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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再说了。
棠棠也不再说什么,只是一边喝着水,一边望着远山。
晚上回到住处,虽然我已经累得不想动弹,但是还是硬撑着做好了饭。棠棠只吃了很少一点,然后我们洗了澡,便坐在沙发上,一时间,两人竟都没有说话。
我的心里其实有许多话想对棠棠说,因为棠棠已经答应,明天回江苏去,回家去。我不知道这次的分别,我们又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再见。还有,棠棠这次回去后,她的父母态度是否能改变呢?当她的父母知道了棠棠这次出来并不是去西双版纳,而是到北京来找我并且找到了我,还跟我在一起呆了一个星期,那么他们会怎么想,会如何对待棠棠?我很为棠棠担心,当然更为我们的以后担心。
棠棠也显得心事重重,虽然明天还有一个白天我们可以在一起,但是,明天晚上,八点二十分,棠棠便将坐上北京开往南京的K65次列车,回到她的父母身边去了。我想,棠棠眼下的心里一定是很复杂的。
我知道以棠棠的本意,她是不想再离开我的,但是,我不能那么自私,因为我而令棠棠远离她的父母,这是其一。其二,我现在也不可能把棠棠留下来,因为我在北京虽然已经算是留了下来,但是毕竟还没有扎下根,说实话,我连自己的生活现在都不敢说有了保障,更何况留棠棠在身边呢?
生活中总是有着这样那样的矛盾,而最大的矛盾也是最让人难以忍受的矛盾,不正是这情字么?如果棠棠的爸爸妈妈不是做得那么绝情,直到把我逼出仪征而后快,那么我现在至少还有一份工资收入作为生活保障。如果棠棠父母能够开明一点,真正地为他们的女儿着想的话,那么我与棠棠两人的这份挚着的爱情得以正常发展,那么我敢肯定,我们将会很快活很幸福。可是,这世上“如果”的事情是不存在的,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事实,命中注定我在情感上要忍受折磨,命中注定我爱的人要远离我,我不知道这是上帝的“公平”还是上帝的残忍。
棠棠说,她的爸爸妈妈曾经限制了她的自由,把她关在家里,切断了她对外界的一切联系,而且长达三个月,如果按照严厉一点的说法,他们那是违法。这也就是她不再想回到父母身边的一个理由。但是我却劝棠棠,当然还是那老调子,说什么父母总是想为子女好的,不管他们采取的手段如何,他们的出发点是好的。再说了,我们现在不是已经见了面,而且从此再不会有人能够阻止我们的联系了么。
棠棠最后是叹着气答应了我的,因为她也觉得我的“理由”把她说服了。
“仁哥,我这次回去以后,就向爸爸妈妈摊牌,如果他们还不答应,那我离开他们,直接到你这里来。”棠棠一脸的毅然之色。
我不知道自己还如何去劝导她,更主要的,是我觉得再劝导她的话,连我自己都说服不了自己,所以只能拍拍棠棠,算是对她的话的认可,当然也让我自己留下了回旋的余地:我真的不希望棠棠和她的父母因为我而闹翻。
“仁哥,你一个人在这儿,举目无亲的,会不会太苦了呀?”棠棠担心地说。
“放心吧棠棠。”我故作轻松地说,“好男儿志在四方嘛,古代圣贤早已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弗乱其所为’,所以我现在吃点苦,正是上帝在考察我呢。”我尽力地让自己露出欢快之色。
棠棠更紧地搂住了我,说:“仁哥,你就别尽拣好听的说了,我知道你肯定会很苦的。”
我不好再装了,只好还了本色,向棠棠说:“棠棠,说实话,一个人在北京混,刚开始肯定会苦一点的。不过这没关系,没有苦哪来甜呢,反正我命中注定就该受这份苦,一切都是随缘的。我想,就算是苦,最多也就是三五年的事,等到五年以后,说不定我就会要啥有啥呢。”
“你别安慰我了,仁哥。我知道,你今天这样,都是因为我。”棠棠的口气里带有了一些自责。
我扶起了棠棠的头,看着她的眼睛,说:“棠棠,你可不能这么说,我离开仪征跟你没关系,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可千万别认为是因为你的缘故,听到了吗?”
棠棠的眼里汪起了泪水。
“仁哥,你就别骗我了,爸爸妈妈对你做了些什么,我都已经知道了。”棠棠咬了一下嘴唇,“他们做得太过分了。”
我有些呆了。
我没有想到,棠棠一直都没有说出来,原来她已经知道了她的爸爸妈妈对我所做的一切,已经知道了我离开仪征的真正原因,这是我始料所不及的。因为棠棠的爸爸妈妈对我所做的一切,除了他们,我,可能就只有我的那些领导们了,至于我的朋友和同事,我压根都没有在他们的面前提起过。当然,我的离开也令许多人感到不解,他们对我放弃一千多元月工资而出来闯荡都抱着否定态度,更多的人认为我疯了。
可是,我不疯行吗?
那么,谁会告诉棠棠我离开仪征的真相呢?首先不可能是她的父母吧,再者也不可能是我的那些领导们,那么会是谁,谁会知道我离开的真相?
我想不出,因为我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不过,任何事情都是很难料的,俗话不是说,‘纸包不住火’么,所以,恐怕我离开仪征的真正原因很可能就在我离开不久之后便被一些与我关系较近的朋友猜到了,当然第一个怀疑对象就是马钊。
“是谁告诉你的?”我问棠棠,心里只是想证实一下自己的怀疑。
棠棠沉默了一会,说:“是我自己问出来的。”
“你都问谁了?”我仍然问。
“这你就别问了。”棠棠不愿意说。
我想到了,棠棠之所以不愿意说,很可能是因为她在打听我的下落的过程中,并不是非常顺利的。我也能够想象得到,她肯定会首先向我的那些领导们去打听我的下落的,因为她是处长千金,我的那些领导们肯定得对她礼让三分。然后,她也很可能直接问她的爸爸妈妈,但是我想在这两方面她所能得到答案的可能性都非常小,最起码的是得到真正的答案的机率是非常小的,因为我的那些领导们以及棠棠的爸爸妈妈也压根儿就不知道我是来了北京。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了。
“你是不是问马钊了?”我终于还是问道。
“我根本就不需要问马钊。”棠棠说。
我更加怀疑了,除了马钊还有谁知道我在北京呢?
然而我却错了,从棠棠的嘴里,我终于才知道,现在在仪征,在我们的工业城,几乎已经是人人都知道我来了北京。原因很简单,首先当然是出自马钊的口。
当然,我知道,我的突然离开肯定会引起许多人的关心,我也知道肯定会有许多人在打听我的去处,别的人不说,文学协会的那一批人就会对我的事议论纷纷。我想,作为我最好的朋友马钊,肯定是听不下别人对我议论,才“义愤填膺”地把我的去向说了出来的。当然,马钊的这一“义愤填膺”,便把我的去向给完全露了出来。
棠棠在我离开仪征后得到了解放,更何况她也文学协会的成员之一,所以她得知了我已经来了北京是理所当然的。我了解棠棠的性格,她肯定会因此而要去弄清我辞职的真正原因的,那么我的那些领导们,谁又敢真正得罪她这位处长千金呢?所以,她自然就可以得知我离开的原因了,即使不是全部,也可以猜出几分来。
这与我的预料完全相反。
然而更让我不敢想象的是,棠棠居然因此跟她的父母大闹了一场。
第十五章
我被爸爸妈妈关在家里,虽然很想出来见你,想跟你联系,但是无奈,妈妈每天都在看着我,我连打个电话不行。
在开始几天我还特别生气,但是过了几天,我就跟自己的爸爸妈妈耗上了,我就想,好呀,你们就这么关着我吧,我倒要看看你们能把我关多久。抱着这样的想法,我就自己给自己找乐,反正又不用上班,工资还一分都不少拿,一切都由爸爸去安排去,我乐得个自在。我每天在家里除了看电视,玩游戏,就是看书,写诗,写文章。不过仁哥,虽然我表面上显得很轻松,那是做给爸爸妈妈看的,但是我心里对你却很想念,而且我也知道你肯定也在想我,肯定在为得不到我的消息而不安。但是我没有办法,我出不来,连电话都打不了。
仁哥,几个月里我为你写了几十首诗。有几首诗我都可以背出来了,虽然写得都不怎么好,但是那些诗里所蕴含着的是我对你的一片真情,是我对你的思念。这次我真该把那些诗给带来,但是我没有,因为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能真的找到你,所以我想先留着,找到了你,就不愁以后跟你的联系了,找不到你呢,带来也没有用。
有几首诗我是这样写的:
一
我想化为一只小鸟
在空中自由飞翔
在你头顶不歇地盘旋
我要为你展开清亮的歌喉
向你表达我真挚的爱情
我要在整个世界的天空
为你编织起阳光的花环
那时我便会在花环中穿行
迎接你随风飘来的笑声
哦 笑吧 亲爱的
你的笑声象音乐一样奏起
我们的爱情便是那透明的水晶
二
犹如一轮娇媚的清月
在这星光稀少的夜晚
你悄然进入我的梦境
轻抚我起伏的胸脯
柔柔的手指轻叩我心房
似流水在荡涤多情的垂柳
我心跳加速 你可明白
它在向你呼唤
呼唤你淳香的甘露滋润我饥渴的唇
呼唤你真诚的情溶汇我钟情的爱
在这月光柔曼的夜晚
在这寂静而温情脉脉的梦中
就这样轻轻抚摸我的心吧
它是你最忠实的崇拜者啊
三
请用你纯真的爱为我祝酒吧
我会用我的真诚为你干杯
但愿你能为我留下你的热吻
用你的心这天下最美的酒杯
我的灵魂在渴望着你呀
这一杯世上最醇醪的美酒
即使世界用它所有的财富来交换
我也不会放弃对你的拥有
还记得我赠你的书签吗
那不是为世俗的谄媚
那是我对你的一片赤诚的爱呀
愿你用心保存……
即使世界有朝一日化为灰烬
在真诚的爱情中我们也会再生
仁哥,虽然我被关在家里,不能出门,但是,我却相信,我们总能够在一起的,谁都阻止不了,我的爸爸妈妈也阻止不了。正因为有这个自信,我才不计较爸爸妈妈对我的无理。仁哥,我也相信“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所以我不想争于一时,我只想跟爸爸妈妈比试比试自己的耐性。
可是,我却并不知道爸爸妈妈在把我关在家里的同时,也在对你做了那么多的事。有几次的晚上,我都在自己的窗口向楼下看着,一看就是很长时间,我希望你能来到我家的楼下,希望能看到你的身影,我甚至都写好了给你的信,把我被关在家里的情况以及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你,但是,我一次都没有看到你,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来到我家的楼下。但是,仁哥,说实话,我当时并不怪你,因为我知道爸爸妈妈能对自己的女儿采取这样的手段,那肯定会对你也采取一些手段的,我想他们会让人警告你,让你死了再跟他们的女儿交往的念头。我也想到了,当你知道我是处长的女儿的时候,你肯定会想一些事情,也许会答应我的爸爸妈妈从此再不与交往下去的。当然这是我最坏的想法,但是同时,我又相信你不会轻易地答应这么做的,因为我知道我在你心目中的位置,你也知道你在我心目中的位置。
后来我又想到了一点,那就是我知道,只要爸爸妈妈不把我从家里放出来,那就说明他们在你那里的目的还没有达到。所以,到后来,我倒很高兴他们把我关起来了。历史上有那么多的爱情故事,虽然有许多爱情故事的结局都是很悲壮的,但是,只要是真心相爱的,就算是悲壮一些又有何不可呢?
我也注意观察起爸爸妈妈来,我甚至还可以从他们的表情上判断得出他们在你哪儿得到了什么样的答复,虽然我知道那并不完全正确,但是总可以有那么一两分的准确。有时候,我还会故意逗他们,在吃饭或者是闲坐着的时候,故意提起你的名字,提起你的事,有时候甚至故意拿着刊登了你的文章的报纸在看,还向他们解释说你的文章写得多么好——我是故意气他们的。
可是我现在知道了,我那时这么做完全是错误的,如果我不那么做的话,我的爸爸妈妈也许不会下那么大的狠心一直到把你逼得离开仪征,可能是他们已经看出来了,只要你仍然留在仪征,那么我就不可能跟你断绝来往,而他们又不能真的关我一辈子。所以说,仁哥,你离开仪征,应该全是我的过错。
仁哥,还有一件事儿使我不愿意呆在家里。
爸爸妈妈把我从家里放出来以后,我当天就去找你了,可是大家都说你已经走了,已经不在仪征了,我问了许多人,开始大家都说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更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走。我就知道你的走是跟我有关的,所以后来在文学协会的一次开会时,我听说你已经到了北京,我便想到了马钊,我知道马钊是你最好的朋友,你离开的时候肯定会跟他说些什么的,所以我就问马钊。马钊刚开始还不肯说,直到后来才告诉我,你是在北京朝阳区的一个文学院里上学。可是,他也不知道确切地址,更没有你的电话,这也就是说除了知道你在北京朝阳区外,其他有关你的消息就一点也不知道了。
后来我就了解到了你离开仪征的真正原因,到家里后我便跟爸爸妈妈大吵了一架。
“你们太过分了!”我对爸爸妈妈吼道。
“棠棠,我们这么做都是为你好。”妈妈还在狡辩。
“你们把我喜欢的人赶走了还说是为我好!”
“他是自愿离开仪征的,并不是我们赶走他的。”
“你以为我会相信你们?我根本就不信。你们做过什么我都打听清楚了,是你们逼仁哥离开的。”
“棠棠,不许这么跟父母讲话。”
“我就是要这样!你们把我关在家里,不让我出门,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性质?这个我就不计较了,你们还赶走了我的仁哥,你们这算什么?”
“棠棠,你不为自己想想,也得为我们想想,我们就你这么一个女儿,我们所做的都是为你好。”
“你们要真是为我好,就应该让我高兴,可是你们什么时候让我高兴过?你们不让我跟仁哥来往,不就因为仁哥是工人吗?你们也太势利了!”
“棠棠,不要忘了,你爸爸在公司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你不能给你爸爸脸上抹黑。”
“什么?我给爸爸脸上抹黑了?我跟仁哥交往就是给爸爸脸上抹黑了?”
“我们并不反对你们交往,可是你们的关系已经超越了普通交往的程度,你们压根儿就是在谈恋爱。”
“谈恋爱怎么了?我已经是成人,我有选择自己对象的权利!”
“棠棠!”
“就是!难道我说的不对吗?”
“现在什么都别说了,章仁已经离开了仪征,如果他是真的爱你,怎么会离开的呢?所以棠棠,你要想一想,章仁已经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人,他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婚?你想过没有?”
“我早就想过了,仁哥就是不愿意结婚,那是他的自由。”
“可是他为什么又缠住你不放呢?还不是因为你爸爸是处长吗?”
“仁哥根本就不知道爸爸是处长,你们不要污辱他。”
“棠棠,你太天真了,所以才会上当。”
“你们不用说了,我相信仁哥不是你们所说的那样的人。”
就为这,我一个多星期都不理他们。
后来是爸爸跟我谈心,当然又说了一些关心我的理由。这些也就罢了,我想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我就是跟爸爸妈妈这么闹下去也无济于事,所以我的态度稍微缓和了一些。
在那时,我除了一直想得到你的一些消息外,其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