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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马同学便泛起晶莹的泪花,“你真好,来给我讲讲这道题吧。”
讲一道题并不难,难的是讲一辈子题,我们不是马艳的终生家教,当然不用给她讲一辈子。但是,由于她课程耽误得太多,想讲清楚一道题,至少要领她复习一个章节的内容。等这道题讲完了,一个下午或上午也过去了。须知一寸光阴一寸金,大考临近,大家都在紧张,谁做得起这种人情?
于是乎当马艳同学再感慨“我简直就像一个白痴”时大家都很安静,头都不带抬的。后来习惯了,还会附和说:“对,我也觉得。”不是我们绝情,夫妻本是同命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夫妻尚且如此,我们这些室友对马同学的小花样置之不理也就可以理解了。毕竟大局已定,不是人力可以挽回的。就让上帝的归上帝,恺撒的归恺撒。挂科,只是一种生活态度。
老马曾很认真地和我讨论过挂科可能带来的后果,扣除评选奖学金资格倒没什么,麻烦的是挂多了(五科)会被遣送回家,从高中读起。大家都是经历了高考从千军万马独木桥上挤过来的,万一搞回高中去,堂堂重点大学学生沦为高中教室里的大龄女青年,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但是有心上进、无力回天的马艳饱受了众女生的冷眼,对世事早已看穿,如人饮水,冷暖自知。好在还有本班男生,有那不爱江山爱美人的,正可以拿来发挥余热,赚取剩余价值,好在男女搭配,学习不累,不用担心有上当的男同学被老马整得气急败坏。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章二十六(1)
末日审判终于来临了。
大学考试原来也不过如此,只是时间拉长很多,零零碎碎,有时隔几天才有一科,搞得人长时间处于紧张状态。将近两周的考试结束时,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盛满公式和习题的容器,现在已经把所有的知识还给了考卷,怎么学来的再怎么忘记,我这个容器是彻底清空了。
也许教室里的桌子都比我有文化——考物理时我看到桌上刻着几乎所有的C程例题,那哥哥够狠的,要是他再多刻几个物理公式多好。
三天后回家,还得站二十多个小时,这是学院订的票,因为在春运期间还有许多外地来的民工大哥大姐,所以没有座位是在我预料之内的。不管,现在只要能回家,我沿铁路线走回去也心甘情愿。
尽管考前立下种种誓言,考后要如何如何去玩才算不亏待自己,考后都懒得去实现。我们寝室有一半是东三省的,回家最多四个小时,来往车次又多,很早就背着旅行包回家享受生活了。河北的老四在外校的同学帮她订票,走得又早又有座位,送完她从车站回来的路上,晶晶被Rufus的一个电话喜气洋洋召走了,这对起于网络的狗男女一见如故,情投意合,多次在文化广场被我们捉奸捉双,奸夫淫妇笑得像花儿一样接受我们的祝福。我对Rufus 说,你小子也忒运气,网上那么多恐龙,就我姐这么一个大美女还没逃过你的魔爪,你以后要敢对她不好——我抽出一本居委会老太太在街上硬塞给我的《新婚姻法简介》放在桌子上——我们会让你付青春损失费,我有朋友在法学院的。有法律武器撑腰感觉就是不一样,绯闻男主角Rufusl立刻对我产生敬畏之心,再不敢呆在以我为圆心三米为半径的区域内。
她们都走了,我茫然地在街上走了两圈,找不到可以打发时间的事做。进了一家很小的饰品店,里面好看的东西不多,但是有一个非常好看的长得有点像梁朝伟的大帅哥,殷勤备至地推荐这推荐那,帅哥当前,怎么也不好意思空着手出去。我东瞄西瞅了半天,看到墙上挂了一幅十字绣,背景是夕阳西下,一个小男孩骑着单车载着一个脸蛋红红的小女孩,两人的表情又羞涩又甜蜜。
我心中一动,“我要这个。”
那幅十字绣让我想起JAY的《简单爱》。
河边的风在吹着头发飘动
牵着你的手一阵莫名感动
我想带你回我的外婆家
一起看着日落
一直到我们都睡着……
我们上高三那一年,周杰伦正如火如荼地红着,我们每天都拿英语老师的录音机放《双截棍》和《忍者》,大家在RAP的快节奏中兴奋异常。很多人批评周杰伦咬字不清,在我看来这纯属鸡蛋里挑骨头,歌曲不是朗诵,为什么一定要清楚?他给我的感觉很好,这就够了。说起来京剧里我也有很多唱段听得糊里糊涂,不知所云,但是就没人说他们需要加强普通话。因为他们虽然没落了,说起来也是表演艺术家,显得腕很大也很正牌,动不动就标榜自己是学院派的。基于此原因,我在网上码字时,有人问我喜欢谁的作品,我通常会老实地回答说王小波,要是问者说王小波的黑色幽默太过颓废或者王小波的审美不好境界不高,我就立刻改口说鲁迅,没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说鲁迅的不是,因为他老人家腕大。
彼时我们还有一张年轻而纯净的脸,傍晚放学后我坐在杨琼的单车后架上心满意足,哼哼《简单爱》的旋律,“我想就这样牵着你的手不放开,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我想带你骑单车,我想带你看棒球,像这样的生活唱着歌一直走……”
爱可不可以简简单单没有伤害?
我们都相信可以,没有那么多道理,只要不碍着别人,两人相爱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我一贯鄙视三流肥皂剧中为屁大点事死去活来的情节,当然鄙视归鄙视,这并不妨碍我继续为新生代偶像们充当“粉丝”。电视剧是扯淡的,但是谁也不能否认周渝民真的很好看,具有一定的观赏价值——广大男同胞们允许AV女优的存在却小肚鸡肠地和F4过不去,我个人认为这也是性别歧视的一种。
我曾经觉得杨琼和周渝民在气质上颇有相通之处,满心欢喜地告诉他。丫居然还好意思腆着脸说我侮辱他,“我就像那个傻B?”
真 TMD不知好歹,拿着豆包不当干粮的东西,抬举他他都听不出来。
那时韦君还没被他第六任老婆收服,仍贼心不死地时不时往过蹭。我十八岁生日时他私
下送了我一副小小的流星耳钉,亮晶晶的吓了我一跳。这真家伙如何受的起?手忙脚乱塞了回去。
韦君叹口气,“你个不开眼的。”
我尴尬地看着他,“不是,那什么……你看我和杨……一年多了也挺好的。咱中国不是讲究那什么……烈女不事二夫嘛……要不我能不哭着喊着求你要我吗?再说……”再说了半天想不到说什么好,灵机一动,“再说我没有耳洞啊。没法戴,白糟践东西。”
那副耳钉终究是扔在了抽屉里,我不是不喜欢,凭良心说,真好看。
可是我不想戴,戴耳钉先要经历细小的疼痛,是有所付出的。我的耳垂圆润精致,戴着想必会好看,但我一直在等。我觉得这是一个等待填写的空格,只有心爱的人才有资格填写。这件事杨琼也知道,他随手从抽屉中抽出那个小丝绒盒子扔远,贴在我耳边说,“老婆,你十九岁生日的时候我送你好的。比这个好一千倍。”
我那颗花痴的心脏啊,立刻为之停跳了一分钟。我幸福无比地想,别说是比这个好,就是俩大号钥匙环我也敢戴出去招摇。只要是你的,我照单全收。
没想到我期待的细碎的小疼痛小幸福没有来到,倒是心上让人狠劲儿捅了一刀,大疼了一次。
再回到人群中时我终于明白什么叫人言可畏。
我害怕别人看我,我害怕他们走近我。
我有个恶毒的怀疑:很多人其实蛮高兴有这么一件事来打发时间,大家看歌星影星的绯闻已经看腻了,有这么个事来感慨一下对他们来说是个好消息,不过有的人幸灾乐祸的很直白;有的人要做个叹惋的姿态。形式不同,本质差别不大。
我的平衡感很差,大概是没长小脑,初学滑冰时一天摔倒几十次也是有的,那时我每次从地上爬起来第一件事就是拼命挣扎着跑远一些,因为不想别人看到自己的狼狈相。
现在我也不要。
暑假我在家待了十三天,然后意识到如果自己再不出门,以后就再也不可能堂而皇之地出现在光天化日之下了。
强忍着膝盖的痛大摇大摆绕了一圈,我看到大家不那么自然的笑脸。我居然没事,真的很让人失望。
我光鲜靓丽地四处招摇,越希望看我哭的人面前我笑得越响亮。
想要打垮我?
没那么容易。
好象从那种要死要活的情绪中挣扎出来还是学习紧张以后的事,我曾忍着疼狠狠地想过杨琼到底还爱不爱我,在尽可能排开一切主观因素后我得到结论:他不爱。就算爱,也是过去的事了。我曾问过韦君:“你会不会在爱一个人的时候去和另一个人做?”
“不会!”韦君回答得干脆,“虽然我的爱很短暂,但真爱了的话我眼里就只有这一个人。这时候其他女人在我这里都是垃圾。”
我点点头,韦君托起我的下巴,“忘了他吧。”
伤口终于被拆封,誓言太沉重,就让情绪纵容。
我的泪水汹涌失控。
“你会好起来的”,韦君背对着我为自己点了一支烟,淡淡地预言,“刚分手都是这样,我经历得多了。”
我看着韦君的背影,十几年来我们不在一起,但仍是知根知底的朋友。所谓朋友,就是肯直言不讳,为你开刀动手术的那个人。
人生如梦,一樽还酹江月。
《我不是聪明女生》第三章二十七(1)
有时寂寞太沉重,身边彷佛只是观众,你的感受没有人懂
难得谁自告奋勇,体贴让人格外感动,爱上他前后用不到一分钟
你说,什么是爱?
有人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最高境界,等到老得哪儿也去不了,那个傻子还拿你当掌心上的宝。有人说,一张床上躺二十多年了,怎么也审美疲劳了。
有笑话讲,一对模范夫妻相亲相爱地过了几十年,等到金婚纪念日,老太太从老头抽屉里找到三个高尔夫球和三千美元。问之,先生说,婚后每有一次出轨,便在抽屉里放一个球。老太太想,几十年了就三次,倒也可以容忍,又问那三千美元是怎么回事。先生说,每当球攒够一打,便拿出去卖掉,卖球的钱攒起来,就是这三千块。
所谓白头偕老,大多如此。
爱情无非两种结局,厌倦到终老或是怀念到哭泣。我最消沉的时期,每天在网上情话绵绵。那些小酸段子很容易给人造成一个思春的文学少女的形象,引得不少狼哥哥前赴后继。若对方是年轻火旺蠢蠢欲动、三句话就留鼻血的毛头小伙,便很快会被删除并遗忘。若对方足够老到机智,便是一场精彩的赌局,游戏精彩是因为对手的高明而激发的征服欲以及对主动权的争夺和控制,对结果的预料和安排。两个人的世界,总有个人矜持,不关你多么优秀能干英俊多金,在这里都将被降服,Above all,baby,listen to me。我的地盘听我的。
我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卑鄙。
网络在我看来,有时就是一个大垃圾场。攒小酸段以来我经常收到一些大龄男青年的表扬信,表示希望能一起探讨人生,有的还附照片。至少有几十个精明的“粉丝”看出我只认金钱不认人的物质性,遮遮掩掩地暗示说自己有房有车,事业有成,至今单身,孤独寂寞云云。看得我好有成就感,看来思春文学女青年这张牌是打对了,吸引了这么多社会精英,我真是天才。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爱钱不假,但是我只爱自己的钱,自己赚才有成就感。金钱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没有当金丝雀的志向更没有看人脸色吃饭的本事,臭毛病这么多也我只配自己养活自己了,辜负了广大文学青年的错爱,我发自内心地表示歉意。
有房?够不够60平米?有车?是不是机动的?在外企上班?不要告诉我你在麦当劳擦桌子。
据我所知,真正有房有车的金领白领们应该比较理智,如果不是有隐疾身边一定有美女,忙得脚丫朝天的人哪有时间看一个大二毛丫头瞎白话?
我知道这话说出来要挨砖,你们拍吧,别打脸。
这是我讳莫如深的秘密,因为这种嗜好传出去我会被纯情少男们拍死。熊猫经常说我是网络杀手,爱情黑客,早晚会堕落,摔死时还笑得快乐。我说你错了,宝贝,一个人能得到的最大幸福就是一场安静的死亡。在我的观念里这不算什么,他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就敢发誓与我相爱一生。当然可以爱我,我年轻、漂亮、聪明,闲聊时掰得有条有理,可以分析人生的意义也可以问他喜不喜欢我的唇蜜。我知道什么时候装忧郁,什么时候扮可爱,什么时候长裙拂地羞涩地微笑,什么时候把衬衣扣子解到第二颗露出肩带的窄条。如果他们以为这就算爱的话,那他们注定在寂寞中发霉。我会让他们知道悲欢离合总是缘,生死爱恨一念间,人世如此无常,从地狱到天堂的路没你想象中漫长。这些东西他们念一百本佛经都不会通,和我在一起半个月就全懂。不要怕痛,痛是谁都会痛的,就像破茧成蝶,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赵客漫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这是韦君为我写的个人材料。
真是冤枉啊,其实我那点小伎俩也祸害不了谁,要我说,把自己的文字无偿贡献出来让大家尽情意淫、批判或藐视,这才是活雷锋呢。要不是有我这样善良的孩子,多少人会在沉默中变态啊!
“女权主义者真是可怕!”韦君说。“失个恋会产生这么变态的报复心理,其实从小到大多是你占男生的便宜。”
“好吧,我危害社会,谁让他们不知死非要来拯救我呢?我也是才发现中国还有这么多勇于献身挽救失足女青年的活雷锋。”
“不要这样”,韦君说,“不要。”
“我不是认真的。”
“那也不要”,韦君开始玩儿深沉,“你别自己乱来,社会很凶险的。”
“哦,谢谢,知道了。”
“我们将来会怎样呢?”
“我……们?”我笑起来,“不会怎样,你会出国或留京,我不一定。要是有了钱我就去旅行,没钱的时候就去找你借钱。”
“好……吧,我使劲挣钱,攒着,等你来借。”
“你,呵呵,别闹了,你怎么可能?怎么说你也是我心目中风度翩翩的猪头王子。乖,好好挑个规矩老婆,生个娃娃种点玉米,写你的小数理方程组,我还指望你到米国发财好来吃大户呢。”
韦君不吭声了。我估计丫现在肯定一脸懊恼很想扇我一顿了,“我从来没这样对别人说过话,你明白不明白?”
明白,韦大才子肯放弃自由来拯救我,我真的感激涕零。要不是知道他前前后后有六个相好,说不定我真会当即下跪吻他的脚,举案齐眉。
“我年薪多少的时候,你肯让我养你?”
机灵如韦君,依然有这么糊涂的时候。
“我的理想是养人……不是被养……呵呵。我很挑剔,你养不起的。”
“我们每个人都是只有一只翅膀的天使……和我在一起吧……我们相互拥抱着才能飞翔……”
“亲爱的,我们是同类……咱俩的翅膀是一顺儿的……飞不起来。”
我转身关机。睡觉。
蛇有蛇道鼠有鼠道,我的爱情埋葬在18岁的那个夏天里,永世不得翻身。所以,我也无法再说爱了。
我依然在午夜时上网,编制关于爱情和善良的童话。有时会编得忘我,会歇斯底里地埋头在显示器前哭泣。可是心里是痛快的,我活在自我放逐的黑夜里,心里的事不能说出来,只好让它像烟一样在身体里进进出出。颓废也好,自虐也罢,我只希望能在梦里遇到你。
不时会有陌生的人要求通话和见面,有人会说,我爱你。有一次我在屏幕上看一个人一点一点用十六种语言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