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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清欢却兴致颇高地说道:“当然是参观参观。”
“有什么好参观的,这里哪有侯府修得气派!”芃芃想赶在被人发现前将她拉走,却见她脚尖一点,又往前面掠了过去。芃芃急得快要吐血了,只好紧跟在她的身后:“你小心一点,要是把房顶踩踏就糟糕了!”
柳清欢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吧,这里可是住着十三个小妾的宅邸,房子一定修得很牢固,耐震。”
芃芃:“……”
他发誓他没有听懂耐震是什么意思。
柳清欢蹲在房顶上四处看了看,突然问道:“你猜那富商把《白玉兰·春》藏在什么地方?书房?密室?”
芃芃道:“明天不就要拿出来了吗,你急什么?”
柳清欢点点头赞同道:“有道理,芃芃我们回去吧。”
太好了!芃芃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刚掉过头往回走,房檐下就走出来了一个人。
周金金本是起来上个茅厕,不料后颈却突然像是被人用什么东西敲了一下。他揉着有些发疼的脖子转过头来,迷茫地往房顶上看了看。
房顶上趴着一个人,轻薄的面纱遮住了大半张脸,那仅露出的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摄人心魄的莹光。
周金金的心砰地一跳,美人啊美人!光看眼睛就知道一定是个大美人!
月光下的美人对他挥了挥手,笑得眼睛都弯了起来。
嗷!周金金觉得自己的心都酥了,他最近刚好缺一个十四房小妾。
可惜美人对他挥完手,就步履轻盈地飞远了。周金金捧着自己的心口愣在原地,沸腾起来的狼血也顿时凉了一半。
刚才她站起来的时候,他借着月光看清楚了她面纱上的那只杜鹃鸟。
大美人竟然是杜鹃?!
就像是被人从头浇了一盆冷水,刚才旖旎的心情瞬间消失殆尽。杜鹃可是这长安城里出了名的骗子,不知多少富商都遭过她的道,看来他最近得特别小心才行。
柳清欢跟在芃芃的身后飞快地穿梭在长安城的大街小巷,可惜回程没有来时那么顺利,眼见崇仁坊就在眼前了,却突听一阵急促的马蹄从左边传了过来。
“糟糕,是街使!”芃芃心下一沉,没想到还是撞上了。他下意识地提了提面上的黑布,回头看了柳清欢一眼。柳清欢用眼神示意他快走,两人飞快地往坊墙掠去,可更快的是那一队疾驰而来的人马。
“前面何人!夜禁外出,可有通行令!”骑马在前的男子对着两人就是一声大喝,待他看清那蒙着面纱的女子时,脸色登时绿了绿,好啊好啊!又是你杜鹃!
“杜鹃!小爷今天非要抓到你不可!”男人猛地一夹马肚,马儿高昂地嘶鸣一声,跑得更加卖力了。
芃芃已经翻进了坊墙,正在等着柳清欢进来。结果刚在地上站稳,就见柳清欢轻盈地跃上坊墙,在上面一般奔跑一边阴阳怪气地笑着道:“哈哈哈哈,来追我呀~”
芃芃:“……”
街使:“……”
侯爷!我错了!我不该把她放出来的!芃芃一边流泪一边拽下还在坊墙上奔跑的柳清欢,朝着侯府飞奔而去。
☆、第12章 胡旋
崇仁坊因西临皇城,东南角与东市相望,南面更有娇俏娘子集居的平康坊,所以坊内酒楼旅店也甚多。虽然坊外主要道路已禁止百姓出入,但坊内不少的酒楼依旧灯火通明,饮酒作乐之声不绝于耳。
芃芃拽着柳清欢在崇仁坊内一路狂奔,路过不少喧哗的酒楼后,终于平安返回了永宁侯府。
侯府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蛐蛐儿在不厌其烦地叫着。柳清欢一边低声地喘气一边随意跟芃芃打了几个手势,就朝寝房的方向走了过去。
临门口时,她先凝神听了听,发现里面只有轻微的呼吸声后,才探出脑袋往里瞅了瞅。
赤桃和青栀都在外间睡着了,连姿势都和她离开时没什么变化。她摘下蒙在脸上的面纱,轻手轻脚地返回了里间。脱下外衣和面纱一并藏好后,才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在床上躺了下来。
第二日报晓的钟鼓接连响起之时,青栀猛地醒了过来。听着耳边铛铛的钟声,青栀不自觉地心下一惊。
她竟然睡得这样沉?
她像受惊的小兔子似的四下张望了一番,却见赤桃还趴在桌上打鼾。青栀皱了皱眉,走上去在赤桃的肩上推搡了两下:“赤桃,快醒醒!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
赤桃被她这么一闹也醒了过来,听见外头的钟鼓声后才大惊失色地问道:“夫人醒了没有?”
要是夫人醒了她们还酣睡不知,这可是要挨板子的事!
青栀摇了摇头,小声道:“应该还没,我刚才起来的时候并没听见什么动静。”
“那就好那就好。”赤桃松了一口气,连忙拉着青栀往里屋走去。轻纱软帐内,柳清欢安静地躺在一边,俨然还在熟睡中。
两个丫头不敢再打扰,简单地忙活了一阵,就守在一旁等柳清欢自己醒来。
柳清欢早在报晓钟声响起之时便醒了过来——其实在那般锲而不舍持之以恒的报晓声中,要是还有人能继续睡下去,那估计不是睡着了,而是睡死了。现在觉得时辰也差不多了,她便从床上坐了起来。
像往常一样用过早饭后去跟宁氏请过安,柳清欢问了问跟在身后的青栀:“侯爷有再派人来过吗?”
青栀摇了摇头道:“没有。”
柳清欢点了点头没再作声,心里却琢磨着宫里是出了什么事,皇上才把薛慕留在了宫中两日。
中午独自用过午饭,柳清欢又拿起青栀刚端上来的小碗吃起里面的酥酪来。
柳清欢喜欢吃酥酪,薛慕得知她喜欢吃这个后,侯府里就再也没有缺过酥酪。意犹未尽地吃完一小碗酥酪,柳清欢侧头看了一眼青栀,还未说话,就见青栀急急地开口:“夫人,侯爷知道您喜食酥酪,不过也特意交代了,一天只能吃一碗。”
柳清欢下意识地撇了撇嘴,要说薛慕吧平时忙起来连人影都见不到,可是对于她的一些芝麻绿豆的小事,倒都管得严严实实的。
——她不就是上次多吃了几碗闹肚子吗?他竟然一直记到了现在!
柳清欢对着青栀笑了笑,开口道:“我不是要说这个,我是想说,今天我心情好,想去西市逛逛。”
青栀对她躬了躬身道:“奴婢知道了,现在就下去准备。”
柳清欢看着她和赤桃远去的背影,勾了勾唇又将勺子伸进了碗里,可真是一勺酥酪都不剩了。
赤桃和青栀准备得很快,柳清欢这次没有穿男装,而是让青栀弄来了一套翻领绣边的胡服。从马厩牵来小白,她利落地翻身上马,带着两个丫头一路招摇过市地到了西市。西市和上次她跟薛慕来时没什么两样,三人牵着马在路上走走停停,商铺也进去了不少,不过挑挑拣拣的最后什么都没买。
柳清欢想要是现在跟在自己身边的是薛慕,估计这会儿又已经被忽悠着买了一大堆东西了吧?
这时她才有些惊觉地抿了抿唇,不就是两日没有见到他吗,怎么老是想到他?
前面一个酒肆里突然传来一阵叫好声,柳清欢好奇地往前探了探头,就连赤桃都忍不住一脸兴味地问道:“前面怎么了?好热闹的样子啊。”
柳清欢笑了笑道:“去看看就知道了。”
酒肆里有一名胡姬正在跳舞,她脸上蒙着一块纯白的面纱,因高挺的鼻梁而突起一块,深陷的眼窝更似有千种风情。胡旋舞一圈接着一圈,酒肆里的叫好声一声高过一声。
就在柳清欢看得都快头晕的时候,胡姬飞扬的舞姿终于停了下来。周围客人的喝彩还未停歇,胡姬对着众人盈盈一礼,没有留下来侍酒,而是返回了楼上。
因为她待会儿还有别的事要做。
柳清欢眨了眨眼,跟在胡姬的身后上了楼。走廊的最里面有一间小屋子,两个胡姬正巧从里面出来,路过柳清欢身边时都露出一丝怪异的目光。柳清欢不甚在意,只是站在门口朝里面的胡姬问道:“你的胡旋舞跳得好美,可以教教我吗?”
胡姬正准备摘下面纱的手顿了顿,转过头来诧异地看着她。
像是担心她会拒绝一样,柳清欢又补充道:“当然,我会付钱的。”
赤桃和青栀对视了一眼,不明白为什么夫人突然想到要学胡旋舞……也没听说侯爷特别喜欢胡旋舞啊。
胡姬低低地说了几声胡语,就将柳清欢请进了屋子里。房间很狭窄,还堆放了不少衣物饰品,柳清欢带着赤桃青栀进来以后,拥挤得就像呼吸都不顺畅了一般。她皱了皱眉,转身对两个丫头道:“这里太小,你们还是在外面等我吧,要是觉得无趣,可以去楼下听听小曲儿。”
“这……”两个丫鬟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还是不肯离开。柳清欢见她们犹豫不决,又道:“没事的,我不会耽误太久。”
“奴婢知道了。”赤桃青栀低头应了一声,退到了门外。两个丫头刚一出去,房间的那扇小窗户就传来“咚咚”的两声,胡姬走前上去打开窗户,一个人影就像鱼一样滑了进来。
“乌拉拉。”芃芃在屋里站定,就冲柳清欢挥了挥手。柳清欢敷衍地对他笑了笑,走到胡姬的跟前道:“快点准备吧,没有时间了。”
胡姬摘下脸上的面上,有些迟疑地捂了捂嘴:“噢,真是不敢相信,你们真的打算这么做吗?”
芃芃把手搭在她的肩上,让她转过头来看自己:“阿娜耶,你真的想嫁给周金金当第十四房小妾吗?”
“不。”阿娜耶坚定地摇了摇头,“他一定会很快厌倦我,然后再把我卖给别人。”一想到自己会被人卖来卖去,阿娜耶就红了眼眶。
见到美人梨花带雨,芃芃立刻出声安慰道:“那就相信我们!”
柳清欢看着面前的两个胡人,抽了抽嘴角。其实他们可以等到周金金真的愿意拿钱出来让她当第十四房小妾的时候,再担心这件事的。而且据她所知,周金金的十三房小妾都是汉人,比起西市的酒楼,他更常去的是平康坊。不过这些话她都没有说出口,只是催促道:“真的要没有时间了。”
阿娜耶抹去眼角的泪花,又把芃芃从窗户赶了出去。她上下打量了柳清欢几眼,开始为她打扮。替她换上轻纱长裙和皮靴,又画上胡姬浓艳的妆容,柳清欢蒙上面纱后,还真有八分像胡人。
阿娜耶看着她不可思议地低呼一声,她走过去敲了敲窗户,芃芃又像一条鱼一样滑了进来。柳清欢对他眨了眨眼,在原地飞快地转了一圈,霎时长裙、纱巾还有锦带跟着她一同起舞,看得芃芃一下子愣在了原地。
“噢,善善摩尼,乌拉拉你真是太美了!”芃芃围着她转了一圈,这根本一点都不输给阿娜耶。可他看着看着便担心了起来,要是等会儿周金金那个色狼真的占了乌拉拉便宜,那他死十次都不能跟侯爷谢罪啊!
“呃,那个……”他挠了挠自己的头发,对柳清欢问道,“待会儿见到周金金,你准备如何应对?”
“我自有办法。”柳清欢似乎也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十分新奇,不停地透过铜镜打量自己。芃芃犹豫了一下,支支吾吾地道:“我觉得这样周金金还是会看上你,不如……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吧?”
柳清欢侧过头来,似笑非笑地看了他一眼:“比如你帮阿娜耶赎身?”
芃芃愣了一下,低下头不说话了,阿娜耶看了他一眼,也跟着低下了头。柳清欢清咳了一声,打断了屋里的沉闷:“放心吧,周金金我定能料理好,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才刚说完,就有人来叫阿娜耶出发了。柳清欢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打开门走了出去。芃芃手里拿着一对钹,跟在柳清欢身边混进了龟兹乐队里。下到楼底的时候,柳清欢的目光在店里巡视了一遍,赤桃和青栀正坐在角落里听曲听得入迷。
☆、第13章 酒宴(上)
延寿坊就在西市的正东面,柳清欢跟着龟兹乐队从西门进入延寿坊,轻车熟路地往周府赶去。
一路上乐队的人都在用胡语低声交谈和说笑,芃芃偶尔插上两句嘴,然后又往柳清欢的方向看一眼。眼见着离周府越来越近,芃芃心里却越来越不安。他皱起浓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了——这种在战场上锻炼出来的敏锐直觉,向来很准。
他走到柳清欢的身旁,压低声音道:“乌拉拉,我总有种不好的预感,不如我们找个机会溜走吧。”
柳清欢侧过头看他,一双美目中隐隐闪着戏谑的光:“你怕?”
“我当然不怕!”要是他一个人的话,他当然不怕,可现在身边还跟着一个侯爷夫人……侯爷在西山一拳打死一只猎豹的事迹早就在军中传得沸沸扬扬了,他可一点都不想步飞将军的后尘啊。
跟着队伍进入了前面的一条小巷,芃芃张了张嘴准备继续劝说,可这次刚来得及说出“乌拉拉”三个字,队伍最前面的几个人就突然“咚咚咚”地倒在了地上。
三个人影飞快地闪了过来,挡住了队伍的去路,芃芃正想上前护住柳清欢,又一个人影如闪电一般地掠了进来,柳清欢只觉得脖子上一凉,一把做功精巧的匕首已经抵在了她的咽喉上。
拿着匕首的男人笑了笑,把头凑近她跟前:“嘘,别说话,美人儿。”
他的汉语说得很生涩,还带着浓浓的异域口音。逆光的位置让柳清欢只能看清他高大的轮廓,以及他面上那只张扬的鹰隼面具。
她抿了抿唇,听话地没有作声,男人似乎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微微勾了勾薄唇。芃芃皱着眉头僵硬地站在原地,对方的武功很高,而且现在柳清欢受制于人,他不敢轻举妄动。
他微微侧了侧头,目光往身后瞟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整个龟兹乐队的人已经全部倒下了,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
巷子尾的一个人影见还有漏网之鱼,正想过来如法炮制地敲晕芃芃,芃芃就捂着脑袋痛呼一声:“啊!我倒了!”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已经如一滩泥巴似的瘫倒在了地上。
拿着匕首的人看了他一眼,似乎对他没什么兴趣,又把目光移到了柳清欢的身上:“你是阿娜耶?”
柳清欢点了点头。
男人微微拉开和她的距离,不过手中尖利的匕首依然抵在她的颈上:“我们现在要代替这支龟兹乐队去周金金的酒宴上表演,不过我们少了一个擅长胡旋舞的胡姬。”他说到这里,薄唇上又挂上一点笑,就连冷冽的嗓音也不再似刚才那般倨傲,“只要你一会儿乖乖跳舞,不做多余的事,我保证不会伤害你。”
柳清欢又点了点头。
“很好。”男人笑着说完这两个字,收回了手里的匕首。
柳清欢微微松了一口气,就见他们开始扒地上人的衣服了。她抽了抽嘴角别开头去,耳边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那个面具男轻笑了一声,对周围的人吩咐道:“你们动作快一点,没看见美人儿都害羞了吗?”
柳清欢:“……”
她目不斜视地盯着墙壁,耳边换衣服的声音却明显比刚才快了不少。
“好了。”面具男隔着面纱勾住柳清欢的下巴,让她转过头来。柳清欢看着眼前的人,眸光微微动了动。他已经摘下了面具,换上了胡人的服装,不过翻领高高立起,将他鼻梁以下的部位都遮住了,尖顶的胡帽向外翻卷出一层绒毛,挡住了他的额头。
只有那双鹰隼一般的眼睛看得格外清楚。
这群人换好衣服后将瘫倒在地上的人拖到了更隐蔽的地方,然后还算有良心的将自己的长袍留下,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