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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郁放下手机后,大村立刻就欠起身子紧张地问她:“郝妍在一边吗?”
蓝郁从镜子里望着他:“是她接的电话,但是她什么都没问。她好像看起来对一切都很冷淡似的。”
“这样就好。”大村说着又向后倒去,疲倦地闭上了眼睛。
蓝郁忍不住一阵叹息,将车子滑入一条小道,自言自语道:“我对你再好也比不上她在你心里的一分一毫。”
大村微微睁开眼睛,望了她一会儿,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说道:“蓝郁,你对我的好,我心里都清楚。”
“这句话这些年你已经说了很多遍了。”蓝郁摇着头,“就像是电影里的经典台词对白,说一辈子都不会让人厌倦。”
“你是在讽刺我吗?”大村自我解嘲道,“你这句话比刚才乔伊人给我的那一枪都狠,枪口处的伤口可以愈合结疤,可是心里的伤口却是永远的痛。”
“你的心会痛?”蓝郁忍不住回头看看他,“真不知道你说的是真还是假。”
“我发现你总是对我很怀疑。”大村说。
“如果这一刻你已危在旦夕,我一定相信你这句话,可惜不是的。”蓝郁说着将车开到一僻静处,等秦朗的电话。
大村欠起身子看了看外面,伤口处立刻传来阵阵剧痛,他下意识地闭了闭眼睛,一脸的痛苦状。
蓝郁看得只摇头,忍不住说道:“歇歇吧!秦朗一定会救你的,就算他食言这次负了你,也还有我。我要是不管你,在深圳你就死了好几回了。”
大村一阵惭愧:“谢谢你,蓝郁,你令我真是无言以对。”
蓝郁不置可否地望着车外,没有发出声音,很久才叹道:“你这个样子还想再去找那个女人算帐吗?你的命真的这么硬吗?没有我,你是不行的,面对这个现实吧!你先去把子弹取出来,把伤养好,以后的事我们慢慢再商量。总之我们都已经走到这一步了,不可能再回头了。”
大村沉默了半晌突然冒出一句:“刚才你要是不阻止我杀乔伊人就好了。要是当时就干掉她,以后就没那么多事了,真不知道这以后还会发生什么事,但愿这一次我的失手不会影响到郝妍的生活,她刚出院,若不是逼到这一步我不会找秦朗的。”
蓝郁一阵摇头。
二十六
护士脸上的神情很平淡,“我们女人有时真的是很命苦,男人要出去打天下,可能走白道,也可能是黑道,很多时候你的命运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加入黑社会之前对我很好,虽然没有钱,可是生活很安宁,自从他做了大哥的跟班以后就再也身不由己了。从那时起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他用命换来的,我不敢花那些钱,我怕花了它们之后,老天爷就会来索他的命。就是这样,他还是在一次帮派打斗中中了致命的一枪,死掉了。他死的时候也是躺在这张手术台上,我也是坐在这里看着他。”
十分钟后秦朗准时打来电话,告诉了他们一个地址,说他已经和诊所的 医生护士在那里等着他们。放下手机,蓝郁回头对大村说了一句:“躺好!”然后加大油门将车子开得像箭一样的快。
诊所隐在一所偏僻的小巷里,狭窄的小道刚好只能过一辆车。蓝郁仍旧将车开得飞快,惹得一路上鸡飞狗跳,大人骂小孩哭好不热闹。
大村忍不住从座位上坐起来对她说:“开慢点嘛,动静搞得这么大,会招来警察的。”
蓝郁仍旧没有减速的迹象,她从镜子里望着他:“你以为你还能撑很久,是吧?你肩上的那条厚毛巾都被血给浸湿了,你身体还有多少血液可以这样无休止地流淌?”
大村说:“我不会这么容易死的。”
蓝郁轻叹着,一个急刹车终于将车子停在诊所门口,秦朗和医生听见门外的刹车声迅速从屋子里跑出来,从车厢里架出大村。蓝郁跳下车对秦朗说:“他为了你中了乔伊人这一枪,流了很多血,你一定要救他。”
秦朗打量着她:“你是——”
“他的女朋友,蓝郁。”蓝郁迅速说道。
大村回头望了他们一眼,没吱声。
“赶紧做手术,把子弹取出来,他的血流得太多了。”医生催促着他们。
秦朗看了蓝郁一眼,快步上前帮着医生将大村扶上手术台,护士迅速用剪刀剪开大村身上已经凝成血块的毛巾和衣服……蓝郁背过脸去不忍再看,秦朗向医生交代了几句,对她说:“你跟我来一下。”先走出去。
蓝郁跟着他来到院子里。秦朗在一张石凳上坐下,示意她:“坐,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是跟着大村从深圳来的。”
蓝郁点点头。
“那你肯定清楚大村的身份——”秦朗说。
“他是个职业杀手。”蓝郁很平静地说道。
秦朗稍稍怔了一下,很快又问:“你清楚他一切事情吗?”
蓝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
秦朗沉吟了一会儿,继续说道:“关于我和郝妍的事,相信大村都给你说过了,还有我们在这个城市里的一些个人恩怨,你可能也知道些。但是有一些事情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我相信你是大村信赖的人,所以请你在这段时间里好好照顾他,其他的事情我会处理的。”
“我明白。”蓝郁说道,“其实这一次不是万不得已,大村是不会给你打电话的,他最担心让郝妍知道这件事。我知道他很爱郝妍,无论他这次回来做什么他都是为了郝妍。我听说你和郝妍已经和好,这是最好的一种结局,你要珍惜。等大村做完手术,我会劝他回深圳的,刚才我阻止他杀乔伊人,她已经报警,这里对于我们来说时刻都充满了危险。那个女人不会放过大村的,这个城市是她的地盘,我们斗不过她,所以我们一定要尽快离开。请你也劝劝大村,他的脾气很倔,这一次失手对他来说不仅是没能替郝妍报仇,更令他大失面子。我太了解他了,他就是缠着绷带都要再去找那个女人算帐。可是那等于是送死,我不愿意结局是那样。”
“我明白了。”秦朗点着头,“看得出来你很关心他,大村有你这样的红颜知己也是他的福气,我一定会劝他珍惜的。”
“谢谢你!我要去看看大村怎么样了。”蓝郁起身准备离去,临走前又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我爱大村,大村爱郝妍,郝妍爱你,这是不是很有意思?”
蓝郁离去后,秦朗就坐在石凳上长久地回味着她最后那一句话。这个无论长相口音还是一举手抬足间都无不流露出浓浓的南域风情的女子,仅用了一个简单的句子仿佛就将他们之间这些年来的复杂故事概括出了一个令人回味不尽的精华。事情似乎就是这么简单。
大村肩部的子弹很快就取出来了,还好伤口不是很深,血也很快就止住了。医生将伤口缝合后,坐在一边休息,护士立即给伤口处消毒,做最后的处理。大村躺在手术台上,脸色因失血过多而显得十分苍白,医生刚刚在手术前为他注射了麻醉药,此时药性还未消退,他紧闭着眼睛睡得很沉。
蓝郁站在一旁一直在注视着他,医生摘下满是血渍的手套对她说:“他的生命力很顽强的,醒来就没什么事了。”
“谢谢你,医生!”蓝郁冲医生点着头,视线仍旧停留在大村的脸上。
“他不会这么快醒的。”护士好心地提醒她,“我看你也很累了,他中的是枪伤,刚才一定发生了很激烈的打斗,你也去休息一下吧!他醒了我会叫你的。”
“谢谢你,我不累。”蓝郁冲护士笑了笑,在床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目不转睛地看着熟睡中的大村。
“以前我也是这样看着我先生的。”护士会意地笑着,走到她身边对她说,“可是那一次他再也没有醒过来——”
蓝郁惊异地抬头看着她。
“也是枪伤。”护士脸上的神情很平淡,“我们女人有时真的是很命苦,男人要出去打天下,可能走白道,也可能是黑道,很多时候你的命运不是自己能做主的。他加入黑社会之前对我很好,虽然没有钱,可是生活很安宁,自从他做了大哥的跟班以后就再也身不由己了。从那时起他挣的每一分钱都是他用命换来的,我不敢花那些钱,我怕花了它们之后,老天爷就会来索他的命。就是这样,他还是在一次帮派打斗中中了致命的一枪,死掉了。他死的时候也是躺在这张手术台上,我也是坐在这里看着他。”
蓝郁看着她,缓缓从椅子上站起来,轻声问道:“那你现在——”
“我现在一个人。”护士说,眼里没有太多的悲伤,只是一种近乎麻木的漠然,“那种担惊受怕的日子我受够了,到这里来治伤的人都是一些与黑社会有关的人,每次只要看见他们躺在这里,我就会想起他。我一直以为我很傻,可是今天我看见你就像当初的我,我就很难过,怕你有一天也会像我这样。”
“不会的。”蓝郁下意识地说道,“大村这一次是意外失手,他不会有事的。”
“但愿如此。”护士叹着气,端着装满鲜血淋淋的各种手术器械掉头离去。蓝郁一直看见她走远,才又在椅子上坐下,望着眼前脸像纸一样白的大村,忍不住趴在他的身上哽咽道:“不会的,你一定不会死的,不会的。”
大村醒来时蓝郁已经趴在床沿上睡着了。秦朗站在她身后正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见他睁开了眼睛,迅速叫护士给他输液。大村摸了摸蓝郁的头发轻声道:“拜托你照顾一下她,她也很累了,架着我下了十六层楼。”
秦朗点点头,俯身轻轻将蓝郁抱到另一间房子的床上,交代护士照顾后才又回来。大村已经从床上坐起来,看见他说道:“谢谢你。这一次我这条命是你和蓝郁给救回来的。”
秦朗冲她摆摆手:“蓝郁对你真的是很好,看起来她也不大,她是你在深圳的女人吧?”
大村没说话,半天才点了点头:“她是个模特,没有什么关系和背景,一个人在深圳混,几年下来也没混出什么。倒是在夜总会走台时引来了大群的狂蜂浪蝶,一次被人占便宜不成砸了场子,我看不下去,救了她,就这么简单。”
“英雄救美!”秦朗哼着,“倒也不落俗套,美人知恩图报,在英雄落难时又救了你。”
“是不是很有意思?”大村的脸上丝毫都没有戏谑之色,“蓝郁和我也许可以睡在一张床上,但是不一定能够想着同一件事情。她是个聪明的女人,她最可爱的地方就是她知道什么时候她该做什么事。”
“这一次拖累她了。”秦朗叹着,“你打算怎么做?”
大村想了想:“乔伊人这个女人一定不能放过她,我这一次真是太过轻敌——”
秦朗摇着头:“并不全是你的失误,这个女人很精明的,而且够狠,你才与她交过一次手,并不是很了解她。”
“再厉害无非就是个女人嘛!”大村不屑道,“我明明可以一枪打死她的,蓝郁正好出现在门口叫我,我一分心——唉!”
“她是不想让你再杀人,你光为自己想,为她想过吗?看得出来她很紧张你,你刚才做手术时她就一直守在这里,等你醒来。”秦朗说。
大村一声长叹:“为了我她什么都放弃了,就是不知道我今生是否能都还给她。”
“为什么不娶她呢?”秦朗远远地望着他。
“婚姻?”大村笑得古怪,“郝妍答应嫁给你了吗?”
秦朗说:“怎么又扯到我们头上了?我是在问你。”
大村说:“你和郝妍都没有选择婚姻,像我这种人就更不会了。”
秦朗想了想说:“郝妍一定会答应嫁给我的,我有这个信心,我就想她答应我求婚那会儿,我们的儿子小朗兴许都会走路了,那个时候就让小朗做我们的证婚人。”
“有意思!”大村被他的话逗乐了,“你看我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为什么要这么问?”秦朗看着他,“离开这里,乔伊人不会再去找你麻烦的。”
“那她会放过你和郝妍吗?”大村叹着,“我们之中一定要有个人彻底消失,大家不会共存的,一个笑另一个就要哭,有人幸福地活着就有人要悲惨地死去。”
秦朗低头无语。
大村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输液针头,想也不想就从血管里拔了出来。秦朗惊异地注视着他——
“没有这么多时间浪费在这里了。”大村说着从床上跳下来,肩部一阵剧痛,他皱了皱眉头,咬咬牙直起身子,面对秦朗,“我不能在这里坐以待毙,乔伊人一定要死——”
“你现在就要动手吗?”秦朗望着他,“乔伊人的住所周围全是警察,有人正在四处找你,可能是警察,也可能是乔伊人买通的杀手,你就这样出去,不是白白送死吗?”
“那我也不能天天躺在这里,我要知道她的动静。”大村一脸的急躁,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她一定会来找我的。”秦朗坐在椅子上眼睛看着地板,说,“今天发生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就算我学会刻意地逃避,带着郝妍和小朗去过一种平淡的生活,晚上躺在床上闭着眼睛不会想起从前的恶梦。可是只要我在这个城市里,她还会来找我的。所以我们那些天真的想法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终归还要去面对。”
“你摆脱得掉她吗?”大村冷笑着,“那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贪婪、凶残、下贱,只要是能够满足她的私欲,她有什么事情做不出?她毁过你、毁过郝妍,可是你们还在她的眼皮底下晃,她怎么可能罢休?她有钱有势,这个城市就是她这种人的天堂,为所欲为,你们信奉的法律能拿她怎么样?她就是杀人也从来都是不见血的,她会逼着你们自己去死,郝妍不就是差点被她这种人逼死的吗?你退一小步,她会进一大步,等你退到没有退路的时候,她已经将你逼到了悬崖顶上,只需用一根手指头轻轻一碰,你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这种杀人方式比起我们这种真刀真枪的容易多了。”
“我知道她不会放过我的,所以我现在很珍惜与郝妍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 秒。”秦朗从椅子上站起来,平视着他,“我已经杀了叶玫,把乔伊人也交给我吧,我比你有动手的机会。”
“她现在还会信任你吗?”大村看着他。
“我会有办法的。”秦朗伸手拍着大村的肩,“谢谢你,大村,你今天挨的这一枪其实替我挡的。我不能再让你去送命了,我比你更崇尚死亡,只是因为郝妍我才活到今天,如果你能答应替我照顾郝妍母子一辈子,我就没有什么好担忧的了。”
“不行!”大村一把拉下他的手,“我说过你的命是我给你的,我没让你去死,你就不能抛下郝妍母子去送死。你这么做我不会感谢你的,只会更加瞧不起你。那个女人你不要再碰,最好连面都不要见,你现在只要帮我打听一点外界的消息,我会想办法再动手的。”
“大村——”秦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就这样定了,不要在来烦我了。”大村一挥手,一转身看见蓝郁正站在门口一动不动地望着他。“你什么时候醒的?”他问道。
“我什么都听见了。”蓝郁走过来,将大村扔在地上的针头捡了起来,插在输液管上,转过身来面对着大村,“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替我考虑,你刚才说秦朗的命是你给的,那么你今天的命也是我救回来的,为什么你不问问我还要去杀人呢?难道你这条命就这么不值钱吗?”
“我的命值不值钱那要看为谁而付出。八年前我肯为郝妍坐牢,今天我就敢为她去杀人。乔伊人算什么?在深圳我什么样的恶人没见过?这一次只是我大意,算她运气好,下一次她可就没那么走运了。”大村冷冷地说。
蓝郁转向秦朗:“你看这个男人对你的老婆比你对她都要好,你难道不感到难过吗?刚才他已经为了你的老婆中了一枪,他这会儿刚刚做完手术,医生还没点头同意他就要再去冒险。是不是他一定要为那个你们共同深爱的女人死一次,他才会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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