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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其实,依她看来,公子一直这么懵懂着,虽然可爱,但是有些事情,还是弄清楚比较好……不然,对那个只有极少数人知道其存在的小主子,将来也不好的是不是?再说了,表姐所住的湘竹院北苑,就在曦园附近,只隔了一处桃林,虽然向来两院人马王不见王,但其实是很近的。
决心要顺便借李大夫之手给徐道子普及一下某些,呃,孕妇应该知道的常识,绯秋带着她家公子,通知了正在忙碌的绯春,两人一猫便径自出了曦园的院门。
虎儿屁颠屁颠也尾随其后,徐道子自然由他去。望着他们远去的背影,罗旭自然记得主子爷郑重其事的吩咐,一根筋的他拽拽冷伯阳,就要跟着过去。
冷伯阳却思忖着徐道子刚才的一个莫名的动作,站在假山面前以探究的目光注视着那块挨了徐道子一个拳头的巨石。
这个玉公子个性十分奇特,平素里并不像别的主子那样难伺候,基本上对他们的要求只有一个,那就是“别管他”。后来知道这个要求达不到之后,无奈地换成了“不要总跟着他”,冷伯阳就理解为要在暗处保护的意思,于是他和罗旭隐在暗处,寸步不离地跟着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要知道就是这个看似弱不禁风的公子爷,前几次就是一时大意,被这位小公子把他们甩的找不着北,王爷再几次处罚下来……咳,他后背的鞭伤还在隐隐作痛哪。
刚才那一拳,无声无息,周围一丝波动都没有。冷伯阳向来以速度见长,对别人的动作异常敏感,要知道,就算是平时的动作,多多少少也会在空中带出细微的风声。可是这位公子爷,刚才那一拳固然看不出什么门道,也并没有出现什么效果,但是,空中那股动作本应该带出的气流却消失了,不,或者说被隐去了,以至于他居然察觉不出来。
并不是巧合两个字就可以解释清楚的。
见得罗旭在远处朝自己招手,冷伯阳颔首,转脸望了一眼那块石头,伸出一根手指,在上面轻轻戳了一下。
原本完好的巨石,约莫有一人大小,竟在这一戳之下,化为无声无息的飞灰,湮没在了空中,一阵微风,连碎屑都没有留下。
冷伯阳瞳孔微微缩起来,慢慢收回手指,站在原地,竟然有些发愣。
罗旭又催促了一声,他抿着嘴唇,望着那缺了一块门面而显得有些寂寥的假山,转身运起轻功朝罗旭的方向赶去。
他速度极快,如同一阵清风,瞬间便和罗旭赶了个齐平,两人来到湘竹院北苑,随意地停在一棵古松的枝桠上,居高临下,只见得公子和绯秋进了一个简陋的小院子,吱呀一声,木门关上了。
罗旭忽然扯了一把冷伯阳,示意他往另一个方向望去。
冷伯阳知道他目力极佳,便转脸一看,顿时有些惊愕。
只见府中那位女大夫李秀珊,施施然朝着公子爷所在的那座院子走去。这本也不奇怪,刚才绯秋不是说了,李大夫会过来给她的表姐看看身体情况。
奇怪的是,远远一个轻轿,也朝着这个方向过来了。
轿子虽然式样寻常,但是在邹王府内院,有资格以轿子代步的人都是王爷的妾室。而且,骑着高头大马以护卫的姿态跟在轿子旁边的那个年轻人,面上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华贵之气,虽然生的一张很好亲近的娃娃脸,但是,却是生面孔。
罗旭低声道:“奇怪,似乎也是朝着湘竹院过来了。”
冷伯阳表情凝重,那轿子粉色轻纱飘扬,四角缀着紫色的长长流苏,在冬日萧瑟苍凉的景致内是一道旖旎的风景,叫人望之便情不自禁联想里头是坐了怎生一位俏佳人。
他认得那轿子。
冷伯阳轻声道:“一会儿可能要有事情了。”
罗旭奇道:“你知道来的是谁?”
冷伯阳颔首,不再说话,只开始全神戒备。
第三十八章 嗔怨(上)
绯秋虽然设想过自家公子大概会有什么样的表情,但是……咳,这也太夸张了吧……
徐道子把一双本来就因为脸蛋小巧而显得颇大的眼睛睁得简直要把眼眶都裂开,表情完美地将张口结舌和惊慌失措两个词语诠释得入木三分,木呆呆的样子,一时间房中十分静寂。
呃……好……壮观……
徐道子瞪着那坐在床上的年轻女子,第一眼留心的不是她的相貌,而是那高耸的腹部,根本就已经不是衣物可以遮盖住的圆圆的形状,似乎还可以望见其中的脉动,徐道子心惊胆战地想,这要是炸开来怎么办?(枕:= =)
就在他发呆的当口,女子一边艰辛地用手撑着腰坐了起来,一边转过脸来柔声问道:“谁啊?……小秋?”
看见绯秋身后站着一个陌生的少年,瞪着一双大眼呆愣愣盯着自己的肚子,她情不自禁有些不好意思,忍不住用责怪的眼神剜了跟着自家公子一起发呆的绯秋:“小秋,这位是……?”
绯秋回过神来,连忙轻轻扯了扯徐道子的衣袖示意他回神,之后一下子扑了过去:“兰苏姐姐,我来看你了。最近可好?”
徐道子在路上已经说过了不准她泄露自己身份,这里毕竟是湘竹院北苑的下人房,兰苏也是里头使唤的丫头之一,只不过她身份比之一般侍女要高些,因此将近临产,还可以呆在这里不用做活安心待产。
只不过,现在这个王府内那个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玉公子可是大大的有名,主子宠的好像心尖儿一般,却严防死守地没几人见过这个拥有众多传言的主角。兰苏自然也听说过,徐道子自己也有些自知之明,便要求绯秋将他带来的时候只说是府内新进来的小厮就好,跟着绯秋四处走走熟悉王府事务,这次也是办事途中顺道而来的。
听得绯秋一番解释,兰苏还很是好奇地上下打量了一番徐道子。当绯秋不再挡在他身前的时候,她得以仔细观察了他的样子。少年身上一袭白色的裘衣,看得出是非常保暖的材质,却又不显得笨重难看,流泄下来的袍裾末端沾了一点雪花,那本是纯白无暇的雪色,竟似乎还要比之那裘衣的色彩要逊色三分。
至于少年本身,那裘衣领口涌出的丰厚绒毛间,露出大半张还在好奇地窥视自己的脸颊。莹润的肌肤像是玉石一样鲜妍光洁,深如子夜一样的几缕黑发垂落,黑的发蓝的一双眼睛,闪动的并非恶意蔑视或者是黏腻猥琐的色彩,长的犹如扇子一样的浓密睫毛动静之间,是一种纯粹只是好奇的善意。
兰苏的警戒心放下大半,他的容貌足以令他对自己的姿色毫无觉察,他的神色分明又像是赤子一样无瑕真挚做不得假。但是,这样的人,是不是下人,自己还是可以一眼就辨别出来的。
徐道子感觉到对方的视线,不禁“啊”了一声,微笑道:“兰苏姑娘是吗?我……今天过来打扰了。啊,叫我玉冥就好。”
“那我就托大叫你一声玉冥弟弟好了。”兰苏勾起唇角,“来者是客,你随便坐吧。我现在这样……不能好好款待,真是失礼了。”
绯秋连忙插嘴:“没事没事,你不要动,我去我去。”
说着便很是熟稔地,四处转悠烧水。
徐道子睁着大眼打量了一下,这个小厢房就位于北苑的南面,是一间小小的倒座房,其余还有几个房间相连,不过都是门户紧闭,这个时间,下人都出去干活儿了,四处没什么人声。
这个屋子摆设十分简陋,一扇木屏风就将里间隔了出来,权作换衣洗澡休憩的地方。除了一张木床之外,还有两把椅子和一个小桌子,墙上挂了几副字画,徐道子望了一眼,画的是高山流水,倒也寻常。
虽说徐道子并不觉得怎么样,但其实,只要是女子闺房,其实并不应该这么简单朴素的。然而他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都没怎么接触过女子,深交的更寥寥,因此并不是很清楚这些事情。
好在兰苏和绯秋都是北地女子,男女大防看得并不那么重,要不然,他是进也别想进来。
兰苏扶着腰靠在床头,望着徐道子略一欠身,坐在椅子上,这才灵光一闪,为什么自己总觉得这少年哪里不对劲。
——肚子。
他站着并不怎么样,只是好像上半身看起来有点臃肿,不过这一坐,兰苏就立刻看出来,他的腹部有些突兀的隆起,人倒是不胖,不如说其实是清瘦的,因此这个由于坐姿而明显起来的肚子,就显得有些怪异。
兰苏睁着眼睛,第一个念头是:怀孕?
也亏她现在接近产期,因此对这个较为敏感。少年那肚子,如果真的是怀孕,就该有五六个月。只是,男子,怀孕?
光是这念头闪过脑海,兰苏都觉得有些可笑。
也许是人家生了什么怪病也未可知呢。
徐道子还在感慨,忽然感觉到对方看他,不禁咧咧嘴巴,这才仔细望了一眼这姑娘的容貌,生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的,嗯,虽不是绝色,不过也算是个漂亮姑娘。
两人正相对无言,门轻轻敲响了两下,一个柔和的女音在外面问道:“兰苏姐姐在吗?”
兰苏连忙应了一声:“李大夫请进。”
门吱呀一下开了,一个穿着厚厚藏青色棉衣的女子提着药箱走了进来,清秀面孔,眉宇间一团英气,举止十分率性,倒有三分男儿气概。她一进来便直奔兰苏床前:“情况怎么样?”
兰苏微微一笑,正要说什么,忽然轻“呃”了一声,这回连徐道子都看清楚了,她那高耸的腹部有了动静,几乎可以看见一只小脚丫子在踢动着,连连动了好几下,兰苏汗水都滴淌而下,可见并不轻松,那李大夫在旁边扶着她的身体,一边拍抚着她,一边笑道:“很活泼的小子嘛。”
兰苏缓过劲儿来,又出了一口气,才伸手覆上自己的肚子,轻轻摸了摸,并不说话,但是面上露出的慈和笑意,令徐道子看得一呆。
在那一瞬间,徐道子觉得她真是非常美丽。不是那种皮相的姣好,而是从内而外透出的温柔的光辉。他眨眨眼睛,忽然心里有些感触,一时默默不语。
那就是……母亲……吗?
他脑海中一瞬间短暂的空白。虽然拼命回想了,但是,“前世”的母亲,并没有在他的记忆中留下什么鲜明的印象。
轻声询问了几句话,那女大夫便笑道:“好生注意保暖,估计也就这几天的事情。让绯秋守在你身边,有什么情况,尽快通知我,即刻便能赶到。”
烧水出来的绯秋奉上清茶,徐道子接过的时候顺口道谢,那李大夫这才回头一望,短暂地怔了一下,才疑惑道:“这位……”
徐道子脚下动了一下,将虎儿躲在椅子下要钻出来的趋势按了下去,他可不想再吓到谁,而且床上那位将要临产,可尤其禁不起任何惊吓,面上却挂起笑容:“你好。”
李大夫睁大双眼上下打量他,忽然凝视着他的腹部,又仔仔细细瞧了他的面孔,忽然露出一丝笑意:“我是李秀珊。这位公子……”
徐道子忙道:“叫我玉冥就好。”
“啊……原来是玉冥公子。”她笑得意味深长,正要说什么,门外却响起一阵骚动,杂乱的脚步迅速接近了这扇门,紧接着有人在大力拍击着这扇本就陈旧的木门吆喝起来:“这么高的日头了,怎么还有人赖在屋子里?好吃好喝地伺候着,一个个莫不是以为自己成了主子?慧琴夫人给嫣儿小姐摆生辰宴席,都忙得不可开交了,还有人在这里闲着?”
绯秋顿时一呆,回头望着兰苏,“姐,你不是说……”
兰苏明显是听出是谁的声音了,应了一声:“刘大哥,你且稍等,这就开门。”
说着便要下炕,绯秋连忙拉着她:“姐姐,你这是干什么?你不是说,自从你有了孩子六个月之后,这院里的活儿再也不归你管了么?怎么……”
兰苏笑道:“是我的不对。今天是嫣儿小姐的生辰,年年都是整个湘竹院的大事。不管有病没病,不管有事没事,都应该去给小姐尽尽心力,道个喜,讨个吉利的名头。我这孩儿,也想沾沾嫣儿小姐的光,以后能一世安安稳稳的,我也就放心了。”她说着说着,忽然声音轻了一些:“不要像他那个短命的爹爹……我不望他大富大贵,只要他能吃饱穿暖……”
绯秋显然听不得这话,眼眶一下子红了,从炕上跳了下来:“这帮杀才!我就知道,姐夫过身了,他们就明里暗里地欺负你对不对!寒冬腊月,你又是这个身子,别说做活帮忙,走到那北苑正厅堂那里都会要了你的命!我这才多久没来?就这么欺侮人!”
显然外面的人不耐烦了,门敲得越发响,绯秋一下子就要冲出去,兰苏拉不住她,急的快从床上跳下来,徐道子看她动作危险,连忙拉住,那女大夫却显然也不是个怕事的主儿,眉毛一竖,按住绯秋,沉声道:“我开门!”
说着利落地将锁一落,啪地用力推开门,一股寒风正待呼啸而入,她当门而立,却是结结实实以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寒气,门外一个相貌寻常,两眼带着几分奸狡之气的中年男子一看是她,本来要发作的脾气也弱了三分:“……哎呀,哪阵风吹来了李大夫您呀?”
李秀珊娥眉一蹙,叉腰问道:“刘三,你过来做什么?我是来给兰苏姐姐看看,你呢?不是说现在前面忙得很?还有空来这边散心?”
徐道子探头一看,不认识的人,又转脸过去,兰苏抓着他的手,显然很紧张,紧紧盯着李秀珊的背影。
绯秋一看来的人是湘竹院的二管事刘三,便冷哼一声,她也知道轻重,这人在湘竹院中也颇能说上几句话,万一得罪了他,以后兰苏的日子可就要难过了。
刘三眼睛一转,呵呵笑了起来:“李大夫,现在璎珞夫人和宁王派来的人都在前厅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咱们做下人的也想过去给嫣儿小姐道个喜,不大不小是个心意,躲在房间里做什么呢?这还是慧琴夫人心慈,要是别的院的主子,想去还去不了呢!”
李秀珊瞪他半晌,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思忖片刻,却不料兰苏出言打断道:“有劳刘大哥走这趟,兰苏现在就过去。”
刘三倒也好声好气地道别,讪讪离开。他知道得罪不了这个女大夫,至于兰苏,今天是没办法向她软硬兼逼,不过以后她生下孩子就是孤儿寡母,来日方长,有的是方法逼她就范。
望着他的背影,李秀珊阖上门,有些忧心地道:“兰苏姐姐……”
兰苏摇摇头:“我自己去就好,你们别跟着,不然,有的是说头呢。”
李秀珊皱眉,她现在也差不多明白,这个刘三垂涎兰苏美貌,想要借这个由头让兰苏欠他情分,却没料到她会在这里。现在,兰苏还得挺着一个大肚子这么过去,这不是分明自找难堪么?
那慧琴夫人手下的白玲,以前就曾经因为兰苏的丈夫没有接受她而娶了兰苏,一直记恨在心里。现在肯定是要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让兰苏当众出丑呢!
“我……没有关系。”兰苏两只脚踏上了地面,脸色些许苍白,声音很轻:“去去就回,没什么事的。”
徐道子打从“宁王”二字入耳,便呆怔住了。
他虽然看不明白这些人的关系,但是,兰苏这一去显然不会有什么好待遇,自己去还能照应着点。更何况,他现在是以府中下人的身份走动,若能趁机结识宁王的部属……
“李大夫,”徐道子扶着站起来的兰苏,忽然道:“我能不能跟着你和兰苏姑娘一同过去?”
兰苏一怔,注视着徐道子。
绯秋瞪着眼睛,刚要大声叫嚷,这可是“敌方阵营”,那慧琴夫人对于公子的贸然造访可不一定会表示欢迎,那个璎珞更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上次王爷生辰那次,闹得那么不愉快,她家公子到底是急惶惶跑过去看人脸色做什么?再说,公子现在这样的情况……可禁不起任何好歹啊!
徐道子知道她肯定反对,接着道:“我不进去,就在外面等着,不行么?”
湿润的大眼睛眼巴巴望着绯秋,她心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