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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不顾生死抱住云鹏,从而一击得手。然而为了能隐去身形,达到出其不意的效果,郁千灼出手时只能施展七分实力,未能将云鹏当场格杀,殊为可惜。
“无须口舌之争,倒是??”郁千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慢慢握成拳头,眼睛一抬一股杀意直逼过来:“都说铁蜈公身为妙辞真人大弟子,一身修为出神入化,不知能否挡得住我的流焕九天?”
“你真以为我怕了你么?”铁蜈公忽地发出一阵低沉的嘶鸣,数百条铁仓大蜈蚣分作好几团叠在一起,摆出一个法阵。其实到此时,他已然萌生退意。
铁蜈公虽说心思敏捷修为不弱,却偏偏喜欢自以为是,尤其是被一众师弟捧为兽族第一修真者之后,更是目空一切。此次瀛洲大陆之行,原本应该潜行匿踪避人耳目,可是在他的影响下,蛛漆冒然掳走郁殊,结果惹恼了郁千煌反而被擒,迫使众人不得不停下来和郁家斗法。至于今日之事,他若是应对得当早些出手,未必会像现在这样陷入两难境地,但有了先入为主的看法,以为落入对方圈套,难免乱了分寸。
“这是什么阵法?”郁千灼嘴角轻扬不屑一笑,不等法阵运转,趋步上前闪电般打出百十拳,生生将数十条叠在一起的蜈蚣砸碎,跟着脚下一点腾空而起,陡然分出九条身影。流焕九天在他手中,威力自是远胜郁殊,拳风笼罩下,蜈蚣群近乎溃散。
“紫玉徵太微,发曜金灵晖!”铁蜈公口诵法诀,一道道血光从体内流出,布下一道绵密的大网,硬是挡住了郁千灼的九道身影。与此同时,所有的铁仓大蜈蚣全都张嘴不停地喷射毒液,毒液转瞬融入血光之中,在方圆数十丈范围内,布下剧毒无比的天罗地网。
“明轮九合,斩截成双!”郁千灼身形猛地定住,九道身影复归一处,双手一作掌一作拳平平击出。“砰”的一声闷响,血光大亮,旋即塌陷几欲破碎。
铁蜈公只觉灵胎剧震,身子一晃险些跌倒,便在此时,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厉啸,啸声急促而慌乱。那是同门间示警的声音,显然在林外那边,蝠乙尊者等人也遇到了极大的麻烦。这么一来,心神激荡之下再难支撑,血光大网随即散裂,铁蜈公一口鲜血喷出坐倒在地,暗暗苦笑:“我的制暝七绝道法只练到第五重,终究还是敌不过他的流焕九天!”
强攻之下一击得手,郁千灼微微有些自得,正欲施以重手当场格杀对方二人,孰料灵力运转之际忽觉有异,倏地退出数十丈外。脚一落地,神念返照自身,直深入到紫府内查看,果不其然着了道:“好厉害的毒物,居然能钻到我紫府当中。”
“哈哈哈,”一见郁千灼神情不对,铁蜈公当即醒悟,不及擦去嘴角血迹,忍不住大笑道:“你虽然破了我的制暝七绝道法,可也被毒雾趁虚而入,怎么样,滋味如何?”
“哼,这么一点毒算得什么,等我掏出你的内丹,还不一样没事?”郁千灼向来小心,不意今日身中剧毒,心下恼怒可想而知。
“好,那就看看你有没有本事拿走我的内丹!”兽族最忌讳的就是被人抢走内丹,铁蜈公大怒之下摇身一变现出原形,却是一条体长数丈通体暗红的大蜈蚣。对于兽族修真者而言,非到紧要关头是不会现出原形的,因为这么做固然能够最大限度地发挥天赋,却也使得内丹更易为人抢夺。
“开始拼命了?”郁千灼强行压制住体内剧毒,再次挥拳,这一次他不再冒进,而是隔在数丈外靠拳意伤人。这种打法当然不比近身搏杀来得猛烈,但是无形的拳意更加难防,而且足可深入紫府重创灵胎。
铁蜈公识得其中利害,数十对长足交替而行疾走如飞,围着郁千灼打转,同时击出一道道血光,局势完全翻转过来。当此生死相搏的关口,蜈蚣群被他死命催动,发了疯似的朝郁千灼涌去,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残肢断腿就已堆成了一圈。交手数合过后,表面上看似乎铁蜈公占了上风,实际上他已是难以为继,若不是有铁仓大蜈蚣相助,郁千灼又对毒液甚为忌惮,恐怕早就输掉了性命。
“这样下去,丧命不过是迟早的事,可是以郁千灼的实力,很难从他手下安然脱身。况且,时间拖得越久,危险必然越大,然则又该怎么办呢?”铁蜈公却没想到,郁千灼比他更着急,更急于分出胜负。继出手时机选择失误之后,他再一次做出错误的决定。
“丹皇运神珠,上一镇死门!”暴喝声中,铁蜈公鼓足所有灵力,甚至不惜调动内丹中的本命真元,做最后一击。血光前端化成一个狰狞的虫头,张开血盆大口,嚎叫着飞出。一击过后,铁蜈公也不管这一下能否奏效,提起云鹏转身便走,铁仓大蜈蚣则在身后不断堆积,以期能拦住郁千灼。
郁家武学走的是刚猛一路,郁千灼武技修为高绝,最不耐与人缠斗,而眼下这一战却很难逼迫铁蜈公硬拼,哪知对方居然送上门来。积蓄已久的一拳直直击出,正中血光虫头眉心处,虫头应声爆裂,血光立时散开,化作无数触须倒卷过来。郁千灼猛吸一口气,肚腹登时鼓胀如缸,跟着炸雷般一声断喝:“破!”苦练百余年的精纯灵力爆射而出,将血光震得倒飞出数丈。
有此良机,郁千灼自不肯与血光纠缠,返身追出。他这一动迅如奔雷,铁仓大蜈蚣哪里拦得住,几个箭步便追到铁蜈公背后,探手往其脑后内丹所在抓去,口中兀自笑道:“枉你自诩为兽族第一修真者高手,竟连出手时机都拿捏不准,现在还能逃得掉么?”
铁蜈公听得脑后生风,大骇之下凶性大发,不躲不闪,也不理会内丹能不能保全,一扭头张嘴就咬。仗着一对毒螯天下无双,拼却性命不要,说什么也要咬死郁千灼。这已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当今天下,不惧铁蜈公那对毒螯的屈指可数,郁千灼自问不在其列,当然不能被他咬中。眼看泛着血光的巨螯刺到身前,手指虚空一弹,身子轻轻巧巧翻转到半空,仍然朝内丹抓去。那些血光触须尾随而至,上下翻飞想缠住郁千灼,可是这等近身肉搏的打法,又有多少人能奈他何?
铁蜈公长长地身子一侧,十余根长足甩了过去,又是几口全部落空,心中明白已无活路,眼中闪过一丝凶光,便要自曝内丹。忽然一群拳头般大小的鬼王蜂飞来,而后又是几十只尸螟蝠悄无声息出现在面前,铁蜈公精神大振,连忙催动蜈蚣群。三种难得一见的动物合在一处,相互补益,将各自长处发挥到极致,竟然把郁千灼给逼到数尺开外。
郁千灼心知不妙,可是一时间委实摆脱不了纠缠,耳中忽听得两声清唳,两团黑影从天而降。两只金翅大鹏急冲而下,分别抓起云鹏和铁蜈公,振翅高飞。
眼见大鹏鸟越飞越高,鬼王蜂和尸螟蝠、铁仓大蜈蚣轰地一下四散逃窜,郁千灼一口怒气横亘在胸间,暗伤发作大叫一声仰面摔倒!
第三十五章 脱身
“我是死了么?”迷迷糊糊中,顾东篱感到一阵阵剧痛袭来,艰难地睁开眼睛,触目一片漆黑,四周全是黑暗阴冷的味道。躺在潮湿的地面上,随手轻轻抓了一下,泥土中似乎夹杂着少许黏液,黏在手上很不舒服,不由苦笑一声:“传说中的地府,怎么是这个样子?”
重新闭上眼睛,思绪却回到晕死前的那一刻。当时,为了能给素法打开一条出路,顾东篱用尽了全部力气,拼着性命不要硬生生拖住了七名蓝衣大汉。可惜,纵使如此也不过拖得片刻而已,等到那股气势一过,很容易就被对方击倒,甚至想要自尽都因为灵力耗尽而无力做到,最终被敌人制住筋脉束手就擒。
原以为大势已去,不曾想风云突变,凭借异乎常人的敏锐,顾东篱很快发现有数十只尸螟蝠靠近,同时还有一大群鬼王蜂和数不清的香尾蝎。一见尸螟蝠,他立时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不知怎地反倒生出了几分希望,想来就算落到天术宗手里,也胜于面对郁千灼的阴险。
果不其然,那些鬼王蜂香尾蝎一现身,即铺天盖地扑向蓝衣大汉,偏偏放过了被扔到地上的顾东篱。饶是那七人精通武技实力不弱,一时间也被闹了个手忙脚乱,随着尸螟蝠悄无声息加入战团,很快就有三人露出破绽,被鬼王蜂、香尾蝎给放倒。紧接着,一个矮小的身影宛如鬼魅般出现,悄然将死去三人的灵胎、魂魄吸食一空,旋即躲进虚空。
其余四名蓝衣大汉疲于应付,只知道有同伴倒地,并没看到这一幕,否则定会破口大骂。唯有顾东篱看得分明,尤其是在那个身影转头之际,四目相对,被那人眼光一扫,猝不及防下险些心神失守。
“此人莫非就是蝠乙尊者?”一瞥当中,那人似乎只有双眸最为醒目,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眼睛,将整个面孔都给掩盖了过去。顾东篱深吸了口气平息下来,不觉暗暗称奇:“传说尸螟蝠以游魂野鬼为食,能慑人魂魄,看来果真不假。”
随着蝠乙尊者现身,又有两名兽族修真者跳了出来,一出手即合力击杀一人。眼看胜券在握,和铁蜈公那边一样,郁家又有两拨高手先后现身,除了郁千灼带来的那几名亲信,还有一个匆匆赶到的黄掌柜。
整件事的具体安排,都是由黄掌柜一手包办,本来近乎天衣无缝的布置,却因为天术宗插手而变成了一团糟。所幸他和郁千灼都是同一类人,行事讲究的是滴水不漏,尽管把握十足,还是跟了来。这种事于他而言没少处理,对付四个灵诀府的普通弟子,自然用不着亲自出马,所以留在数里外的一处山岗等候消息。到了约定时间消息没来,再等了一会还是没有动静,黄掌柜就有些坐不住了,为了稳妥决定亲自走一趟,结果险之又险碰了个正着。
局面至此,已无必要再遮遮掩掩,剩下的无非是怎么杀死对方而已。
蝠乙尊者等三人均是兽族修真者,可以驱使尸螟蝠、鬼王蜂和香尾蝎相助,而郁家自黄掌柜以下实力也自不俗,加之人多势众,猛地碰撞到一起可谓火星四溅。一番惨烈之极的打斗下来,天术宗三人一死两伤,铁蜈公听到的那一声厉啸,便是使鬼王蜂的蜂氓受伤时所发出来的。至于郁家这边也死了四名好手,而且每个人都或多或少被鬼王蜂、香尾蝎给蛰了几下,即便占了上风也只能算是惨胜。
这一战,可以算作是近十年来,天术宗和郁家最为激烈的一次冲突,双方是两败俱伤!
天术宗这边以蝠乙尊者心思最为阴沉,天生特异的禀赋使他可以随意穿行于阴阳之间,忽隐忽现行踪飘忽不定,故而伤得最轻。眼见铁蜈公和云鹏那边没什么动静,情知不妙,当即打定主意准备逃命,而在走之前,便是要把一直躺在地上的顾东篱一并带走。
昨夜有两只尸螟蝠没回去,蝠乙就有点担心,害怕郁家有什么别的布置,直到今日午间见到那两只尸螟蝠才松了口气。也正是因为通晓了整件事的过程,确定不是圈套,铁蜈公才决定动手。同时,几个人都对顾东篱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这世上除了兽族以外,还从没有哪个人族修真者能具备百兽之王的气息,这个无论如何也要见识一下。再者说了,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在郁家和灵诀府之间埋根钉子,也得想法子救一救顾东篱等四人。
蝠乙尊者使了个眼色,随后隐入虚空。蜂氓心领神会,借助蜂群的掩护朝林中逃去,边逃边叫嚷道:“你们这群王八蛋,有种就跟老子来,看看是谁先死!”
郁家众人被鬼王蜂和香尾蝎蛰的够呛,加上尸螟蝠时不时偷袭,正是怒气上涌有火没处发,听到这么一声登时火冒三丈,纷纷追了出去。黄掌柜刚跨出两步,猛地醒悟过来,转身朝顾东篱而来,费了这么多心思不就是想抓住这小子么?
可还没等走到跟前,地底突然冒出几只尸螟蝠,拖着顾东篱就朝地下钻。黄掌柜见状大怒,抬手就是一拳,在他而言宁愿杀了顾东篱,也绝不能让人活着离开,更何况还是被天术宗救走。若不是蝠乙从旁援手,顾东篱恐怕真的是在劫难逃。
被尸螟蝠抢入地底后,顾东篱便陷入昏迷,至于其后情况如何,又经历了一些什么波折全无印象。慢慢回过神来,目力渐渐恢复,原来身处一个满是淤泥的地穴当中。此时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并没有死,庆幸之余不免好奇,忍不住自语道:“这又是什么地方?”
似乎有什么东西听到了他的呼唤,地穴深处传来一阵唏唏唆唆的声音,顾东篱勉力抬头看了下什么都没有,不过可以感觉到,的确有东西正在靠近。到此地步急也没有用,无论是死是活都只能听天由命。好在他已有过几次类似的经历,倒也不是太害怕,索性抛开眼前,转而试着和小狴獬联络。接连尝试了几次,小狴獬都没有反应,顾东篱不由大为忧虑,难道是因为灵胎受损,以至于影响到小狴獬了么?
不容他多想,身前的淤泥已然渐渐隆起,直到约莫四五尺高突然爆开,涌出无数色彩斑斓的大蜈蚣。蜈蚣体长三尺,很快便将地穴挤得满满当当,饶是顾东篱历经鲛蚺、梦魇魔的考验,也不禁头皮发麻。这些蜈蚣并没有急于撕咬,而是聚拢到他身边,不住地用触须试探,仿佛是要寻找什么东西。
“你们想做什么?”心下稍定,顾东篱好奇心又起。
“我们奉命看着你,另外,想看看你究竟是哪种异兽?”
“我?”顾东篱哑然失笑,摇头道:“我明明是人,哪一点像异兽了?”
“都到这里了,还装个什么?”那蜈蚣嘿嘿一笑,连珠炮似的问道:“你若不是兽族,如何能和我对答?你若不是兽族,如何能令尸螟蝠惧怕,而令我们生出亲近之心?你若不是兽族,我家主人干嘛救你,还派我们在此守护?”
“这个嘛??”顾东篱自不便对他人透露心月狐和小狴獬的秘密,在那蜈蚣的追问下,张口结舌无言以对。
“你若不是兽族,我们早把你吃得干干净净,连渣都不剩了。”那蜈蚣说着发出一声低啸,满地穴所有的蜈蚣触须跟着一阵乱摆,纷纷露出腭下那对毒牙。
“嗯,我确实和兽族有莫大的关系。”此时再要否认,那可真是不识好歹了,不过小狴獬藏身于自己紫府之内,这么说倒不算错。顾东篱不愿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转而问道:“你主人是谁?”
“我家主人名号唤作铁蜈公,乃是天术宗妙辞真人座下大弟子,实为百多年来不出世的奇才,被尊称为兽族第一修真高手!”那蜈蚣没听出顾东篱的言下之意,更不知道经此一役,铁蜈公实已不敢再有妄自尊大的念头,只顾一个劲地吹捧道:“你要记住,为了以示尊敬,修真同道一致提议,将我家主人名号的最后一个字,蜈蚣的蚣,改为公侯的公。”
“哦?”顾东篱连妙辞真人都不知道,又哪里听说过什么铁蜈公?只是听那蜈蚣言之凿凿,说铁蜈公为兽族第一修真高手,不免心生敬意,问道:“未知铁蜈公现在何处?”
“嗯,这个这个??我家主人另外有事,过些日子就回来。”一提到铁蜈公的下落,那蜈蚣顿时语塞,支支吾吾随意敷衍了一句,顾左右而言他道:“你好几天没吃东西了,饿不饿,要不要去给你找点吃的?”
“也罢,”顾东篱不再追问,点头道:“你这么一说确有点饿,那就烦劳诸位了!”
“咳咳,好说好说。”那蜈蚣颇为尴尬地笑了笑,转头一嗓子喊道:“都围在这里干嘛,等着我一个个招呼你们?还不快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