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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家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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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一样!”我说,“蓝玉,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对你的意思,我这些日子来,可为的是谁。”

她愕然,“你对我的意思?”像是真的不知道。

我瞪着她。蓝玉别再保护自己了。

“你对我的意思?”她明白了,不安的站起来。“家明,你对我……我想都不敢想。你是我哥哥的同学,你对我们这么好,这……”

她呆呆的看着我。

我沉默地坐在那里。

她轻轻的说:“太迟了。”

“什么太迟?”我问,“你爹爹已经将你许配马家了?”

“不!不!家明,别说笑话。”她退后一步,“你不会明白,我——”她深深呼一口气,一脸绝望。“太迟了。”

现在追求女孩子,哪里还有这样子方法的。

“你不明白,家明,你是君子,你不会明白,你回家去吧。”她像是极累的样子。

“如果有困难,你可以告诉我听。”我说,“我会谅解。”

“我没有困难。”她说。

“你有什么委屈?”

她摇摇头,“回去吧,家明,别叫我为难。”

“告诉我。”我轻轻说。

“如果我真要告诉你,”她也轻轻说,“说三个月也说不完,而且我不想你知道这些。”

“那么不要说。”

“如果我不说,我不忍瞒你一辈子,将来有风吹草动,你还是要怪我的。”

“让过去那些事永沉心底,永远忘记。”

“我忘不了,每夜做的噩梦,都是以前我做的事。”她抬起头,“太迟了。”

“没有太迟这种事,王于一到,咒语就破了。”我说。

“家明,”蓝玉笑,“你是孩子呢,你不明白的。”

“那么告诉我,”我坚持,“告诉我就明白了。”

“家明,我有我的世界,我无意越过界限,你请回吧,而且最好别再来了。”

“我会一直来的。”我说,“一直来到你点头。”

“你看小说看多了,”她笑,“我过得很好,我会有法子打发时间,你放心。”

“是我没法子排遣时间。”我说,“我需要你,我会再来,今天再见。”

“家明!”她叫我。

我向她摆摆手,便走了。经过她的大丹狗与铁闸。我回到街上。有一张告票夹在雨拨中,我不知深夜也有警察例行公事,我开车回家。

一进门,妈妈迎上来说蓝刚在家中等我,她有点担心。

我推开房门,我跟蓝刚说:“有事出去说,别在我父母家中惹任何麻烦。”

“真是体贴的儿子!”蓝刚冷笑。“有什么事?”

“琏黛服了过量安眠药。”他站起来指着我说。

“那是你的烦恼!”我说,“关我什么事?”

他忽然出手,给我一拳。拳头打中我的嘴角,我马上流血,同时倒在床上,发出响声。

母亲在门口问:“家明,什么事?”

我用手揩去血,“妈,没事,你去睡吧,我们有话说。”

妈妈进自己房间去了。

我听见她关门的声音,才说:“蓝刚,我不是故意说风凉话,你清楚我的为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我用手掩着嘴角,伤口激烈地痛。

“她一直叫着你的名字——”

“我真的不知道,我以为你说蓝玉,我马上赶到她那里去了。”我拿出毛巾洗伤口,面颊已经肿胀起来。

“你与琏黛到底什么意思?”蓝刚很激动。

“我连手都没碰过她!”我说,“只喝过两次咖啡,吃过两次饭,还是你介绍的,我对她一点兴趣也没有,她很美,不错,但不是我喜欢的那个型,而且你知道,我一直喜欢你的妹妹。”我扔下毛巾,“你还要我招供什么?其实我不说你心中也明白。”

他变得苦涩,说道:“可是琏黛口中念着你的名字。”

“那么你要去问她。”

“她爱上了你?”

“我不知道。”

“她暗示过你?”

“没有。”

“家明,我希望你关心一点,琏黛是我的未婚妻。”他说,“这件事会影响到我们的将来。”

“我真的无可奉告。”我说,“你别逼我了。”

“你对这件事的过程一点兴趣也没有?”他问我。

“好吧,告诉我。”我说。

“我约她去看电影,她不肯出来,她说她不想看血腥片,她想看《星期六夜寒热》。我告诉她那套片子还没上映,她说她想看尊特伏泰跳舞,我说她无理取闹,她说我永远不会明白,但家明是不一样的,家明会知道,我挂了电话。她为什么在我面前说提另外一个男人?”

我等蓝刚说下去。我怎么会知道她干吗想看尊特伏泰?她完全弄错了,我与蓝刚同样的无知,她把我看得太高了。

“隔了没多久,她打一个电话来,说已经吃了太多的药,我只好赶去把她送院,她抓住门,大声叫家明。然后昏厥过去。我真的气疯了。”

“因为尊特伏泰?”我冷淡的抬起眉毛。

“家明!请你合作一点!”

“她并不像动辄流泪的女子。”我说,“我了解她是很独立的。”

“那天是周末,她一个人留在家中。”蓝刚说,“大概有点不开心。”

“那怪你对她不够小心。”我说,“你得警告她。这种事不可以多做。”

“等她出院,我要求解除婚约。”他说。

“别开玩笑,又订婚又解除,干吗?”我责问,“你贪什么好看?”

蓝刚看了我一眼,低下头。

“订了婚又解除婚约,对你当然没有关系,你仍是大男人,人家会美言你风流成性。但是对琏黛又怎样呢?她可下不了台,以后叫她怎么去见人?”

“她要见什么?现在不是妇权运动吗?”

我嘲笑他,“你真相信那一套?自然,现在对男人是更有利了,女人们活该出去赚钱挨苦,如果她们哭哭啼啼,我们可以说:咦,你们不是已经被解放的人群啊。”

蓝刚闷声不响。

“请你不要冲动。”我说,“你仔细想想。”

“她的心不在我这里,我娶她只有更错。”

我坐了下来,嘴角犹自辣辣作痛。“一切都是误会。”我说。

“不是误会,家明,你知道这些不是误会。”他盯着我,“你至少不肯告诉我你做过什么,说过什么?”

“时间太晚了,你请回吧,你太自私,请别影响我的生活。”

蓝刚看着我,面色转得煞白,薄嘴唇紧紧地抿着。他终于转身走出我的房间,我替他开大门,看他进电梯,然后关上门。

他走后,我独个儿睡在房间里良久。母亲咳嗽的声音使我知道她并没有睡着。天亮了。

天呵,竟有蝉鸣。又是一个夏天。

我厌倦地起床刮胡子洗脸。

仿佛耳边听见琏黛的逻辑。她的声音在说:“家明,为你的缘故,一切是为你的缘故。”

须刀一歪,血从下巴流出来。


  







寻找家明十



十

雪白的肥皂泡沫,大红的血,我用水淋掉。

“家明,因为你没有接纳我,而去爱上了蓝玉,所以我要报复,我教唆蓝刚抛弃他的妹妹。一切是为了你,家明。”

我打了个寒颤,呆呆地看着镜子,为了我?我凭什么这么想?这些都是我狂野的幻想,不可能会发生的。这些讨厌的声音,到底从什么地方而来。

“家明,你现在明白了,为了爱你,现在我一无所有。但愿我一辈子没爱上任何一个人,因而没有痛苦。也没有睁着眼往悬崖跳的感觉。”

我的脸上身上都是汗。

蝉鸣得更大声了。

妈妈说:“你也不吃点早餐?”

“我不想吃。”我仰起头,一种茫然。

母亲不能帮助我,人是这么绝望的寂寞,没有人能插手帮忙,谁也不能。

“我要赶着去学校。”我说,“时间到了。”

我开着老爷车往学校驶去,那张告票还夹在雨拨中,被风吹得乱晃,却又吹不掉,挣扎缠绵。

已经这么热了,我的天,我想,该穿我的白T恤了。

到学校,一个美丽的女学生与我撞了正面。她笑一笑,道歉。光滑绷紧的皮肤,明亮的眼睛。我直接的联想:我们已经完了,明净的世界,光辉的感情,都已离我们而去,事情怎么会弄得这样。

上了三节课。

课室外的阳光刺目,我的衬衫直贴在背上,有这么多的汗,真是受不了。

年轻的面孔,一张一张专心地看着书本上,他们并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一回事,可怜的孩子。

吊扇摆动着。

曾经一度我希望家中有把吊扇,天花板上一下一下摇动,像北非谍影的酒吧,我独个儿坐在风扇下喝伏特加与冰。多棒,然后对面坐着我的爱人,听我细说卡萨布兰加的故事。

事隔多年,我想问一句,我的爱人呢?或者她不喜欢吊扇,或者她不喜欢伏特加,这么小的一个愿望也达不到,我茫然的想,一点作为也没有。

校役走进课室,跟我说:“电话。”

“什么要紧的事?”我问。

“你家中打来,说是有要事,无论如何叫你去听一听。”校役规矩的说。

我一呆,放下讲义。家中有事。

走到校务处,我拿起话筒,“妈妈?”我问。

“家明,你请假回来一趟。”妈妈说。

“有什么事?我不能马上走的,还有课没上完?”

“琏黛现在这里呀,要跟你说话,回来好不好?”

我不出声,我深深吸进一口气。

“我上完这节课马上来。”我说。

回到课室,我精神更恍惚,女学生有的偷偷嬉笑起来,因为我推跌了一整幢书本。我一本本把书拣起来放好。我说:“你们自己看书吧。”

我坐在椅子上,根本不知道要做些什么,然后我知道我必须要找人代课。我站起来,又走到校务处,老张在那里,他很平和地改着簿子。

没有多少大之前,我也跟老张一样的心平气和呢,伏在案上改功课,什么事都像没发生过,世界一切对我没有关系,我就打算坐在教席上终老。

但是现在,因为我爱上了一个女子,所以情绪不一样,我无法控制自己。

我走过去,我说:“老张,我有点不舒服,还有两节课,你想法子找人替我代一代。”

他抬起头,“老天,你的脸色真差,怎么会这个样子?你不是中暑吧?”

“我想回家休息一下,拜托。”

“一定,一定,喂,家明,也该娶个老婆了,生活正常点。”

我本来是不会有任何表示的,但是忽然之间,我想对人倾诉一下,不管是谁。

我说:“我就是因为生活太正常了,”

老张很诧异,接着笑,“你回去吧,开车的时候当心点。”

我点点头。他们不会明白的。

我并没有回课室,随便学生怎么想,对于做模范青年,我实在已经厌倦透顶,如果他们叫我卷铺盖,我会得马上走。

琏黛在我们家客厅中央坐着。

看见她,我心中至为震惊,因为她与我上一次见到的那个琏黛,相差实在太远了,她至少瘦了十多磅,脸容憔悴得形容不出,穿一套白衣服,那种料子很薄很美,但是此刻穿在她身上,倒像是医院中病人的自袍子。

见到我,她眼睛中增加一阵奇异的光芒。

妈妈说:“家明,我去给你倒一杯水过来。”

她走到厨房去避开我们。

我低声说:“琏黛,这是何苦呢?”

她不答我,她只是说:“家明,你坐在这里,让我看看你。”她的声音非常凄苦。

我说:“可以,琏黛,但是这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家明。”她叫我一声,然后就静止不说了。

我明白她要说的是什么。

我坐在她身边,我轻轻的告诉她:“你看我,我是世界上最普通的男人,甚至我的名字,都是这么普通,我不值得任何人为我闹事。”

她静静的坐着,额角上冒着虚汗,都是青筋,皮肤像是透明似的,她的眼睛睁得很大,看迸空虚里去。

我说:“为了个人的私欲,你影响了别人,这是不对的。”

她说:“我没有办法控制。”

“你总得试一试。”我低声说,“你不能想什么就得到什么,谁也不能够。”

“但是我不觉得爱一个人有什么不对。”她低声答。

“是没有什么不对,”我说:“但是你不能强迫别人也爱你,琏黛,你是个知识分子,受过教育的女人,怎么连这一点也想不通。”

“事情不临到自己的头上,是不能下论断的。”她说,“说不定你遇到这种事情,比我更放肆。”

“我会吗?”我苦笑,“我只是一个叫家明的普通男人,如果我碰到这种事,我会把头沉到冷水里去淹死,但是人们如果要看笑话,他们可以到别处去。”

琏黛不出声,她的嘴唇颤抖着。

“你以为只有你烦恼?”我说,“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有这种烦恼,你会相信吗?”

她问道:“为什么不让所有相爱的人聚在一起?”

我用手帕替她抹抹汗,没有回答。我不是上帝,怎么回答这种问题?

我说:“琏黛,我送你回去,你出来这么久,已经够累的了,你需要休养,来。”我伸手去搀扶她。

“家明。”她看着我。“家明。”

“我都明白,”我说,“你总要回家的,我送你。”

“以后,我们不再见面了?”她问。

“有什么好处没有?我不爱你,见面又没有希望,徒然引起双方尴尬。你想想,琏黛。”

“何必用这种口气说话。”她说。

“我说的都是真话,琏黛,你知道我这个人。”

“我走了。”她说。

“琏黛,我是一个平凡的男人,你想想,将来你会嫁一个富翁,在石澳有层别墅,间时在对牢海湾的书房写信看书,周末你与丈大去滑水游泳……周日喝茶逛街,一个没结婚的女人,永远像一个神秘的宝藏,你永远不知道几时会掘到财富,尤其是你,琏黛,你不应该糟蹋自己。”

她笑了笑,很是凄苦。我扶起她,她看我开了门。

我问:“你自己来的?怎么站得牢?”

“没跟你说个明白,我总是不死心。”她说,“进来的时候,把你妈妈吓半死。”

我说:“不要紧,回去好好休息。”

她忽然把头往我肩上一靠,呜咽他说:“家明,我现在,真是心如……刀割一般。”

我很明白这种感觉,当蓝玉拒绝我的时候,我也是这种感觉,整个人像是掏空了。

“过一阵子就好,”我说,“时间总是会过的,到时不对劲的事情自然会淡忘。”

我扶她到楼下,拉开车门,送她进车子,然后开动车于。她闭着眼睛,并没有哭,嘴唇闭得很紧,仍是个美丽动人的女于。

“是不是回到自己的家去?”

她点点头。

“一个人住,总要多保重,药不可以乱吃,”我说,“蓝刚也可以做个很好的丈夫,有了家庭,你会有责任,孩子生下来,会改变你的人生观,你想想。”

她没有反应。

到了家,我看她吃好药,坐一刻,然后走了。

我不能陪她一辈子,只好残忍一点。

那日妈妈狠狠的教训我,我在客厅,她走到客厅。我走到书房,她跟到书房,我到床上躺下,她又跟过来,对白大意是叫我不要玩弄感情,她把整件事情想象很滑稽。

我终于抬起头来,我说,“妈妈,我想搬出去住。”

“为什么?”她问。

“因为我觉得我应有权利维护我的自由。”

妈妈说:“我不懂。”

我说:“我的喜怒哀乐不想你看见。”

“我是你母亲!”

“是,我知道。”

“你是我生下来的人,我什么都见过!”

“是,但是现在我要搬出去。”我说,“妈,你尊重我一点好不好?我知道你生下我,但是请你不要侮辱我。”

她很受伤害,仿佛老了很多,“家明,我不再明白你了。”

“你管得大多,”我说,“如果你无法帮助我,请你不要管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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