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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戈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武技无用的理论,摇了摇头,叹道:“一个人不可能永远幸运的。以你胆大任性的脾气,怎敢断言武技对你没有多大用处?想想吧,当你发现情况不妙想要溜走,却已经来不及了,这个时候……”
这艘船的客座位置比较奇特,分别设在船头和船尾。端木奇最后一个上船,看了看船尾正在轻声说话的天戈和西羽二人,又看了看船头挤成一团的善水铭和几名善水家年龄最小的少年,犹豫一下,独自一人靠在了身侧的船舷中间。
西羽指着身旁的位置,朝他大声招呼道:“端木哥哥,这里还有位置呢。”
他这一出声招呼,不仅仅端木奇,整艘船的二十多名善水家少年全都扭头看了过来,每个人脸上的神色都颇为异样。
端木奇整张脸庞刹时间涨得通红,喃喃地轻声说道:“啊,不,多谢!我在这里就好,善水……他们的船开得很稳,没有问题的。”
西羽不知道自己这句说话毛病出在哪里,为什么这些人都用这样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端木奇脸上的表情更是奇怪!他转头看了看天戈,只见他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无可奈何的苦笑,一闪而逝,却没有看自己。
“这个位置反正也是空着,端木奇你就不要推辞了,过来坐吧。”天戈缓缓地开口说道。
端木奇渐渐镇定下来,端正而立,朝天戈恭恭敬敬行了个礼,答道:“是!多谢大哥。”缓步走近,小心翼翼坐了下来,脊背挺直,目不斜视,脸上再也看不出任何表情。
西羽本想跟他说几句话,见到这样的情景,甚感无趣,于是也缄口不语。一时间整个船舱之中鸦雀无声。
就在端木奇走过去坐下的过程中,善水铭两眼紧盯着他的后背,脸上白一阵红一阵的,好一会儿才渐渐止歇,又恢复了先前若无其事的样子。
待大家全都安稳坐下,众少年也已准备完毕,善水铭又拍了几下巴掌,发出命令。船身轻轻一颤,发出浅蓝色的光晕,慢慢从水上浮了起来,越来越高,最后悬在半空中。
西羽在先前上船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舱中那些少年座位前面的奇怪装置,上面刻着的奇形花纹,竟然是他从未见到过的符咒。这群少年显然都是普通人,当中没有一个法师,当他们凝聚精神的时候,通过胸前的扶摇项链,他更加肯定了这个判断。那么,他们能够操纵这样大的一艘船,关键之处自然在于那些奇怪装置和上面的奇形花纹。
西羽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听说过如此出神入化的法术应用,更不用说亲眼见到了。他的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了这件不同寻常的事情上,暂时将刚才众人的奇怪反应抛到了脑后。
木船升到半空后,略微停了一停,然后“嗖”的一声,如同离弦的箭矢一般迅快地朝前驶去。
空气扑面而来,清新宜人,两岸的美景纷纷抢入眼帘,又迅快地移到身后。木船以惊人的速度在弯弯曲曲的河道行驶,河面留下了一道长长的白线。白线渐渐扩散,西羽终于看清了水面泛起的轻微波澜。
善水铭看见西羽并不好好端坐在座位上,反而在船速稳定下来后,站起身来东张西望,连忙在船头大声提醒道:“小心,不要离船舷太近!这河水平时看上去似乎静止不动,其实流动的速度极快,一不小心掉下去就很危险了。”
第二章 忘归无双
“阿奇,你告诉我,最近一年间,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天戈突然开口问道。
端木奇一震,再次挺了挺身子,说道:“没……没什么。”
“离火大叔呢?”
“他老人家身体康健,安好无恙。”
“那么,森林之中的卡罗其呢?”
“它们!”端木奇脸上现出不屑的神色,说道:“六个月前,延铁成大哥带着我们,一直打到它们的老巢,连它们的单那都俘虏了过来,现正囚禁在厚德堡的地下室之中。残余的最多二十余个卡罗其遁入密林深处,至今不敢露面。现在的它们,早已不足为患。”
听见这样的答复,天戈脸上容色稍霁,说道:“还是不要太大意的好。它们的繁殖能力极强,顶多一两年的时间,又会卷土重来,再次搅得大家不得安宁。”
他见西羽脸上露出疑问的神色,于是向他轻声解释道:“卡罗其是生活在密林深处的一种长得比较像人的奇怪生物,最喜欢攻击和互斗,经常来忘归之野进行骚挠破坏。它们的首领称为单那。”
西羽点头表示明白。旁边端木奇恭敬答道:“大哥说得是!多年以来,咱们一直受到它们的挑战骚扰,互有损伤。不过这一次,它们卷土重来的可能性想必不会太大了。”
“哦,此话怎讲?”
端木奇得意道:“这是方法问题。以往我们打击卡罗其,重点目标在于消灭它们的主力部队,却没有断掉它们部队的来源,因此纵然几乎每次都大获全胜,甚至令它们全军覆没,一两年之后,它们又会再次凑足三五百个卡罗其的大军,前来骚扰我们。”
“那么,这一仗,你们又是怎样打的呢?”
“这一次,事先经过充分的查探、确定它们老巢的位置之后,我们在延铁成大哥的带领下,兵分两路,以明路微弱的小队人马虚张声势,吸引住它们的主力,拖延时间;暗路的主力部队则悄悄绕到森林深处,一口气端掉了它们的老巢,将它们未来的卡罗其大军、以及生产卡罗其大军的众多可能性一一找到,消灭干净,同时故意遗漏三两个老弱病残的卡罗其,将讯息带给它们的主力。那帮傻蛋们果真抛下明路的我军诱饵,连夜回师来救,情急之下正好闯进早已布置好的埋伏之中,全军覆没。”
“什么是‘生产卡罗其大军的众多可能性’?你说清楚一点。”天戈淡淡地问了一句。
“这个……”端木奇浑没料想到,天戈对于精彩漂亮的作战过程毫不在意,偏偏抓住了这个比较暧昧的词语,脸上又胀得通红,吞吞吐吐地说道,“这个,卡罗其跟其它动物……一样,也分雌雄两性……这个,它们的雌性力气很小,没有什么战斗能力,因此,向来深居后方老巢,负责……负责生产卡罗其大军……”
“那么,这一次彻底消灭掉这些极具威胁性的‘可能性’,究竟是谁的主意?”天戈紧跟着又追问了一句。
善水铭在他们开始谈话之后不久,就从船头走了过来,这时不等端木奇回答,忙在一旁接口道:“这是长老会议正式讨论之后通过的决定,是大伙儿共同的心声。”
天戈看了他一眼,点点头,不再提问。船舱中再次陷入沉默,只隐隐听见木船破水时发出的轻微水流声,还有耳旁的呼呼风声。
风掠水运中,小船轻快地转了一个弯,前面出现了高高矮矮一大堆房屋,五颜六色的相当漂亮。木船此行的目的地终于到了。
木船抵达河湾的时候,岸边的沙滩上已经黑压压地等候着一大群人,一眼瞧过去,至少有数百上千之众。
见到这样的情景,西羽倒抽了一口凉气。他年纪虽然不大,靠着父母的福荫,这类盛大隆重的欢迎场面倒也经历过一两次,却没有料想到竟然会在这儿再次遇到,连忙转头看着天戈,问道:“天哪!他们这是干什么?特意前来迎接你的么?怎么会有这么多?”
天戈脸上也现出几分诧异的神色,摇了摇头,答道:“应该不是吧。嗯,也许他们在这里有别的什么要紧事。以往我曾经回来过多次,从来不是这样的。”
木船抵岸之后,天戈最先下船。等候在岸上的人群见到他,便开始骚动,接着发出了振耳欲聋的巨大欢呼,径直往这里冲了过来。
西羽跟在天戈后面,他仍然用先前上船的办法飞身下船,双足刚刚在码头立定,耳边蓦然响起炸雷一般的欢呼大叫声,不禁吓了一跳,身子一软,险些立足不稳,掉进下面清澈的激流之中。天戈转过身来,伸手扶住了他。
西羽骇然看着面前形同疯狂直往这里扑过来的人群,抱怨道:“你还说不是呢,险些害死我了!现在还有什么话好说?”
天戈看着眼前的人群,皱了皱眉,答复:“我也不知道啊!你不用怕,有我在这里呢。他们应该没有恶意的。”
西羽摇了摇头,脸色仍然有点发白,说道:“真是恐怖,哪有这样欢迎人的道理!他们把你当作什么了?凯旋而归的战斗英雄么?对不住,我对这样的场面比较过敏,就不奉陪了,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他正要返身回到船上,天戈伸手拉住了他,又好气又好笑的道:“不要走!你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胆量哪里去了?这些人暂时冲不过来的,你再仔细看看。”
西羽定睛一看,果然,这些人冲到距离码头还有十几二十米的距离后,便停了下来。原来,码头旁边早已守候着一队身着制服的武装人员,手牵手地连成一道人墙,将这些激动的人流阻挡住了。一时间不满和叫嚷的声音,响成一片。
西羽松了一口气,正要说话,边上一个雄壮豪迈的声音高声说道:“吓坏这位小弟弟了,真是对不住得很,这件事情是斓某人考虑不周,实在该打!”
两人转过头去。面前的这人身披酱紫色的长袍,大约四十来岁年纪,正值一生中壮盛辉煌的时日,相貌堂堂,威武不凡,高大魁梧的身材比起天戈也只矮了半个头。天戈认得,他正是忘归之野人数最多的第一大家族——善水家家主善水斓。
☆ ☆ ☆
“呵呵,小天你太过谦虚了,难道你一点都不知道,自己在这里竟然如此受欢迎么?”善水斓微笑着说道。这时,他们正并排走在一条宽广洁净的大路上,道路两旁尽是手拿鲜花彩旗、笑容满面夹道欢迎的人;道路的尽头,是一座通体洁白晶莹的方形大殿堂,构造精美,雄伟而壮丽。
天戈摇摇头,答道:“他们记挂着我,小天很是感激,不过用不着采用这样的方式吧?这么多年来,我在这里的时候少,在外面的时候多,也没有为大家做了什么,却一直受到大家的热情照顾和支持。大家今后仍然跟以前一样,不是挺好的么?”
“呵呵,刚才的事情,大家因为好久没有见到你,突然听说你回来了,激动之余,自然真情流露。小天不喜欢这样,待会儿由我负责跟大家解释,咱们改用别的方式好了。不过欢迎仪式一定要有,否则我会被大伙儿埋怨死的。”
“哦,不,只是不太习惯而已。我平常一个人独处安静惯了,对于那样的场面,实在有点应付不来。”
“原来是这样啊!”善水斓轻轻笑了起来,笑容中似乎还隐藏着别的什么东西,“不要紧,凡事总有一个适应过程的。今后你也许会遭遇到更多这样的场面,慢慢习惯就好了。”
说话之间,已经走近了道路尽头那座洁白的大殿。殿前的石阶下面高高矮矮站着四五个人,有男有女。居中一人已经上了年纪,有一张沟壑纵横的老脸,还有灰黑色的胡须,看见天戈,他迈前一步,双眼闪动着喜悦的光辉,脸上的笑容绽放开来,将一脸的皱纹尽数挤到了腮边。
天戈见到这人,连忙抢上几步,行了一个礼,恭敬说道:“离火大叔好!你要见小天,直接派人来叫我就行了,怎么亲自过来了?”
离火大叔笑了笑说道:“早一点见到也好,待会儿还有事情呢。已经差不多一年了啊,你竟一直没有回来。游子经年在外漂泊,自在而又投入,忘记了家里的亲人,正在为你牵挂担忧!”
天戈答道:“游子心里倘若有个家,纵然离开千里万里,他也不能算是在外面漂泊的;否则,即使正住在家中,他也依然是在流浪。”
离火大叔的一双眼睛眯了起来,说道:“不知道小天的心里面,何时才能够有一个真正的家!”
离火大叔身旁,是一位纤瘦秀气的女孩子,气质沉静,年纪大约二十上下,听到两人的这番对话,她的脸色黯淡下来,一双眼睛静静地瞧着天戈,里面隐隐带着几分幽怨之情。
天戈见到她的眼神,心中一凛,正想对她说些什么,周围的三人已经围了过来。那个五短身材、瘦小精焊的中年人是忘归之野最富有的家族、延铁家家主延铁威。他紧紧握着天戈的双手,一双眼睛朝他细细打量了好一会儿,然后笑道:“小天这一趟出去很有收获,跟以往相比起来竟然大大不同呢。待会儿须得好好跟大伙儿讲一讲。”
端木家族是武者世家,家主端木长风身材瘦长,有着铁铸一般的相貌和性格。他沉着脸向天戈表示欢迎,冷冷淡淡地说:“很好,你回来得正是时候!”
此外还有一个陌生的年轻人,身材颇高,相貌俊美,有着碧蓝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淡金色的短发,应该是西部沙海以西的纯种西方人。离火大叔介绍说,这个年轻人是一名相当罕见的元素系高级法师,在森林中冒险时遇到危险,生命垂危,来到这里养好伤势之后便不愿意离去,就此住了下来,已经大半年了。
年轻人朝天戈鞠了一躬,用带着异国腔调的大陆通用语说道:“你好,我叫阿修斯。”
忙乱了一阵,众人相见毕。天戈这才抽身出来,朝离火大叔身旁那位秀气沉静的女孩子行了一礼,微笑着说道:“林雅这一年来辛苦了,你比以前似乎又清瘦了一些。”
林雅心中一酸,一双眼睛幽幽的看着他。她已经不记得,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眼前这个年轻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便在她一向以来自以为平静无波的心里,唤起了淡淡的温柔的快感。她喜欢看他,即使只是隐藏在暗中,默默地注视一阵子;偶然,他的眼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稍稍一会儿,便足以令她快乐和回味好几天。
这种感觉真是新鲜,以前从来没有体验过。所以刚开始的时候,她放任自己,停留在这种温馨和愉悦中。她开始想办法接近他,以及他所生活的圈子,只是为了使自己能够置身于他的目光下的一刹那。她终于成功了,却没有感到更快乐。他的脸色是平静的,他的眼神是如此温柔,可是,这种平静和温柔,从来就没有属于她!他一次次地回来这里,又一次次地离开。他在这里的每一天,几乎都能够看见她,可是这又有什么用?他的心,从来不曾在她身上稍作停留。
经历了将近一年的苦苦盼望,现在,日思夜想的人儿真真切切地正在眼前,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他在自己的感觉中,竟然比在外漂泊的时候更加遥远得多呢?她想到天戈刚天的说话,心里一阵抽搐,又是一阵冰凉,隐隐中,似乎一盆冰水兜头浇了下来,将长久以来的悬悬期盼、满腔热情一下子全部浇灭,沉沦到了地底,杳然无踪。她脸颊雪白,嘴唇轻颤,一时间惟恐别人看见,赶紧低下头来,勉强收摄心神,不冷不热地回了一礼,轻声答道:“我正减肥呢。女孩子都喜欢瘦一点的。”
说罢,她缓步走到天戈身旁,却不再看他,反而伸手拉着小西羽,笑道:“这位小弟弟叫什么名字!你走了这么久的路,想必累坏了吧?来,姐姐带你去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好好休息整顿一下,再美美吃上一顿,不用跟着他们,在这里浪费时间。”
西羽自从上岸以来,就一直跟在天戈身后。他对枯燥乏味的的交际应酬,向来就不喜欢,能够一声不吭的坚持到现在,已经相当不错;现在既然有人招呼,提供好吃的好住的,自然十分高兴,说道:“这太好不过了,谢谢林雅姐姐!我叫西羽,你叫我小羽吧。”
林雅替他整理身上的衣衫,经过将近一个月的旅行,那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