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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当年熙主子曾说,若是男孩,便要叫母子双亡,免得日后,悔不当初!圣上虽嘱咐敏臻日夜看守,心内仍惧怕万一。
后来诞下的是位格格,皇上比得了阿哥还要高兴。因格格是初一生的,皇上即赐名“月琦”,取“与月齐出”之意。
那个白玉香草龙纹的镯子,是皇上初识熙主子时给的信物,原是孝庄老太后的东西,格格一定好生收着……
一时五雷轰顶,再看这落款,竟是写在圣祖归天后一日,原来李德全早料到了有这么一天。
额娘和皇上……
怪不得皇上从不责怪于我,怪不得我一个小小宫女却能独住一屋,怪不得我抗了旨都能保得性命,怪不得皇上在额娘去世那日来佛堂,皇上对胤禩的气,竟也逃不去我连累他的一份……前尘往事历历在目,一时翻江倒海涌来,将我震得呆坐半日。
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想到自己原来和胤禛、胤禩、胤禵……和所有人都是兄妹,又是一身冷汗。
李德全他为何遭人毒手?又为何要预留这封信?连圣祖爷都能信得过他,他定会把这个秘密带进坟里,可李德全为何现在要说?是什么人知道了吗?又是谁要了他的命?
整整一天,我不知时空所在……却已渐有了决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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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正四年的大年初一,皇上去家庙祭祀完毕,吃了合家团圆饭,入了夜,和往年一样来到佛堂。
其实,一年里胤禛来佛堂的次数并不多。但每次他总是沾着满身的腥风血雨,我可以理解,却还是抵触着这样的他。
也许少开些杀戒,对所有人都可以轻松些。但走到今天,谁又有选择的余地呢?
幸好,大年初一的他是不会为了这些烦人的事到佛堂来寻清静的。
看着他进屋,照例起身去奉茶。清水注入,缓缓地,茶叶在粉彩的杯子里慢慢舒展,淡香盈室……为什么自己不能试着换一种心境去看胤禛呢?就这样放下防备,放下执念,放下彼此?
胤禛显然被我难得的态度弄糊涂了,他幽深的眼眸里怀疑多过相信。
奉了茶,我让静儿下去,对他说:“皇上,把腰间的玉箫借我好吗?”
他下意识地点点头,转身笨拙地想要解下,那明黄的丝线却不听使唤,固执的缠绕在一处。我走上前,挨着他蹲下,伸出手要去帮忙,不知怎么的也给那丝线缠了个紧。
他一时停了手,我略定了定心神,一下、两下,片刻结便解了。忍不住觉得好笑,抬头去看胤禛,却发现他也在笑。
那笑容挨得那样近,那样真,那样难得。
“皇上,您笑起来很好看。”我贪恋地望着他道。
“月琦,是吗?朕还是愿意看你笑。”说着这样温柔话语的人是胤禛吗?
我起身走过去,靠在窗前,屋外,天地一片雪白。看着景,便自顾自吹起玉箫,一曲接一曲。良久,我听见胤禛悄悄起身,走到焚香的琴案前,试了试弦,清丽的琴音随即相合而出……
也许韶光短暂,所以才特别让人觉得珍念吧。
我缓缓停了箫声,看着胤禛,他的眼神如此不设防,我有些不忍开口,“皇上,我想出宫去走走。”
他的眸色顿时变得深暗起来,说:“你是想去……见什么人吧。”
我并不否认,只轻轻嗯了一声。
半晌,他淡淡道:“回来后……若还能像今日这般对朕,就让你去。”那声音恳切地近乎哀求。
我背着他略点了点头。
好吧,胤禛,如果我们还会相见。
第三十三章 与君重逢
十多年没有走出宫门,对我来说却没有什么变化,因为这个世界除了深宫,我什么都不知。
胤禛没有派任何特别的人跟着我。
其实,我想他早猜着我要去见谁了,可他还是不确定,所以临行前让人给了我两份地图,另外安排了车马和路费。
胤禛,事到如今,我已没有什么想瞒你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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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化,日近东陵。
大漠一般广阔的孤寂,天蓝得纯净得让人想哭,当我踏出马车时,寒风阵阵冷冷地掠过。
胤禵、皇阿玛……
还远远地离开大石牌坊长长的一段,就有护卫陵寝的守卫把关。
我虽然没带什么随从,却坐着宫里的车子,穿着云锦织的袍子,所以来询问的人还是极其恭敬。
没有文书可以证明我的身份和来帝陵的目的,如果通不过关检,什么也是枉然。
“请你们这儿主事儿的出来,我有皇太后给十四爷的口信。”从没有想过自己也可以摆出实足的架势唬人。
守关的小将来了,我知道这回不会那么容易唬住他了。
退下手上的白玉香草龙纹镯子,用帕子包了交给他,“我是皇太后跟前的女官,有急事要和十四爷说,这是太后给的信物,匆忙不急报备文书,你只管把这个给爷看就行了。”
他将信将疑地看看我,又仔细看了看那镯子,点点头挥手叫了个军士,带上东西快马加鞭地去了。
过了一盏茶的功夫,远处隐隐地来了两匹快马,只消一眼,我便心灰意冷无力前行,那马上的人绝不是胤禵。我千里迢迢而来,竟只是我的一厢情愿吗?
来人一个翻身下马,飞快地跑至我跟前,竟激动地不能言语。我定睛一看,认得是胤禵跟前的福安。
他已先行跪下磕头,我是受不惯礼的人,微一让,便问他道:“十四爷还好吗?”
他一听,只唤了声“姑娘……”便径直啼哭不止,那哭声悲切幽恸,让人不忍悴听。周围将士中很多人红了眼,我遂知他们都是胤禵的旧部,也都是些难得忠心的人。
一时悲凉无限。
“福安,爷出什么事了吗?我想见见他。”等福安稍平静些,我忙问道。
“回姑娘的话,福安只是见到姑娘高兴,爷很好,您别担心。我这就带您过去。”他让车夫跟着,直走到了守陵的别院。
简单的几间屋子,没有守卫和见不到下人的庭院,几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树苗,此外就再也说不出什么了。
想起十数年前他还只是贝勒时皇上赐的豪华王府,现如今的大将军王,当今圣上的亲弟,竟……如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怎不叫人心寒?!
福安将我引到厢房,来了个丫头帮手伺候着。我见院里破败得不成样子,下人们似乎也不见几个,禁不住问福安:“福晋呢,还有爷的那些侍妾呢,这屋子都没人管了吗?”
福安手里突的一顿,低低地回说:“福晋头一年来了不多时,就病了,大夫说是吃不得这里的苦。爷听了说:这本不是女人待的地方,就让福晋回去了。”
“爷本来就没有几个侍妾,爷又说守陵带着没有名分的女人也不合规矩,就给了她们些身家银子,这几年散的散,留下的也都在老宅侍侯福晋了。”
我听了,叹了口气,“福安,你不容易啊。”
一句话又把他引哭了,想来这些年不知受了多少委屈。
“姑娘,您先歇着,爷过了晌午刚去后山跑马,不到暮时是回不来的。”说完,福安正准备带上门出去。
我一呆,原来胤禵不在院里,那他还不知道我……
“福安,你认得去后山的路吗?”我急急问他。
“认得,姑娘你?”他显然有些不敢相信。
“给我匹马,带我去见他。”笑着肯定了他的揣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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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您的马还是骑得那样好啊。”没走几步福安的嘴就甜了。
“应该没忘吧。可有十年没骑了,还是圣祖爷在的时候让我学的。”说到这儿,想起当初康熙想让我远嫁蒙古的无奈和用意;想起他让李德全警告我和阿哥们的缘由;想到往事犹如逝去的年华,同样无可追悔,就让人生出无限凄凉。
福安见我变了脸色,便也不再说什么。
走了一阵,福安开始有意走在我的前面,并从身后的箭袋里取了箭搭上弓,神情也肃然得很。
我正要开口问他,他已经先说道:“姑娘不必紧张,只是这林子里偶有虎狼出入,如今虽已被爷杀得不剩几只,为防万一,还是让奴才备着。”
我听了好奇更大过惊讶,“十四爷真这么厉害?我时常以没有见着他大将军王横扫西藏,谈笑间灰飞强虏为憾,如今看来又多了一憾。”
“那,我们爷可真神了……”他突然语峰一转,黯然道:“这些年,爷心里的那些苦都只能出在畜生身上了。”
一时两人都静默无语。
走了一段,“爷!十四爷!”福安突然兴奋地大喊。
我猛一抬头,不远处那个戎装英姿的人,不是胤禵是谁?
“爷!爷!”福安仍在一个劲地喊着。
莫名地,我感到心跳加快,期盼的热切让我紧张得有些喘不过气。
……
我看见胤禵皱着眉朝我们这儿望来,他在看清我的刹那睁大了眼,坐下的青骢则朝我们疾驰而来,这一切如今回想都似静止的画面一格格清晰无比。
而后,他脸上惊恐的表情放大在我的眼前,让我从心底升起恐惧,我看见他的嘴里在喊,却听不见声音。
“小心!”
当听清这句话时,胤禵已一个飞身将我压倒在地,我闻到一阵浓烈地血腥掠过头顶。
从胤禵的怀里望见一头目光狰狞的牵璐罂凇⑸坏陌籽篮妥潘洞蟮耐仿阱氤撸乖诓煌3榇ぃ硬遄偶钢挥鸺透共康牧芽谥邢恃崃鳎�
啊!我吓得甚至叫不出声来!
“月琦,你没事吧。月琦!”胤禵搂着我起来,我忍不住又看了一眼那牵鞍 蔽姨约何⑷醯纳簟�
“月琦,喊出来!”胤禵使劲地想要将我摇醒,我听见他撕声力竭地呼喊,不由自主地 “啊——!”的喊出了声,直到渐渐没了力气,才平静下来。
“胤禵!”感到自己被他紧搂在怀中,抱上了马。
第三十四章 伤痛别离
“月琦,怎么了?宫里出什么大事了?”骏马飞驰,理智渐渐回到脑海,我听见胤禵焦急的询问。
“没有,宫里什么事也没有。”我机械地回答。
“月琦?难道老四,他把你怎么了?月琦,这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可能一个人到马兰峪来?”
“胤禵,别问了,我不能说。”如果他再这样一直追问不休,天晓得我会不会把什么都说出来。
在我们回别院的路上,他没有再开口,只是把我搂得有些喘不过气来。
直到看见院子的大门,他突然说了一句:“月琦,你答应老四了吧。呵,不然他怎么可能放你出来?”
胤禵,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聪明。
我来的真正理由,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才好。选择沉默,有时可以代表很多意思。
“来人,把福安押到柴房看起来。等我回头再发落。”两个奴才很快拿了绳子来绑福安。
“十四爷,是我硬要去后山的,福安劝不住才只好跟着。饶了他吧。看他这些年忠心耿耿侍侯爷,不念他功劳也有苦劳啊!”
胤禵叹了口气,“拉下去,打十板子。”
这么一说,跟前的人都松了口气,福安也千恩万谢地给他主子和我磕头。
有些事,在这个时空,你永远也习惯不了。
摆膳的时候,胤禵特意让人准备了一桌的素斋。我见状忍不住说:“你怎么不让他们准备些酒肉。”
胤禵一笑:“我还以为你如素惯了,没想到是一出宫就想开荤腥啊。”
我也不禁被他逗笑了,“你明知道我说的是你,何况圣祖已去,我如今是自由之身。也不忌讳这些。”
“自由之身,”他略一冷笑,也不搭话。
烛火在墙上勾勒出了杯盏、人影、摆设、暖暖的屋里的一切都摇摇曳曳,透露着夜的气息。
“胤禵,”对面的他目光专注,只是眉宇间带上了我不曾熟悉的淡淡忧郁,“你还是我记忆中的样子。”
“是吗?我以为自己都快是糟老头子了。”他故意皱着眉说。
我笑得无奈,“那我一定离糟老太太不远了。”说着,还摆了个老太太的模样。
胤禵突然极其认真地说:“月琦,你一点也没变。”
我望着他良久,末了彼此会心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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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了饭,喝着茶,我问他夜里都做些什么,他起身拉过我的手,来到书房。
见他桌边堆着抄过的经卷,案上常翻的都是史书,却还有几册老庄的集注。
屋里有些清冷,飘散着令人怀念的墨香,我将他抄得一半的经书稍稍挪开,研了两下墨,取过笔,铺纸写道: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他看了看,自去取了一枝来回写:
——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胤禵,你这!”我急他不领我意。
“月琦,我怎么不明白。只可惜庙堂早无位,江湖亦难归。”
“佛曰嗔痴;佛曰舍得。胤禵,你该比我懂。”
“佛曰色空;佛曰缘果。月琦,你该懂我。”
我恨不得跺脚,却末了不过叹气,“我也知劝你不住,却……”
“却还是忍不住要劝?……呵呵。”胤禵的笑声依然清朗如昔。也许庸人自扰的,只是我自己。
“胤禵,去拿点酒来,好吗?”
“嗯。”他应声离开。
酒一定是上好的,连我这个全然不懂的人,闻了也不免要醉。
越醇的酒才越香,喝在嘴里,绵软熏人。
“月琦,喝慢点。”胤禵忍不住对我叮咛。
“嗯。”我走近窗前,从别院的小楼望去……
天地一片漆黑,除了旷野的风声,只有远处守陵人的星火依稀,孤寂弥漫在远方。
“胤禵,我只能留两天。”
“嗯。”他不置可否的语调,让我有些好奇。
我的脸一定很红,觉得周身都热得烧了起来,可我一点也不觉得醉。
“月琦,过来。”
我端着酒杯走近胤禵,他伸手一扯,我便笨拙地跌进他怀里。他头一仰,一口干了我手中的剩酒,贴得我近近的……
闭上眼,感觉他细细的吻落在我的眉宇、脸颊、唇间,直深深地埋到颈脖,我听见彼此跳荡的气息,感到周身发烫的肌肤,哦,胤禵……
他突然猛地停了手,怔怔地望着我,眼里满是痛苦。
“……月琦,”他的声音哑得自己都不敢相信。喉头一紧,他站起身,背着我道:“我送你回房。”
我跑过去,把胤禵拦在门内,也许酒真能壮胆,“胤禵,你不明白吗?回去我就是胤禛的人了!”
第一次,这样紧地抱住一个人,不想放手。
他打横抱起我,走进了无灯的过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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胤禵的吻烫得灼人,每一次回吻他,他都用更热烈地爱抚来回应。褪去彼此的衣衫,抚着他身上的刀伤箭痕,恨不得自己都能一一代受。
为什么爱一个人,可以这样不顾一切?
灵巧的手指轻轻探开我的身体,他任意的举动都会让我从高山跌落深谷。
胤禵,你是不是也曾这样对别人?
啊——!
爱一个人,怎么可以在痛的极至感到幸福?
“月琦,为了你,我什么都能做。”
哦……
我已经分不清泪水和汗水,停止了所有的挣扎与思考,原来理智抵不过欲望一眼。
“胤禵,我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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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当阳光射过窗格,睁眼时才发现,世界原来第一次这样清晰。
给胤禵穿衣时,发现他的身上还挂着那个穗子,旧旧地很是奇怪。
感动,别无其他。
“嚓”的一声,一只信鸽落在窗台,我见胤禵脸色一变,快步上前取出纸卷,看完后面色更是凝重。
“怎么了?”我忍不住问。
“八哥被宗人府拿了。”消息来得犹如霹雳,“他终于还是要下毒手了。”胤禵说完,靠在窗前久久没有移步。
“胤禵,你怕吗?”良久,我问他。
背着晨曦,胤禵转过身。刹那,我有些恍惚。他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