却完全是另外一种意思,不由道:“这只是你的猜测而已罢?你怎么知道他是真心的?”

徐辰笑道:“这点眼力我还是有的啦,别看她老是那样,可对我的爱护是真心的。”虽然菜很难吃,老是好心办坏事……但笨手笨脚的爱也是爱啊。

不错啊,统共才见了两面就看出那个花花公子轻浮举止下的“真心”了!望北憋了一肚子气,却不敢反驳她。万一把她驳倒了,她对这世上唯一的惦念都没有了,岂不是又要去死了?

“那你今后打算怎么办?”踟蹰了一会儿,他问道。

徐辰稍加思考,道:“既然决定留在这里,我会好好地生活下去。总体上来说徐家待我不错,我若是真的把徐小姐取而代之,也是皆大欢喜。”

“留下来就要代替徐小姐嫁到周家去,你想过没有?”他冲动之下问道,“到时候,你和他怎么办?”

她满不在乎地说:“就算嫁过去了,肯定也是有见面机会的罢。”周府的规矩再怎么严,也不能禁止媳妇回娘家探望父母不是。

为了能留在这个世上见到他,不惜嫁给一个陌生人……她如此深情,却让望北神伤不已。

他低下头,无力地挥挥手:“你,你走吧,我困了。”

徐辰应了一声,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桌上那瓶毒药。既然这是他对她救命之恩的报答,那这东西如今理应是她的财产了。

“那我回去了。”徐辰自然而然地拿走了毒药,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笑脸,“晚安。”  

二六、含羞草的爱

因为接连几位权贵到艾府登门拜访,新近才落户长安的艾家名声日隆,当官的,做生意的,主动带着礼物在大门外求见,都想与艾肆攀上些关系。但艾府每日接待的客人却是个定数,因此他家的请柬渐渐有了一帖难求的态势。

徐老爷子琢磨着与艾家来往的人中不乏贵妇千金,徐辰去了也好,一则能学些贵族女子的做派与气度,二则也是让她认识些有身份的人,为她嫁进周家打好人脉基础。

是以当艾肆下帖子说妹妹很喜欢徐辰,想请她再次去府上玩的时候,徐定文没有回绝,甚至同意艾家每隔三日就来接徐辰过去给艾小姐作陪。徐辰也喜欢那只粉嫩的小萝莉,对去艾家这件事很上心,到了日子,总是早早地梳洗打扮完毕等人来接。大约是她没有其它闺秀那样矜持严肃,艾暮小妞尤其与她投缘。常常要等到小家伙玩到累得睡着了,徐辰才能脱身回府。

但在望北眼中看来,她如此早出晚归,自然不是仅仅为了去见一个小丫头,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没想到她看似通透,也会被那只姓艾的花狐狸迷惑。艾肆有什么好的,不就是会揣摩女孩子的心意,再投其所好么?正经人才不会钻研这些不入流的东西呢。

他莫名地觉得焦躁。大概是天越来越热了罢。

一日午后,到了该上茶艺课的时候,徐辰却迟迟没有出现。望北算得清楚,今天不是她去艾家日子,没道理缺席的。耐着性子在茶室里等了半个时辰,却始终不见人来,他只好去找她。

男仆不能随便进小姐的院子,所以虽然他半夜到那里已经是驾轻就熟,大白天却只能到下人房里找她的丫鬟们问情况。

他原来只是想问问徐辰房里洒扫的粗使丫鬟,却不料见到了本该随侍在她身边的琉璃。小丫头把窗户开得大大的,搬了张小板凳,一个人坐在窗下,低着头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琉璃,”望北隔着窗子唤了她一声,“小姐到哪里去了?”

琉璃抬起头来。或许是因为逆光,或许是因为她坐着的这张凳子太矮,看过去,望北的身影高大了不少。她愣了一愣,才说:“今日艾小姐两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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