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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纸被也是如此?”
“大抵上相同。”
“对不起!”她半垂下眼。
“你做错了什么?”他扬起眉问道。
“制造纸被的成本很高吧?”她讷讷地问。
“难道你在做善事之前没想过?”他的语调是惯常的淡漠,听不出喜怒。
“我……”她抬眼瞧着他。
半晌——
“放心吧!那些不过是便宜的东西,要不了多少钱的。”顿了下,文昊又添了句:“以后行事前须得再三思量,明白吗?”他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明白。”她点点头,心里却乍然涌上一丝微不可辨的喜意,他们之间会有以后,会有吗?
过了一会儿,马车停下,朱元朗揭开布帘。“少爷,咱们到了。”
“挨家挨户去送被子吧!”杨纱织开口道。
“随你!”文昊淡淡地道。
于是杨纱织领着青玉和朱元朗到一户户简陋的农舍前敲门送被子。
朱元朗瞧见其中一户人家,只有寡母带着四个孩子,不禁心生感触而红了眼眶,悄悄掏出怀里的碎银送到妇人手里。
杨纱织默默地将一切看在眼里。
“少爷,少夫人真是个善良的人。”一向少言的世晓风忽然开口。
文昊远远地瞧着杨纱织细瘦的身子,没有回答。
不多时,杨纱织、青玉与朱元朗送完被子,走回马车边。
“你的斗篷呢?”文昊蹙起眉,冷声问道。
杨纱织回望着他,小声地开口:“被子送完了,所以我……”在他冷峻的眼神注视下,她的声音愈来愈小。
“该死!”他拉起她细瘦的手腕进了马车内。“回府!”他隔帘下令。
另外三人互瞧了一眼,连忙驾车打道回府。
“都是你,没阻止少夫人脱下斗篷。”朱元朗开口责怪青玉。
“你自己还不是没开口?”
青玉将话顶了回去,却又意外地挪近朱元朗,将手上的油伞挡在他上头,为他遮去风雪。
“你……”朱元朗诧异地盯住青玉。
“瞧个什么劲儿?若不是你也将颈上的织巾给了孙大娘,我才懒得理你呢!”青玉撇嘴瞄他一眼。
朱元朗张口欲言,却不知该说些什么,这丫头平时凶得很,现下收敛了脾气,反倒令他不知如何以对。
世晓风斜倚在一旁,悄悄地压低笠檐,唇畔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马车里,杨纱织双手抱住自己,瑟缩地坐在角落。
“过来!”文昊开口。
杨纱织瞧着他,没有移动半分。
该死!他暗咒一声,跟着再次沉声道:“过来!”
她惊于他的怒气,仍是一动也不动。
下一瞬,文昊长手一伸,将她一把扯近身来。
“不要!不要打我!”小时候她常常见邻人殴打妻子,印象深烙脑海,令她十分恐惧。
文昊的心抽了下,眉头纠结起来。“我不会打你。”他解下身上的斗篷,将她细心地里起。“手给我!”他开口,眸光未离她带着恐惧的小脸。
这一次她没有迟疑,怯怯地伸出手。
文昊二话不说,用一双大掌包住她微颤的小手。
杨纱织瞧住他的举动,怔在当场。
“下回助人之前,先想想自己,我可没多余的闲工夫照顾人。”
听似责备的语气里,隐含一抹若有似无的关切。
她鼻头一酸,豆大的泪珠就这么滚落脸颊。
“不许哭!”他沉下脸,才刚舒展的眉又揪起。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忙垂头,泪水仍流个不停,尽管他对她的好是这么的不形于色,但她的心却还是为这微乎其微的温柔而隐隐生疼。
“你……”冷眸注视着她微微颤动的娇小身子,寒光渐散。蓦地,他一把搂过她娇小的身躯,让她背着他坐在身前。“要哭就一次哭完!”他说着,有力的双臂随即环住她纤弱的身躯。
被他揽在怀中,她心跳怦然如擂鼓般,并感觉到他的气息紧贴在她耳后,若有似无的炙着她……
一直到马车停下,他始终没有松手。
蓦地,布帘揭开一角,朱元朗探进脸,正欲开口,却被马车里的景象给震住,红着脸立刻退了出去。
“元朗,你的脸着火啦?”青玉似笑非笑地问,早由他脸上的神色瞧出端倪。
朱元朗瞪着她,说不出话来。真是见鬼了!他舌头是打结了吗?居然不知如何回话。
文昊轻轻放开杨纱织,头也不回地离开马车。
电光石火间,他心头忽地掠过一事,俊颜骤然着恼,本欲回府的脚步倏地折返,朝着城北方向而去。
世晓风眸光微闪,瞧了青玉及朱元朗一眼,然后追了上去。
杨纱织下车之后,瞧着文昊早已远去的身影,轻声问道:“他上哪儿去?”
朱元朗及青玉互瞧了眼,眸中交换着某种讯息。
“少夫人,少爷没说上哪儿。”青玉说完顿了下,朝朱元朗使了个眼色。
“现下风雪加大,少夫人还是入府去,免得受凉了。”朱元朗开口。
“嗯。”她淡淡地应了声,心系着文昊,没察觉青玉及朱元朗神情有异。
入夜后,天气变得更冷,杨纱织坐在桌前,就着烛火练字。
突地,一阵敲门声打断她,她随即披上一件薄袄,由内室迎了出来。
“是谁?”她问道,脚下未停。
“是我,少夫人。”门外传来低沉的男人嗓音。
她认得这嗓音,是世晓风!这么晚了,他来做什么?
开门之后,杨纱织却整个人怔住,眸光落在世晓风撑起的文昊身上。“他怎么了?”她立时迎上前,鼻端随即闻到浓浓的酒味,这下子,她毋需旁人说明也知道文昊醉了,而且醉得不轻。
“少爷醉了,老夫人要我送少爷回西苑过夜。”世晓风说道。
杨纱织点点头,“扶他躺上床榻,我会好好照料他的。”
世晓风扶着文昊进入内堂。
“有劳少夫人了。”将文昊扶回床上躺好,世晓风便准备离开。
“这是我该做的。”杨纱织瞧向世晓风,眼底有着疑惑。“少爷今儿个上哪儿去了?为什么会喝得酩酊大醉呢?”就她所知,文昊一向滴酒不沾,是自律甚严之人,为什么现在他会喝个大醉呢?
世晓风眸光微闪,只是淡淡应了句:“少夫人何不自个儿问少爷呢?”语毕,他深凝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开。
她叹了口气,转身看向自己的丈夫。
除了洞房花烛夜外,这是他头一回在西苑过夜。
想起白天他在马车中抱住她的那一段,她的心口就收得紧紧的,她曾奢望着那一刻能直到永远。
瞧着他悒郁的醉颜,两道浓眉在无意识中仍紧紧皱着,她不由得一阵心疼,拧了条湿巾为他擦去脸上的酒气。也许是湿巾冰凉,不多时,文昊睁开一双醉眼。
“水……”他喉头干渴,脑中一片混沌。
杨纱织到桌前倒了杯水,回到床沿便扶他起身喝水。
当她欲将茶杯放回桌上时,文昊却一把将她拉了回来,粗哑地开口:“不要走!”他并把头埋入她的颈窝,热烈地在她柔嫩的粉颈上烙下一连串轻吻。
杨纱织心中一震,只觉得他所吮吻之处都似烈火焚烧,手中的杯子不由得滑落,应声碎裂。
“我要你,芙儿。”他在她耳畔低哽地轻喃,一双大手环住她娇弱的躯体。
然而,他这一声叫唤却教她由头冷到脚底。
“我不是芙儿,你瞧清楚。”她用力地推开他,心底又惊又痛,他竟将她当成别的女人!
文昊瞧着她,双手却逐渐收紧,不让她拉开距离。
“你是芙儿,是我朝思暮想的芙儿,我怎会认错呢?”
他急切地低喃,并低头覆上她半启的朱唇,贪恋地索求她的温存。
“不,不要!”杨纱织挣扎地扭动躯体,摇头闪避着他需索的唇。这是她头一回被男人亲吻,然而对方却将她当作是另外一个女人,这教她情何以堪?
“芙儿、芙儿,难道你真忍心舍却咱们多年的感情?不许你离开我!”他霸道地搂住杨纱织,将她压在床榻上。
“我真的不是你的芙儿!”望着他执着的俊颜,她眼底蓄起了泪。
究竟是什么样的女子,竟能得到他全心的爱恋?
“不,你是!你永远是我的人,留下来,永远留在我身边好吗?”盘踞在他眼底的是痛,也是深情。
杨纱织对上他的眸光,一颗心紧紧地抽痛,为自己感到悲凉,倘若他这份痴情是为了她,那她此生再无遗憾。
见她无言的小脸上布满清泪,他俯下身,深情地吻上她的泪痕。“别哭,芙儿,我永远不会离开你。”
话甫落,他由她脸颊细细吻起,沿着颈项缓缓地来到她胸口。
杨纱织耳中听着“芙儿”二字,心如刀割般痛楚,有一刻她以为自己可以接受成为别人的替代品,但,锥心的痛逼得她亟欲抵抗。
即使他不要她,也不能将她当成别人啊!她的心底有着无法言喻的痛楚。
“放我走!”她开口。
“不,这一次我绝不让你走。”他说着,同时扯开她衣衫,露出紫色的肚兜。
“求求你,不要逼我!”她心碎地乞求着。
深情的醉眸在一瞬间转变,爆出含着痛苦至极的怒焰,如受伤的狂兽。“不许你背叛我,不许,不许……”他狂喊着,随即扯下她的肚兜,狂暴地吻上她雪白的躯体,烙下斑斑红痕。
“不要——”杨纱织捶打着他的肩,泪水再度滑下眼角。
文昊置若罔闻,执意狂暴地蹂躏她。“我要你,芙儿!”他撩起她的裙摆,一手扯下她的亵裤,分开她紧拢的双腿,让他狂乱的根源用力顶入她紧窒的体内……
她的痛喊淹没在他的唇舌中,身子如同硬生生地被扯成两半般的疼痛。
然而,他并未停止动作,如火般的狂欲促使他一次次地在她体内抽撤,没有怜惜,只剩下本能。
杨纱织咬紧牙关,承受着他的冲击。
“芙儿,芙儿——”他声声低喊。
杨纱织的泪扑簌簌流下,一如淌血的心。
这一夜很快的过去,天刚亮,文昊一睁开眼,就瞧见怀中赤裸的娇躯。
他心头一震,昨夜的记忆一点一滴在他脑中浮现、翻搅……
他无言地起身着衣,准备离开。
临去前,他回头瞧了她一眼,然后为她拉起被,跟着转身离去。
在他合上房门的那一刻,杨纱织睁开紧闭的双眸,泪水再度滑下她的脸。
“嗄?少夫人,您眼睛怎么了?”好似哭肿了!
杨纱织瞧着青玉,叹了口气,没说什么。
“你等我一会儿。”青玉说着,然后匆匆奔到房门外。
片刻之后,青玉又奔了进来。“来,少夫人,快把这个手绢蒙上眼。”
杨纱织接过手绢,感觉一阵冰寒透了出来,随即打开绢子一瞧,原来里头铺了一层细细的冰雪。
“青玉,你的心真巧。”
青玉笑盈盈地说:“少夫人,快覆在眼上吧!相信一定可以很快消肿的。”
杨纱织看着手绢,合上眼,依言而行。
半晌,她蓦然开口:“青玉,芙儿是什么人?”
这一问让青玉着实吓了一跳,怔怔地未出声。
杨纱织取下手绢,睁眼瞧向青玉。“如果你真当我是朋友,就不要瞒我。”
青玉叹了口气,随即回道:“芙儿小姐是少爷的表妹。”她停了停,看着杨纱织,而后深吸了口气又道:“她同时也是少爷指腹为婚的妻子。”
对青玉说的话,她并不感到讶异。“既然她与文昊有婚约,为什么没成亲,反倒娶了我?”尽管表面上瞧来平静,但她心头却是深深的痛楚。
青玉再度叹气,“五年前,少爷原本打算迎她过门,谁知道芙儿小姐她……她竟然在成亲前两个月与一个穷秀才私奔。”
杨纱织怔住,嘴边喃道:“怎么会呢?怎么会这样呢?”
“少夫人,这事儿还没了呢!”青玉脸上有凄然之色。
“还发生了什么事?”她有些心惊。
“芙儿小姐在失踪大半年后来了封信,少爷瞧过信之后,立即去了邕州一趟,谁知道当少爷到的时候,芙儿小姐已经积劳成疾,病得不轻。”
“那秀才人呢?”杨纱织问道。
青玉脸现气愤之色,“他见芙儿小姐得了痨病奄奄一息,早离弃她了。”她顿了顿,接着又道:“元朗告诉我,当晚芙儿小姐便过世了,还咳了少爷满手鲜血。
芙儿小姐自小与少爷感情极好,却为了一名薄情秀才而落得这番下场,真是前世结来的冤孽。”
倘若那秀才与芙儿是前世结来的冤孽,那么她呢?她和文昊是良缘亦或是孽缘?
“后来少爷把芙儿小姐葬在城外的黄土坡,昨日便是芙儿小姐的忌日。”
莫怪他昨夜大醉而发狂。他一定是爱她至深!杨纱织心底再度涌上微微的悲凉。然而这悲凉是为了这段哀伤的感情还是为了自己,一时间她竟说不上来。
“少夫人,你没事吧?”青玉微微地担心。
杨纱织撑起一抹淡笑,“我不碍事。”她停了下,忽然问:“那秀才呢?难道芙儿的爹娘不追究吗?”
“芙儿小姐败坏门风,沈家早已与她断绝关系。”
青玉随即又道:“不过那秀才也不好过,少爷寻他月余,终于在兴元府找到人,便狠狠地打了那薄幸之人一顿,若非元朗和晓风及时阻拦,只怕那秀才早已被少爷打死!不过,少爷发起狂来也着实可怕,听元朗说那秀才被少爷废了一条腿,这辈子只怕好不了。”
杨纱织起身,站在窗前。“雪停了,咱们上紫宣堂去吧!”她回首,对青玉浅浅一笑。
青玉瞧在眼里,忽然觉得少夫人的笑好生寂寥。
第五章
水是眼波横,山是眉峰聚。
欲问行人去那边,眉眼盈盈处。
才始送春归,又送君归去。
若到江南赶上春,千万和春住。
王观·卜算子
孟春时分
朱元朗一边抄写佛经,一边打着呵欠。春阳暖暖地照进书肆,令人有种松散的慵懒。
杨纱织瞄了朱元朗一眼,唇畔勾起浅浅的笑,又复埋首书中。
几个月过去,她已识得不少字,阅读一般书册对她而言已不是难事。
“元朗,水运仪象台是做什么用的?”她手中是今早在书架上取来的“新仪象法要”。
朱元朗怔了怔,竟答不出来。他怎么知道那什么仪象台是作啥的?正要胡诌一番时,紫宣堂外却走进一男两女。
“水运仪象台是研究天文星象的一种仪器,为苏颂创制。”男人答道,一双眼直落在杨纱织身上。
“三少爷!”朱元朗一见来人立即起身,脸现喜色。
三少爷一向在池州分堂,极难得回文府一趟。
“元朗,你还是一点也没变。”文彦开口。
青玉适巧买菜回来,一见文彦立即恭敬地喊道:“三少爷,表小姐!”眸光掠过沈蓉儿时,并无喜意。
杨纱织看着眼前外貌与文昊有七分相似的英伟男子喊了句:“三弟!”他一定是婆婆时时提起的文彦。
“大嫂。”文彦眼中含笑,直凝住杨纱织。原以为大哥不会成亲,想不到如今却娶了一个容貌清秀的俏佳人。比起一旁的表妹沈蓉儿那种光彩逼人之美,大嫂虽无那份夺人的光彩,却另有一番清新气韵,瞧来顺眼得紧!
当杨纱织眸光落在文彦身边的一主一婢身上时,不禁呆了呆,久久说不出话来。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姑娘,忽然间,她的脑海掠过先前读过的一句——眉目如画。
沈蓉儿迎着杨纱织惊艳的眸光,似乎早习以为常,她冷瞥了她一眼,倨傲地喊了句:“表嫂。”
杨纱织回过神来,朝她浅浅一笑,对她神情间的微微轻蔑,并不甚在意。
文彦走近杨纱织,微微一笑,开口道:“久闻大嫂文采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的视线掠过杨纱织手中的“新仪象法要”,寻常女子绝不会多瞧这类书一眼。
“不,三弟误会了,我并非唐诗意,我叫杨纱织,是杨家布庄的绣娘。”
文彦怔了怔,“绣娘?”
朱元朗却在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