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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想活了——冷绯纱一动也不动地站在车潮中,一心求死。只不过死亡竟不如她想象中的容易,车辆从她的身边疾驶而过,却不伤她分毫,最后,她被交通警察给带开了。
死,竟不是想要就有的,她悲哀地想。
台湾早晨的阳光迤逦山头,朝雾在绿色的植物上留下露珠,随即消去,鸟儿宛转的吱啾声响遍整个树林,全新的一天正要开始。
耿毅坐在阳台的藤椅上,拿起一只盛着香浓黑咖啡的杯子,眺望着山色,将杯中苦黑的咖啡饮下。
他看到了一辆车直驶至家门前,伊扎克从车中走出来,神情净是忿忿不平,像是吞了一吨的炸药似的。
不到几分钟,伊扎克已推开房门,吼道:「真是他妈的周休二日,来这边的路上塞车塞得简直不象话。」耿毅唇边扬起一抹很浅的笑容,在旁人还来不及捕捉前就消逝了。
「有什么消息吗?」耿毅平淡的问。
「乐团公演的名单出来了,冷绯纱证实已被除名,这是昨天晚上由美国纽约传真过来的。」伊扎克走出阳台,把名单递给耿毅。
耿毅接过他手中的传真纸,却连看也不看,他深沉的双眸遥望着无边的山景,教人请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喂!你好歹也说说话,现在你要怎么办?」经过连日的追踪,伊扎克对这个叫冷绯纱的女子也兴起了不少兴趣,只因她美得不像人间所有。
「我要怎么办?」耿毅冷冷地反问。
「是啊!她现在丢了工作,一个人待在纽约那个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没有人照顾她怎么成?」不能怪伊扎克见色起意,冷绯纱是个教人一看就无法忘怀,而且让人直想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呵护的绝色女子。
「帮我看着她。」耿毅的眉头紧锁,他想起了冷绯纱泪湿的小脸,胸口竟然隐隐地抽疼起来。
他,不想再继续当个局外人,他决心要过问她越来越糟糕的生活。
「请问要怎么个『看』法?」伊扎克很好奇像他这个陌生人,要如何去看护冷绯纱?
耿毅沉思了片刻,冷眼掠过一抹笑意,「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只管继续追踪她的生活,其余的事情由我来处理。」「你可不要对人家心怀不轨啊!」伊扎克至今还逼问不出耿毅与冷绯纱真正的关系,更猜不透耿毅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心怀不轨?」耿毅重复了一次,随即自嘲地笑了笑,他对冷绯纱做过的事岂止是这几个字可以道完的?
「她是个生活很单纯的女孩,听她以前的朋友说,她连个亲近的男性朋友都没有。」在这种时代,这种人几乎已绝种了。
「我知道。」耿毅对这一点比任何人都清楚。
薜平质疑地瞪了他一眼,之后耸了耸肩道:「好吧!我会盯着她。不过如果你迟迟不行动,我就要出面了,知道吗?」耿毅反瞟了伊扎克一眼,「你凭什么出面?」「凭……凭我欣赏她。」伊扎克找到理由,说得理直气壮。
耿毅笑哼了一声,不想再搭理他。
在耿毅平静无波的脸庞下,心思即是无比复杂,他想不出自己凭什么介入冷绯纱的生活?
只凭那错误的一夜吗?他不愿承认,但起码他必须给她一个安身之所,和一份工作,他不忍心再见她如此痛苦下去了。
第二章
留在医院观察了两天之后,精神科医生才让冷绯纱出院,从那一天被警方以妨碍交通的罪名送进警局,随即又被送到医院之后,冷绯纱就再也没有见过太阳。她踏出署院大门,美目中是黯不见底的神采。
那瞳眸中的茫然无神,冷得教人背脊泛寒。
医生诊断说她有病——是心病,要看心理医生。
唉!她又多了一个精神失常的病历,这一生,她的污点又多了一个,如此污浊不堪的她,还能上天堂吗?不!只怕会弄脏了圣地。
她知道上帝不会如此仁慈,让她痛苦的日子轻易流逝,她脏污的灵魂只有过着这种度日如年的乖舛命运。
她嫌恶此刻的自己,如果剥去了皮相就能涤去污浊,她会愿意这么做的。
她愿倾尽所有以换回那曾经是干净的自己,和一颗平静的心。
走在路旁,一辆车子在她身边停了下来,一位面孔端丽的女人自车窗内探了出来,「你是冷绯纱小姐吧?」冷绯纱面无表情地侧首,不语地睇了女人一眼。
女人尴尬地笑了笑,「你可以直接喊我美娅。」冷绯纱清冷的目光似要穿透美娅的身体,随即却又涣散了焦距,她缓缓地转回头,朝着眼前永无止尽的路途走去。
「冷绯纱小姐,你不要走啊!」美娅在她身后扬声唤道。
冷绯纱的步伐虚浮地往前道去,耳朵根本听不到身后的叫喊,她是因为倦了、累了,也是厌了。
她的唇畔勾起一抹淡笑,要是她的心死了,那一切还好办些呢!
因为那样她便不怨、不恨,也不悲了。
「冷绯纱小姐!」美娅打开车门追了出来,「冷绯纱小姐,你听我说,我是PLANT学园的理事长秘书,我们想请你到我们学校任教。」冷绯纱突然停下脚步,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过头来,「你刚刚说什么?」「我们请你到我们学校来教书!」美娅笑着说,觉得这是个好现象,至少眼前的冰美人肯听她说话了。
冷绯纱有趣地淡淡一笑,对她的话感到不可思议,「我能教什么?我只是一个会弹钢琴的人啊!」「我们学校正是缺了一个音乐老师,不知道冷绯纱小姐肯不肯屈就,到我们学校来教书?」美娅亲热地再走近几步。
冷绯纱自动地退后两步,她讨厌陌生人,就算美娅看起来是如此无害而且可人,她也一样排斥。「我不会,也没有那种能力。」说完,她背过身走开,轻飘的身子似乎要随风远去。
「冷绯纱小姐,我不会放弃的。」美娅在她背后大喊,从那宏亮的嗓音中可以听出她直爽的性情。
冷绯纱闻言笑了笑,好久没有碰上像美娅那么热情的人了,她那毫无保留的话语,在她冰冷的心上滑过一道暖流。
不知是怎么的,她竟真的被美娅劝说成功,来到圣洛学围担任音乐教师一职。
PLANT学园占地极广,校园景色美不胜收,在一刹那间,冷绯纱竟十分庆幸自己能来到这里,或许这是个疗伤止痛的好地方。
美娅派人把她的行李送到一栋很漂亮的房子里,她说那是宿舍,免费让她居住下来。
冷绯纱教的是一群六、七岁的小朋友,分别来自不同的国家,他们各个活泼而且好动,总有成堆的问题可以发问,而且每个小朋友都像是恶魔与天使的混合体,教人又爱又恨。
下了课,冷绯纱走回自己的休息室,却在中途被美娅拦截,她远远地跑过来将她拉住。
「你教得还习惯吗?」「嗯!」冷绯纱轻轻地点头。
「那就好,我真怕你会不习惯,跟我来,我帮你介绍一个人。」「什么人?」冷绯纱退却道。
「你来了就知道了嘛!」美娅对她眨了眨眼,淘气地一笑。
跟着美娅来到一扇高耸宽大的雕花木门外,冷绯纱忽然感到害怕,毫无理由的恐惧感突然向她袭来。
「我不要进去。」她抽回被美娅紧拉住的手,「告诉那个人我累了,有机会下次再认识吧!」她的脸色一阵惨白。
美娅关切地看着冷绯纱,「你的脸色好苍白,我看你是真的累了。好吧!我会告诉理事长的,你先回去休息吧!」「理事长?」冷绯纱讶异地反问。
「是啊!理事长昨天才从台湾回来,他很少到学园来的。你知道吗?这所学校里的孤儿比别的学校多,我们理事长人很好,才愿意提供孤儿们读书的机会。加上我们学校的设备很先进,教学品质又好,是一间很有名的贵族学校呢!过两天我带你去大学部参观,那里也很不错喔……」「理事长也是台湾人?」冷绯纱被勾起了兴趣。
「好象是吧!」美娅点点头。
冷绯纱思考了一下,随即抬眸道:「我想见他。」纵使她的心猛跳个不停,恐惧如潮水般涌上心头,但她还是要见一见他。毕竟是那位理事长聘请她来这所学园教书的,再加上他们两人来自同一块土地,人不亲土亲,再怎么说,她都必须见他一面,顺便向他道谢。
美娅敲了一下门,门的那一头传来了一个低沉且富磁性的男声,「进来吧!」冷绯纱闻声一震,双腿竟不由自主地发软,这男人的声音好熟悉,像极了……像极了那午夜梦回的恶魔的声音。
「不……」她低喃,音量细如蚊鸣。
美娅没有发现冷绯纱的异样,愉快地挽着她的手臂推门而入。
门一推开,只见一位体型颀长高大的男人背着她们站立。
他缓缓地转过头,用沉冷的眼眸看向冷绯纱。
冷绯纱瞬间感觉自己全身的血液都被人抽离了,那男人的一双阴黯的眼眸骇住了她,她僵凝不动,只觉眼前一阵天昏地暗。
「冷绯纱小姐!」他发觉她的不对劲,连忙喊了一声。
冷绯纱在晕厥之前,彷佛看到美娅担心的脸,和那位男子以迅捷的动作来到她身边。
是他用着一双有力的臂膀扶住了她。
一丝光亮透进了她全然黑暗的世界,冷绯纱在黯色中捕捉住一道光,她走出了寂静无声的世界,脱离了黑暗。
她微微地睁开眼,看到满室的粉亮颜色——这里是什么地方?
「醒了吗?」男子的声音在她耳边温柔地响起。
冷绯纱的双睫颤动了一下,莹亮的明眸转向坐在床畔的男子,他有一张赏心悦目的俊睑,和教人打从心坎发寒的冷眸。
只是此刻的他,看起来竟温柔得教人心醉。
「理事长?」冷绯纱用沙哑的声音问道:「我怎么会在这里?」「这是校医室,你的身体太虚弱,昏迷好一阵子。」他用修长的手指拂开她颊边的发丝。
冷绯纱感觉到他轻柔的触碰,竟无力拒绝,只能愣愣地看着他的脸庞,可最后还是避开了他的手。
他的手顿时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我叫耿毅,你可以直呼我的名字,好吗?」冷绯纱缓缓摇头,「我们彼此还不熟悉,我有一个怪癖,讨厌和人太接近,我还是叫你理事长好了。」「如果我说不呢?」他笑着反问。
面对如此霸道的他,冷绯纱顿时感到不知所措,但她的反应也很快,立即道:「那我的答案也是不,我不想直呼你的名字。」「总有一天我们会熟悉彼此的。」他语透玄机,在话语中也再次对自己重申,他想介入她生活的决心。
「那就等到那一天吧!」冷绯纱并不以为然,因为她听美娅提过,他并不常到学园来,所以他们见面的机会应该不多。
就算有很多机会,面对男人,她也怕了。
说到学园,冷绯纱提出一个问题问他,「听美娅小姐说,是你提议聘请我到学园里教书的,你怎么知道……我没有工作了?」倒也不是丢了工作,而是「被迫休息」,只是,冷绯纱自动将那命令当作是辞退,当时在一时之间,她还真不知道自己能够去哪里?!
从小跟着乐团到现在,她已经很习惯乐团的生活。
耿毅听得出她不太愿意提起,所以也没有点破,「这很重要吗?我一向欣赏你的琴艺,也会比一般人多留心你的动向而已。」他扯着谎言。
「是吗?谢谢你喔!」「为什么谢我?冷绯纱小姐肯屈就,PLANT学园感到十分光荣。」他衷心的说。
冷绯纱的眉心锁着愁绪,她掀开白色的被单坐起身来,如云般浓密柔细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流泻至胸前。
「如果没有这份工作,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她粉嫩的唇瓣勾着一抹隐约的浅笑。
她的话听在耿毅的心里,却是无比的震撼,他用深沉的眸光凝视着她的小脸,瞥见了她笑眸中痛苦的泪光。
「为什么!」他挑眉问。
「我不想要我的命了。」她不想拖着这一副肮脏的躯体活下去。
「那就把你的命交给我,让我来帮你保护它。如果有一天,你再度想要它的时候,它才会是完好的。」他低沉的嗓音撕裂寂静无声的氛围,话中又似乎隐含着其它的深意。
冷绯纱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不懂为何这个与她只有一面之缘的男人,竟会如此向她承诺?
「把命交给我,我会帮你看好它。」他不愿见她的生命就此消失。他突然觉得自己有义务将她照顾好,从伊扎克的报告中,他知道她曾经试图自杀,而他不想让这种事再次发生。
突然,冷绯纱竟笑了,露出近来少见的灿烂笑容,「你在逗我开心,是不是?」「你觉得呢?」他挑起眉睨着她。
冷绯纱不停地摇头,逸出银铃般的笑声,就算他真的是在逗她,她也觉得很开心。因为,从来没有一个男人敢开口说要将她占为己有,而他不只敢,而且一开口就直接要了她的命!
耿毅的黑眸泛着笑意,他从不知女人的笑容也可以如此美丽动人,不但如此,她一笑便摄去了他的心魂。
这些日子下来,她几乎要以为是美娅欺骗了她,她说耿毅不当出现在学园中,可是冷绯纱却天天见到他,而且每天还不只见一面。
冷绯纱下了课留在音乐教室,等待下一堂上课的学生入座,耿毅趁这空档中提了一只盒子走进来。
「冷绯纱。」他非要这样唤她不可。
冷绯纱也早就习惯了,她停下手边编谱的工作,自椅上站了起来,「理事长,今天你又不忙了吗?」耿毅不置可否,将手上的盒子交给她,「喏!给你的点心。」「我又不饿,待会儿一定又全进了学生的肚子里,为了这件事,你不只一次责备我了。」冷绯纱死也不肯接过,免得待会儿又要被他唠叨一顿。
他费尽心思想让她多吃一点,好让她弱不禁风的身子稍稍补一下,只不过她的胃口似乎越来越糟,总是辜负他的好意,对他带给她的食物丝毫未动心过。
「就算你只吃一点点,我也会很高兴的。」耿毅乞求似的盯着她的眼,一瞬也不瞬,他总觉得她的身体越来越瘦弱。
那天,她虽然没有答应将自己的命交给他,但他却无法放着她不管,从再见到她的面,他就再也无法只是作个冷观者,在遥远的地方监看她的生活,相反的,他想参与她的生命,他想看她快乐的活着,到底何时他的心态改变了?他自己也不知道!
应该是日渐对她产生了不舍的心情吧!他舍不得她轻贱自己美丽的生命。
冷绯纱低下头,不禁思索了起来,她不懂,不懂为何自己当初见到他时,竟会吓晕了!他不是如此温柔又体贴吗?
「冷绯纱?」他出声唤醒兀自陷入沉思中的她。
冷绯纱抬起眼眸,注视着他的俊脸,在短短的一刹那,她几乎要忘了她曾有过不愉快的过去,而像个初陷入恋爱中的女孩般的悸动。
但,她是吗!她不愿回答自己的问题。
「吃一点吧!师傅跟我保证他的料理绝对好吃,吃一点点就好,嗯?」他宠溺地看着她。
冷绯纱被他哀求的有趣表情给逗笑了,然后点点头。
她才刚品尝一口,一位东方小女孩就跑进来了,嘴里不停地嚷道:「老师,我要听月光曲。」耿毅回眸冷冷地看了女孩一眼,只差没将女孩吓得夺门而出。
「老师……」小女孩害怕的求救。
冷绯纱连忙上前去将浑身僵硬发抖的小女孩拉进自己怀里,「喂!你不要吓到小孩,她只是喜欢听我弹钢琴。」耿毅迅即将眸中的冷光敛去,扬起温和的笑容。
「别怕喔!」冷绯纱拍拍小女孩的嫩颊,和颜悦色地安抚道。
「我……我叫笑月,喜欢……听钢琴,喜欢月亮,喜欢老师……也喜欢月光曲,叔叔……请不要生气,我以后不会再找老师……」小女孩怯怯的说,清亮的双眸似乎快滴出泪珠了。
「我没有生气。」耿毅说完,看了冷绯纱一眼。
「听到没有!叔叔没有生笑月的气喔!」冷绯纱将小女孩带到一旁,从放满点心的盒子里拿了些给她,「瞧!这是叔叔要送给笑月吃的喔!」她拍拍小女孩的肩。
小女孩终于破涕为笑,高兴得双眼发亮。
「看来你很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