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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翊缓缓走到赢勾面前,阮歆还当他是要做什么,结果他下一秒直接就向赢勾双膝着地低了头,“大人曾经说过,与女娲有过约誓,将人类视若自己的生灵。陛下如今正耗尽心力企图从将臣手中救下人类,还请大人高抬贵手。”
“道貌岸然。”赢勾一声冷笑,抬高了声音说,“嬴政是要救人类,还是想取代我与将臣,做这天下的神,你比我清楚。”
阮歆本来也不相信秦始皇会是一个忍辱负重、心系天下的人,赢勾这么一说,她就更确定了——秦始皇建河底城,一定有他自己的目的。
“我只知道,陛下千年来都意图构筑一个稳固的、繁盛天下,百年之前,我曾经目睹他因国破山河在,百姓苦战祸而长吁短叹,夜不能寐。如果不是人类的肉体凡躯无法承载陛下强大的魂魄,如果不是妖气总压制着陛下无法行动自如,相信这个世界,现在也不会是这样的面目。”
秦翊话里不泛一丝情绪,由始至终都平静而理智,“不论他是要做人,还是要当神,这个世界总需要一个统治者。如果是他,我没有意见。如果大人有意见,我只好替陛下挡住大人前行的脚步。”
赢勾无言,“嬴政,你忠心耿耿的走狗尚且如此有胆识,你藏头露尾如同鼠辈一般,还妄想称神?”
正在这时,他们面前垂下的帘子忽而被掀起,李春……不,秦始皇不急不慢地走了出来,面上看不出什么表情,眼里却是暴怒的。
他走到赢勾面前,微笑显得非常不自然,“赢勾大人,这说的是什么话?”
赢勾慢悠悠地走到了一个椅子前座下,对着阮歆和付然叮嘱,“你们不是要杀他?把他的眼睛挖出来,将臣把本尊的神识藏在他的右眼里,没了神识,他连个完整的魂魄都维持不了。”
付然没懂,“可……他不是夺取了长越公主的三魂七魄,现在的魂魄相当完整?和神识有什么关系?”
“没有神识,他是如何能把一具完整的魂魄操控在自己的意识之下,你们也不想想?”赢勾不着意地说,“三魂七魄便是魂魄构成,你们要是拿回了神识,他自然就无法将他人的魂魄困在自己的体内。”
阮歆突然间脑海里如遭雷击,就是说,秦始皇没了神识,长越公主的魂魄就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秦翊,你敢叛我。
秦翊的神色变了变,秦始皇显然没有留意到这一点,笑意狂妄,“神就是这么蔑视人命的,我一向都知道的清清楚楚。你们以为赢勾是你们的后援,哈哈哈哈哈——失去了神识,他奈何不得我,所以要依仗你们!他可不在乎你们的生死!”
阮歆看了看赢勾,他没反对,“所谓神识,便是当年与我相融合的犼的魂魄,没有犼,我体内的尸气上行下蹿,无法自行操控。没有神识,他便无法将其他魂魄与自己的魂魄融合一体,必死无疑。”
“只要能救长越公主,还废话什么?就是干!”阮歆二话不说提剑就上去砍,刚往前垮了一步就让什么东西钳制住了双手,凭感觉她就知道这是秦始皇恶心巴拉的触手。安绫一个掠步冲过去,以她敏捷MAX的速度,秦始皇完全抓不住她,但秦始皇立刻用触手挡住了自己的几处命门,安绫接连刺了三五下都感觉自己的利刃刺在什么软塌塌的东西里。
“草!”安绫忍不住爆粗口,一脚冲着秦始皇踹上去,立刻就被一只触手抓了脚踝,幸好她一秒钟挣走,回头看了看还被秦始皇钳制中的阮歆。
付然喊了一声,“阮歆,还傻站着做什么?放火!”
阮歆即刻回过神,将手中跃动着的火苗一股脑引到秦始皇的触手上,从秦始皇的表情看,火焰的热度强烈地灼痛着他的触手,但他毫不犹豫地自断了触手,燃烧的火焰只将他的数个触手化成了灰烬,没有对他的本体产生任何损害。
就在同一秒,付然连着掷出三枚符咒,秦始皇没有触手挡住利刃的攻击,又无法立刻闪避,索性用双手强行挡下,两枚扎在了她的胳膊里,一枚刺入了他的左肩。
赢勾用余光瞥过,“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赢勾大人,虽然我无法杀死你,但这个河底城里有一个深五十米的浸水囚笼,我不知道您是否有兴趣在里面呆个三至五百年。”秦始皇的触手已经再生,他不再隐藏触手的存在,十几个颜色漆黑的触手从他的背后生出,看起来尤其难以接近,“至于你们,H市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是时候上去收拾残局了。”
付然权衡着,他除非能一次性控制住这十几只触手,否则这些触手会对他的魂魄造成损害——他对此印象深刻。
他紧捏着手里的两张符咒,试图寻找时机,他走上前两步对阮歆说,“我需要你进行一轮佯攻,我来戳瞎他的两只眼睛。”
“我来!”李舒一股脑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了秦始皇,谁也没有想到他会有这样的行为,连秦始皇都没能预料得到,就这么一眨眼的时间,大概半秒都没有,他确确实实从背后钳制住了秦始皇!
所有的触手都在同一刻伸向了他,但付然已经抢先一步,两支利刃狠狠地戳入了秦始皇的双目,一声惨烈地嚎叫震动了所有人的耳膜。
“你们,休想杀朕!”秦始皇操控着他的触手将李舒抓起,狠狠地甩到了地上!而同时,其他触手在同一时刻向着他们伸出,先是勾住了阮歆的双手,又扼住了付然的咽喉,李舒刚刚爬起来,再一次整个人被触手卷起来吊在半空中。
局面陷入了一个非常糟糕的地步……
秦翊从角落里走了出来,阮歆觉得情况糟糕了!
可秦翊站到了秦始皇背后,突然用一把利剑刺入了他的体内,剑尖站着黏稠的血液从他的前胸贯通出来,付然整个是惊呆的表情。
秦始皇回过头,以无法理解的眼神紧盯着秦翊,而秦翊却面不改色,将那把剑从秦始皇的体内抽出,挥手将他从背后生出的触手连根砍断。
阮歆虽然不知道他突然这么做的目的,但直觉告诉她,好机会!
安绫首先反应过来,一个前滚翻上去,直接拿利刃扎进了秦始皇的膝盖内侧,阮歆提剑砍下了阻拦她前进的触手,接着一剑砍下了秦始皇的左右手。付然甩出一张符咒,利刃正中秦始皇的眉心。
“有点……惨烈。”阮歆看着秦始皇睁大着双眼倒在地上,虽然不确定他是不是已经死了,但这个画面也着实是太刺激。
就在这时,赢勾缓缓站了起来。
阮歆很好奇神识是个什么东西,于是专注地盯着秦始皇血淋淋的眼睛,心想着神识是不是什么闪闪发光的东西,结果她是看见了一个也不知道是什么怪兽的魂魄从秦始皇的体内冲出来,直接跃入了赢勾的体内。
顷刻间,屋子里如同刮起大风,所有书卷、籍册的纸业都被这强风卷起,发出刷刷地声音在屋内盘旋,赢勾白色的长袍翻飞,猩红色目光中的锋锐压迫感,使得所有人都心生出一股不由自主的畏惧。
阮歆问付然,“刚刚白色的是什么玩意?”
付然斜瞅着她,“你不是把有关赢勾的百度百科都背下来了嘛?”
“我只看了百科的前一段,再说了,谁有兴趣关心他啊……神话剧里跑龙套情节都没一个的神仙,不值得我在看百科的时候转滚轮。”阮歆压低了声音免得让赢勾听见,拿手肘戳了戳付然,“跟我说说呗。”
“赢勾是僵尸始祖你是知道的,怎么变成的僵尸始祖你也知道。上古时有一凶兽名犼,赢勾意图击杀犼的一缕残魂,没料犼在危难之际侵入了赢勾的体内。后来,犼的一缕残魂与赢勾的魂魄融为一体。”付然以感慨地眼神看向倒地不起的秦始皇,“秦始皇寻寻觅觅,找的就是这魂魄融合的秘密,否则,长越公主的魂魄他是无法据为己用的。”
秦翊站在秦始皇的“尸体”前,信手将一张青色符纸贴丢下,符纸缓缓落在秦始皇的背后。转瞬间,长越公主便出现在他们面前,而令人惊诧的是,她正被秦始皇的魂魄钳制在手里。
“秦翊,你敢叛我……”秦始皇扣住长越公主的双手反绑在她背后,“爱情。秦翊,你是何其自私、无知而怯懦的人,你居然叛我?你居然以为你能得逞,英雄救美?换取她的原谅?”
长越公主对着阮歆喊,“杀了他,不要管我!”
秦翊站在原地,忌惮着秦始皇会吞噬她的魂魄,迟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与他怀抱相同心态的,还有阮歆和付然,互相交换着眼神,表情都显得小心谨慎。
唯独赢勾,连用余光瞥过秦始皇都不屑,只是一声冷笑,秦始皇的魂魄顷刻间四散——灰飞烟灭,不留痕迹。
长越公主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怔怔地回头,只对上了秦翊一双黯淡的眸子。
李舒和安绫看不见魂魄,所以自始至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是见阮歆和付然的表情完全呆住,略微好奇地凑上来问说刚刚是什么情况,赢勾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转头就走。
“等、等等……赢勾!”阮歆跟上去,一把拉住赢勾的胳膊,“你是不是去找将臣?带我们一起!”
赢勾俯视她的眼神里尤为倨傲,“谁告诉你本尊是要去找将臣?”
阮歆答得理所当然,“他夺了你的神识,你不找他报仇?”
“我自然要去找他报仇,但如何报仇,与你们无关。如果你们要找将臣,他在圣赫利尔。”赢勾说完这句话就凭空从阮歆面前消失了,但既然已经收获最重要的消息,付然也觉着此行目的达成,且完成度200%。
“圣赫利尔,是这个名吧?”付然说,“出了H市可以上网找找这个地怎么去,听名字应该是欧洲城市。”
“我知道。”阮歆的表情显然没有他轻松,“圣赫利尔是暗巫的大本营,除了将臣之外……我们还得对付一群比奸诈狡猾的老巫婆。”
安绫和李舒相当不客气地翻阅着秦始皇桌上各种文件的时候,秦翊正和长越公主相顾无言。
长越公主摊手,有什么东西从她掌心一下蹿进了秦翊的体内,阮歆看得清楚,是秦翊缺失的两个魂魄——长久以来被秦始皇当成筹码的两个魂魄。
“你自由了。”长越公主对秦翊抿唇一笑,“我代父皇向你道歉,也感谢你对我父皇的忠心,和对天下百姓曾付出过的艰辛。”
阮歆有点懵,她一度以为长越公主会一巴掌打在秦翊脸上哭诉他的背叛。
“王女的胸襟,不愧是大秦帝国的公主。”付然连声地感慨,“我想起一个词来,宽仁为怀。”
“陛下他,即便充满了各种欲望与野心,却也正因他把这个国度,这个天下,依然当成他的大秦帝国,所以殚精竭虑、唯恐它破败衰落,千年里想方设法地一次次扛起这个天下的重任。从这一点来说,我敬佩他。”秦翊直言不讳地表示,“尽管他建造这河底城,目的是终有一日要取代将臣,做这个世界的神,但从途径而言,也还是给予了人类生存下来的机会。没有人知道这个世界的将来到底会变成什么样,这个河底城会不会成为人类唯一的救赎……”
“我希望,如果你不会认为我这个希望太自私的话,我想你把这个河底城继续维持下去。你是半妖,拥有长久的生命和强大术法来维系这个城能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下去。如你说的,谁也不知道未来会怎样,这个河底城,至少人类的一个希望。”长越公主说着,又对他流露笑意,“天下兴亡的重任,本不该由你承担,所以……要如何选择,是你的自由。”
“即便你不提,我也有这个想法,这个河底城平和安静,我很喜欢呆在这里。”秦翊不假思索,却又问,“你今后……”
他话未说完,长越公主已经表示,“我会去冥府投胎转世,既然魂魄已经完整,不该再徒留于世。做鬼,就该遵从做鬼的规矩。”
秦翊失望的表情从脸上一闪而过,他的手摸进了口袋里,微微一滞,然后从掏出了一张青色符纸,“公主,我送你去冥府。”
长越公主回头对阮歆和付然弯腰行了一个大礼,“保重。”
阮歆无奈地对她挥手笑笑,“再见。”
青符掷地的瞬间,一道青烟从所有人眼前掠过,长越公主立时便消失在他们面前。秦翊怔怔地注视着青烟许久,表情里糅杂着复杂而苦痛的神色。
阮歆不禁问秦翊,“你是不是有话没有对她说?”
秦翊摇头,“有,可我没有资格说出来,我背叛过她。我原先以为没有什么比魂魄硬生生撕裂更痛苦,所以我选择背叛她,只要有一丝半点的可能拿回魂魄,我宁可付出任何代价。”
“但当然,不是谁都有第二次选择的机会。”
秦翊对他们叹息着说道,“我会尽快控制住H的情况,但你们要有心理准备,不止H市,这些天发生的事已经成了导火索,世界各地都出现同样的□□和征战,将臣很乐意看见这些……”
“我们去搞定将臣,你在河底城照顾这些……人类的希望。”付然摸出自己的手机说,“不过你这个河底城既然这么发达,应该有WiFi吧?我得联系一下我姑姑,免得她以联络不上我为借口又跑去跟小鲜肉约会。”
作者有话要说:
☆、前行的脚步
“看什么呢?”阮歆伸着懒腰咬着牙刷走到客厅里,含着满口的泡沫瞅了瞅付然正读得津津有味的书,“秦始皇的手札?你什么时候从河底城摸出来的?”
“不是我,我安绫……”付然看得仔细,头都不抬,“李舒告诉她这是秦始皇的日记,所以她就拿了一本出来,不过鉴于她看不懂小篆,李舒对秦始皇的事又知之甚少,我就拿过来了。”
“上面都说了些啥?”
“大概就是今天天气晴,心情不错,处死了两个意图反叛的大臣,抄回了一堆黄金充盈国库。顺带说一句,他在取代朱棣之前还做过一个皇帝,柴荣,这是他取代柴荣在位时候的手札。大略的叙述了他如何均定田赋,整顿禁军的举措,据我的了解,如果不是柴荣过世的时候四十岁都不到,五代在他手里就能完成统一——秦始皇也真有当皇帝的天赋,一当一个准。不过限于资料有限,也不知道他在这两千年里还冒充过谁。”
阮歆擦着脸从洗手间里出来,深刻能感受到付然对秦始皇的敬仰之情如滔滔江水,“他还写了其他什么没?比如,他干嘛老当皇帝?”
“这牵扯到他两个心态。”付然伸出一个手指,“第一,他认为自己既然能长生不老,秦之后的所有朝代都是在帮他统治这个天下,一旦他可以重做回人,只要接手这些朝代的统治就好,反正他是这个天下唯一的主宰。”
“OK,不难理解,既然他可以随意取代其他人的人生……”
付然伸出第二个手指,“还有一个理由你八成没法理解。古时有天子受命于天的说法,所以秦始皇认为能当皇帝的人,都是具有真龙天子命格的人,是更能承受妖气侵袭的躯体。但不幸的是,即使魂魄长生不死,肉体也一样会持续衰老,所以当肉体死亡的时候,他的魂魄就被赶出去了。”
阮歆直线思维表示,“到现在我都不懂,皇帝死了不是有太子嘛,换个肉体的事,怎么兜兜转转每次都能隔上好几百年。”
“愿望是美好的,但你忘记秦始皇需要吞噬大量魂魄用以保证自己的存活,深宫内苑连人都没几个,何况鬼魂?你是知道的,当他吞噬的魂魄数量不足,妖气就会促使魂魄自行撕裂供给它食用,这种剧痛是非同一般而难以忍耐的,在这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他需要四处捕食野鬼孤魂来填补魂魄的空隙,否则就有魂飞魄散的危险……也是艰难。”
“也就在这一百年的时间里,他又是做袁世凯,又是做裕仁天皇的,大概是将臣暂时帮他稳定了魂魄,甚至将赢勾的神识交给他保管,所以他为所欲为。”
付然感慨着表示,“秦翊说过,秦始皇曾经在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