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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还有了那么深厚的交情,表面上真是看不出来。
不知道属下心底犯着嘀咕,杨轩将温水伴着上品参丸给徐道子喂了进去,却在半途又流出嘴角,眼看不是办法,陈秋正要提议别的方子,却见主子毫不犹豫低头下来,将沾了水的参丸放进嘴里,俯身而就,吻上少年的唇,温存辗转片刻,撬开他的牙关,用舌尖将药丸推了进去。
须臾,又抬头含了一口水,贴着少年开始有了淡淡血色的嘴唇,无微不至地将水哺了进去,之后两人四片嘴唇一直紧密贴合着,细微的水声被唇舌搅拌着,又是片刻,徐道子终于有了反应,喉间微微一动,却是把药吞了进去。
明明知道这是在喂药,陈秋却觉得自己老脸都要通红起来,看看应该没事了,便借故要走出房间去给熬药的绯春绯秋两个丫头监工。这位玉公子已有将近六个月身孕,不能轻忽大意,药不能乱吃,也不能光吃那一样。想起另一个怀着主子孩子的倒霉女子,却只能从自己那里领到一碗落胎药,陈秋摇摇头慨叹同人不同命啊。
临走前,却瞥见夏长野面色似乎有些沉冷地注视着嘴唇相接宛如交颈鸳鸯的两人,垂在身体两侧的手掌一瞬间紧握成拳,复又松开了。
只觉得自己似乎看见什么不该看的景象,陈秋心里咯噔一下,更是不敢再留在房间内,匆匆几步走了出去。
鼓励地舔舔他的嘴唇,杨轩如释重负地在他嘴角吻了片刻,才抬起头来,深深望着面色开始回复正常的少年,紧握着他的双手,凝视的表情,就如同在守护什么无价之宝一样,害怕自己一眨眼,眼前的宝物就会不翼而飞。
徐道子却迷迷瞪瞪中,觉得自己似乎浑身暖洋洋地陷入了一个温柔的海洋里。这个海洋布满柔和的白色光芒,水波温和拍击着他的身体,徐道子懒洋洋在其中悠游徜徉,却不经意发觉那白光来自海底的深处,他好奇心一起,往那个光源游了过去。
逐渐进入他“视野”的是一个白色的圆球,说是圆球其实也不妥,应该说是一颗光球,中间一点发出炫目光华,徐道子无论如何也看不清那一点是什么。他只本能地觉得很亲近,越是靠近那里越是感到舒服。最后终于看明白,那是一颗透明的珠子,在“海洋”的最深处极速旋转着,四周白色水汽一股股朝它汇聚过去,被它吸收同化,同时光芒更盛,像是注入了无限生机。
徐道子忽然恍然大悟:这是他的识海!
他“前生”修为何等高超,自然明白到了一定的境界,修真者可以拥有内视的能力,不过那也要看机缘和天赋。有的人终其一生也没能拥有这种能力,有的人得窥堂奥不久,便可以通过内视来更加了解自己,从而在修炼上一日千里。
他从前的识海广袤无比,那也是他一身惊世骇俗功力的由来。但是那也是他日积月累,豁出性命一样修炼了几十年才有的结果。然而看看这片汪洋大海,无边无沿的样子简直令他震惊,这个小狐狸的身体可纯粹是潜力惊人,和他修炼出来的那点巫力却是毫无关系,便凭空有了这么一个广阔惊人的识海,怪不得他巫力进境如此迅速!
与从前对比,今生识海中那个悬浮着不停吸收“水汽”的圆润透明珠子,像是玻璃球一样通透晶亮的珠子,大概就是传说中妖精的“内丹”吧,而那些蜂拥而去的“水汽”,应该就是他体内丝丝缕缕潜伏着的巫力,他一直感到一股强悍至极的力量在守护着他的巫力不至于逸散掉最后一缕,那温暖强劲的安心感,他暗暗感动,当然知道是来自何人。
只是不知道耗尽全身巫力的疯狂举止是不是反而契合了他们仙云门传说中一个修真的法度——“破而后立”,也就是要完全推翻之前的修炼成果,彻底将筋脉完全放空,从而开辟新的境界的方法。
只不过那些爱惜羽毛的修真者中,又有谁能够如此疯狂,放弃自己辛辛苦苦修炼的成果,就为了成就一个并不一定成功的结局?除非是迫不得已,或者脑袋不是一般架构的修炼狂人罢!
而徐道子误打误撞,将自己耗得灯尽油枯,却在最为凶险的时候,有杨轩为他不顾一切地护法,又因为救治及时,所以能够缓过劲儿来,也正因为这样,才让他在半昏迷的状态下,侥幸地对自己进行了一次内视。
徐道子在杨轩阳刚属性的清阳之力的激活下,渐渐觉得一股甚至有些冰冷的寒意夹带在那白茫茫的“水汽”,哦,不,那是巫力,开始在他周身大穴和各处经脉中游弋开来。那寒意似乎有生命一样,嗅到了清阳之气的味道,便从那广袤识海中一个最深最深的未知深渊中,静悄悄地冒了出来,开始是一小股一小股,渐渐的变成一缕一缕,再后来是静谧的河川,之后河川汇聚到了一起,流入了那暖洋洋的识海之中,内丹被这寒意一浸染,竟像是亢奋一样,发出刺目的五彩光华。
徐道子顿悟,这寒意来自九阴真元!
而那本来循规蹈矩在他的筋脉中慢慢游走,慢慢充实起来的巫力,就像是受了什么无与伦比的刺激,与那九阴真元流出来的一股股冰凉的冷意汇合在了一处,竟然开始疯狂地壮大,徐道子感觉得到,他的四肢百骸、浑身每一处细微的毛孔,都疯狂地在九阴真元的无声催促下,近乎不要命地吸取着这方圆百里丰沛得可怕的天地灵气,尤其这是冬天,受了寒冷气候影响,他的九阴真元更是一刻也不止休,他先前还能凭借自己的巫力和五郎的清阳之力压制,现在他浑身恍如一座不设防的城市,只能任由那发了狂一样的九阴真元不管不顾他身体的窘境,像是不知餍足的饿鬼,大口大口吞噬着外界的天地元气!
徐道子喉间咯咯两声,忽然腹中孩子像是感应到了母体的危险,疯狂地躁动起来,他身体像是装了弹簧一样,在床上身不由己地弹起,继而颤抖痉挛,一双手就要挣脱温热的束缚,一股戾气让他想要撕裂什么似的,无神的眼睛一下子圆睁,宛如野兽的尖锐叫声从他喉间迸发出来,让人难以想象,这么纤细的身体内,哪来的力气发出这样可怖的嗥叫!
徐道子一边叫着,一边喃喃有词念着“轩河……我的……轩河……!”
他声音极细微,杨轩却是没有心思去听,他瞳孔缩起,几乎成为一道竖线,紧紧地抱住徐道子,用力摁住他的四肢,朝着房门外狂喊道:“陈秋!叫你上面那个老不死的过来!晚了他就死定了!!”
夏长野一言不发,转身冲出房门,一把揪住陈秋的衣襟,疾风一样地掠了出去。
第二十八掌 教训(下)
“哦?你是说,五郎喜欢男人?”杨磊听见意外的消息,不禁轩起眉头,玩味地把玩着手上的扳指,断然道:“不可能。”
“父王!”璎珞扭股糖一样腻在他身边晃动着他的手臂,跺脚娇嗔:“璎珞句句并无虚言!现在整个邹王府谁不知道,他最疼那个病秧子呀!”
“不可能的。”杨磊对于当今皇帝大婚之时发生的骚动怎会不知,那四王爷和皇帝当年为了皇城第一美女欧阳婼争得死去活来,最后美人还是嫁给了当时刚刚登基的太子杨栩,但是坊间传闻且不说,宫里也流传着欧阳婼其实是委屈不甘,迫于无奈才委身于皇帝,其实她心里喜欢的是当时虽然默默无闻,可是容貌堪称众皇子之冠的英俊的四皇子。
不要小看这些传闻,一来据他所知这并非空穴来风,二来从皇帝后来用了血腥手段刹住谣言的举动来看,极度迷恋欧阳婼的杨栩其实相当恼恨这个四弟,如果欧阳婼不喜欢杨轩,那么她嫁都嫁给杨栩了,杨栩又是吃的哪门子干醋呢。
以至于后来杨轩每年回去元洛的时候,杨栩都会暗自用手段找空隙想要他的性命。之前欧阳婼在世,杨栩顾及到她还会收敛一些,但是她死了,杨栩就再也没有顾忌。
之前在玉盏楼闹得沸沸扬扬,出动了足有两千人马将整条街道围堵起来,还是被杨轩逃的性命。不知道该说是他这个侄子命大呢,还是五郎其实深藏不露,身边高人云集?
正在思忖间,一个清亮的男声传了过来:“什么不可能?”
穿着黑羽大氅的青年大步走了进来,他一张娃娃脸笑盈盈的,柔和的眉眼和杨磊有几分相似,不过比起其父雅致俊俏的面容,他的面孔线条显得有棱角一些,一双黑漆漆的丹凤眼神采奕奕。
杨磊一见他就头疼,他这个独生儿子个性总是过于“飞扬跳脱”了一些,他不知道给他收拾了多少次烂摊子,本来这次出行根本不想带上他,可是刚才进了邹王府才发觉,他竟然扮作小兵混在大队人马中间,让苏叶帮他的忙顺利地瞒到现在。
因此厚着脸皮也和杨磊住到了一个院落内,这不,听着声音就过来了,什么事情还真是少不了他来凑热闹。
他这一进来,璎珞便娇声喊了一句“哥哥”,眼睛一眨,大颗大颗泪珠子像是断线珍珠一样掉落下来,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所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何况璎珞虽然在宁王府算是颇为得宠的小公主,但是由于庶出的身份始终尴尬,因此,她嫁出去之后宁王也只做少了这么一个女儿。这次过来,受了委屈的璎珞蓦然见到久违的父兄,哪有不使劲撒娇的道理?
杨天仪在她出嫁之前也颇为疼爱这个率真任性的小妹妹,许久不见,这次偷偷跟过来一来是为了凑热闹,而来也是为了看看她过得好不好。见她哭成这样,明知道小妮子的眼泪向来是收放自如,也不由得抱着她肩头一叠连声安慰,连连问“怎么了”。
半晌才从哭哭啼啼的璎珞嘴里知道邹王爷要拿掉她腹中自己未来小外甥,当场宁王世子炸了:“你说什么?有这样的事?”
“天气不热,哪来这么大火气?”宁王喝口茶,声音倒是很沉静。
“父王!”杨天仪气冲冲的,“这个杨轩怎么这么狠毒,人说虎毒尚不食子,他倒好,做出这样的事!您怎么能这样袖手,璎珞可是您的女儿,我的妹妹,她腹中那也是我们杨家的血脉,是你的外孙啊!”
“你说错了。”杨磊慢吞吞吹着茶水,这样的动作他做起来却丝毫不显卑俗,反而说不出的优雅自制,柔和的声音不急不缓的,“那孩子首先是邹王的孩子,当今圣上的侄子,其次才是我的外孙。真要说起来,五郎可是你的堂哥,这里可是邹王府,你再这么冲动,苏叶也保不了你。”
他冷静犹如一汪幽谭般的眼睛瞄了儿子一眼,杨天仪立刻醒悟过来,讷讷地安静了不少,他这个父王向来很好说话,但是,却最讨厌别人自作主张,触犯他的底线。杨天仪知道父王生气的话自己会有什么后果,支吾了几声,“那,可是,这事,难道不能归咱们管么?”
璎珞在兄长怀中抽泣着,细声细气地道:“要不,咱们求求那个病秧子。”
见杨天仪不明所以望着自己,她咬牙解释道:“就是,就是,现在爷最宠爱的那个家伙。他一看就是烂好人,只要避开爷,去求求他,说不定……”
她这话说的不甘不愿,杨天仪却大笑了起来:“就是你们刚才说的话题?不会吧,莫非真有比璎珞还要美丽的男子?咱们历州堂堂第一美女,竟比不过一个男人?是怎样一个标致的美人儿,我倒想看看!”
杨磊盯着璎珞,皱眉:“你说的可是真的?五郎真心喜欢那个男人?”
“是不是真心,我不知道。”璎珞被杨天仪那几句话激得有些火气,“那个病秧子才不是什么美人儿,哥,他不过是一个又瘦又小的少年,比我还小了两岁!也不知道爷是怎么了,对他好得要死要活,现在邹王府整个内院,基本上等于都在守活寡!”
“真的?”杨磊看她表情忿忿不甘,知道应该没错。璎珞从来自视甚高,除非迫不得已,否则是不可能这么间接地承认自己的失败。“那是个什么人?什么时候进了邹王府?”
璎珞撇着嘴唇露出不屑的表情:“不过是个妓女的儿子罢了!爷上次从元洛带回府里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学了他那个娼妓母亲什么风流花招,迷得王爷半步都离不开他……今晚肯定也还是宿在他那曦园!哼!”
“妓女母亲?”杨天仪来了兴致。
“对了对了,说起来挺有意思。”璎珞似乎想起了什么,“他那老娘倒是有名的很,哥你就喜欢关心这些事,说不定知道那个妓女。听说还是一个名妓呢,年轻时候似乎和欧阳婼并称元洛第一美人儿,只不过由于是个妓女,才没有放到台面上,加上年纪也大了些,最后也就没什么消息了。啊,我都是听说啊,谁知道是不是绯春绯秋那两个丫头胡说——”
杨磊忽然站起身来,几步走过去一把揪住璎珞肩膀,双目灼灼紧紧盯着她,“你说什么?和欧阳婼并称元洛第一美人儿?叫什么名字?!”
他气势惊人,眼中似乎燃烧着静静的火焰,璎珞有些害怕,“似乎,似乎是叫做玉,玉什么,我也只是听说,父王,您……”
杨天仪圆睁双目,“是不是叫做玉冬?”
“啊,对,就是这个名字!”璎珞如释重负,“那病秧子也不知道是她跟谁生的野种,也跟她姓,叫做玉冥——啊!”
“啪”的一个巴掌,却是杨天仪出手打的,璎珞整个人呆住了,她那一向最不正经、唯恐天下不乱的哥哥,这次死死地沉着脸,俊俏的娃娃脸露出阴沉表情,看上去再也找不到一丝稚气,淡淡道:“璎珞,不要那么说话,什么野种?母亲出身下贱就叫做野种?那么,你是什么?”
璎珞呆住了。
“要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杨天仪转脸对着表情罕有地复杂的父亲,躬身道:“父王别生气,孩儿越俎代庖,已经教训过璎珞了。她毕竟还小,不太懂事,您……”
略显忐忑地注视着父亲阴晴不定的神色,璎珞张张嘴,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却不敢再像刚才那样肆无忌惮向他们哭诉。她心中虽然害怕,却不甚服气,她母亲确实不是什么世家出身,但她父亲可是堂堂宁王,就算她不能做个名副其实的郡主,但是宁王子嗣不多,儿子只有两个,女儿更是只有她一人,父兄哪个不是疼她疼的像个小公主?
“好了,你们出去吧。”杨磊忽然叹口气,伸手抚了抚璎珞被打的那一侧面颊,神色温柔地对女儿道:“回去敷一下,肿了,就不是父王漂亮的小璎珞了。”
她扁扁嘴,又是一阵抽泣,杨天仪见缝插针,带着妹妹走了出去,紫樱站在外面,自然是听见了屋里的动静,也不敢说什么,带着自家小姐回去上药了。
杨天仪将她送回去,和声安慰道:“小妹,以后那样的话,你再也不要说。哥哥刚才下手重了点,但是我不打你,父王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璎珞一边仰着脸让紫樱冷敷,一边扭着嘴角,珠泪涟涟地问道:“为什么?就因为我骂了那病秧子野种?他是什么人?父王这么袒护他?”
“他……”杨天仪对于那件关于玉冬和自家父王以及上一代皇帝的恩怨略知一二,却也不敢断定,只含糊道:“父王只是生气你出言无状,也没什么大事。好了,你安下心好好睡一觉,明天哥哥自会禀明父王,去向杨轩给你求求情,怎么说,宁王的面子,他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
他亲密地搂了一下璎珞的肩膀,便走了出去。
回去宁王暂居的那处鸣凤楼,杨天仪在外面顿住脚步,只见苏叶正好从里面出来,他迎上去,“你不在里面给父王轮值,出来作甚?”
苏叶将他拉到一处隐蔽的墙角,轻声问:“刚才发生什么了?我和兄弟们回来的时候,王爷的脸色很不好看。”
“是吗?”杨天仪急急问:“是生气的样子吗?”
“也不是。”苏叶沉吟,“就是很阴沉。拿着一个小小的物事看了又看,那东西看着像女子耳环。有点怀念,又有点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