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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青一怔。丹的问题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我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杨松语气低缓说。“那次比赛回来不久她就发病了,是心脏病,先天的。医生说这孩子必须手术,不然很难活过20岁。”
“那她动手术了么?”不等丹发再问,燕青马上说。他的心突然怦怦怦加速跳了起来。“她是不是一个孤儿?”
“你也知道她是孤儿?”杨松抬头吃惊地看着燕青说。“她一直没有手术,因为当时需要一大笔钱,而且她已错过了最佳的手术年龄,就是国内有名的大医院也没有十分把握。”说完杨松低下了头。“如果是现在我一定能帮她,可是当时大家都无能为力,所以就一直拖着。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现在还是否活着。”
“她叫什么名字?”隐约中燕青突然看到了小女孩的面容。手里的棋子掉在棋盘上,如一枚硬币一般在上面盘旋不止。他突然激动起来,搁着桌子一把抓住了杨松的手问。“是不是住在南京?”
“是。”杨松迷惑不解看着燕青说。“叫花容。”
“啊?”丹失声面对燕青说。“是不是前几天来找你的女孩?”
燕青呆了。他慢慢松开了抓着杨松的手。大家都惊慌不安地看着他。唯有丹隐隐明白这里面的故事。关于一个女孩,关于爱情。还有,一颗星脱离丹的挽留,在茫茫宇宙里流逝,越来越远……看着发呆地燕青,丹感到一种无尽的悲哀,她猛然使劲摇晃他,她想让他醒来,每颗星都有自己的轨道,他不应该这样随意的漂泊。
燕青正仰着头似乎在痴痴看着什么。他看到了小女孩和花容慢慢重合在一起。他喃喃说:“就是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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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力量从他心灵深处闪电般散发出来,燕青随之感到浑身不能自己的震颤……命运之神竟然如此启示他!为什么?在这一刻他思绪万千,他想花容肯定知道自己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孩,可是她为什么又不说呢?为什么?他想不明白。但是他更加清晰地感到了女孩的爱。多好啊!他在心中一声呼喊。一道光亮从遥遥的地方伸展过来,柔和、圣洁。他顿然平静。
“对不起。”过了很长时间燕青才从思绪里走出,他将那粒从棋盘上滚落的棋子从地上捡起来放进棋盒,然后平静地对杨松说。“我今天不想下了。”
杨松轻轻点了点头,然后慢慢从衣服里掏出名片夹,取出一张递给燕青说:“如果需要帮忙尽管说,不管是你还是花容。”燕青接过来点了点头。“谢谢!”他对杨松由衷说。这当然不仅仅是为了感谢杨松的承诺,更多是因为杨松为他解开了爱的迷雾。虽然现在还不完全清晰,但对燕青来说,这已经足够了。
不过,现在他看着杨松,忽然又想起了花容曾经说过的话——其实人生就是一盘棋,经历的每件事、认识的每个人或许都不是偶然的,是环环相扣的每手棋吧。
燕青轻轻一叹。一种强烈的宿命感让他震撼。但这,还并不是最后的震撼,当阿毛送他们一起出门的时候,刚才为他们服务的侍应生向他们礼貌的笑了笑,燕青心中一动。“我想看一下你刚才拿的那本书可以么?”他对那个男孩说。
很快,男孩就取来了那本杂志,已经被卷成了桶状,燕青慢慢展开,封面上有一张照片,是个略微忧郁的男人,面庞柔和。甚至有那么一点女性的妩媚。不过整体看上去十分清朗俊秀。 就是花荣给自己发来的那张照片。
燕青的手有一点颤,但他不再象刚才那么激动了,他知道今天是一个不寻常的日子,因为上帝终于受不了他没完没了的祈祷,要把所有的秘密告诉他!于是他笑了笑。
“这个男人是谁?”他问那个男孩。“我很面熟。”
“这不是那个韩国的电影明星嘛!”还没等男孩回答,丹就插话说。“叫裴勇俊,现在很多电视台都在播放他主演的连续局《冬季恋歌》,简直是铺天盖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燕青又怔住了。原来是这样的!他眼前立刻看到了自己在南京时的那一幕,他看到了花容对他说,你比我想的要傻一些。女孩轻轻把燕青被背包带勒进脖颈里的衣领拽出来说。我想你从来不看电视什么的吧? 难道看电视的人就会比较聪明么?燕青不解的问。那到未必,但我想对你或许有用。花容意味深长地说。但愿你聪明的早一点。
女孩在燕青去南京以前就告诉了自己,花荣是现实里不存在的。或许,那时她就已经爱着我吧。想到这里燕青的心开始发抖。一种幸福的热流在他心里来回萦绕,眼泪哗地一下就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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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燕青向公司里请了假,然后把自己刚办理的按揭首付款从公司里退了出来;让小郑帮他存在了自己的信用卡上。当天飞往南京的飞机票早已预售一空,他只好赶坐火车。
离开公司路过丹办公室的时候;燕青停下来看了一眼。女孩冲他微笑着,优雅明媚一如往日。燕青用手轻轻拍打了几下门框,然后微笑着轻一挥手,慢慢转身离去。走廊里飘散着一股淡淡的香烟气味。很好闻。
很早以前,燕青就渴望着在秋天里旅行。当看到野菊花在微风里摇曳、远山的树林色彩斑斓的时候,象一只渴望南归的雁;他会产生一种迁徙的冲动。而人在旅途,会有一种特殊的感觉,当身体不停地穿越一层层陌生的空间,心灵就会变得澄静。但是现在,坐在火车上燕青突然想起阿毛说过:人生就是赴约的旅途,而死亡是终极的爱人。一种不详的感觉潮水般涌来,想到花容,他的心骤然沉重。关于死亡,他想花容一定比他认识更深刻。当面对无法接受的现实一个个发生的时候,甚至时刻面对死亡威胁的时候,女孩是如果度过呢?她的笑容怎么能依旧灿烂呢?!燕青的心为女孩颤抖着,随之,又有一种似水柔情在他的心里回旋,一如车窗外的秋。
火车到达南京的时候,是早上四点。燕青坐着出租车,凭着记忆在南京市里穿行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花容居住的那一片住宅区。他在女孩居住的那幢高楼下站了一会。时间还早,花容一定还在睡梦中。燕青心想。再等一会吧。他顺着楼群中间的一条小道在昏黑的天色里慢慢走。不远处竟然有一个小花园,里面有鱼池和木椅。
黎明前的南京悄然无声,坐在长椅上,燕青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一边喝着,一边看着远处高楼上花容的那扇窗。似乎有小鱼儿在水面上嬉戏,鱼池里不时传来小水泡啪啪破裂的声音。燕青忽然想到花荣在QQ里曾经说过,有时在深夜里睡不着的时候,他会到楼下的花园里静静坐一会,他说午夜的花园最安静,甚至可以听到树叶轻轻落在地上的叹息声。就是这里吧。燕青心想,女孩在午夜里就是坐在这里吧?想到这里他感到淡淡地幸福,一种在少年时就存在着的憧憬在他心里荡漾,如春风里细柳拂面,妙不可言。
又过了一个多小时,天已大亮。花园里陆续出现了晨练的人。燕青这才起身向花容住着的那幢楼走去。站在花容家的门口,他一眼就看到门楣上贴着的那张蓝精灵的卡片,很小,有些依稀难辨,但燕青却很熟悉,上次从这里离开的时候,他曾经回头看到过这张小卡片,记在了心里。他轻轻按下门铃,却没有声音。门铃坏了?稍一犹豫他改用手慢慢敲门,开始很轻,等了一会还是没人。燕青的心突然开始急躁起来,他继续敲,很响。
对面的门开了,一个中年男子露出半个身子,眼睛惺忪看着他。你找谁?他有些不耐烦问。我是她的一个朋友,燕青笑着指了指了花容的家门,微微带着一点歉意。她叫什么?男人不相信地样子问。花容。燕青耐心的回答。听见燕青说出花容的名字,那人语气马上客气了许多。她刚搬走不久,这房子已经卖了,你等一会。说完他关上了门,过了一会又打开,伸手递给燕青一张纸条。这是她所在报社的地址。你出去找个出租带你去吧,地方好找。燕青马上接过来,连声说谢谢。替我向花容问好。燕青离开的时候那人在后面说。
或许是到了上班的高峰,他等了很长时间电梯才慢悠悠上来。燕青的开始有些紧张。女孩为什么把房子卖了?他心里充满了疑问和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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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楼,燕青坐着出租车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报社,是一个离大路不远的僻静庭院;比燕青想象得要小,里面有几棵高大的雪松。走进庭院深处的办公楼,似乎还不到上班的时间,里面静悄悄。燕青站在办公楼的走廊上,正不知该往哪里走的时候,一个男子夹着公文包匆匆走了进来,有五十多岁的样子,头发花白但目光炯炯,是个气质不错的人。
“你找谁?” 那人见了燕青很和气的问,他并没停,继续往里走。“我找花容。”燕青跟着他,在后面微笑说。“她是不是在这里工作?”
“ 哦?”那人似乎有些意外,他一边用钥匙开着门一边回头仔细打量着他。门开了,办公室很大,有一排书架和一盆很大的绿色盆景。“请进请进。”那人放下包回头很客气对燕青说。燕青走进去坐在写字台侧面的沙发上,有些拘谨。
“我是这里的主编。姓白。”那人一边在饮水机上为他倒水一边对燕青说。“你是花容什么人?”
“我是她的朋友,从北京来。”燕青接过水杯点头表示谢意,一抬头,看到对面墙上挂着一副画,仔细一看却是放大了的棋谱,被装裱成的画的模样,上面标着对局手数,很精美。
“你会下围棋?”见燕青盯着棋谱,白主编感兴趣问。燕青点点头。
“你和花容是棋友?”
“不仅于此。”燕青点点头,又很快摇摇头说。他看出那棋谱上是一局让子棋。
“你们不是很熟?”白主编继续问。燕青一怔,他看了那人一眼。“不;很熟。”他语气十分肯定说。
“可是你似乎不了解她的近况?”白主编用疑问的口气问。
“是。”燕青看着他说。他不知道如何解释。“所以我专门来这里找她。”
“哦……”白主编若有所思说。
两人沉默了一会。
“这局棋就是花容八岁的时候与当时日本来访的职业七段高手伊藤俊下的。虽然让了三子,但花容胜得何等漂亮!”见燕青依旧盯着墙上的棋谱,白主编不无得意说。
哦?是花容下的?惊喜中燕青立刻站起来,他走到棋谱下面仔细地看。果然,棋谱上标着花容和伊藤俊的名字,顺着手数燕青慢慢将棋谱读了一遍。很快,燕青就被里面的内容所吸引。这是一个成人和小女孩的对话。开局伊藤显然用的是试探性招法,他不断提问,小女孩回答的十分巧妙,并不时借机发难,伊藤渐入窘境,小女孩童言无忌,穷追不舍。伊藤大怒,妙手迭出,杀机重重。女孩左遮右挡,招法轻盈。退守中黑白两片孤棋在中腹狭路相逢,女孩猝然发力,勇猛异常!两人针锋相对,对杀,白竟然少一气!黑胜。
依稀中燕青看到了儿时的花容胜利后的笑容。妙啊。他情不自禁说。完全忘记了自己现在身在何处,更不用说身后看着他的那个白主编。
“看来你的棋力不错。”白主编笑着点头说。
“122是杀气的妙手。”燕青转过身来看着白主编说。“这一挖是不容易发现的,花容很机敏。”
“哈哈!”白主编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真是厉害!这么短的时间就能看出这手胜负手来!”说完似乎感觉自己有些忘乎所以,又慢慢坐下,同时对燕青一招手指着自己对面的椅子亲热地说:“来,坐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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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认识花容多久了?” 白总编从抽屉里取出香烟,自己点上一支,又递给燕青,他摆摆手拒绝。
“很久了。”燕青说。
“我怎么一点也不知道呢?” 白总编面带微笑看着燕青说。“你们是普通朋友?”
“不普通。”燕青停顿了一会说。“不过……” 白总编的提问让燕青有些不自在,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一些事情他自己都感到困惑,迟疑中心中突然感到一阵烦闷,表情随之变得有些古怪。
“哦?”见燕青欲言又止,白总编轻轻一弹烟灰说。“我从未听花容说她有男朋友,我是从小看着她长大的。”他手指着墙上的棋谱说。“我是在她和伊藤下那盘棋的时候认识花容的,这么多年来我一直照顾她;是我专门给她找了教练,还让她代表报社参加了晚报杯围棋比赛,如果不是有病,我想花容一定会成为国手;这一点毫无疑问,她有这方面的天赋。”说着他往前探了探身子。“而且大学毕业后,又是我把她安排在这个报社,所以我并不仅仅是花容的领导,关于她的事情自然会在意。请不要见怪。” 白总编显然认为自己看透了燕青的心思,他面带微笑说。虽然是刚认识燕青,但他对这个年轻人很有好感,一听说与花容关系特殊,自然感到好奇,话不免多了起来。
“我第一次认识她,就是在晚报杯上。”燕青看着他说。知道了白总编与花容的关系后,燕青不由对他产生了一种淡淡地亲切感。
“哦?” 白总编显然有些吃惊。“这么说你们已经交往了很多年?”
“也不是。”燕青不知从何说起,他解释不清也不想解释,某些东西只属于他和花容,永远都是。现在他只想快点见到花容。“她今天来上班吗?我想尽快见到她。”
“她很长时间没上班了,自从上次生病以后。”白总编笑笑说。对燕青的回答他有些疑问。
“那她现在哪里?”燕青按耐住心中的忧虑不安语气和缓地问。“我刚从她的家里过来,听说她已经把自己的房子卖了。”
“是啊,看来你们最近没有联系吧?”白总编紧盯着燕青说,两道浓眉下一双眼睛犀利又睿智。燕青的神情让他感到不解,他不知道花容与燕青到底是什么关系,既然他自称与花容关系密切,为什么对花容的近况一无所知?想到这里心里不免谨慎起来。“你不知道她出国的事情?”
“什么?她要出国?”燕青说着就站了起来,他手扶着写字台离白总编很近问。“为什么?她为什么要出国?什么时候走?”
“具体什么时间她还没有告诉我。”白总编犹豫了一会说。其实他真的不知道花容什么时候走。女孩前几天回来陪他坐了一会,当时他曾经问过,花容只是笑了笑,顽皮的说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白总编自然知道她是不想麻烦别人。花容就是这样倔强。很多次他试图帮助她,都被她婉言拒绝了。“她在美国有个姑姑,原先也在南京,花容就是跟着她的姑姑长大的。”白总编想了想说。“这次去美国说是去探亲,顺便诊治她的心脏病,据说那里有位专治她这种心脏病的名医。完事后还会回来。其他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她现在住在哪里?”燕青眼睛盯着他问。
“可能住在她的一位朋友那里,具体地址我也不清楚。我可以帮你联系看看。”白总编慢吞吞说。“不如你留下电话,然后先在南京随便逛逛,如果我打听到她住在什么地方再和你联系怎么样?”
“能不能现在就帮忙问问?”燕青心乱如麻,声音有些微微发颤。“我最近一直在和她联系,可是她手机一直不开。没办法我才来到南京,我必须见她一面。”
“好吧。”看到燕青的样子,白总编慢慢将烟熄灭犹豫了一会说。他知道花容现在寄住在玄武湖旁属于报社的一处集体公寓里。他要先和花容联系一下,想知道女孩是不是愿意见燕青。于是站起来对燕青说:“你先在这里坐一会,我出去问问花容的同事,或许他们知道。”说完对燕青微微一笑后走了出去。
等了很长时间白总编还没有回来。燕青有些忐忑不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