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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狐之歌-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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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于绯秋,绯春心里藏不住事,疑惑的就要问出来,徐道子其实还满喜欢这种这种个性的,眼下却没有回答她,只望着窗外微笑道:“今天是十月十八吧。”
绯春点点头,还要问下去,徐道子却加了一句:“你去帮忙绯秋煎药吧,要用早膳的话我会叫你们。”
这不折不扣是委婉的逐客令,绯春只能噘着小嘴,带着满腹的好奇心退了出去。
这间屋子已经早早烧了地龙,虽是开始进入料峭十月,室内却温暖如春。徐道子伸手抚了抚虎儿脖子后的茸毛,轻声叹道:“虎儿,一会你也一起,给他们敬几杯。”
蓝汪汪的瞳仁注视着徐道子,半晌之后,稚嫩的声音在徐道子脑海中轻轻响起:“小衍,我想师父他们。”
徐道子“嗯”了一声,又摸了摸他的头,径自去取了青盐漱口,小心翼翼地洁面擦手,再拿起大托盘内的衣物,仔细地穿戴起来。
他的一举一动都谨慎而又严肃,虎儿睁着眼睛望他,懵懵懂懂的样子十分可爱,徐道子却再也没看他,仔仔细细地打理自己,这一次,丝毫都不假他人之手了。
将衣袖放下,掸了掸外层边沿,手指轻巧地将领子顺了顺,扯开挺恬的弧度。对着铜镜将白色的巾冠和长发缠绕在了一处,一枚木簪从中穿过固定,便穿起云履,将托盘里的其他物事端起来,径自走出房门穿过前厅,推开大门,迎面一股凛冽寒风,虽然还未到真正冷的时候,但是徐道子身上一共只穿了三件衣裳,还都是单薄的材质,自然没有御寒的效果。
徐道子却不觉得有多冷,一来他这些日子潜心修炼,修为大有增长;另一方面他为了今日之事,鲜少不再压抑着郁郁之色,只觉得身上倒还不够冷,至少还不足以将他现在浑浊的大脑弄清醒。
徐道子走到院内,举目一望,天色还是蒙蒙,日头还未高起,青灰色的晨光照得院落中唯一残存着翠色的松柏像是一个个沉默矗立的屏障。他布置好的香案就放在最大的那棵松树下方,徐道子端着托盘走到那里,将香炉、酒坛、杯盏、金铃、白幡从盘中取出放在桌面,香炉摆在正中央,金铃和白幡依次系在五棵松树之上,形成了一个小小的道场,徐道子双手合十,拈香而拜。
“你在干什么?”突兀响起的声音,并不算熟悉。
徐道子不答,手中的香却缓缓燃起,他将它插好,便端起酒坛往杯盏内倾注,之后执起酒杯,往东南西北四个角落各个停留了片刻。说来也奇怪,他手中的酒杯只是微微倾斜,却犹如长鲸吸水般,里面的酒液涌出杯口,化作片片水雾,起先在空中凝而不散,须臾便凭空消失了。
九月双手抱胸看了一会儿,撇嘴道:“装神弄鬼。喂,你知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那一身素白的少年依旧没有理睬他,九月本来就有些不忿气,他特地大老远绕到这边,可不是为了要过来被人无视还要苦等的。握了握手里的鞭子,九月大步走了过去,却在前方似乎有一面无形的屏障,他猝不及防撞个正着,嘴里“哎哟”了一声,连着倒退了好几步。
“痛痛痛……”九月嘴里丝丝吸着气,用手摸了摸额头,什么鬼东西啊?他的头都肿了!
脚边悠哉游哉过去一个东西,九月斜眼望去,正是那只叫他吃过闷亏的黄猫,蓝汪汪的眼睛似有意若无意地瞥了他一眼,便昂首阔步地走了过去那少年的身边,顺利得就像是一切如常,什么异常状况都没有。
九月“腾”的一股火冒了上来。这只死猫一定是在嘲笑他!肯定是在嘲笑他!
咬牙切齿地摸了摸额头,九月这回学乖了,先放慢脚步伸出手去,一步一步往前挪,果然在来到刚才那地方的时候,摸到一个无形的类似于罩子一样的东西,他惊疑不定,真气灌注于马鞭之上,毫不犹豫地往前挥去,真真切切地像是砸到了什么坚不可摧的东西上,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不信邪地掌击脚踹,又甩了好几下鞭子,无果,九月瞪着眼睛,一个可怕地猜想从他脑海中划过。
传说中以武入圣的那些绝世武林高手,听闻功力已臻化境的时候,可以将真气外放,形成一个无形的气罩,刀砍不入水火不侵。那样的事他知道不是杜撰,因为师门中就有几个这样的人。但是,那都是些什么样的人啊,且不说都是传说级别的存在,光是年龄,列出来都是老怪物般的家伙。
徐道子哪里知道他这么多念想,只将杯盏重新注满,在案几上整齐地陈列了三杯,脱下云履,赤足跪伏在地,额头紧紧贴着冰凉的青石地面,一言不发地跪了好久。
当他重新起身的时候,九月越瞧越是奇怪,那个叫做玉冥的小狐狸精怎么眼睛有点红红的像是要哭了的样子,而且还一身缟素的,该不会真的是在祭奠什么人吧……
联想起最近从宫里传来的一个情报,九月疑惑地望着他,这小狐狸不会是知道了吧?
怎么可能?
接下来更怪的事情出现了。
只见那小狐狸站起身来,却轮到那大黄猫伏在他刚才跪伏的地方,一动不动的样子,也在拜着什么似的,九月瞪着它,不期然感到后背有些发凉。他早就觉得这只猫不对劲儿,偏偏王爷还严命动不得那小狐狸的任何东西,真真是每次遇到这只畜生就憋屈一次。
徐道子却走到香案旁望着那三个杯盏,青烟缭绕中,烧到了半柱香。奇特的是,三炷香居然烧的一分不差,齐头并进,长短一致。徐道子愣了一下,拿手去挨个碰触了一下,其中一炷香居然拦腰断了下来,同时正北方位悬挂的金铃也无风自动,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
徐道子这回是彻底愣住了。
他烧的是仙云门的祈福香。从那个时候开始到今天,恰好是两年零四个月,算起来整整八百四十天,按仙云门律法,在羽化之后的第八百四十日烧香祈福,可使亡灵得安宁。
他烧的是最普通的香阵,本意是想要祭奠那些死去的门人。他行事向来自在由心,也没有去弄什么果品供物,讲究什么排场哀荣。在他看来,三炷清香,三盏薄酒,与奇珍果品、山珍海味无异。再说,仙云门人都是真正的方外之士,真的供了那些东西,恐怕他那师父还要从地下跳出来,指着他的鼻子跳脚大骂孽徒不守清规,贪图物欲呢。
可是……眼下从这香谱看来……到底……
徐道子喃喃道:“‘福祸相依,故人归来’……这到底……”
“你们有人还活着?!”徐道子望着变得浑浊的酒液,那是香谱奏效的征兆。他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如何去面对。在已经对一切都心如死灰的人心中燃起希望的光芒固然是令人雀跃,但是如果这一切都只能迎来又一次绝望的结局,那么还不如一开始就没望见那线曙光的好。
脑海中稚嫩的童音带着微微的哭音叫道:“小衍!还有人活着!北边的金铃刚刚响了!”
徐道子弯身抱起他,将头脸埋入那热乎乎的绒毛中,微不可见地点点头,这毕竟是一线希望,是几乎算是奇迹的希望!而且他和虎儿还活着——虽然他以另一个方式——但毕竟是活下来了不是吗?这就说明,按照香谱所示,就在这个正北方,有他们心心念念的幸存的门人在等待着和他们相会啊!
徐道子这一松气,再加上祭奠已毕,刚才的结界也悄然逝去。毕竟他现在并非真正的人身,强自将巫力以道法的形式运转,从而使出仙云门的香阵结界,是比从前吃力得多了。
九月却犯了倔脾气,见那一人一猫没有搭理自己,本来被差来做信使就不怎么高兴,要是连把这个玉冥带去缀锦阁的任务都完成不了,王爷主子不一定怎么想他呢,他不可能允许这么落面子的事情发生。
真气运转之下,鞭梢居然生生挺得笔直,夹带着风雷之势朝着结界再次挥去,这一回却出乎意料地没有碰到任何障碍物,九月一愣,心里又咯噔一下子:糟了!
只见那鞭子朝着抱着大猫背对着自己的那少年飞去,那纤薄瘦弱的身体,不消说他这一鞭下来铁定是把人不是打残就是重伤的势头!
九月忙忙收回势子,功力回撤的时候硬生生把他弄得内息翻涌,险些一口鲜血喷将出来,但眼看着是来不及了。
徐道子这才感觉到背后风声袭来,他却不怎么紧张,回过神来的时候站起身体,果不其然,那风声倏然停顿,徐道子呼出一口气,转过身来,那其势凌厉的鞭梢被稳稳抓在一个人的手里,很是轻松的样子。
徐道子望着那人,嘴角微弯:“多谢你了,又救了我一次。”
九月不可置信地睁着眼睛:“夏哥,你在这里干嘛?”
正是夏长野。

第十一章 旧事(上)

九月正瞪着本不应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那个男人,从这个院落的门口却轻轻巧巧经过一个竹丝软轿,停在了那里,上面的人却没有下轿,只轻轻柔柔一把动听的声音响起:“九月公子。”
轿上的人一双温柔眉眼望过来的时候,九月也不禁微微一愣,那人一身浅红宫装,头上梳着高髻,看上去清丽中透着几分喜庆,正是高慧琴。
她露出微微浅笑:“时辰快到了,九月公子不过去么?”
九月玩味的目光扫了一下,高慧琴这次倒没有把孩子带出来,只白玲随侍在侧,这个高慧琴手下的头号大丫鬟平日里气焰可不低,但是这回见了九月也只有缄默不语的份儿。
他往旁边一让,眼珠子转了转,嫣红的唇角微微翘起:“这不,过来找夏哥一起过去的么。慧琴夫人,你也来和他打招呼?”
他这一让,高慧琴终于看清了一言不发站在那里的夏长野,依旧是一身暗夜般的服色,半仙半魔的面孔并没有看他,却对着那个一身缟素的少年,低声地不知道在叮嘱什么。
高慧琴面上的浅笑多少显得有点不自然了,白玲在旁边看着气氛不太对,连忙解围道:“我家小姐是顺道过来带玉公子一道过去缀锦阁的。”
“主人都没说话,你多什么嘴?”九月斜着眼睛瞥了她一眼,那艳丽的面容即使带着恶意的笑容也依旧漂亮得惊人,只是菱唇一张依旧没有什么好话:“旧情未了不是坏事,长情的人总是不多的,慧琴夫人,您说呢?”
夏长野素知九月一张嘴就没有好话,也不去搭理,只低着头对着徐道子:“玉公子,你现在……情况特殊,不要再像从前那般随便轻慢身体,若是有了什么问题,王爷怪罪下来,遭殃的只会是我们。”
不知是否错觉,徐道子感觉到对方的目光朝自己的腹部溜了一圈,他抬头看了看那双似笑非笑的紫眸,一言不发地只好将云履穿上。
突如其来的祥兆令他的心重新开始活络了起来,开始有心情往四周打量。
拂了拂袖口,他抱着猫举步向前,见众人呆愣看他,不禁有些莫名其妙地道:“不走么?”
白玲怔怔问了一句:“走?去哪里?”
“你们不是要去用早膳?”徐道子摸了摸虎儿下颔,眨眨眼睛:“这就去吧,虎……我也有些饿了。”
这才端着药跑出来的绯秋气喘吁吁道:“哎呀我的小公子!药!倒是先把药趁热喝了呀!”
徐道子接过碗一口仰脖喝干,却被小侍女紧紧抓着衣袖,他疑惑望去,小侍女惊恐的眼神令他莫名其妙:“你怎么了?一道去么?”
平日里不是死活都不肯和他同桌用膳?
“你……”绯秋上下扫视着他,像是离抓狂只有一步之遥:“公子您不能就穿这身去!”
以为她是担心他的身体,徐道子伸手抚了抚她的头发,弯起嘴角:“无妨,这点温度我身子经得起。”
绯秋瞪着眼睛看样子是真的急了,徐道子怀中却伸出一只胖乎乎的带着黄色茸毛的爪子往她的方向拍过来,还伴随着一声懒洋洋的“喵呜~”,绯秋现下一听猫叫就反射性地浑身发颤,她惊叫一声恍如白日见鬼,连着倒退好几步险些坐倒在地上。
徐道子无奈地低头望着那只得意洋洋舔着爪子貌似洗手的家伙,歉意地看了一眼小侍女,“我知道了,我加件衣服。”
各退一步吧。
高慧琴望着慢悠悠的徐道子,忍不住问道:“玉公子不坐轿?”
徐道子摇头:“不怎么习惯,也没多远,走走挺好的。”
九月骑在马上俯视这个身材单薄的少年,撇嘴:“病秧子一个,逞能。”
徐道子看他一眼,一边摸着手里的黄猫,一边很真挚地道:“九月,你是个练武的好苗子,但是不要一味地求速,否则易生不测。”
九月最近正是遇到瓶颈,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对功力迟迟没有进境的烦躁登时发作出来,性子一起就马鞭一挥,厉斥:“你说什么!”
他本来没使多大力气,只是想教训教训这个病秧子,别以为一时得宠就口出狂言教训自己。岂知这回又是有去无回,鞭梢被凭空出现的夏长野握在手中,九月不忿地嚷嚷:“夏哥!”
夏长野却手腕一振,九月手上那鞭子表面上看来是皮质,其实牛皮内包裹着节节生铁链子,舞动起来呼呼作响气势惊人,拿来教训人是上上之选,也是九月最为趁手的东西之一,却被夏长野不动声色地一抓一拽,寸寸断裂开来,掉了满地。
九月瞳孔微微缩起,显见有些动了火气:“夏哥!我不过教教他以后该怎么说话!”
从前亦有一个恃宠而骄的姬妾,很是在王府内风光了一阵子。却有一次不知怎的得罪了九月这个小魔王,竟被吊在王府内院,当着所有下人的面被剥光衣物,活生生用鞭子打死了。现下两人为了这小狐狸对峙起来,白玲又是紧张又是兴奋,眼珠子都不动了。
夏长野却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紫色的眸子透出微凉的气息,九月竟无端觉得背后有些发凉:“王爷交代了,从一进这个王府内开始,这位玉公子的安全就全权交给我负责。”
言下之意,九月一而再地出手,已经到了不得不给他“回报”的地步,证据就是地上那几截造价不菲的断掉的鞭子。
手里缰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九月拧起嘴角冷哼一声,双腿一夹马肚,却是策马疾驰,抛下他们先走了。
这回竟平安落幕,不禁暗暗叹息小狐狸命大,白玲回过神来,却发觉那始作俑者满面不在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刚才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他到底有没有想过,要是那位夏将军置他于不顾,这小魔头会将他怎么样啊?
白玲瞪着眼睛看着徐道子抱着大黄猫徐徐前进,见他们没跟上,还好心地回头叮嘱道:“别让你们王爷等急了。”
说来他也奇怪。因为他住的地方在王府的最深处,更有一座小山坡将他住的曦园和其他院落隔开来,是极其幽静的地方,他还挺满意的。平日里没什么人会到他的地方去走动,因此他其实不怎么清楚王府内到底都有些什么事。
只是这么一走出来,这才发现每盏白纱宫灯都蒙上了一层红纱,白石甬道两侧的松树也都系上了祈福的生辰彩幡,如果说他前面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绯秋让他换衣服的话,现在也多少懂了一些。
瞥了一眼不动声色的高慧琴,徐道子摸了摸虎儿,心里暗叹。
缀锦阁离他的曦园其实不远,走一段就到。又过了一道垂花门,花团锦簇中簇拥着的一处精巧楼阁出现在眼前,两边游廊上妆容淡抹的女孩儿们来回灵巧地端着盖着纱巾的托盘快步走过。
高慧琴在白玲的搀扶下下的轿来,又呼啦围上来几个女孩儿围在她身边,行礼的问安的,高慧琴一一微笑地答了,斜着眼角望了一眼那一身白衣的单薄少年抱着黄猫站在一侧,看上去很是孤单无依的样子。
“原来是慧琴姐姐到了,怪不得左眼皮总是跳个不停,姐姐不要怪失迎之罪啊。”
香风拂面,温言软语,高慧琴抬起眼睛,见得一个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女袅袅婷婷朝她迎来。且不说容姿,光是那走路的姿势都宛如舞蹈,纤腰一束,粉色的长裙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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