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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不得不承认,他们在现代社会里很聪明,非常的聪明!譬如欧阳健和欧阳康。
“欧阳先生……”
“叫我欧阳,”欧阳丰坚持地说,“你这样叫我先生,会让我觉得是个大资本家,呵呵,咱们毕竟还是社会主义社会,人与人之间是平等。”
“那好吧,欧阳大哥,我比你小不好意思叫。”
“随你吧!”
“我觉得健健和康康之所以会自己去登报,多少和你有关吧?”
“我已经给他们请过七八个保姆了,安徽的,四川的,东北的,都是挺好的小姑娘,都被他们给撵跑了。”欧阳丰无奈地说。
小姑娘?我立即想起欧阳康刚见面时问我的话“你是男的吗”。
“他们是不是排斥女孩子?”我试探着问。
“我最后一次大发脾气,康康才委屈地说他讨厌那些女人,他们才不要那些女人做他们的后妈,你说,这哪跟哪儿啊?”
我沉默了,我知道,直至如今一提“后妈”两个字,人们还是会想起那首辛酸的歌谣“小白菜呀,地里黄呀”,事实上也是如此,真正好的后妈有几个?
“不能怪他们。”我说。
“我知道,先不说这个,关于昨夜的事,我诚心向你道歉!”
“没关系,我知道你身不由己,再说,我又是个男的,无所谓呀。”
“不!”他伸手握住我的手,我吓一跳,“正因为你是个男孩子我才更愧疚,你没有过经验吧?我是说不光是和男人,也包括女人。”
我难堪地点头。
“那我的罪过就更大了,第一次的行为方式很可能会影响一个人一生的命运的!”
“哪那么严重。”我笑着想缓和沉重的气氛。
“希望不会。”他面色暗淡的说,又坐回去。
其实昨夜我是有意的,我想说,但终未说出来,不知为何,我竟有点喜欢让他愧疚,让他误会我是个性向正常的男人。
“这是一千块钱还你,另一千我留下当我预支的薪水好吗?”
“你还会留下来?”他双眼一亮,那瞬间的亮光让我的心象触电一般抖缩。
我有点怀疑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但我还是点了头,我想我放不下那两个没有妈妈的孩子,林枫曾说我有恋童癖,说不定是真的……
“健康进来!”欧阳丰打开门,两个孩子立刻蹦进来,我想他们一定也在等着这一声唤。
不过他们的名字实在取的好,欧阳健!欧阳康!而欧阳丰又喜欢连读,一叫就成了“健康”,喊一声“健康进来”,似乎就把所有的病魔驱散一空。
和他们在一起,说不定我真的会好起来,我暗暗地想。
我的身体不好,有些轻微哮喘,不能激烈运动,在大学里体育测试从来也没有达标过因此还影响了入党考核和就业选择。总而言之,无论躯体还是精神,我都不是健康的人,恐怕连亚健康状态都及不上。我喜欢健健康康的人!
“丁宁答应了这份工作,从此就算咱们家里的人了,健康,快叫叔叔!”欧阳丰笑起来很好看,有点像布拉德。皮特,但比他更多了些沉稳。
沉稳,我认为这是一个好男人必不可少具备的条件,这点上,我比较喜欢梅尔。吉布森。
“丁宁叔叔!”欧阳健甜甜地喊。
我笑着抚摩他的头,“小健好乖!”我记得这两个孩子不喜欢被叫作“健健”、“康康”。
“为什么不能叫哥哥?”欧阳康是个问题儿童,我早已领教了。
“因为他比你们大的多,和爸爸是同一辈人,是你们的长辈呀!”看不出来,欧阳丰竟是个耐心的好父亲。
欧阳康看了我好一阵子。
“可我看他就像小鱼儿哥哥嘛!”
“对呀,爸爸,丁宁叔叔和那个林智颖很像哦!”
我像林智颖? 第一次听说呢!说实话,我不太喜欢林智颖老也长不大的奶油娃娃脸,为什么说我像他呢?我比较喜欢乖乖虎一点,虽然他也总长不大。
“呵呵……”欧阳丰笑,也在审视我,这一家人很喜欢看人的脸吗?想起刚才他说的“从此就算咱们家人了”,我不由红了脸,他是无意中说的吧?
“爸爸,丁宁叔叔害羞了。”欧阳健伸着小手让我抱,我把他抱起来,他在我脸上使劲地亲了一下:“小健好喜欢叔叔。”
“拍马屁!”欧阳康非常气愤地瞪着他,“爸爸,健健是个马屁精,卖国贼!”
“才不是!”欧阳健趴在我耳朵上小声说:“康康最喜欢打小报告,是个坏孩子。”
我“噗嗤”一声乐起来。
结果被欧阳丰抱起来的欧阳康很不以为然地看我们一眼说:“爸爸,你知道我为什么留下丁宁叔叔吗?”
“不是因为喜欢吗?”
“才不是!”欧阳康笑地像个小恶魔,“是因为呀,丁宁叔叔看起来非常好欺负!”
***
你能想像一个二十多岁的大人被一个五岁的孩子说好欺负的感觉吗?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二十二年来最大的失败,比体育测试不及格,入党申请被驳回,应聘工作未成功还惨。
我欲哭无泪的瞪着欧阳康,而他则得意无比地看着我,还不时地挤鼻子弄眼。
“呵呵……”欧阳丰居然也在笑,真不愧是父子!“这是你的荣幸啊!”欧阳丰非常开心地说。
荣幸?我一头雾水,被一个小孩说好欺负很光彩吗?
“慢慢你就会了解了。”欧阳丰仍笑着,“走吧,咱们到外面去,我来给你们做丰盛的大餐。”
“我来吧!”我这才想起这是我的工作,“你上了一天班也累了。”
“没关系,我身体棒的很,倒是你,这两天还是多歇歇吧,我也会叫健康别累着你的。”
我为他话中的暗示而羞红了脸,抱着欧阳健抢先走出来,不想他看到我窘涩的样子。
欧阳健坐在我怀里看电视,欧阳康在一边使劲地瞪着他,空气中轻轻漾着一种令人沉醉的馨香,竟让我恍惚见有了家的错觉。
家啊……这个在一般人眼中普普通通的字眼,对homosexual来说却像个可望而比可及的空中楼阁或看的见摸不着的海市蜃楼。尤其像我这样传统保守的家庭出身的孩子,背叛父母、欺瞒家庭是我注定了的命运。
迫于种种压力我或许最终会和一名女子结婚吧?
可是因那样的婚姻而拼凑在一起的两个人一间屋能称为“家”吗?
家啊!最起码应该是个让人安心,感觉温暖的地方吧!
homo这个词在牛津大词典上解释为man(人类),而sexual为性的,homosexual即指性向指向为同性的一类人。
相较于轻浮的gay,我比较喜欢homosexual这个称谓。
我是什么时候、认真考虑自己的性取向的呢?应该是大二那年吧?周末和林枫看了回通宵电影,其中一部就是曾红遍中国,搅地沸沸扬扬的《霸王别姬》,虽然里面的同性关系不怎么直露,但毕竟有那么个意思,回校时林枫讥讽地说:“那个×××也一定是个gay,不然不会演得那么生动逼真。”
“gay是什么?”说实话,我那时确实不知gay是什么意思。
“就是同性恋呀!你不知道吗?”林枫我的少见多怪好笑,从那时起我就认定“gay”和“同性恋”一样是个贬义词。
一直到后来看了方刚的《同性恋在中国》和《变性人在中国》以及其他一些文章,我才明白从严格意义上说程蝶衣不算是同性恋,他应该是性错位,他的心理是认同“虞姬”,认同女子的。
而我自认是个真真正正的男人,我喜欢自己是个男人,大不幸的我喜欢的性物件也是男人,不知这是遗传变异还是基因突变?
从弗洛伊德以来,医学界的态度也越来越趋于宽松和肯定,可这并代表我们就解放了,从此就有了一片明朗的天……
“大功告成!各位先生请就餐了!”欧阳丰从餐厅口喊。
“哇!”健康象兔子一般箭射而去,我却只能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走,而欧阳丰关切的眼神就像某种暧昧令我红了脸。
看着他190公分高大的身体,雕塑般精致的脸,标准的身材穿着前面有只爱心熊的粉红围裙实在是见很滑稽的事。我忍不住笑了,他也笑,“没办法,这是健康相中的,非买不可。”
“以后还是我来吧!你实在不适合做这种事。”我说,我是家中的幺子,从小就是远庖厨的,我母亲是个非常传统的女子,从来就认为做家务是女人的天职,而父亲则应是家中绝对的权威,所以上大学后到林枫家做客,看到他爸爸掌厨时我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不知为何,我认定象欧阳丰这样的男人应该像我父亲那样在家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可是我不得不承认他的厨艺是一流的,饭菜都很精美,既有饭店中饭菜的外观色泽,又有自家做的甜碱可口。
两个小家伙很有教养,静静地吃,不挑不拣也不说话。
“多吃点,你太瘦了。”欧阳丰不停地为我夹菜,我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在我的印象中,城市中人都是自顾自,谁也不管的。
“宁宁,”他突然这么称呼,我吃了一惊,抬头看他,遇到他温暖的眼神,这称谓、这眼神让我恍若见到了母亲,虽然他是这样一位昂藏男儿,母亲只是位矮小平凡的农家妇女,可是──这种的感觉真的很像,一时我的鼻子有些发酸,急忙低头扒饭。
“宁宁,你大学怎么会念历史系呢?很喜欢吗?”
“其实我第一志愿是中文,但分数没够就打到了第二志愿历史系里,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读史不是使人明智吗?”我淡淡地说,“再说,凡是隶属社会学科的我都感兴趣。”
“哦?正相反,我对凡隶属于自然学科的都感兴趣,我是读建筑工程的。”他说。
“建筑设计师?”我感兴趣地问。
他点点头。
“怪不得你把房间弄的这么好,清新典雅又不失现代韵味。”
“这房子倒不是我设计的,而是我一位朋友的杰作,他是室内装修设计师。”欧阳丰说。
“很有才华。”
“哼哼!”欧阳丰摇头轻笑。
“怎么了?”我以为自己说错话了,“你不这样认为?”
“不!我是在想如果卓越听到你的话会更狂傲的,那家伙,哼哼!”看欧阳丰无意多谈我也就不便多问了。
“宁叔叔,那个体育馆我爸爸是主设计师哦!”欧阳健忽然说。
“××广场我爸爸也参加了。”欧阳康同样自豪的说。
“是吗?”这回我倒真是不加掩饰地敬佩了,“很了不起!”而且,又这么年轻!
“当然!”健康异口同声地说,“爸爸是天下最棒的!”
我停下筷子,向欧阳丰竖大拇哥,欧阳丰爽朗地笑了,说:“我儿子们的赞美才是我最荣幸的事!”
有你这句话,你的儿子也是最幸福的,我想着。
第三章
预支的一千块钱稍微缓解了我的窘迫,还了林枫二百,给家中寄了五百,这是结束我纯消费者身份的一点证明。我本想给父母买点营养品,但他们肯定不会吃,要么串门要么就会放的变质,还是寄钱吧,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过我估计父亲会立刻就把我寄的前存起来,以备日后我结婚用。
爹娘啊……我把简单的一点行李从林枫那儿取了回来,我去的时候他不在,其实我是专门挑那个时候去的,我把钱和那张纸条压在了书桌上,留了个电话号码。
欧阳家的房子有三间向阳卧室,主卧房居中,健康的在西边,我就住在了东边那间,而且距离厨房、餐厅近,比较方便。关于我住的这间房子,我倒是非常喜欢。
墙壁是青花瓷中恬淡清雅的淡青色,而窗罩和窗帘是民间蓝印花布,墙头挂着几个青花装饰盘,在白木色家具案头摆着几个青花瓷玩具,整个房间沉浸在青花瓷的色调当中,加之床头上的一盏玫瑰红半透明灯罩的床头灯,书桌上一盏杏色半透明灯罩的台灯,既幽静又非常和谐。欧阳丰说这也是卓越设计的。卓越!怎样一个人呢?我真是对他越来越感兴趣了。
可是我本身的服饰,却大为欧阳父子所诟病。
“真土!”健康一针见血。
“不适合你的气质,牛仔裤也不利于健康。”父亲大人比较含蓄。
于是一个周末,他们把一向懒地出门的我硬拽出去各大商场逛了一遍,夏服秋装买了一堆,当然款是欧阳丰付的,他说会在我的薪水里扣,我琢磨以那些服装的标价来算,我两个月的薪水算是预支了。
首饰。我一直认为那是既繁琐累赘又容易引起皮肤病的东西,非要我选择的话,我只要两件。
一是手表。可是手表已是每个上班族的必备品,不算饰品了。我想要的是一只瑞士手工制作的华贵表,不用说你也知道,那只能是我的白日梦,别说价值百万几十万美圆的江诗丹顿、爱彼、莫托·;罗依,就是较为便宜的名士表、萧邦表,也在几千美圆之上。至于名牌表和时尚表,我就认为进口的和一块国产的没什么区别,我不感兴趣。
另一件是戒指。唯一的一个戴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他的价值就不是取决于戒指本身的造价了,而在于他的含义……我天生不是会挣钱的料,而也不是个怎么讨喜的人。穷我一生,这两样,不知哪个更难得。
欧阳丰说我骨子里是贵族化的。可中国这块土地只出皇帝大臣、巨甲豪绅,是从没出过贵族的。我说我是个文人,而且只是半拉子文人,我很落魄,与这个时代不太合拍,既没资格搞研究,也没才华从事创作,我比较象孔已己。
欧阳丰大笑,说我体内绝对有自虐因数。可能大概或许……有点吧。当一个人心理不平衡时,往往会有肆虐的冲动,既然我不敢虐待别人就只好自虐了。我想,禁欲也算一种自虐吧?在未亲身体验之前,我对同姓只抱有一种纯情的浪漫幻想,想着和他说说知心话,牵牵手,亲亲嘴就是及至了。
可是经过那疯狂的一夜,当伤口痊愈,痛楚尽消时就只剩下那种火热和快感的余味在身体里叫嚣翻腾了。清醒时我可以以理智压抑自己,可是睡梦中已和那人翻云覆雨不知多少次了。我为这样的自己感到耻辱,可是更加感到欲求不满的痛苦,欲望的洪流一经决堤便开始肆意奔流。
我在想欧阳丰这个人,他会不会是同姓恋?他结过婚,有儿子,或者是双性恋?以那一晚的熟练和事后的平静坦然,都不像是对同姓之事一无所知的人。
想归想,我不敢有任何动作,我太怯懦了!
两个孩子白天在幼稚园,放学后会自己搭公交车回来,欧阳丰坚持不让我接送。所以,除了打扫一下卫生,洗洗衣服,买点菜,白天我是无所事事的。我觉得自己有点像骗吃骗喝兼带着骗钱的超级cheater。为了称职,我买了一堆烹饪书籍,学习常见的一些菜肴和面点的烹调制作,同时还要学习肉品、水产品、蔬菜、干货制品、果品、调味品的品质核对总和保管,还要学习各种饮食的营养搭配。如果我说为了做一顿饭而需要涉及到经济学、美学、营养学、水质学、价值学、卫生学……你能想像吗?欧阳丰笑我绝对是个出色的逻辑学家,因为我有本事把很简单的一顿饭弄成相对论、矛盾论,更糟糕的是出现二律背反。
幸好,两位少爷捧场,我做什么就吃什么,谢天谢地,没吃出什么大毛病,除了偶尔闹闹肚子。在学习上,健康宝贝出人意料的聪明,处理问题举一反三,教什么马上就会了什么,刚刚上幼稚园中班,可小学一年级的水平都有超越了。欧阳丰建议我多教他们一些中国古典文学和历史小故事,至于外语,在学校就足够他们学好了。中国的教育开始急功近利,文化传统越来越淡薄,他希望他的儿子长大后,首先是个中国人,然后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