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仔细看看，但后面有猪的脚步声，俺赶紧放下巨蛋，躲到一旁的草丛中，却赫然发现老母和兄弟姐妹们都躲在里面。俺刚想开口问，老母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俺回头一看，见那头政工猪正抱着一只巨蛋走过来，后面远远地还有其他猪躲躲闪闪的身影。老母悄悄地招呼一声，俺们从另一条小路折回了猪圈。
回到猪圈，俺终于问起了俺心中的疑惑：“原来你们也下了蛋？”他们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老母说：“这事过去了就好，最好大家今后都不要再提。”俺想想，也是，虽然在这件事上俺受了一点委屈，毕竟大家也都出了主意。
事后，俺们才知道，这次“归还”到鹅栏的巨蛋一共有一百零八只，和俺们猪圈里猪的数目正好相等。政工猪将猪圈这次拾蛋不昧的行为写了篇感人的专题报道，刊登在猪圈日报头版头条上，猪猪们都为那些还蛋不留名的英雄表示敬佩，各个猪圈都热火朝天地开展了这一事件的学习活动，每头猪还写了三篇以上的心得体会，猪圈电视台也连篇累牍地报道猪猪们在这一精神的鼓舞下，建设新时期伟大猪圈的各项成果。据说，鹅栏里的母鹅因为下出巨蛋而荣获集体一等功，其中一头鹅通过笔迹验证，正是“寻蛋启示”的书写者，她则被授予“英雄母鹅”的终身荣誉称号。
事情到此总算可以圆满结束。俺正躺在猪圈外的干草中睡觉，却听到两个人在争吵。一个是养猪场场长，一个却是陌生人。
场长讥讽道：“你说的蛋在哪里？”
陌生人：“没道理啊，连续吃三天俺研制的这种添加剂，不管公猪母猪，是一定会下蛋的！”
“猪会下蛋，天上还会落金条呢！怪我瞎了眼，一时利益熏心，居然听信你的话。”
“不对，一定是你把蛋藏起来了，想赖掉你承诺给我的钱！”
“呸，你这个骗子，还敢在这里反咬一口，你再不滚我报警了！”
“真没有下蛋？”
“没有！”
“也许是你这里的水土不对，我还有一种让猪下蔬菜的添加剂，要不，你再试试？”
“再信你，我都变成猪了！滚！”
陌生人嘟囔着走远了，场长气哼哼地回到了办公室。
这个发现俺没有告诉别人。俺想，下次如果俺不小心下出一颗白菜，俺不会傻乎乎地告诉别的猪，俺会一口把它吃掉。
玫瑰水手
2002年6月1日
巨闷的猪
最近俺们猪圈发生了几起离奇的惨案，几头猪相继惨死：症状都是口歪鼻斜四肢抽筋五脏挪位七窍流血，死状极其恐怖。法医猪经过认真的检验，对比了历史上猪圈里九千多个离奇的死亡档案，包括被硫酸泼死的，因吹黑哨而被矿泉水瓶砸死的，飞行失事撞上猪圈栅栏而摔死的等等，但还是得不出一个正确的结论。
猪圈安全局反复调查取证，终于把疑点集中到一头叫政治家的猪身上。这头猪因为长得十分可爱，小时候曾被这座城市的市长的妻子作为宠物猪收养。现在因为他已成年，体重实在太重，终于被送回了猪圈。上述惨死的猪，在死之前都和他过从甚密。安全局派出两位安全员，对政治家进行了秘密审讯。俺猜想，这两位安全员一定审出了事件的真相，因为后来他们被发现死在审讯室，死状和那些惨死的猪一模一样。可惜他们在死之前却没有留下任何有价值的线索，于是安全局只好又派了两个安全员前去审讯，这次他们穿上了防毒面具，装备了荷枪实弹，但命运居然和前面的猪一样。安全局不肯再让新的猪去冒险，调查于是陷入了僵局。
这件事在俺们猪圈引起了轩然大波，要知道，死一两头猪在俺们猪圈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每头猪为了完成它成为猪肉的心愿，都会在最后光荣地慷慨赴死。然而，这样的离奇死亡，再加上安全局的束手无策，使这一事件成为当年猪圈十大新闻之首。猪猪们都津津乐道，他们就此事的猜想千奇百怪，但无疑，除非亲身犯险，谁也不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如果不是后来有一头猪突发奇想，也许这一事件将永远是个迷。
这头猪在政治家很小的时候就是他的朋友，他取得了政治家的充分信任，可以随便出入他的猪圈。他利用这个便利，在猪圈里安装了针头摄像头。正好有头私家侦探猪不怕牺牲，只身犯险，想要调查出围绕政治家身边发生的一系列惨案的真相，好借此一举成名，捞取一票。虽然他有着充分的准备，但还是摊上了和前面所有猪同样的命运。摄像头忠实地记录了这头侦探猪同政治家见面，直到死亡的全过程。不久，市场上就出现了这一事件的实况光碟。猪猪们争相购买，光碟被炒到了一千块钱一张，还常常缺货，风头完全盖过了前几天一头母猪被偷拍的性爱光碟。不用说，政治家的好朋友从中狠捞了一笔。
然而，当猪猪们把光碟买回家，满怀偷窥欲望，以为将看到什么惊天动地的血腥事件的时候，却大大的失望了，政治家并没有对私家侦探猪采取什么暴力行动，他从头到尾只是在高谈阔论。大意是猪圈有三只小猪，一头小猪很有力气，这种力气很特别，叫什么生产力；一头小猪能歌善舞最会造谣蛊惑人心，但据说他那种苗条的身材是今后新型瘦肉猪的发展方向；一头小猪向猪圈当局写了长长的报告，争取到猪们能吃能睡能长膘挨宰的时候用刀而不是用木棒的权利，被政治家称为代表了猪圈最广大猪们的根本利益。刚开始，猪猪们还能勉强听下去，以为这三只猪和整个死亡事件有什么关联，但听来听去，无非就是一些陈词滥调，说什么猪圈前几天搭了一个新的猪槽，三号猪圈的母猪破天荒地一胎生了十二头小猪，一头瞎子猪突然重见光明等等，都是这三头猪的功劳。猪猪们和光碟中的私家侦探猪一样都听得哈欠连天，但为了知道事情的真相，每头猪都耐着性子，继续听下去。
政治家继续高谈阔论，最后他竟然说今天猪圈阳光灿烂也多亏了那三头猪。光碟中的私家侦探猪终于耐不住郁闷流出了鼻血。正在观看光碟的猪猪们很奇怪，以为是政治家或许在猪圈施了什么毒雾。然而，当他们回头看着身边的朋友，才发现几乎每一头正在观看光碟的猪猪都出现了流鼻血的症状，严重的竟然已经开始口歪鼻斜四肢抽筋。
第二天，猪圈日报头版头条刊登一则警告，大声疾呼猪圈所有猪猪都不得观看政治家光碟，以免发生猪圈灭种的惨剧，并报道说，据不完全统计，昨晚猪圈共有三十六头猪在观看光碟时死亡。旁边一条消息引用猪圈官方发言人的声明称，据猪圈科学院的科学猪们的最新研究表明，所有在过去围绕政治家发生惨剧的猪，都是被闷死的！
得知事情真相，死难者家属纷纷涌到猪圈办公厅，要求严惩凶手。但政治家辩解说，他并没有任何故意要杀死任何猪，他只是因为在作为宠物猪期间，不小心养成了人类爱说废话的习惯，虽然讲废话是一种很不好的行为，但不能因此剥夺任何一只猪讲废话的权利，更不能将因此事造成的不好的结果算了他头上。政治家的这种说法无疑是胡搅蛮缠，但他讲得确实一点没错。猪圈法庭翻阅了所有有史以来的法律文件，并没有发现一条禁止猪猪讲废话的条款，更用不着说给他治罪了。要知道，猪圈是一个法治的地方，什么都讲究法律，所以，政治家虽然闷死了很多猪，但却很快被无罪释放。
猪圈法律委员会因此发现了猪圈法律的漏洞，于是召集了猪圈全体资深的法律专家修改猪圈法律有关条款。经过三天三夜的激烈讨论，法律专家们终于达成一致意见，将在猪圈法律上做重大修改：就是在死刑的执行方式上，由过去的宰死改为闷死，死刑执行官一职他们将特邀政治家担任。按照他们的说法，挨宰，本来就是每只猪的光荣权利和义务，把它作为对罪犯猪的最大惩罚，实在滑稽可笑。既然猪可以有更为可怖的死亡方式，而且并不缺乏这方面的执行者，为什么不换一种执行方式呢！
这一方案立即在全猪大会上获得全票通过。由于高薪聘请，政治家很乐意地担当了死刑执行官一职。
本来事情可以到此结束，因为接下来的事情实在乏善可陈，也与俺无关。哪知道，猪猪们急于想看到历史上首头猪被执行闷死刑，所以，俺只是因为在全猪大会上表决时举错了爪子（本来应该举右爪，但俺因为右爪正拿了一只冰淇淋，所以慌张中举了左爪），就被猪圈法庭认定为反革命分子，判决执行闷死刑。要知道，俺一生循规蹈矩，仅仅也就犯过这一次与众不同的错误。
俺被和政治家关进了同一猪圈。
政治家又就他的三头小猪开始了高谈阔论。俺想，俺反正被判了死刑，既来之则安之，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就在死之前受受教育吧。俺认真听政治家的演讲，还做好笔记。其余时间还是象过去那样生活——每天早上按时起床，做广播体操，吃猪食，看上级文件，睡觉，中间醒来一次，屙尿，继续睡，中午又起来吃猪食，吃完再睡，下午拉一次屎，再吃猪食，记一天的心得，然后睡觉到第二天早上。很奇怪，第一天过去，俺并没有一点郁闷，反倒是政治家有了一点不安。第二天，俺继续自己的生活。这次政治家终于偏离自己讲话的主题，问俺：“你不能改变一下吗？”俺问：“改变什么？”“比如，你撒尿的时间，为什么和昨天一模一样，不提前，也不拖后？”“这不是你们制订的猪圈守则规定的吗？为什么要改变？”政治家不再问，又讲他的三头小猪，但俺感觉到他的语气明显有些有气无力。第三天，政治家正讲着他的第三只小猪，突然愤怒向俺吼叫：“你的尿每次都得拉三十毫升，一点不多不少吗？”俺回答：“对啊，猪圈守则是这样规定的。”第四天，俺发觉这里的生活和俺在自己的猪圈并没有什么两样，然而政治家几乎要疯了，他拉着俺：“求求你，你哪怕只有一次把一丁点屎拉到坑外，让俺能够纠正你，好吗？”俺同情地看着他，但坚定地回答：“不。”接下来的几天，政治家停止了他的高谈阔论，每一分每一秒都精神高度紧张地关注着俺。俺知道他想看看俺是不是有超出猪圈守则的行为。很遗憾，俺没有。
后来发生的事情出乎猪猪们的预料，最后被闷死的不是俺，居然是政治家。他绝望地口歪鼻斜四肢抽筋五脏挪位七窍流血死去，而俺成了新一位猪圈死刑执行官。
俺后来闷死过很多猪，但俺居然一直没有把自己闷死。
不过，最近，被判闷死刑的猪猪越来越少，因为越来越多的猪猪为了不被别的猪闷死，开始认真学习猪圈守则，现在，他们几乎都象俺一样闷了。
2002年5月15日
不想当种猪的公猪不是好猪
俺们一生下来，老母就教导俺们：不想当种猪的公猪不是好猪。
虽然“猪圈里面，猪猪平等”，猪先贤们也一再教导“要做革命的螺丝钉”，但成为一头种猪，并为猪类伟大的繁衍事业贡献精液，几乎是每一头公猪最伟大的理想。每年，养猪场都要举办一年一度的种猪选拔赛，只有经过比赛选拔出的公猪，才能成为种猪。而其他公猪都将在比赛后被骟，以保证他们不会在猪类的进化道路上惹出什么岔子，并在成为猪肉之前能够长得细皮嫩肉。
俺老母一生下过七十二头小猪，可是从来没有一头猪有幸成为公猪，这也使俺们猪圈多少有点在养猪场抬不起头来。看到别的猪圈门楣上贴着“一猪做种，全圈光荣”，老母就不由得唉声叹气。所以，俺们一生下来，老母就苦口婆心地谆谆教诲，宁做种猪，不做猪肉，要为成为一头种猪而奋斗终身。
为此，老母为俺们制定了种猪成长计划：每天得吃五顿猪食，每顿食量必须超过五公斤，不挑食，听领导的话，保持健康，预防便秘，每天睡眠时间必须在二十个小时以上，以保证长得膘肥体壮。她的计划非常成功，俺们在社会主义猪圈下茁壮成长。
这天早上，当饲养员给俺们倒猪食的时候，有一张报纸从他的掖下掉下来。俺猜想，他本来是预备呆会儿上厕所的时候顺便拿这张报纸当手纸，可是，报纸掉进了猪圈，落在了老母今天早上刚刚拉出还冒着热气的新鲜的猪粪上，于是他只好作罢。
俺本来对人类的报纸毫不感兴趣，再说，俺们猪也不识字。但当俺低下头，正准备在报纸上撒尿的时候，却看见上面印着一头非常美丽的母猪。依俺的目测，这头猪的腰围十七寸，体重44公斤，小眼睛，单眼皮，非常迷人，以至于俺一下子看呆了，竟忘了屙尿。于是，从今以后，猪圈出现了一道奇特的风景：一头矮矮胖胖的小猪，整天拿着一张猪圈日报，看得如痴如醉。
老母说：“这孩子怎么了？难道着了魔？”
大哥冷冷一笑：“还不是想显示他的特立独行。以为他是谁啊！”
二姐说：“不过，俺看三弟好象真的看得懂报纸呢，遭了，这事可不能让族长知道，不然他会被沉塘的。”
四弟不屑一顾：“他能看懂才怪！俺看他是发情了，没事扮酷。可是弄一张报纸来扮酷只会适得其反，还不如象我这样，牙好，胃口好，身体倍儿棒，吃饭倍儿香，这样才讨母猪喜欢。”说着，又低下头，伸长猪嘴大口吃食。
五妹和六妹虽然没说什么，但她们看着俺，满脸惶恐，好象俺一夜之间变成了洪水猛兽。俺可没有心思跟他们解释这些，俺只想知道照片上的母猪是谁，住在哪个猪圈，但人类的文字俺一点看不懂，真是头疼。
幸好不久俺们猪圈新调来一个场长，这个场长是美国留学回来的博士，他有一套新的理论：一辈子在猪圈，活动范围不超过二十平方米的猪，长出的猪肉含有某种元素，会抑制人类的智力发育。于是，他到任后进行了大刀阔斧的改革，要求每头猪每天必须进行两个小时的户外活动，这样的猪生产出的猪肉，会有天然脑白金成分，对人类进化将产生积极的作用。于是，每天上午，俺们都可以有两个小时在草原上自由地嬉戏。
当俺的兄弟们利用这难得的时光，在草原上练习奔跑打斗，以期入选一年一度的公猪选拔赛，成为一头真正的种猪的时候，俺却在草原上的一所人类小学，傻痴痴地看人类上课。是的，俺的出发点并不高尚，俺只是想知道那头母猪旁边的文字究竟说的是什么，好从中寻找蛛丝马迹，以最终找到这头让俺痴迷的母猪。
“唉，这孩子一定是哪里出了毛病。”但老母在叹完气后，却并没有阻止俺。对这样一头走火入魔完全没有希望的猪，只能放弃努力。幸好还有大哥和四弟，老母尚觉欣慰，不停地为他们加油。
转眼过了一个夏季，俺的兄弟们长成了身强力壮的公猪，他们发誓要在年度种猪选拔赛中胜出，以成为一头光荣的种猪。而俺也从人类的课堂上学会了读书看报，终于知道那头母猪是猪圈新研制出的一种苗条瘦肉型猪，但却并没有进一步的资料。俺十分失望，每天看报，想找寻这头母猪的消息，但除了一头母猪被无辜地泼了硫酸，一头公猪因被克扣伙食而忿忿不平地驾驶拖拉机撞坏了猪圈办公室大门，以及人们给猪圈一头患有白血病的小猪的捐款被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