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弈网恋人-第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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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在大厅靠窗的僻静处落了座,阿毛与小郑起身去点菜,丹和陈璐说着什么,不时和燕青对视一眼。燕青微笑,丹也微笑。摇滚乐终于停止,上来一位三十多岁的钢琴师,弹奏的居然是燕青熟悉的肖邦即兴曲之升C小调作品66号,随着悠扬的乐曲响起,大厅里的喧哗之声如潮水般渐渐退去。
钢琴师一连弹了几首肖邦的钢琴曲,当小夜曲娓娓动听的旋律如涟漪般荡漾起的时候,侍应生终于开始上菜了,海鲜的味道不错,阿毛一边为丹和陈璐夹菜一边问燕青:“南京的那女孩现在怎么样了?”
“还好。”燕青低声说。说完一抬头看到几个人正看着自己,毫无疑问是等待着自己继续,他们其实都很在意。于是只好又说:“她正好要去美国,我是在机场上见到她的。” 
“啊?为什么?她要出国?”丹放下酒杯问,杯子放得有些急,声音很响。
“是出国动手术。”燕青看了丹一眼说。“她有个姑姑在美国,是她世上唯一的亲人,可以帮她。”
“没什么危险吧?为什么跑那么远去手术?国内不行?”阿毛担心的问。
“应该不会。现在的医学这么发达。”燕青语气很轻松,心却一沉。“至于去国外是因为有亲人照顾,再就是花容以前结识了一位来华的美国著名外科手术专家,这也是在机场上我才知道的。”过了一会他慢慢说。
“哦……她什么时候回来?”丹又慢慢端起了酒杯问。
“说不准,应该很快。”
“等她回来你一定要通知我。我要奢侈地为你们庆祝!”阿毛笑笑说。“说起来这女孩也是够可怜的。去那么远的地方手术,还没人陪着。”说完他轻轻拍了一下燕青的肩。“是不是?”
燕青没吭声,他感到心里有些发闷。于是茬开话题说:“你猜我在南京遇见了谁?”
“谁?”阿毛点上一支香烟;熄灭打火机问。
“是杨松。”
“这么巧?”不等阿毛说话,丹诧异地问。
“他本来也是去见花容的。”燕青说。“十分的巧合。”
“他没再和你下棋吧?”阿毛呵呵笑着说。“上次把他杀得措手不及,你走后他连连说你下得好,说什么行棋堂堂正正没有漏洞呢。”
“下了,不过没下完。”燕青将自己桌边的烟缸放到阿毛身旁说。“他急着赶飞机。”
“他让子了么?形势如何?”小郑问,他懂一点围棋。
“没让子,形势嘛,估计他不好赢。”燕青笑了笑说,微微有些得意。“他邀请我以后有机会去欧洲,说可以和他联手开拓围棋事业,现在那里的韩国棋手越来越多,竞争激烈,他感觉有些应付不来了。”
“也不错嘛!”阿毛说。“在欧洲,杨松是围棋这个行当里是最成功的,而且现在已经有了一定的资金实力,你能干自己喜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欧洲绝对没有国内想象的好混。”丹看了一眼阿毛,然后对燕青说。“要是从事业或者经济方面考虑完全没必要。现在就很好。”
“是。”燕青点点头说。“不仅仅是经济或者事业的问题,关键是围棋对我来说,只能作为一种业余爱好。”
“为什么?”阿毛不解的问。“既然你下得这么好!杨松都赢不了你。”
“不好说。”燕青笑笑说。“或者对我来说,生活就是一幅画,而围棋就是画里面的空白。”他稍一停顿;然后又对阿毛说:“正如你对诗歌之爱。” 
一阵沉默。小夜曲流水般滑到低音部分,如泣如诉,恰如丹星眸一闪,稍纵即逝,让人凭生黯然。 
看到气氛有些沉闷,陈璐嫣然一笑,她先和丹干了一杯酒,然后又端起酒杯和燕青碰了一下亲切说:“来,大哥,为健康干杯!”说完一大杯干红一气喝了下去,从来不怎么喝酒的燕青默默端起了酒杯,也一气喝了下去。“行啊!哥们!感情你是重色轻友!”阿毛目瞪口呆说。“来,咱兄弟俩也干一杯!为健康和事业!”他边示意旁边的服务员过来给燕青倒酒边说。“当然,还有爱情。”
那一夜,燕青喝得酩酊大醉。半夜里他口渴得厉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睡在自家的床上。是阿毛和小郑送自己回来的吧?他想。床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大保温杯,燕青打开喝了一口,居然是熬好的米汤,还很热。于是盘腿坐在床上捧着杯子慢慢喝,他记得自己以前和丹说过,醉了的时候只有喝米汤才能解酒。丹来过?想着想着突然感到一阵天旋地转,赶紧放下杯子去了卫生间,一阵呕吐过后,浑身才慢慢轻松起来。
冲过淋浴,燕青换上一身宽松的睡衣坐在茶几边的沙发上慢慢喝着米汤。窗外月明星稀,隐约中不时传来邻居家的信鸽睡梦中的咕咕叫声。燕青心中一动,他突然想起衣服里的那封花容写给自己信,今天办公室里人来人去他一直没有机会打开,他手忙脚乱的从衣架上的衣服里将信掏了出来,打开落地灯,重新坐在沙发上轻轻将信封打开。信在信封里卷成了桶状,展开后竟没有一丝折痕。女孩的字清秀隽永,略微有些向右倾斜,如微风中萋萋青草,摇曳清新,燕青恍然进入了一种音乐般的氛围。
53
    信是这样写的:
燕青你好!
现在是凌晨三点,窗外寂静无声。
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经常我会在这个时候醒来,然后就再也不能入睡,偶尔,我会上网下一盘棋,更多的时候,只是静静地躺着想一些快乐的事情等待着天亮。还有的时候,我会感到孤单,有一种忧伤从心灵深处雾一般弥漫开,令人窒息。黑夜里我希望有个人能陪伴我,我不怕死亡,但却不能忍受寂寞和孤独,于是,花荣便出现了,他是一个优雅温柔的人,他静静倾听我的诉说,目光温柔沉静,面庞亲切又模糊,看着他,有如凝视一朵隔世之花,在旋转中悠然绽放。
我经常会向他说一些快乐有趣的事情。 比如去年夏天,我经常会被一个在报社门前行乞的小男孩所纠缠,那个小剪径客一看见我就如猴子一样抱住人家的腿,让人动不了身,有时每天要被他勒索多次,害得我每次出门总忘不了口袋里叮叮当当装上几枚硬币。
那个小男孩看上去最多也就五、六岁,一只眼睛又圆又亮,另一只眼睛却又细又长,再加上圆圆的脑壳和乱蓬蓬的头发,真象是一只懒洋洋的猫头鹰,一副可怜又滑稽的样子。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我心疼得不行,一冲动给了他张老人头,可麻烦也就此开始,从那以后,这小猫头鹰简直把我当成了可口的田鼠,刚开始那几天每天施舍一次就可以,可后来,他可能受了站在不远处的、似乎是孩子母亲的女人的怂恿,连下班的时候也不放过我,那小可怜也不说别的,只是一边抱住人家的腿,一边伸着脏兮兮的小手说:姐、姐……喊得人心软软地,真是没办法。
有一段时间,那小男孩是我和花荣在深夜里经常谈起的话题,我睁一只眼睛闭一只眼睛学着小男孩的赖皮样对花荣说:可怜可怜吧,哥,可怜可怜吧,哥……每次都会让他十分开心。
可是现在;花荣已离开了我。那一夜,在他用尽全力与你一同战胜了楼聪之后,仿佛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一般,悄然消失,再无踪影。所以,现在我只能向你诉说,你要倾听,你也会喜欢听。因为,我会和你说很多有趣的事情;因为,很多很多说不清或者本来就不需要说的原因。
那天,我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你酣睡的样子真象是月光下一只仰睡在荷叶上的青蛙,四肢肆无忌惮伸展着。我轻轻将你的胳膊从我身上拿开,过不了一会你又赖皮地放过来;只有这时候,我才会把你和那个输了棋之后满脸涨红、有些霸道的小破孩联系在一起——那个小时候的你啊。
是的,我想你可能早已有所感觉,只是不能肯定我就是那个和你下棋的小女孩;那个戴着描绘着花仙子图案的发夹、让你远离了棋士梦想的小女孩。现在,你我在茫茫人海里重新相聚。 
那天我要走的时候,你睡得很熟,你的脸上挂着淡淡笑容,微翘的嘴角上甚至孩子般汪着一滴口水,我用食指轻轻帮你拭去,很甜。你知道么,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的外婆,想起外婆在宜兴乡下小小的农家庭院,想起庭院下那棵粗壮的梧桐树和梧桐树上挂着的那只滴口水的鸭子。
小时候,我跟着外婆在乡下生活过几年,记忆中,外婆是一个慈爱又睿智的老人,她是那么疼爱我。有时候我和小伙伴们在田野里只顾玩耍回家晚了,黄昏的时候,外婆便站在村口喊:“容儿哎……回家哎……” 现在,我闭上眼睛依旧能听到外婆的呼唤,悠长、亲切。 “容儿哎……回家哎……”
对了,还是和你说说外婆的鸭子吧。外婆养了很多鸭子,有一次,外婆做了一锅鲜美的黄颡鱼汤,吃鱼的时候,不小心一根鱼刺卡在了我的喉咙里,黄颡鱼的鱼刺又粗又硬,疼得我大声地哭,可一哭那鱼刺在喉咙里刺得更深,更疼。看到我干呕不止。外婆马上就明白了是什么回事,她一边安慰我不让我乱动,一边抓了一只正在院子里吃食的鸭子,将鸭子的两腿用麻绳栓好了到吊在院子里的梧桐树枝上,然后在快要碰到地的鸭子嘴下面放了一只大瓷碗,开始的时候,鸭子还嘎嘎乱叫着扑棱,但它慢慢就没有了力气,垂着脖子身子象梧桐树枝一般随着微风轻轻摇晃着,硬邦邦的嘴巴风铃般叮叮当当敲打着碗沿,过了一会,它的嘴里开始一滴一滴流出口水,等口水流了有一碗底的时候,外婆劝着我分三口慢慢咽了下去。奇迹般,等第三口鸭子的口水咽下后,我喉咙里竟然一点感觉也没有了,是不是很好玩? 
外婆是第一个离开我的亲人,她离开后,我被妈妈接到南京。再后来,妈妈和爸爸先后离开了我,我跟着姑姑生活。童年的深夜,孤独、悲哀和恐惧。那时我想自己如果是个男孩多好啊,那样我什么也不怕!有时又想如果我有个哥该多好啊,他会保护我,当我在深夜里哭泣的时候,他会安慰我,帮我拭去眼泪……花荣就是这时候出现的,我不能肯定他仅仅是我心里虚拟的人,因为,他是那样真实,有时我甚至分不清我到底是谁,特别是当死亡的气息咫尺可及的时候,我感到花荣与我是一个人,或许,只有两个人紧紧拥抱的时候,才会无惧一切。
可是,现在花荣真的彻底离开了我。那一夜,与你一同战胜了楼聪之后,我感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半夜里我喘不过气来,我以为那次自己真的不行了,那时我想得只有你,我在大声呼唤你的名字,我向祈求上天再让我看你一次。你知道么,在遇到你之前我一直认为花荣是不会消失的,他会一直陪伴着我,陪伴着我走向生命的彼岸,他不会象外婆和父母那样忍心先我而去,因为花荣只能生活在我虚拟的想象里,因为我们本是一对形影相随的人。可是,现在他真的消失了,象散去的朝云晨雾,了无痕迹,虽然他曾经是那么真实。或许该去的总会去,该来的总会来。
现在,因为你,我重新感受到了恐惧,因为你,死亡的意义不再象原先那样,是一种完美,而变成了致命的缺憾。所以为了你,我需要重新选择,仅仅是为了你。
也许,生命在最灿烂的时候如樱花般骤然凋落也是是一种深爱。我不知道,我不想让自己变成一种伤害,对你的伤害。可是现在我已身不由己。
天快要亮了。我想告诉你,我要离开一段时间,到美国去探望我的姑姑。假如那里能让我更好的生活,或许我就不再回来。假如我能回来,一定会去北京找你,陪你一辈子!因为出国需要一笔费用,南京的房子我已经卖了,我收拾了一些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给你邮寄去,希望你也能喜欢。
那天我站在你家的门口,真不想离开你,看着你熟睡的面容,心里不禁感到一阵痛,我想再过去轻轻吻你,又怕惊醒了你。我掂起脚尖,在你门后面的穿衣镜上留下一个吻,我吻得高高的,我怕你不小心擦了去……
好好生活
希望你一生快乐的花容
信纸上滴满了泪痕,燕青分不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花容的。又过了一会,他慢慢站起来,他走到门厅,打开灯,仔细的寻找女孩留下的印痕,果然,在穿衣镜的上部有一个模糊的唇印,或许是女孩踮着脚尖的缘故,唇印的上半部已看不清楚,能看到的一半象是一条在银色的海洋里漂泊的小船,燕青用手指轻轻在小船的周围抚摩着。仿佛要引导着那船儿前行。
窗外,开始传来鸟鸣声。
54
    丹有一条比猫大不了多少的博美犬,叫丑丑。丑丑样子很滑稽,却一点也不丑,它的吻部很长象狐狸,尾巴蓬松象松鼠,棕红色的皮毛闪烁着光泽,纽扣般大小的眼睛又圆又亮,看上去更象是个稚气十足的婴儿。这小东西唯一的缺陷就是不知道什么是恐惧,那天燕青和小郑一走进丹的家门,它从客厅里歪歪扭扭跑过来,站在门口侧着脑袋对他们好奇地打量了一会,然后就冷不丁狂叫起来,把燕青和小郑吓得够戗,差点把手里拎着的水果抛到地上。
“这哪里是狗叫?!”小郑走进客厅后对丹心有余悸说。“简直象放炮!真是狗不可貌相。”说着他回头又看了那小东西一眼,样子夸张地长吁了一口气。
“丑丑善于一鸣惊人。”看到他们狼狈的样子,丹乐不可支说。“简直是某些人的翻版。” 燕青听了一楞,呵呵一笑没接茬。
虽然是冬天,天气并不太冷,早上却突然飘起了雪花,雪下得时间不长,落在地上很快就化了。丹却为此很高兴,早上刚上班不久她就跑到燕青的办公室说下雪了,该我请客了,仿佛中了头彩一般。一进入冬天,丹就对燕青和小郑许诺过,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她要请他们到家里做客。虽然这阵来去匆匆的落雪实在算不上是一场真正的初雪。
丹正在做饭的时候接了一个电话。“是陈璐。”她用手掩住话筒对站在旁边帮忙的燕青微微一笑说。“就是上次阿毛带来的那个女孩。”
“你还是到我家里来吧,我正在做饭,今天我请客。”过了一会丹在电话里对陈璐说。“一点也不冒昧,都是你认识的人……对……好,等你啊。”放下电话丹对燕青说:“又多一口,看来要多做两个菜。”
听丹说起后,燕青现在才知道陈璐其实并不是阿毛的女朋友,她刚进入查理的公司不久,在营销部工作。上次她通过阿毛介绍认识了丹以后,已经联系了几单业务,今天想请丹出去吃饭。“这女孩很聪明。”丹边忙活着边说。“和你那个叫阿毛的哥们是一个类型的,很会缠人。” 
“阿毛缠过你?”燕青好奇的问,心里竟然感觉有些古怪。
“哈,具体情况无可奉告。”丹用暧昧的口气笑着说。“也就你吧!太不把别人当会事。而我呢,可能我上辈子欠你的。”说完她边将汤倒进瓷碗里边自言自语说:“这世界就是奇妙,你欠我,我欠你,是一个连环套。”
陈璐进门的时候,外面正刮着风。看到陈璐身上未融尽的雪花,丹兴奋的问:“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是啊,比早上下得的大多了!”陈璐抖落身上的雪花抬头对站在门口的燕青和小郑笑了笑,面颊上的酒窝时隐时显,十分的妩媚。小郑殷勤的上前接过她脱下的外套和拎着的礼物,这时候丑丑又突然狂哮起来,吓得陈璐花容失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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