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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空酒瓶落在晓峰身边,酒瓶瞬间碎裂开来,玻璃渣飞溅到他的脸上,幸好没有刮伤。正当他为刚逃过一劫而暗自庆幸的时候,又一个隐约闪着蓝光的物体迎面朝他飞来。在看准了该物体的飞行轨迹后,他一个闪躲。
“哎呦——!”一生惨叫。这画蛇添足般地多余动作使那不名飞行物正与他脑袋相撞。他摸着额头上缓缓欲隆起的包,看着此时已落在地上的不名飞行物,是一部手机。这是一部最新上市的“诺”,也是晓峰后年换手机时的首选款式,现在的市场价在6000左右。晓峰顿时忘却了所有疼痛和不幸,看左右无人注意,匆忙趴下身子去捡手机。
“谢谢!”他抬头冲着手机飞来的方向轻声说道。
取下手机电池,拔下的SIM卡随手被扔在一个酒杯中。他将这天上掉下来的手机归入自己上衣口袋。虽然今晚酒喝得有些过量,认识的人也有些疯狂和不正常,但终归还是不虚此行。他站起身,探着脑袋准备开辟一条离开这里的出路,因为此地不宜久留,如果说被酒瓶子开瓢之类的事可以发生的话,那被手机主人追回手机的情况绝对不能够出现,因为这是像他这样一个内心极度脆弱的“占有狂”所接受不了的,或许会因此而大病一场也说不定。就此时混乱的状况来看,趁机溜走实在算的上是上上之策。
他钻出沙发,躲避开身旁一对正用皮带互相抽打、殴斗的施虐狂,又钻过一张上面上演真人对打的大茶几,来到了一个地势宽敞的拐角。再向前走没多远就是出口。他眼前闪现出胜利的曙光。
一个庞大的物体在上空呈抛物线轨迹落在了他的正前方,吓得他浑身一哆嗦。物体坠落在地的那一瞬间,他明显感觉到脚下有里氏5级以上震感。一瓶未开封的洋酒也震落到地上,摔成粉碎。惊魂未定的他,忙定睛对该“UFO”进行细微观测。
是一个块头很大的男人。他趴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想重新爬起来。
晓峰瞪大眼睛缓慢向前挪动脚步,想看看这家伙被摔成了什么样子,可还没等挨着边儿,大块头竟晃晃悠悠爬了起来。
他站在那儿先晃了晃脑袋——显然他是被摔迷糊了,想借此清醒一下。待他抬起头把脸归正时,晓峰一眼认出,就是他把猎鹰从钢管舞高台上扔下去的。此时这人也注意到自己面前站着个人,故此边摇脑袋边打量,从下向上依次看去,最后将目光落在了晓峰的上身。他在看晓峰的上衣,他感觉这款式跟刚才把自己从高台上扔下来的那些人的衣服有些……
“是你!”他突然用颤抖的右手指着晓峰。
晓峰也意识到面前这位“同志”在想什么,连忙向大块头摆手。“不……不是我,不是我。”
“就、就是你,就是你!”大块头边不停点头边向晓峰靠近。“你们是一伙儿。”他来到晓峰面前,一把抓起晓峰的衣领,挥舞起铅球般大小拳头对着晓峰的脸。
“不!不要,千万别,别打我……”晓峰苦苦哀求。
大块头忧郁了一下,把拳头放低了一些,看着晓峰。“你是让我别打你?”
晓峰一个劲儿冲他点头。
“做梦吧!”大块头一个直拳砸在晓峰的右眼眶上。
一盆凉水倾泻在晓峰头上,使他顷刻间苏醒过来。
他佣懒地睁开眼,朦胧中发现,一个胖家伙正低头望着自己。也不知为什么,他感觉这胖家伙有些眼熟,可一时却又想不起在哪儿见过。胖家伙的脸部肌肉此时正不停地做无规则抖动,仿佛是要爆发出什么,但还猜不透。不明原因的晓峰仍躺在那里盯着他看。
“给我爬起来!别躺在这儿了!起来!”胖家伙龇牙咧嘴冲着晓峰耳朵一通嚎叫。
晓峰像从噩梦中惊醒一般,猛然坐起身,露出魂不守舍的样子。借着照如白昼的灯光,他仔细为眼前这脸盘肉呼呼的家伙相面。的确似曾相识。再看他身上,一身浅蓝色的警服格外抢眼。
胖警察身后的吧台上还坐着一位,手里摊开拿着的报纸挡住了他的脸,但从看报纸时的专心劲儿判断,应该还是上午那开警车的瘦子。
晓峰没再多注意身边一排排抱头而站的男男女女,而是直接将目光投向胖警察,并略带着颤抖的声音问道:“警察同志,我又怎么了?”
“你叫谁‘同志’呢?我可不是‘同志’,你是。”胖警察撇着嘴斜视晓峰。“这早上才处理过你,晚上又跑这儿来玩命了?看看你穿得这是什么?”
“不,不是这么回事。”晓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拉住胖警察的衣袖。 “我真是无辜的,我是被人哄骗来的。我也是受害者呀!我可没跟人打架。”
“别‘我’了。还没跟人家打架?瞧你那‘熊猫眼’。”
“‘熊猫眼’?”晓峰用手触碰了一下右眼眶,疼得哎哟了一声。
“警察同志……不,警察先生。您误会了,我是受害者,有人袭击我呀!”
“好了好了,你离我远点儿,我这会儿没工夫管你,等会儿去所里你再说自己是无辜的吧。现在,你跟那一队人一起,抱头站好。”胖警察说完扭身就要迈腿,却又被晓峰一把抓住手臂。
“所里?还要去所里说?我都说了,我跟斗殴无关。”
胖警察用力甩开晓峰的手臂,狠狠瞪了他一眼,又向身边另一个不醒人世的家伙走去。晓峰没敢再张口。
“泼水!”胖警察对候在一旁端着洗脸盆的男服务员说道。
地上躺着的家伙随着凉水的浇灌而瞬间清醒过来。
晓峰站在那里,眼眶开始湿润。如果不是身边这么多人,他非得大哭一场不可。今天过得实在是有趣,一天之内居然跟警察打两次交道,一会儿还要去派出所。上个月才去过所里,这个月居然又……这一切都是谁造成的?从武,这都要归功于你。晓峰开始用小眼四外扫探。会所的人此时少了很多,留在这里的人被分成了许多队,和自己排一队的是男性,没有从武。后面一队是女性,同样没有从武。再往后是一些穿紧身衣的男性,没有。其次两侧墙角还站着几小队,其中一些人此时正靠着墙壁猛烈地摇晃脑袋,显然是摇头丸的药劲还尚未退去。也没有从武。除此之外,地上还躺着一排,他们像死尸似的被会所排成一排,等待胖警察前来挨个冷水泼头。躺着的“尸体”中有三个穿纳粹制服的,其中仍然没有从武,那个所谓的猎鹰也不在。
咳!看来是跑了。晓峰为自己临死没有找到一个垫背的熟人而伤心欲绝。
“快来看呀!”一个服务员冲警察喊道。“这儿还有一个呢!”
胖警察迅速跑向那身处墙旮旯的服务员。
又一具“尸体”被拖出。这具男性“尸体”很特别,一条丁字内裤套在头上,胸前系着一个红色胸罩,这是他周身上下仅剩的两件遮羞之物。当保安把他拖到明亮处时,晓峰认出这人正是猎鹰。此时的猎鹰与先前那个狂妄自大的“新纳粹”份子简直是判若两人,现在的他只是一堆烂肉,浑身上下都是脚印,嘴上一直向外溢出白沫,模样惨不忍睹。
“还泼水吗?”端脸盆的服务员问胖警察。
胖警察出神地看着眼前的“裸尸”,摇了摇头,从腰间拿出对讲机。
“8410呼叫指挥中心,8410呼叫指挥中心。请派一辆救护车到12区VIP慢摇会所,这里有人需要急救。完毕。”
……
从派出所出来,晓峰翻腕看了一眼手表:凌晨2点整。
九月份的小风虽不比深秋晚风来得凶猛,但在受了一天的窝囊气而内心极度失落的时候,也仍具杀伤力。况且晓峰此时上身只穿了一件——派出所没收了那件军装,理由是有碍于平安构建和谐社会、有伤社会风化。一同被没收的还有那部最新款的“诺”,理由是无法明确说明其来路。这不免给本已处在崩溃边缘的晓峰又是雪上加了一层寒霜——单薄地背心。他抱着肩膀站在路边哆嗦成了一团,此刻他只想尽快拦下一辆出租车回家。
他感觉肩膀在后面被人敲了一下。“谁——?”
“是我。”又是那熟悉的声音,低沉的令人压抑。
“你,你怎么在这儿?”晓峰吃惊地望着此时仍显得容光焕发、精神百倍的从武。
“我从迪厅一路跟到这儿。你的眼睛不碍事吧?”
“当然碍事!你可以去试试,让一个体重超过200斤、胳膊顶我大腿粗的家伙朝你眼睛上来一拳,之后你就会知道碍事不碍事了!”
“别生气!我只是关心你。”
“关心?你滚蛋去吧。我被那个疯子灌酒的时候你干什么了?我被人揍得满地爬的时候你去哪儿了?我被警察抓的时候你又去哪儿了?你怎么不来关心我?”晓峰一声比一声高,突然又顿住。“哦!对,你跑了。跑了。你抛下我这个你口口声声喊得朋友,跑了,像十五年前一样。”晓峰眼眶再次湿润。
“别再跟我提从前的事好吗,朋友?”从武语气变得生硬,脸色也不像先前那样随和。
晓峰使劲摇着头。“你已经不是我的朋友了,不是了。十五年前你突然离开那天起,我们就不再是朋友了。”
一辆出租车缓缓停靠在路边,晓峰拉开后门便准备上车。
“等等!”从武在后面叫道。“你就这样走了?”
晓峰擦去快要溢出眼眶的泪水,回头看着又是一脸无辜表情的从武。
“还有事吗?”
“当然,你知道……我今天兜里没装钱,我从迪厅门口走了三道街到这里接你。如果你现在自己打走了,我要走上两个小时才能到家。”
晓峰没再废话,直接从裤兜中掏出钱包,夹出一张二十元的钞票扔在地上,头也不回钻进车中,出租车一溜烟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望着出租车消失的方向,从武的脸部肌肉开始出现褶皱,他一边笑,一边弯腰捡起那张崭新的人民币,由屁股兜中掏出一个鼓囔囔地皮包,将这张钞票塞在了一叠红色钞票的上方,接着他一摆手,迎面一辆飞驰而来出租车停靠在他身边。
“同志您去哪儿?”
“走大立交,去‘山水人家’。”
“‘山水人家’?是西郊那个别墅区吗?”
“嗯!”
“好嘞!您坐稳了。”司机握住方向盘,一脚油门,车瞬时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向着月亮高挂的远方,飞奔开去。
四、求医(1)
“伦敦大桥要倒塌……要倒塌……要倒塌……伦敦大桥要倒塌……”
晓峰懒洋洋地将手伸出被窝,在窗头柜上来回摸索。
“喂——?”他闭着眼睛,庸懒地问候对方。
“是你吗,晓峰?别跟我说你是在睡觉?这都几点了?你指望睡觉从我这儿拿工资?”
嚎叫声使他瞬间清醒,立即将头钻出被窝。“是、是庞总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还问我怎么了?你知道现在几点了吗?”
晓峰迅速扫了一眼床头的小闹钟。“我操……”他不感相信自己的眼睛,都11点半了。
“你他妈骂谁呢?再给我骂一句试试……”
“不、不是!您别误会。我是在跟别人说话,我没骂您,真的,没有骂您。”
“别给我瞎扯蛋了。告诉你,如果11点40我还没见到你的话,你就不用再来了,永远不用再来了!”
嘟地一声,打机关枪似的叫喊声中断了。晓峰使劲将手机摔在毛毯上。
“叫唤个屁呀!我今天非得睡个够。”他嘟囔着又将脑袋缩回了被窝。
五分钟后,毯子突然撩起,他猛来了个鲤鱼打挺,准备从床上跃起。可惜没成功,他翻倒在了床上。多年来的好吃懒做已经把他的身体拖垮,他已不再是高中时学校的那个体育健将,加上昨晚过量饮酒,他怎可能完成这样的高难度动作。最终他还是用了比较保守的方式——爬——下了床。
他一边穿衣服,一边看着嘀哒嘀哒转个不停的闹钟——距被开除只剩下十分钟。他冲进洗手间,看着洗脸池上的牙刷和毛巾,一时拿不定主意该省略哪一项,因为两样兼顾必定迟到。咳!真笨,都不做不就得了。想着,他拧开锈迹斑斑的水龙头,吸了口水,在嘴中咕嘟咕嘟来回溜了两溜,又吐出来。他来回将嘴漱了三遍,到第四遍时,干脆将自来水整个咽入肚中,为休眠一夜的身体补水。
一切就绪,他来到鞋柜前刚要弯腰拿皮鞋,突然感觉肚中有一股热辣辣地东西在剧烈翻滚、上升,很快便热流蹿到嘴边。
“嗷——”他又吐了。
这次的呕吐物与昨晚的有所不同,呈暗红色。他被自己体内喷射出的红色液体吓得魂飞魄散。由打记事算起,他还从未在现实生活中见过类似的事——吐血,何况又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瞬间,他像是被一条皮带死死勒住了脖颈,以至于无法正常呼吸。他向后撤身,一屁股坐在鞋柜旁的小板凳上,看着地上那滩红色液体入了神。
他想象着有哪几种情况会让自己吐血:食道癌?不像。印象中食道癌似乎不吐血。肺癌?有可能。我每天差不多都抽一包烟,我早该戒的,只是……不,也不会,从来还没听说过肺癌患者临死前吐血的,顶多是喘不上气。那么就是胃癌?对,胃癌有吐血的可能,但……我从来没感觉胃有不舒服呀。那么是……肠癌?淋巴癌?睾丸癌?子宫……不对呀!我这是怎么了?吓傻了?怎么净往癌上想?或许,这只是个小问题,只是我体内血液的储存量太多,平时又没什么像女人那样大出血的机会,这不,实在是容不下了,我的身体自作主张找了个别的途径向外喷洒了一部分,以免憋坏我的五脏。
他苦笑起来,他知道自己这是在自欺欺人。哪会有那样的事?自己的身体一定是出了什么问题。别坐着瞎想了,赶紧上医院才是正事。
“喂?是庞总吗?真对不起,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吐血了。我现在要去医院检查一下,看来今天上午我是去不成了,请您原谅。”
“吐死你个乖乖!”仅此一句,电话随即被挂断。
晓峰心里虽不是滋味,但没办法,现在的领导对待下属,不都是这样子吗!更何况领导压根就瞧不上他。他跑去卫生间漱了漱自己的“血盆大口”,回来穿好鞋,在穿衣镜前来回照着,当视线由下至上,依次打量到脑袋上的脸蛋时,连他自己都不禁笑了起来。整个右眼眶像是被故意涂上了浓黑色的眼影,因肿胀还略微向外突出,模样十分滑稽。
“紧急状况,紧急状况……”他自言自语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卧室,拉开床头柜抽屉,在一堆堆裤衩和毛巾中翻找着。最终,在一个屁股眼处有窟窿的内裤下面,他找到了他想要的东西——墨镜。这是上高中时,因看了一部美国电影而特地买的。
晓峰对着穿衣镜轻轻将墨镜归入眼眶,镜子中立刻显现出自己那硬汉般棱角分明的脸膀,他兴奋地叫道:“我靠!‘终结者’又回来了。”
……
“走!去医院!”他对司机说道。
司机扭回头。“哪个医……哎!是你?”
“你是?”晓峰扶着墨镜,仔细打量眼前这位脸色暗黄,眼圈发黑,相貌明显不如自己的年轻的哥。
“我昨天晚上拉过你呀!忘了?你和一个剃光头的瘦高个在‘白领公寓’对面的破楼前上了我的车,我把你们送到了‘慢摇会所’,最后那光头没钱,还是你付的车钱。想起来没?”司机滔滔不绝说出一大堆废话。
“噢!是……你呀?”晓峰说话有些支支吾吾,毕竟昨晚在车费上骗了人家。“这么巧,又坐上你的车。”
“咳!是呀,无巧不成书嘛!”的哥边笑边用手搔后脑勺。“说吧,去哪儿?”
“我要去医院。”
“大中午头去医院?哪家医院?”
晓峰摸着下巴看着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