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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色落日之整理版-第2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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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胸口那道疤,就是她送的。
面对一个背叛且伤害过自己的敌人,他怎能笑得如此淡然。他难道不恨吗?难道不想将她千刀万剐泄愤吗?为何还要视若无睹,一再饶恕?
忘记了吗?她可是他的敌人啊!
莫名泛起的心酸,牵动了繁韵迟迟不肯伸向他的手指。
手离她越来越远,却离他的伤痕越来越近……
然而一瞬间,她又缩回手来。
——在沦陷以前。
但是很快她的手又被人抓回,覆盖在那道疤痕上。
“害怕吗?这可是你唯一留给我的礼物。”宇田雅治按紧她的手,借用她的指腹来抚平自己的伤痕。
既然恨不起来,不如笑着原谅。
只是他笑得太过美好,反令人觉得不真实。总觉得那笑容的背后,泛着无尽的悲愁……
※※※※
夜半,繁韵做了一个怪梦。梦见有人亲吻自己的额头。
伴随着吻一并落下的,还有丝丝点点的潮气,如同春分时节的雨露。只是,它更冰凉一些。
这是梦么?繁韵反问自己。
印象中,梦不该过分真实。
那夹带着潮气的雨露忽又转移到她的脸上,唇上。似乎还有什么东西滑入唇角,咸咸的,和泪水一样的味道。
忍不住再次反问自己,这真的是梦吗?真是吗?
是的。这是梦。
如果不是,她也宁愿相信,这就是她的梦。
反正是梦迟早都会醒,那么做一次又何妨?
只要一晚就好。
当然,也只有一晚。
※※※※
第二天清晨,繁韵被宇田雅治摇醒。睡眼惺忪的揉着眼皮,直感叹行刑都要如此早起。
“要枪决了吧?还真早。”无心的一句话,她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但到了他的耳朵里,倒成了笑话。
他拨开贴在她脸上的头发,笑道:
“我怎么会让你死。”
“那……”
宇田雅治及时作出噤声的手势,不让她问下去。
“你只用紧跟着我。什么也别想。”他收起笑容,神情变得严肃。
繁韵疑惑的看着他,感觉这不是赴刑场,倒像是赶赴战场。受他影响,自己也不禁提心吊胆起来。
忽然他拽紧她的手腕,夺门而出。
现在是清晨五点的光景,守卫们交班都会有一个时间空档。宇田雅治之所以一宿没睡,守的就是这个漏洞。因为只有五分钟,所以他动作必须非常迅速。
谁知大门口还有两个未到时间换岗的士兵。他们猛一见宇田少将带着女犯逃跑,立刻高度戒备,用枪拦住大门。
“少将!宇田大将有命令,不准这个人犯离开使馆。”
“滚开!”宇田雅治懒得废话,硬要强行闯关。
“对不起少将!宇田大将的命令我们是不能违反的!请少将体谅!”
宪兵们既然不卖面子,他也用不着留情。抓住他们挡在身前的枪杆,甩手便往往地上一抛。趁他们弯腰拾枪的空隙,他提脚踹过去,士兵们也只有让路的份。
障碍清除,宇田雅治赶紧带着繁韵往外跑。冲到大院停车的地方将繁韵先推上车,他也火速坐到驾驶位,开车冲向使馆的铁门。
门口哨兵见是少将撞门,一时也乱了分寸。总归不想见他有个闪失,只好被迫打开大门放他们出去。
一直开到龟山山脚,宇田雅治才停下来。这附近不会有日本宪兵出现,多少还算安全。
头一偏,正好看见繁韵长长松了口气。而她惊魂未定的神情,令他莫名哀伤起来。想想,他们还能在一起的时间,所剩无几。
“想看太阳升起吗?”他随口问道。无需她立刻回答,也不打算再等。“一起看吧。”
“喂——”
宇田雅治不理会抗议,固执地牵住她的手,直接往山上走。
到了山顶,繁韵即使想抱怨,也没了力气。甩开手,径直坐到一块石头上喘气。可能因为山里的空气格外清新,起先混乱的心绪倒也逐渐恢复正常。不过思绪越清晰,她就越想知道他的目的何在。
是放她?还是……
“在太阳升起来以前。我想做一件事。”宇田雅治遥望着天边逐渐晕红的云霞,升起的朝阳俨然成为最精确的报时器,时光已开始倒数。
他重新将视线定格在女子脸上,努力在今天过去以前,牢牢记住她的面容。
然后一步……一步……往后退。距离一米之外,方才停下。
闭上眼,他要在这片漆黑中寻觅出一条路——一条能够通往她的路。
希望这次,不会再落空。
终于——
怀内不再空荡,收回的已不再是满怀空气,而是多了一个人。
“你总算没有再移开了。”他满足的笑,抱得她更紧了。
轻柔的语调,并没有瞬间消散在空气中;而是久久徘徊在繁韵耳畔,挥之难去。
没想到,他竟会知道。除夕那晚是她故意挪开了步子。
忍不住又开始心痛,仿佛连泪水都快管不了。
即使在刚才,她依然想过躲开。只是当他走过来时,自己脚太重,才会连一步都迈不开。
这不是她的本意……从来就不是!
“小时候有人告诉我,如果在除夕闭眼都能抱住喜欢的女孩,那么一年内都不会分离。如果在太阳升起时抱住喜欢的女孩,无论相隔多久,总会有相聚的一天。虽然我不大相信迷信之说,可还是想试试。”
宇田雅治在她耳边细语;撩人,也伤人。揽紧她微颤的身体,最后一次抱牢她。
这些话如果现在不说,往后,或者说这一辈子,可能都不会再有机会。
忍着心底不住翻涌的酸楚,松开了她。端详着眼前这张苍白的脸,他竟变得慌乱。连军人不该有的脆弱,似乎也遗忘了。
“手伸出来。”还是笑吧,哪怕是假装。
而宇田雅治一要求,繁韵马上应允。将手递给了他。
一条红绳奇迹般从他手心迸出,垂挂在上面的玉佩随着红线一起在风中摇摆,泛着淡淡的柔彩。
繁韵认得它——这是彦骁宇送给她的护身符!原来不是遗失,而是被他拿了去。莫非,他一早就知道她和骁宇的关系并不单纯?!
这怎么可能!
繁韵震惊的抬眸,却望见他唇角一抹凄楚的笑。
他并没有怪责,只是一味苦笑。
“虽然不愿意承认,可现在除了他们,已经没人可以保护你。至于这个孩子,说实话,我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以后就算打掉他,那也是你的自由。”
他将玉佩放入她手心,替她合起掌。随即又掏出一条几颗红玛瑙串成的手链,在她腕上打个结。在古代日本,男女离别时都会在各自裙带上打上结,示意在下次相会之前,都不会爱上其他人。
尽管有些自欺欺人,可他还是愿意当成是彼此的盟约。
“这个结的含义,代表着不再忘记。如果你想马上丢掉,现在别让我看见。”
近乎请求的口吻,繁韵还能怎么反驳。何况,她也开不了口。因为她心里早已是迷蒙一片,哪怕说一个字,那隐忍多时的泪水都会破堤涌出,收都收不回。
只是她越拼命忍,就越是忍不住。如果再过一分钟,甚至一秒,也许她真会大哭一场。
宇田雅治倏地背过身,语气决绝而冷硬。
手背趁转身的瞬间快速擦去流出的泪,因为他不想陷入更多的难堪。
“走吧!我已经将你哥哥他们藏匿的地点放在你口袋里。你现在马上回去,让他们立即转移。否则,我怕自己会反悔!”
“走!”他怒吼,几乎失控。“快走——”
是的,她只能走,必须走!
顺从的转身,不想在泪水决堤之前,被他看见她的脆弱。可才跑一步,蓄积已久的眼泪立刻发挥它的破坏力,不仅将眼前的一切变得模糊,就连她的心也全部湿透,更不谈所谓的理智。
今天她终于懂得,原来眼中的泪,是可以漫溢到心里,浇灭所有的坚持。
她怎会变得这般无能,为何要因为敌人几番话而泪流不止?
她真的不知道!惟有拼命的跑!
只要变得盲目一些,心痛才会减少。
奈何,她就是办不到。
同样,宇田雅治也办不到。
如今他能做的,竟是如此微乎其微。甚至连自己的骨肉都保护不了。有生以来第一次挫败,不但狼狈不堪,还一塌糊涂。
明明舍不得,却只能放你走。
可是繁韵,你可知道,
为了你,我又一次背叛了我的国家。
只求换来
——你的平安。
【第二十三章】
    得知妹妹重又落入宇田雅治手中,繁熙和彦骁宇想了各种方法去营救。但是由于使馆突然戒备森严,一直苦无机会下手。再加上前几天和围剿地下党的鬼子火拼,收缴了一些军火武器,大家又准备策划下一次的行动。不得已,只好将私事暂且隔下。
只是他怎么也没想到,繁韵会突然找来新的住址。并且一进门就叫囔大伙赶紧转移。繁熙吃惊之余,心里也疑惑重重。
最后还是搬到开药铺的老吴以前的一间老屋。
日本炸武汉那会儿,老屋后面几间大房炸没了。留着前面两间,地方不够他一家几口住。便空置了。
也就在搬迁的时候候繁韵才知道,哥哥在江边救了遭人暗杀的智子。她伤得很重,一个多礼拜了还没能完全脱离危险期。
繁韵建议将她送去医院住几天,总归西药效果快,中药用来调理好。虽话在理,可繁熙囊中羞涩,先前一点钱都花完了,哪里还担负得起医院的费用。
繁韵掏出荷包里的小布袋,里面全是现洋,沉得压手。她是在半路拿纸条时,才发现的。
“哥,你先把这钱拿着。找个生面孔的同志带智子去住院。别拖久。”
繁熙接过钱袋,一掂量,脸色立刻暗沉下来。
“先不说这钱你从哪里弄的,你是怎么出来的?我好几次都想去使馆救人,可守卫太森严,就耽搁了。那你是怎么?”
“趁乱逃出来的。”借口太烂,根本唬不住人。繁韵扭身去打扫客厅的清洁,知道哥哥肯定会追问到底。
繁熙夺过扫帚,非要弄个明白。
“这么容易逃出来,那我们早就冲进去了。到底怎么回事,你倒是……”
“行了!繁韵能平安回来就好。你不问问她有没哪里不舒服,倒是对她怎么出来刨根问底。她能逃出来肯定吃了不少苦头,你还去戳她心窝子。”
推门进来的彦骁宇及时化解了繁韵的尴尬,跟着来的还有药铺老吴和两名地下党成员。繁熙心里有疑虑,也就封嘴不再盘问。
繁韵托词进里屋打扫,临走偷瞟了下彦骁宇,正好和他投来的目光撞到一块。霎时脸上一热,竟产生不小的愧疚。
彦骁宇见她进了屋,乌亮的眼眸也陡然失去了光彩,黯淡无神。
晚上繁韵推说要照顾智子,便没同他们一起用饭。席间,同志们都喝得尽兴,唯独繁熙和彦骁宇两人沉默寡言,心事重重。
忽然里屋传来摔东西的声音,大伙赶忙冲进去,却发现繁韵晕倒在地,面盆里的水也淋了一身。
彦骁宇急忙将她抱到另一个屋,让老吴方便诊查。
老吴一号脉,半晌没出声。过了好半天,才开了口。
“没大事。身子骨太虚,休息会儿就好了。我去熬点药,给她灌几口。”
他将繁熙拉到一边,语气忽然变得凝重。
“繁熙,这事可不好办。唉……你妹子有身孕了。”
“她?你说她??老吴你是不是弄错了!”繁熙这一清叱,立刻把周围人也惊动了。大家面面相觑,全都一头雾水。彦骁宇是早知内情的,只是一直未告诉任何人。此刻再次听到,心里更加郁闷。皱着眉,深思起来。
“这种事情,我怎么可能开玩笑!现在最棘手的是繁韵身体太虚弱,可能会小产。如果说先补身,偏很多药不适合孕妇喝。拿掉这孩子吧,又怕她受不住。所以麻烦啊!”老吴不无担忧的叹着气,等着繁熙做个抉择。
繁熙听到这个惊天‘噩耗’,哪里还有什么主意,脑子就像爆裂开般疼。望望躺在床上不省人事的妹妹,倍感无措。
“那该怎么办……怎么办啊!”繁熙懊恼的捶着手掌,完全乱了分寸。
“怎么办怎么办,当然是立刻拿个主意啊!”
“那,是拿掉这个孩子保住她的命更危险?还是两条人命一起保更困难?”繁熙想来想去,就只能蹦出这么一句。
“要说危险,当然是现在打掉孩子。不过我就怕调理的过程,有些药会对胎儿不利。而且月份越大,不要都难了。”
老吴的话听得繁熙心更乱了,这要也不是,不要也不是。最重要的是,他连这个孩子的爹都不清楚。一个未出嫁的女孩子,莫名其妙有了孩子,传出去哪里还有颜面。万一这个孩子是……繁熙真的不敢假设下去。这个预感非常不好。
其他人听闻是这么回事,心里都纷纷犯嘀咕。终归是别人的家事,杵这儿听难免有些尴尬。倒是彦骁宇和他们想法不一样,对他而言,他也在抉择。
“算了!为了以后好,这孩子不能留!现在受点小罪,总好过以后受大罪。老吴,你一定要给我治好她!”
“这……”
繁熙咬着牙终下了决定,可老吴却有些犯难了。
“我不同意拿掉孩子。”彦骁宇忽然开腔,低沉的调子仿若挣扎过后般无力。
“无论是作为父亲,还是丈夫,我都不能让自己妻子冒这么大的险。这个孩子是我的。就在2个月前,我们躲在汉阳那阵子有的。不是有心瞒你,而是繁韵出事后我不敢说出来。觉得自己太窝囊。既然你现在也清楚了,我一定会责任的。对不起!”
彦骁宇此言一出,周围人更加意外了。从前就觉得他和繁韵两人互有情意,但万万没想到会作出这种苟合的事。大伙都责骂彦骁宇年轻气盛,没有把持。才闹成现在麻烦的局面。繁熙一直不出声,大伙还以为他是气极了,也连忙开解他。走前还喝令彦骁宇留下守夜,等人清醒。
在等繁韵醒过来的一段时间里,彦骁宇和繁熙谁都没有先开口,沉默状态维持到繁韵醒后才解除。
但随之而来的,却是繁熙憋屈已久的斥责。
“我问你!这个孩子到底是谁的!说啊!”
“哥……”繁韵不想事情这么快就被哥哥知道,顿时慌张得不知如何应付。最要命的是彦骁宇也在场,难堪不说,更觉得没脸见他了!可彦骁宇突然解围的回答,却令她惊诧不已。
“不是说了嘛!孩子是我的!你就别逼她了!”
“彦骁宇!你别瞒我了!咱们不是第一天做兄弟,你的为人我最清楚不过!别说这事不是你干的,就算是真的,你老早就会告诉我!”繁熙眼光一移,转而逼问繁韵。
“你自己说!这个孩子到底谁的!是不是宇田那畜生的!我就一直纳闷,你怎么三番两头落他手上,还轻轻松松的从使馆跑回来!连他保险柜和密码都知道,这没有付出代价他怎么会亲信你!”
“说!是不是他!是不是啊!!”
繁熙见妹妹掩面抽泣,不申辩,必是默认了。气得直拍桌子。
“我现在就去找老吴,把这个孽种打掉!”
“哥——”
繁韵只是无意识拽住了他的衣角,却促使哥哥情绪瞬间爆发,手也被他狠狠甩掉开。
“拉我干什么!难不成你还想留住这个孽种,让爹妈死后还要为你蒙羞?!你忘了他们怎么死的吗?忘了梅怎么死的吗?忘记了那些惨死的老百姓是被谁害的吗!还有现在躺床上半死不活的智子,你当她是被谁害的!就因为她去替梅收尸,结果宇田那畜生连自己未婚妻都不放过!你现在留着这个孽种,是要我们繁家羞耻一辈子,被自己同胞唾弃吗?!一个未婚有子的女人,以后还有谁敢要你!你都想过没有!”“我要!不管有没这个孩子,我都会要她!”彦骁宇又一次挺身而出。
他总是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挡在她的面前。可愈是这样,繁韵愈加难以承受。有些东西无形中开始变了,无论曾经他带给自己多少安定的感觉,如今取而代之的,却是深深的愧疚与羞耻。从未觉得,她会这般不配他的眷顾。而繁熙对于彦骁宇的偏袒不但不理解,反将他推开,拽起不争气的妹妹。“繁韵!你现在给我去爹妈葬身的地方问他们肯不肯!问他们被日本鬼子炸毁的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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