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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魔劫-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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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喜爱的事物打发时间,日子似乎不再停滞不前。

每天清晨,打理着门前的小小花圃。午后,抚琴,弄墨,自奕,阅读。

单调,安宁,就像回到了独居于茅舍中的那些单纯的日子。更好的是,不用再为生计而忧心。

转眼,过了三个月。

等他终于发现这一点,不禁有些感叹,转眼就已经过了三个月,一年,应是很快就会过去的吧!

只是,在第四个月开始的第五天,出现了一个料想不到的情况。

那一天的清晨,他一如既往地早起,可并不是因为睡足了,而是因为觉得有些发冷。

起初,他不以为忤,直到中午,才发觉不大对劲。不但寒意大炽,更可怕的是,胸口传来一阵胜似一阵的抽痛。那痛,和当天捱寒华一拂时一模一样,又冷又痛,就像是被千斤的冰重重压在了心口。

午后,痛得只能在床榻上休息。整颗心,纠结难奈,只能轻轻地喘息来确定自己仍然活着。

难道,要死在这儿了?这万丈冰封的冰天雪地里……

倒也不失为一件美事。

只是,今夜月色极美。

听说,黄泉路上,没有月光。

他挣扎着起身,挣扎着往门口走去,无论如何,也要那皎洁明月道声再见。

当寒华赶到的时候,见到的正是这样的景象。

月光下,那个凡人正坐在台阶上,靠着廊柱,穿着一袭白衣,双目低垂着,神态安详,似乎是睡着了。当然,如果不是他前襟上满是鲜血的话。

还没死!

连玉似乎感觉到有人来了,费力地抬起了头,良久,才瞧见了眼前最近唯一熟悉的脸孔。心里有些高兴,毕竟在临死之前,能见着一个人总是好的。

他微笑着打招呼:“你来啦!”

那笑容飘渺,如看破生死的智者,他本来甚是平凡的五官在月华下,笑意中,竟清艳地不似凡人该有的色相。

突然,嘴唇一动,又沁出一丝鲜血来。

寒华看着他,不明白自己心中那一瞬间的动摇从何而来。

前一刻,身在万里之外,胸口一痛,想也不想就知道是这儿出了事。哪里来的这种牵系?只是那一缕仙气?又或是还有其它的原因?

当他微笑时,脑中像是闪过什么……

月色下。

一人垂死。

一人严峻。

当连玉清醒时,人已经睡在床上,月光洒落床头。

仍然活着!

无论如何,活着总是值得庆幸的事。

侧过头,看见了站在床前的那道白影。

“先生。”他想坐起来,却有些力不从心。

寒华转身,像是想要离开了。

“谢谢你救了我!”连玉赶忙道谢。

“是你命不该绝。”他依旧冷冷淡淡。

连玉是一代名士,当然擅长雄辩滔滔,只是性格平和,不爱和人较劲,加上寒华性子阴冷,有一种天成的压抑,更是让人觉得无法应付。

只能默默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低头叹了口气,看着身上洁白如新的衣衫,苦笑了一下。

这个寒华,到底是什么呢?

有些像神仙,洁净高傲,但传说中的神仙不都是慈眉善目,满怀怜悯的,世上真有这种冷漠无情的神仙吗?如果说是妖魔,那就更不像了,这世上又哪来这么仙风道骨的妖魔?

次日清晨,当安然无恙的连玉推开门的时候,又愣住了。

白衣飞扬的寒华正站在湖中的巨石之上,背手向天。

他还没有离开?

连玉呆了一呆,随即笑着问候:“早啊!先生。”

不知是没有听见还是故意,寒华依旧纹丝不动地站着。

连玉也不打扰,开始了一天的活动。

寒华给的种子像是异品,和雪莲一样不畏严寒而且生长迅速。不过短短几个月,竟然长成了一片新绿,甚至有了小小的各色花苞。

取来小勺的湖水,为它们浇灌。连玉的脸上始终有着淡淡笑容,他一身白衣轻扬,在阳光下,竟也有了几分出世之姿。

而寒华,始终背对着他,昂首向天,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时后,连玉从房中取出那架古琴,在屋前的台阶上随意坐下,琴放在膝上,试了试音,弹奏了起来。曲调清婉,连玉的琴艺颇有盛名,奏来如艳阳春日,把臂同游,又好似春回大地,万物复苏,令人生出欢喜心情。

一抹弦,自工至羽,曲终。

这一曲,连玉本身也很满意。

一抬头,寒华冰冷的脸近在咫尺,他一惊,失手松了琴。

寒华脚一挑,琴又落回他的膝上。

“多谢!”连玉有些惊魂未定地说道。

寒华一皱眉。

“是不是我的琴声打扰了先生的清净?”知道他这是表示不悦,连玉急忙赔罪:“我琴艺劣拙,胡乱弹奏了一气,实在是很惭愧。”

劣拙?虽然他不擅音律,但也分辨得出来是否劣拙。在记忆所及,天上乐仙之流,也不过如此了。

“你叫什么名字?”他有了兴趣,生平第一次,冷漠的他对一个并非必要的存在有了兴趣。

“在下姓连名玉,字无瑕。”连玉放下琴,站了起来,一贯温顺地回答着。

“连玉。”他淡淡念着。

两个人站得很近,连玉第一次这么近地看着寒华,只觉他肤色白得似雪,发色黑得如墨,五官更是形容不出的冷峭俊美。不但容貌看来如寒冰般冷冽,身上竟真的有淡淡的冰雪味道传来。对上那双眸色略深的双瞳,他的心不由一震。这个寒华还真是无情地很,那眼中除了寒冷,居然没有任何的情绪。

长得还真高,自己站在一级台阶上才勉强与他同高,若并肩,岂不矮了他近半个头?

纵然同是男子,也不禁感叹,世上真有这样完美的人存在啊!

可他在看些什么啊……怎么会变成是在瞪着自己?

“算不出……”寒华轻声低语,困惑着。

风吹过,吹皱了那一面明澈的水镜。

奇怪,实在是有些奇怪。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望向湖心那块巨石。果然,那抹白影依旧静静地站在上面。

已经十天了,这十天以来,寒华每天都站在那上面。不,应该说是刻都没离开过那块石头,似乎与石溶为一体了。自从那天问过自己的姓名后,他就一直保持着那个姿势,似乎是心里有一个很大的疑难无法解开。

连玉摇头苦笑,暗暗责备自己太多管闲事了。

眼角突然觉得白影动了一下,于是忍不住回头看去。

一刹那间,人影已,空留那块巨石。

他走了!

连玉微笑,低头继续照顾花草。

“你是什么人?”

连玉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勺掉到了地上。这不能怪他,任谁独居这么久,听到陌生的声音都会吓到的。他抬起头,又是一怔。

那声音清脆动听,一听已知道是个女子。

可没想到,会是这样美丽的一个女人,季芙蓉已经是倾城的美人,可和她比起来,硬生生逊色了几分。逊色的倒不是样貌,而是那种清傲的气质,如果说季芙蓉好似牡丹华贵,这个女子就是冷傲寒梅,好一副玉骨冰肌,好一个仙子似的美人。

是啊!觉得熟悉的,就是这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淡和傲气,居然和寒华有几分的相似啊!

“在下连玉。”虽然不知道她的来历,可看她的样子,似乎与寒华有些关系。“小姐可是来拜访寒华先生?”

那女子也不说话,只是上上下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甚是耐人寻味。

“先生刚刚离开不久,至于去哪儿,我就不知道了。”

“你是什么人?”她依旧问了一句。

“在下连玉,因有些缘故,在这儿小住些日子。”

“他说了什么时候会回来吗?”

连玉微笑着摇了摇头。

女子皱了皱眉头,对于这回答显然不满。

“你是凡人?”

“是的。”

“你可知道我和他是什么人?这儿又是什么地方?”

连玉仍是摇头。

女子线形优美的眉越皱越紧。

“你问过他吗?”

连玉点头,道:“先生不曾回答过,想是不希望我知道。”

“我可以告诉你。”

“多谢小姐的美意,可我还是不要听的好。”

“为什么?”

“先生既然不愿意让我知道,我知道了反倒不好。”

“好个油嘴滑舌的凡人!”他的态度让女子有些恼怒。

“不知何时冒犯了小姐?”连玉不知所以。

女子冷冷哼了一声,神色变得古怪。

“掌灯!”

连玉侧头望去,发现不知何时,寒华已经站在了旁边。

“掌灯见过上仙。”那女子神情一敛,盈盈行了个礼。

连玉倒有些吃惊,她方才还冷若冰霜,可这一刻却突然换过了另一种模样,眼角眉梢笑意盎然,整个人都生动起来。

心里有些了悟,看看寒华,他依旧是那种冷冷淡淡的表情,心里忍不住叹起气来,多情最是怕无情,古人真是说得有理。

“找我有什么事?”果然还是距离长远的那种口气。

连玉见状,往屋里面走去。

身后,一对璧人,可惜,似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一人带笑,一人含霜。 

第三章
又过了一个月。

自从那天有女客来访过后,寒华也随即失去踪影,倒是连玉,日子过得越发顺畅起来了。

他原本就是一个随遇而安,性格洒脱的人。但父亲生性严厉,对他从小管束甚严,所以养成了进退有矩的个性。但他天性中自有一份随性与洒脱,那造就了他文采中的灵动飘逸。现在,久居在这浩渺无人之地,那份随性随着礼教的消去而渐长了。

丝衣稠履,散发弄菊,一年,实在是短了一些。

这一天,极目晴空。

午后,取了笔墨,画了一株芙蓉,望这芙蓉,自然想到了那芙蓉。想着想着,有了倦意,于是由着自己,在花丛里小睡片刻。

寒华到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

原本屋内的矮几被挪了出来,按放在花丛中的小径上,种下不过旬月的花朵已是开满枝头,嫣红!紫,连玉正伏在几上睡着了。

寒华有些惊异。惊异,自从盘古开天辟地以来,能让寒华感到惊异的事绝对称得上“屈指”二字。可这个浊乱红尘中的凡人令他感觉有些惊异了。算不出累世是一惊,现在,是另一种讶异。

人类,凡子,在他的眼里是污秽的。红尘万丈,血雨腥风,不过是贪婪与不知节制的本性,欲望,乃万恶之源,人,本是万恶之首。但眼前的这一个,像是异数。正因为在他身上没有污浊的味道,才愿意把他放在这里。这个人,应该知道他所遇见的不是平常人,可除了先前有些手足无措,到后来,反倒不惊不惧,进退有礼,就像面对的,只是生疏的朋友,而不是令人畏惧的异族。

有一些清淡的欲望,而后,自得其乐,极能适应变迁。

寒华的目光暗沉下来,眼角一一掠过花木。这个凡人不知道,他心里可明白得很,这些花种是自昆仑山西王母的花园中得来,可不是普通的凡种,从发芽到开花少说也要上百年的时间。而在这长白山幻境之巅里,要在这万年的冻土中成长,除非是司掌百花的神,不,就算是司掌百花的神,也绝对无法令它们在短短数月间生得这样繁茂。

这个连玉,究竟是什么人?

纵然玉皇王母,九天诸佛见了他,也要先畏惧三分。这碧落黄泉之中的冥冥众生,又有哪一个逃得过他掐指一算?何况这个人虽然骨骼清奇,却明明毫无任何仙魔之气,只是轮回中的一具凡胎而已。

九万年了,已凝结了九万年的寒华的心,有了一丝动荡。

连玉却丝毫不知。

阳光下,有些手酸的他换了个方向,又沉沉睡去。

寒华依旧寒着脸,盯着这个不知死活的凡人。

不知梦见什么,连玉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只是一抹极尽清浅的微笑。

那笑,竟让无所不能的寒华退了半步。虽然只有半步,但对于他来说不蒂是一种失败。寒华,自有所成以来的九万年里,哪怕面对天崩地裂之变,也未曾有一丝动容,何况是“失败”这样严重的字眼?

胸口的紧窒是为了什么?

那笑……是熟悉的,庄严、慈悲、怜悯众生的笑容。但不曾见过!对,不曾见过!

从他降生世间的第一天算起,第一次,寒华面带一丝惊慌地逃开了。

狼狈地自一个毫无法力的凡人身边败逃。

只是因为一抹微笑!

连玉永远不会知道,所有一切的缘起,或许只是源于他睡梦中的这一个微笑……

等连玉醒来时,日已渐西沈,残阳正如血。

抬起有些酸痛麻木的脖子,伸手揉搓时,却意外地看见了那个日益熟悉的背影。

依旧是负手向天,独立于天地苍穹。白衣猎猎,说不出的英姿傲骨。

看得正有些出神,他突然转过身来,二人目光相撞,连玉一愣。

那双自相识起就如同万年寒冰的眼眸里,居然有了一闪而逝的光芒。

居然那么清亮!

不,这个人的眼睛里可能蕴涵情感吗?应该只是夕阳织就的幻象罢了!

“寒华先生。”他站起身,施礼问候。

寒华冷冷地盯着他。 

“我这样真是失礼。”他意识到自己衣冠不整,不禁有些羞愧,日子过得太闲适了,连应有的礼仪都快抛却了。

见寒华依旧瞪着自己,心里不由有些慌乱起来。低着头,努力想要拉平睡皱了的衣物。

“哎呀!”低头时,看见那张画居然被压皱了,立刻蹲下身去想要抚平褶皱。

可显然已经无法恢复旧观了,他惋惜地望着那张不错的习作。

“先生?”又是这样,总在抬头时发现他已经近在眼前。

寒华斜斜看了一眼,抬起手来。

连玉吓了一跳,脸色变得苍白。

寒华冷哼了一声,袍袖轻拂,图画立刻变回了平整无痕的样子。

“先生,在下只是因为……”

因为什么呢?那轻轻一拂让自己生不如死,所以心存犹疑?还是信不过寒华看来难以揣测的个性?

的确,二者兼而有之,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反应。

他期期艾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寒华拂袖转身,飘然而去了。

连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只得悉数留在肚子里,化为一声长叹。

看来,与这个寒华,是八字犯冲啊!

原以为,至少,又会有很长一段时间见不到他。却没料想,竟然当夜就又再见面了。

连玉睡觉本来就十分警醒,那一丝轻微的声响已经让他醒了过来。

他心里是十分奇怪的,这地方就像一片寒冷的原野,根本就没有半丝的生命,大半夜的哪里会有什么声音?

披衣而起,他想打开门看个究竟。

一拉开门,一堆雪白的东西倒了过来。

出于本能,他伸手一把抱住了。

“寒华先生?”月光下,那个倒进来的,居然会是寒华。

那个向来高高在上,有如神仙一样的寒华,居然像是受了伤一样,双目紧闭,面色苍白。

“先生,你怎么了?”连玉有些慌了手脚。

“扶我……过去……”寒华仍然意识清醒,只是似乎全身无力。

连玉连忙扶起他,往床榻走去。所幸,寒华远比料想中来得轻盈,所以也不觉得辛苦。

扶他躺下,可接下来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要抵抗药性,不能被打扰。”寒华闭着眼睛,喃喃吩咐。

“我知道了!”连玉急忙走到旁边,坐到椅子上。

寒华不再说话,躺着不动,就像是睡着了一样。

慢慢的,他的额头沁出了一滴滴的汗水,接着,全身似乎都在出汗,一下子浸透了身上轻薄的衣物。到后来,那汗水竟开始结冰,不一会,他全身上下,连带衣物,被包裹在一个薄薄的冰茧之中,那样子,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连玉看得心慌,却又碍于他之前的吩咐,不敢贸然上前。

似乎过了很久,那层薄冰终于开始融化了,不过一小会儿,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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