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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常俩人比赛看谁先找到新品种,输的人,罚他下次见面时携带零食。花形越是新奇,那发现的惊喜和欣赏的乐趣就越令他们雀跃不已,持久不衰。
三月的迎春花,黄黄的小花开满一树,纯净得没有任何一片绿叶。
有时走在山间小路,一个转弯,蓦然映入眼底,尽是黄黄的迎春花开满路的两旁,一直延伸到路的尽头。
那种黄色的壮观,给他们带来无比的欢欣,同时默默塑造了两颗纯净的心灵
三月刚过,四月的杜鹃花便马不停蹄、肆无忌惮地展开它们全面的攻势。
这个时节,侠宕最喜欢用红布蒙着雅娃的眼睛,然后手牵着她,一步一步引到山顶视野最佳的位置,卸下红布
但见阳光下满山满谷红红的杜鹃花似火一般的燃烧沸腾着。那遍地的火红迸射而出的生命律动,简直就是大自然的血液在地面上窜动奔流。
没有比这样血红的山谷更令人悸动、陶醉、痴狂的了
每次听到雅娃欢呼的惊叫声,侠宕便暗暗雀喜蒙眼壮举所带来的满足,偷偷享受这过瘾的滋味。
他们兴奋不已地在火红的杜鹃花谷里奔来奔去,在草地上滚来滚去。头上身上沾满了红花红土,成了一对名副其实的大地儿女,直到夕阳没入山谷地平线,月亮爬出东山。
五月喜下雨:下的不是水雨,而是满山遍野的樱花雨。
当春风从山谷袭来时,带着嫣红的樱花瓣,拂过河岸湖畔,拜访家家户户;飘落在屋瓦草地,降贴在人们身上,仿佛是大自然对村民美的问候,造物主无言的祝福。
当那分被粉红花雨感染的喜乐还没有完全褪去之际,六月的号角早已吹起田园黄色交响曲。
这次他们又玩那蒙眼游戏,只是角色对调了一下。侠宕眼睛蒙着黄布,任由雅娃牵引到不知名的地方山坡下的田野
当黄布揭开的一刹那,侠宕感觉一下子被四周遍地的黄色几乎撞个满“眼”。他不敢相信极目所及,尽是黄里透黄的油麻菜花,在蓝蓝的天空下迎风摇曳,随风起舞。
整整一个月的花期,他们几乎天天到花田报道,追逐五彩缤纷的蝴蝶。
有时躺在黄色花毯上,听听虫叫、看看小说、写写小诗、发发绮想、说说痴话、睡睡午觉、作作美梦无忧无虑地任凭时光被风吹走。
有时刮起大风,卷起数条长长的黄浪,象海浪一般的推卷而去。那气魄,颇似大地的呼吸。
除了大片大遍的黄花红花之外,他们尤其钟情于寻觅奇花异草。如果当发现特别喜欢的花朵或树叶时,他们便会小心翼翼地把它摘下,作成干花或夹在书里,并写下名字、发现的时间、地点和经过。
山坡南面有一条溪流,那里的蒲公英是他们春天赏花高潮的句点。
有时他们会遇到邻居的阿婶来采蒲公英给她先生吃,说长期食用可以治疗肝病。
对蒲公英开花结果的过程,他们每每赞叹不已:从一枝青梗顶端,苞破迸出黄花,几天后又合起来,然后奇妙地再开出一团圆圆白白的绒球。好几十根的细棒,一端系着毛絮,另一端系着咖啡色的种子,轻轻地连贴在淡青色的半球上。一旦种子成熟时,风轻轻地一吹,毛絮便带着他们飞向空中,随处飘扬,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他们特喜欢摘下青梗,然后对着太阳吹那小小毛球,霎那间空气中到处飘扬着白白闪亮的毛絮,承载着他们的梦想,飞向不知的远方
长大后,他们偶尔会想起那山坡溪流岸上的蒲公英,在清晨的风中,在暖暖的阳光下,载着童年的梦想,沿着溪水飞向山坡,飞向田野,选他们喜爱的地方栖息,播下梦想的种子。在那儿,等待明年春天再次幸临时,重演生命的奇妙之歌有诗为证:
蒲公英的梦想
童年的梦想和青春的狂想
都埋在每一绒待飞的香蒲闪光里
只等解识的风神玉临
化成无数丝丝缕缕的柔情
随风飘去
找寻一个永生的落脚处
告别春神,夏天的脚步夹着闪电雷声重重一踩,把木棉道踩成了两道桔红的花印,肆无忌惮地在炎炎夏日下点燃熊熊花火。而树上蝉声吱吱,更进一步揭开夏天热闹的序幕
走在木棉道上,拣几朵木棉花,看看闻闻,听听吱吱蝉声,感觉世上没有比这个更惬意的了。
他们还互开了个玩笑,说夏天是他们最“蝉棉”(取缠绵之协音)的日子:有蝉有木棉花,夫复何求?
村里有一棵两百多岁的老木棉树,高耸入云,被村民视为村宝。他们天天下课后经过它,怀着敬畏的心,抬头仰望:只见千万朵桔红的木棉花纯然挂满枝枝桠桠,无一树叶。不论你从远处哪个地方向村子望去,都可以看到高高醒目的一树桔红。
由于常常有不懂事的小孩子在树干上小便,再加上原本的泥地被铺上柏油,树根无法吸收雨水和透气,导致许多的枝桠枯死。一年之后,整棵树似乎病入膏肓。
村民发现之后,便立刻向镇公所申请,为老木棉请命,争取“保树”,把他们唯一的村宝列为国家二级保护资产。
虽然花了不少时间和力气,最后他们还是战胜了:地方政府出钱造了篱笆,围住树干的周围。从此再也没有人敢在它身上小便,柏油地面也被挖掉几处,用石头围成园形草地。老木棉因而获得它应有的保护,不久又长出无数的新枝叶和花朵,奖赏村民的救命之恩,而且还给众人上了一课:尊重生命,珍惜资产,人人有责。
整个春夏,他们随着尽情绽放的众花们一起燃烧,一起痴狂。他们深深感觉,在那个交织着欢畅、快乐、激动、奔放、惊喜、恣意、暇逸、豪迈、自由、悠然、狂热、迷惑又痴迷的童年时光,大自然已然注入他们生命深处,在他们的血液里一起奔流。
这份酷爱大自然的“大自然情愫”,是后来上高中和大学时来自城市的同学和朋友无法理解体会的情怀。
那种倘佯在阳光、繁花和凉风里的感觉,那种大地的归属感,在他们长大后,甚至年老时,还常常不期然地在午夜梦回时袭上心头,叫人竭力想去真真切切地抓住它,恨不得重新再经历一次。因此在他们一生当中,他们常常离开城市,投入大自然的怀抱,到山川田野去徜徉,任思绪尽情飞扬,尽情重温那分童年的大自然情愫。纵然那些最美丽动人的童年画面,往往随着岁月渐渐变成越来越迷糊的印象,沉到记忆的最深处,很少也很难让它逼真的浮现上来
每当花季结束后,他们便寻找一个幽静的山谷,在那里欣赏当年的收藏,细数每个作品,如银杏叶、枫叶、铁线蕨、个样花瓣等等,种类繁多,数量惊人。
最有趣的,是重新追忆谁先看到的、在那里发现的、怎么找到的、叫什么名字,并把他们一一记载在几本“花册”里,好象每朵花、每片树叶的背后都藏着说不完的故事似的。
对别人来说,那故事可能平淡无奇,但对他们而言,你说我语的永远都显得那么乐趣无穷。尤其雅娃,更依照书上指示,天天摘不同的新鲜花瓣,切成碎片泡来喝,如此经年累月而不断。(读者请毋学样照做,因为很多花瓣是有毒的)
有一天,秋高气爽,山顶上飘着云瀑,犹如一条蛟龙沿着山势一直盘旋到山谷。
正当他们在孟宗竹林里寻找野菇时,不巧被云瀑飘来的浓雾包围笼罩住。
他们慢慢摸索着前进,不久却迷了路。待他们刚走出竹林时,雾也恰好飘走。
就在这一刹那,眼前瞬间一亮,极目所及,尽是满山满谷的枫红,在夕阳余晖中如火如荼的燃烧着
这是他们第一次看到如此美丽动人的枫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禁惊叹造物主伟大的想象力。
那种殷红似火的壮丽,叫人悸动得哭出了眼泪。
在火红的枫叶谷里,他们选了几片完美无瑕、不同色彩和花样的枫叶,夹在一本专门收藏树叶的花册里,并把戏剧性的发现经过,生动夸张地记了下来。
这次的发现是他们最浪漫离奇的一次经历。
他们把采撷回来的奇花异草作成干花,把小木屋装饰成满室芳香的小花屋,在那里继续编织他们的童年花梦。
这个小花屋成了后来他们恋情触礁的避风港,重燃初恋情火的回忆阁。
有一天雅娃突发奇想,绣了几个荷包,把采集的各种花卉放在里面,挂在腰间,随身携带。想到时,便拿起来闻闻。后来又绣了几个送给侠宕。
他们把它叫作花囊,而且为这个奇想感到非常得意,因为全村子只有他们二人有这个雅好,似乎就象红楼梦里的贾宝玉才配戴这类高雅的饰物一般。
眼见侠宕对天上遥远的星星那种不顾一切的痴迷,雅娃遂唤他叫“星痴”;而雅娃自己对花草的酷爱与侠宕对星星的痴迷相比,实也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侠宕也不甘视弱,给她取了个外号,常常叫她“花痴”。正是:
喜星看星变星痴,爱花迷花成花痴。
冬天是山上赏梅的季节,有黄梅、腊梅、红梅和白梅,是启善在一大片山坡地上以梯田格式特地种植的。园里还设有多处观梅亭,无论赏梅者身在何处,只要登上赏梅亭便可一览无遗地观赏全园。
每逢梅开时节一到,成千上万的赏花客从远方各地蜂拥而至,把山路堵塞得水泄不通。他们还请来专业摄影师拍摄梅花专集、制成VCD、梅园摄影集和明信片,在售票口出售。
侠宕和雅娃每天就在梅园里一方面照顾生意和看管,一方面召集同学,学红楼梦起梅花诗社。周末时便以梅花为对象,吟诗作对,猜谜罚酒,一时倒也乐趣无穷。
有一次诗社吟诗,夺得诗魁的是一首“孤芳自赏”,可惜没署名,所以大伙儿都不知道是何方诗圣所写。为了找出诗人芳踪,众人彼此之间都以眼角互相留意监视,期待揭发时所带来的惊喜。
欲知这夺得诗魁的奇诗是如何让众人惊讶和信服,那匿名的诗人又是何许人也,请听下回分解。
第三回:孤芳自赏夺诗魁,诗人暗恋揭心扉
话说众人定睛一看,都感惊叹。但见白纸上“孤芳自赏”四个大字,诗气逼人:
孤芳自赏
众花早已玉容褪尽
为何独君亭亭?
时代如风
吹萎当年英姿奕奕
忘却吧忘却
晨雾夕晖的细心品味
那心情那旷味
忘却吧忘却
亭亭独君无依
褪尽玉容众花怎
容得高贵异族孤芳
只内心映照
趁月色
悄赏悄昂悄狂
花痴惊曰:“这高贵异族何其清狂,而且小小年纪已然懂得生活旷味,真是奇人。”
“好一个“悄赏、悄昂、悄狂”,把孤芳自赏的三种心情层次和精神境界描述到骨子里去了,真是入木三分。诗中无一字“梅”,却把梅花独傲众花的风骨显露得不凿痕迹。”星痴由衷佩服而发赞叹。遗憾的是这孤芳自赏的主人却成了谜。
那天众人都尽兴而归,可惜遗憾的是都带着一个谜回家。这个诗人之谜直到他们上了初中以后,在偶然的情况下,才终被揭开。
由于侠宕和雅娃在各自的班上都是成绩最优秀的学生,所以不乏爱慕者暗恋他们。别班有个酷爱看诗写诗、名叫林诗韵的女孩儿非常喜欢侠宕,暗恋他已有多时。
有一天她终于提出了勇气托人递给他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首情诗,综合她多年来对侠宕默默而强烈的情思爱慕,逼真地描绘了许多苦于暗恋的少男少女之情怀情愫:
风雨中的迷船
我是一艘羞涩迷航的帆船
在风雨中找寻停泊的港湾
渴望他抚平我心中的不安
鼓起勇气克服一起的困难
恨航道上无数胆怯的栏栅
几度逾越却总在他的门槛
自揣港湾或在等我的呼唤
一首心诗欲除犹疑的探看
这个浪漫插曲一传十,十传百,很快被好事者传到花痴的耳朵,并且还加油添醋,大事渲染了一番。还说侠宕看了诗之后,便约了那女孩,更说有人看到他们手牵手,而且还拥吻,难舍难分。
可怜“一首高贵暗恋诗,污成男女俗物事”,诸多不堪词汇加在侠宕和诗韵身上,世间至俗至秽之男女,其心其口真可杀人。
面对这般俗人,星痴问心无愧,不辩不驳,冷然置之。
可是花痴却深信不已,暗自伤心流泪。而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那个她曾经耳闻、且因好奇心的驱使而偷偷去看过的名叫诗韵的女孩,是那么的无懈可击,完美无瑕。无论是容貌、气质、内涵、灵气,都远远超过自己,让她自尊心羞愧受伤。所以当星痴去找她时,她决意避不见面。她对他几乎完全失望,对他死了心,但是心里却更加难过,不知如何是好。
每当星痴在她窗口呼喊着她的名字时,她总是在要或不要之间交战良久,痛哭徘徊
她割舍不下和他一起看星赏花的纯情童年,不愿辜负流星雨的许愿,更忘不了七夕的无语誓约。但是心里却苦不堪言,因为她认定真正的爱情是专一而纯洁的二人世界,不该和别人分享。
冷战了十天,星痴忍不住,便写了一封信,由同学辗转传递给她。看了信后,花痴终于心软了下来,答应给他一次解释的机会。
原来星痴看了那首暗恋诗之后,确实立刻约了那女孩。他想去告诉她,他不是她心目中的安全港湾,无法给迷航的定帆。他欣赏她的诗才和勇气,也理解她胆怯的栏栅和犹疑的呼唤,但是他已心有所属了
等到见面时看到花容月貌的她,而她也从来没有仔细瞧过对方,因此双方都深深觉得似曾相识,颇为面善眼熟,有种说不出来的亲切感,心中不禁莫明地升起久别重逢的疼惜酸痛
他不敢相信世间竟然会有如此这般风流韵致的仙女儿:全身散发着一股诗意才气,举手投足都蕴涵着灵秀飘逸,而最令他无法抗拒的,是她那胜过兰荷的高贵气质。没想到如此的飘飘仙姿竟然会给他这个凡夫俗子写那样含羞的暗恋诗。且看她:
靥笑春桃,唇绽樱红,明眸晶亮,榴齿含香;
春梅乍雪,琅苑仙葩,秋蕙披霜,霞映澄塘。
纤腰楚楚,莲步款款,娥眉颦颦,荷姿亭亭;
海棠艳红,梨蕊透白,梅魂仙骨,秋菊绝尘。
传说小小的年纪已然琴棋诗画样样精通,是个某集团公司总裁的掌上明珠,从小就溺爱有加,特意栽培。如果不是心早已被朝夕相处、濡沫以共的花痴占据,恐怕今天是他暗恋她,而非她暗恋他了。
由于花痴已经是他血液的一部分,如果分开,他就只能贫血而死。因此,在最后一刻,他只能鼓起勇气克服心中的一切犹豫不舍、挣扎心疼,告诉诗人:
“我配不上你的高贵完美你属于天上,不属于人间,不应下凡”
想不到诗人的回答比他还绝。只见她的樱口微启,幽兰之香迎面扑来:“我是为君下凡而来”
娇嗲之声撞进星痴的耳膜里,霎时激起千层情浪,打得他头晕心跳,一时竞失去了自我,不知身在何处
平生毫无经历的他,手足无措之余,丢下一句话后,便羞愧脸红地拔腿而逃:“我不配你的下凡,请多珍重”留下同样羞愧脸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