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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嫂子担心客人会没完没了地说媳妇之事,她说:“大姐,你家离这里远不远?相中的话,我好让人帮你送过去。”
“呵呵,不急。”客人变了心意地说,“我今天先看好,改天再让老伴和儿子过来看看,到时候再买。”
大嫂费尽心机却徒劳一场,灿烂的笑容一时间变得皮笑肉不笑,只好打发地说:
“好呀,这么贵的东西还是一家人商量好才对,你慢走啊。”
客人抽身离去后,大嫂子一时忘了我的存在,不高兴地骂了一句:“我看你这个老家伙也好不到哪去,磨了我半天时间就是想叨唠媳妇坏。”她一转身见到我便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我不想耽搁在这里,问清爸妈的住宅后回家去了。
见到原来容易害羞的大嫂子变得十足的贩商形象,我说不清是世界改变了人,还是人改变了世界。
我忧心忡忡地硬着头皮跨进家门,妈妈惊喜又心疼地抱着我这个从天而降的人。含着眼泪说:“我的孩儿,你终于回来了。”妈妈抚摸着我的脸,不停地说:“日日夜夜牵挂你,怕你吃不饱,穿不暖,长不大。做梦都想知道你长怎么样?真是谢天谢地,长这么高了。”
我那个五岁的侄儿见到陌生的我,又见到妈妈哭鼻子,害怕地躲到我爸爸的身后,时不时地探出脑袋来瞧瞧我,躺靠在沙发上的父亲将报纸挡住脸,他不想我见到他痛心含泪的样子,我轻轻地喊一声“爸爸!”就像我几岁那时坐在他肩膀上对他亲昵的叫喊,迸发着血液亲情的最爱,其实爸爸在我心里都是最爱,只是后来不小心在我们之间横着难于逾越的裂缝,突破这条裂缝的分离,不能不承认这是我在外流浪四年多来的唯一欣慰的结果。
父亲眨了眨眼,极力抑制激动的情绪,叹一声,说:“走失的狗都懂得寻路回家,何况是个人啊。外面风大浪大,能回来就好。”我见到当年气盛的父亲已经衰老了许多,人却祥和了许多。
我离家出走时父亲的白头发只是斑迹可见,此刻已是白发苍苍。
后来我听母亲说,父亲去年身体不适,有中风症状,虽然行动还是利索,但是父亲每天都要吃药抵制心脏病和潜伏性中风的复发。
我离家之前我的侄儿才四五个月,现在那个五岁的侄儿一直不敢靠近我,我好想抱抱他,他却挣扎地哭着反抗。我在家的日子里,他始终不肯喊我是小叔叔。我真的注定是这个家庭的陌生人一样。
9。3我不要迷途不归,我要活着9。4节
9.3 我不要迷途不归,我要活着
当天晚上,我到处寻找当年的校友和朋友,才知道“小K”在初三那一年被他父亲高费转到深圳去读书,不然不能断了他对高雅情窦初开的祸根。对于他现在的情况没有人知道多少。而“牛爹”吸毒惹祸太多,牵连他那个受市民可敬的市长爸爸倒退到“人大常委”有名无权。“牛爹”还进过监狱苦熬一年,后来久经周折才被移到公安部戒毒所,看来我对“牛爹”的预言九不离十。听说他刚出来不久,稳藏在家里不见天日,担心重蹈覆辙。这可以说明“牛爹”有改邪归正的决心。真是非闹到家世破败才懂清醒,不过比我想象的好,我替“牛爹”感到幸运。
我想轻松点见到郑海一面,但是“小K”和“牛爹”已经帮不了我。我有心无力,只好跟妈妈拿了500块钱到街市上买了一堆衣服和饼干,面食,偷偷去探监。爸妈始终不知道我回家的首要原因。
当我提着一堆东西去探望郑海一家时,拘留所的警员不让见人。只帮忙代替转交衣服和食物。我知道这种转交可能是徒劳亡功,无奈之下,我试着偷偷递给拘留所所长一条“大中华”香烟,请求见郑海一面,没想到他答应了。
当我见到郑海拖着铁镣出来时,我机动地倒退一步,我真的难于想象。郑海乌黑的眼圈裹着一双看似发绿的眼珠,他目光无神,奄奄欲息地皮包骨头,他一见到是我,像见到救世主一样,差点扑倒在铁墙上,他痛哭涕零地从心骨子里撞出一个一个字来:“强哥,真的痛苦啊!说不定没到定罪那天我已经死掉了。”他有气无力地哭着,又求求我说:“我可以死掉,但是我父母,我弟,我妹他们是无辜的,我求求你帮帮忙,救救他们,他们承受不了监狱之苦。”郑海已是泣不成声,“你无法想象里面的人,比你听到的恐怖上百倍,我求你救救我的家人。”我觉得郑海失性了,而且他根本不知道邢法,我再有天大的能耐也不能挽救他家人铁证如山的罪行。我无话可说,怎么说都是错,都是没用的。郑海忽然气愤起来,“之前,有不少人受过我的好处,就连我们地方政府的一些官员也受过我的贿赂,还有那些鸟人,我们全家人落难,没有一个来看一眼的。如果我还能活着出去,我一定找他们算胀。”死到临头了,贼心还在燃烧。
我递给郑海衣服和食物,又偷偷给了他三百块钱,时间短速,我们不能说太多的话。当郑海被人命令拉回监房时,他还口口声声求我救救他的家人。
我不能为力答应郑海的请求,他泄露的痛苦和气愤让我刺心难忘,我不敢回想探监的那一幕,想到自己从第一次懂得挣扎不想落入犯罪之轨,真到今天苟且偷生的非人生活,我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挂在悬崖边的坠石,欲欲坠落进深渊。如果我不能清醒地克制那一步,今日在铁窗前喊求饶的人早就是我。想到这,站在大桥上的我热泪盈眶,我向着黑夜,向着长流不休的江水默默喊着:我要活着,我不要迷途不归,我要活着!”
9.4 五十步笑一百步
我在家里安稳地呆了十天,无所事事。家里的店铺根本用不着我来操管,妈妈有时候见我呆着慌,让我去帮忙大嫂子卖东西,但是我觉得那是女人的专业,我跟大嫂子站在店铺里,我觉得很别扭,也觉得自己不像男子汉。我拒绝了。
自从大哥调回政委后,大哥完全变了一个人,真所谓是境遇会改变一个人,这就是生活。大哥本来是个很有才气的人,回来政委便被安排天天伏案写报告,写公文,整理文件。半年不到,局长和市长把他看成左膀右臂,然而他还是一个毫无知名的职员。默默无闻了一年时间后,碰上某金矿(掩去真名)崩塌事件,这次是人亡、财空的损失,管理官员无从查起向省政府交待事故原因,这样的事一旦有不够明细的地方都会牵涉职权,于是由上而下级级推卸下来,最后完全推卸到大哥身上,一声令下:无论如何要把大事化了。
负责生产安全技术管理的大哥一夜之间承担了这件本不是他独自承担的祸事,他只好挠头抓腮地发挥浑身解术,亲自到危险的金矿基地寻找蛛丝马迹,大学理工科毕业了十几年的大哥这一回淋漓尽致地文理全部出击,他日夜绘图、精写证明报告。终于在“事告大会”的那天,大哥向着全省政府官员和市民讲解分析金矿崩塌事件,一大叠精确如生的图纸和他脱口成章的才华相辅相成地使这件事由黑漂白的水落石出,使得全场官员至市民面面相觑叫好,甚至在电视机前关心此事的每个人都惊叹大哥是个才人。当大哥从主席台走下后,马上成为这个市区家喻户晓的人,后来省政府下巡的官员总是夸他实干,精灵。这一回大哥不想升官都难了。本来大哥的谈吐也是有风范之人,受过当年吃亏的磨练后,他变得圆滑,精练为事。就在这一年官员换届时,大哥被提升为市级局长。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大哥把忠厚的一面深藏起来,跟着官场的流势妥协,不再像当年那样高傲反抗,但是大哥始终有自己的原则,他从来不为自家人办过面子之事、拾好过。
我回城里十天来,没有见过他一面。他几乎是日夜不归,偶尔会深夜回来。他整天跟着那些局长,市长混在一起,有公务的事情,也有私人的业务。在我看来他们的私事比公务重要得多。几个勾心斗角的层级领导常常在一起找个优雅,高级的地方赌麻将,公事和私事都在麻将桌上解决。什么样的女人随叫随到,一天输掉几万块是家常便饭,输的人,赢的人都高兴不及,算是一个送礼,另一个收礼。并不是仅这几个高层领导搞这种玩乐式的工作小组,官场里其它人都有分类的组合,各个小组找准自己的地盘,各操其业。就像大哥说的,只要有机可乘,为官必贪,这就像狼见到羊必有肉欲和贪婪,只有制度才能阻止这种肉欲和贪婪发生的结果,能够除去官场的歪风邪气,一江春水将会逆东而流。
官场这种勾心斗角,歪风邪气的“地下小组活动”跟我们这些游手好闲的无业年青的追腥逐臭没有什么不同。前者是有头有脸暗暗行事而寻欢作乐,后者是獐头鼠目不自量力的过街老鼠罢了。目标都是出于相同的腐朽行为,五十步笑一百步。
大哥的酒量越来越大,常常醉得不醒人事,吓得他老妈,老婆,孩子哭过一场,又等待下一场,直到习惯为止,眼泪变成怜惜的笑。
我觉得大哥这种为了求同共进的追随,跟我徘徊在不务正业的犯罪环境也是相同的鱼水相存的必然选择。生在这个环境当然要活在这个环境,除非真的没有世道。
9.5我不是烂赌之人9。6节
9.5 我不是烂赌之人
过得浑浑噩噩,走得坎坷,摇身一变我也已是一个22岁的青年。宝儿毕业后在广州找到工作,总算跟家人分开距离,她说过不想回到本城市,也不想去深圳,她想离开亲人,独立生活。她不能在假期时间来管束我了。我也不知道她在广州过得怎样,我也有想念她,但是我不想跑去广州看她。我对广州也很陌生,我只有问妈妈关于宝儿的情况,因为宝儿是很懂事的女儿,她常常打电话回来问候爸妈,而且她跟爸爸的关系非常亲近,密切,他们父女俩常常有心灵感应,对方的喜怒哀乐在遥遥千里之外也能感应到。我有时候很惊讶他俩的这种灵犀相通的感情。
我终于亲自给宝儿打电话问好,我们俩还是以前那样说起话来不分大小,像朋友一样。宝儿说:“你终于肯回家就是浪子回首金不换……”。她非常高兴,就像获得重生。她还劝说我别跟爸爸生气,如果发生冲突,尽量心平气和地商量解决,别再翻脸。
我口头上应承她心里却不知明天会是什么,这是我一直来不能想象的痛苦,也就干脆不去盼想明天,我没有明天。
我呆在家里总是沉默寡言,每天心乱如麻。没有事情,没有工作真的会让一个正常的人精神失常,行为不正,性情变坏。这种精神之苦大大远于饥寒交迫,劳苦不堪的承受。不经历过的人完全不能体会到这种滋味。今昔不是往日,家里再有权势也不能像以前找个后门安排个位置,每天过去报到,等着月底拿工资。现在企业多了,就业容量就大了。什么样的才干之人就做什么样的事情,我也想过到深圳去找份劳苦活干,但是迈不出第一步,常常听在深圳打工的伙伴说他们文凭太低,每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香烟,而且找工作还要东依西靠,住处跟牛棚没有两样。我听着就发冷,我讲究衣装,讲究吃,睡,这就是洁癖,除去洁癖就如死里逃生的灾难。我觉得自己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去选择灾难。那些伙伴还常常羡慕我有拿手的赌博本领,过得轻闲、潇洒。
我真的很懦弱,有想法没有勇气去超越挑战自己的欠缺。
自从回家里起,我也没有赌博的想法,我整天为谋事业忧郁得精疲力竭,但是只能闷在心里,也没有想到要跟父母亲说起。我才知道自己不是烂赌之人,不是那种一天不赌就会心痒手痒的人。我相信如果有事业,有工作,我会远离赌博。
9.6 孩儿! 别急着嫁人
爸妈见我整天愁眉不堪,也不见我出门去玩过,他们担心至极,暗暗地替我寻觅女孩处对象。他们真是用心良苦,挑三挑四,最后选定开服装店的王雪,因为她家人跟爸妈相识,爸妈说现在好女孩难找,他们知道对方的父母为人诚实,想必子女也会是优良品种。经他们多日观察王雪,不但生意作得好,人也开朗大方。
他们的狩猎计划成熟后马上开展我的思想工作,我既好笑又生气。妈妈几次三番让我去约会对方,谈恋爱的费用由她操办,花去多少没关系,只要能娶回王雪当老婆就万事大吉。我还是拒绝爸妈帮我追女孩的苦计,我推辞地说:“人家才不会看上我这个没有事业的人,搞不好,伤了你们大人的感情。”
无奈之下,妈妈自作主张地进一步跟王雪说明,问她对我有没有印象,想不想当她家的媳妇。没想到王雪豪爽地回复说:“我认识宝强,我是他初中隔壁班的同学,前些天我还撞见他,他不认识我。他不错啊,恐怕已经明花有主了吧,我没有福气当你家媳妇了。”
妈妈一听,乐得巴不得用花轿把这个媳妇抬回家。她除了一个劲夸王雪人好,能干,漂亮,并且口口声声跟王雪说:“宝强很乐意今晚约你,如果你今晚九点钟在‘水上乐园’见宝强,那么宝强马上追你。”
妈妈的一厢情愿让王雪信其为真,她说今晚一定准时在‘水上乐园’会见我。
妈妈立刻回家吵醒正在睡午觉的我,强制式地说:“我已经跟王雪说定了,我看她有中意你的想法,你今晚不能坐失良机。我已经认准这个媳妇了。”她又不停地叨唠王雪有多好。
晚饭时间,在饭桌上还不止提醒我今晚准时会见王雪。我猜想王雪不想伤害她老人家的心应付她几句罢了,因此我不耐烦地应承她:“今晚一定赴会,一枪打中候鸟。”
我不想让爸妈伤心,八点半钟我乖乖地跟他们打招呼说我出去约会王雪。
我也好久不出去透透气,今晚就算是到‘水上乐园’走一趟解解愁吧。我有点漫不经心地来到‘水上乐园’的门口。忽然听到很热情的招呼:“宝强。”我走过去也很友好地问:“你就是王雪?”我第一次看清爸妈给我描述如仙女下凡的中意媳妇,虽然没有爸妈说的那么夸张,不过人看起来就是那种甜甜而秀丽的小女孩。
王雪毕竟是个做生意的女孩,性格比较开朗,而我也算是能侃的人。我们俩个人乐意在‘水上乐园’准备一场心理交谈。
一开始王雪说她早就认识我,在初中那时常见到我跟“小K”在一起。
我只当作是一次有趣的聊天,根本对王雪没有爸妈要求的想法。而我也把王雪当成小孩子一样。
王雪很主动地试探我:“你妈妈人挺好的,前些天还特逗,跑来问我想不想当你家媳妇。让我今天来会你,但是我看得出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你是被逼出来会见我的吧?”
真是一个干脆的生意人性格,豪爽地一口价,问你有没有意向。我有点佩服王雪的自信,但是不想勉强自己去欺骗王雪。我以哥哥的风趣口气说:“孩儿,你还小,别急着嫁人。嫁人这件事不是闹着玩的,女怕嫁错郎,等你再长大些,清楚了解好男人,坏男人,再谈婚论嫁也不迟。”
王雪格格地笑了起来,说:“你跟我同年级,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多少,你装得跟中年人一样。”
我也有点被逗笑了起来,说:“我是山上的猴,满身野性;你是屋里的猪,温文而雅。呆在一起不斗个死去活来才怪呢。我现在跟你说清楚了,别到时候追悔莫及说我不事先提醒你啊。”
王雪的脸色变得有点难堪起来,有点为难地说:“你是什么意思嘛,把我当小孩子找开心。”
我担心王雪会当真而伤心,我自败地说:“我知道你是个不错的好女孩,说真的,我们都还小,不适合为人父母,再过几年你会知道的。到时候我们有缘分的话,你想逃都逃不掉的。”
王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