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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开我,快些放开我!”那只山鼠十分肥硕,动作笨拙迟缓,被顾东篱捏住脖子后面的皮肉,不禁又惊又怕,四足空踢不住挣扎:“我又没有得罪你,干嘛抓住我不放?”
“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我就放了你。”顾东篱看得有趣,一时童心大盛,故意装出一副恶狠狠的模样,咧嘴道:“你要是不说,我就活剥了你,然后烤了来吃!”似乎是为了证实这番话不是虚言,饿了一天的肚子一阵咕咕猛叫,吓得那山鼠抖做一团。
“我说,我说!”那山鼠急忙点头,而后想了一会才愁眉苦脸地答道:“我们根本就不懂人话,你叫我怎么说嘛。”
“什么,你们不懂人话?”顾东篱越发惊奇。
“是啊,我还在奇怪,你怎么能听得懂我们在说什么?”那山鼠迟疑了一下,嘟嘟囔囔道:“而且,你居然还嘬着嘴学我们说话。”
“你是说,我现在跟你说的,是你们山鼠的语言?”听它这么一说,顾东篱才发现,自己果真发出的是山鼠的叫声,登时愣在那里。
“那还能是什么?”那山鼠一脸的委屈,哭丧着脸道:“我那些同伴都跑远了,求求你放了我吧!”它一个劲地哀求,可是顾东篱却充耳不闻,只呆呆站着出神。
“是了,既然我能听懂鲛蚺和小狴獬说什么,自然能听懂山鼠的话,可是以前我根本不会说兽语,为何现在又能发出山鼠的声音?”顾东篱心中闪过无数念头,想来想去总算找出了一个理由:“昨天我还没有这个本事,可是和郁家武士死战过后,不但能听而且还会说,难道是阿宝的内丹起的作用?”一念及此,忽然觉得灵胎内升起一股暖流,缓缓凝聚到胸前。
那山鼠犹自挣扎,猛然间见到顾东篱胸前透出几道蓝光,蓝光聚而不散,渐渐化作一只狐狸模样。如此奇异的景象,它还是第一次见到,吓得大喊大叫:“救命啊,这人是个妖怪!”可惜除了同伴,就算是有人听到它死命的呼喊,也只是老鼠那种吱吱声而已。
顾东篱一动不动,低头看着灵狐幻化成形,跟着手中一轻,小狴獬的尸身慢慢浮到半空。灵狐跟上去,围着小狴獬转了几圈,而后伸出爪子轻抚过去,小狴獬周身顿时泛起一层蓝光。接下来,小狴獬的尸身发生了不可思议的变化,竟然全都化实为虚变成蓝光。灵狐满意地点了点头,一声轻鸣将蓝光尽皆收归己有,这才重新钻回顾东篱体内。整个过程持续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那只山鼠已然被吓得晕死过去。
自始至终,顾东篱都觉得身子完全脱离了掌控,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灵狐将小狴獬吞噬。及至身体恢复知觉,急忙扯开衣襟,胸前那轮蓝月印记清晰如故,然而小狴獬却没留下半点痕迹。眼见如此,顾东篱几欲发狂,使劲拍打胸膛,没几下就抓出条条血痕,竟似要把小狴獬挖出来一样。这一刻,他第一次开始痛恨曾救过自己性命的印记,还有那只神通广大的灵狐。
正自懊悔愧疚,心神骤然一紧,眼前景象大变,仿佛置身于洁净无瑕的碧水蓝天之间,整个人说不出的轻松愉悦,满腔苦楚顿时烟消云散。顾东篱丝毫不曾感到诧异,因为他知道,这里便是自己深藏于心念之间的紫府。
“原来,紫府并非先前想象的那样藏于体内,而是灵胎造就的独一无二的虚空!”
感受着前所未有的舒畅,顾东篱忍不住纵声长啸,啸声暗合《音轮乐府》中的乐理,阴阳顿挫煞是动听。紫府随着啸声意境的变化,不住变幻着模样,忽而星光满布神秘莫测,忽而云卷云舒大开大阖,忽而金石倒映曲径琅?,道不尽的世间美景齐聚于此。啸声渐歇,顾东篱心有所感抬眼望去,一道白影狂呼而来,除了小狴獬还能是谁?
“阿宝,你没死?”顾东篱大喜过望,疾步迎了上去,一把将小狴獬抱在怀里。
“我本来已经死了,可是内丹、魂魄乃至肉身,全都被你收入紫府当中,等于是捡回了一条命。”小狴獬惬意地享受着顾东篱的抚摸,充满了依赖之情道:“你这里有我母亲的气息,我不想再出去,只想一辈子呆在这里,你不会嫌弃我吧?”
“只要你能活着,我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嫌弃你?”心结一解,顾东篱心情大畅,一人一兽说说笑笑好不亲密。
那山鼠从惊吓中悠悠醒来,见顾东篱雕像一般僵在那里,心知机会难得,拼命扭动身子,几经努力终于摆脱束缚,从半人多高跌落到地上。不巧正跌在几块碎石上面,摔得它浑身欲裂惨叫连连,蹒跚着还没走出几步,脑后一紧又被人提了起来。
“我的妈呀,这妖怪怎么又醒了?”它不知道,正是它的惨叫声惊醒了顾东篱。
“我话没问完,你就想溜了么?”
“没有,没有!”那山鼠倒十分精明,连连摇头狡辩道:“你不发话,我哪儿敢走啊?只是手脚有些发麻,下来活动活动而已。”
“那好,我来问你??”这只山鼠颇为有趣,顾东篱自不会伤它性命,当下和颜悦色地问道:“你们之前提到的那个恶魔,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恶魔,他,他??”山鼠听他提到这件事,登时吓得毛发尽竖,颤声道:“我劝你还是别问了,赶紧和我们一起逃命吧!”
“你先说来听听,不管后续如何,我都会放你走的。”
“那你可得说话算数!”山鼠在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后,稳了稳心神,费力地说道:“那恶魔倒底是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不过凡是靠近他的活物,没一个跑得了的,到最后全都被吸干了精血变成干尸。约莫??”
约莫半个月前,这一大片山林就开始笼罩在阴影之中。不管是凶猛如虎豹,还是弱小如虫蚁,许多生灵都神秘失踪,完全没了踪影。起初山鼠并没有发现,只是觉得大山那边的树林清净了不少,原本每天都能听到的喧嚣,一下子变成了死寂。渐渐地,一股不安的情绪扩散开来,剩下的生灵都惶惶不安。山鼠本来胆子就小,可是它们自古以来就生活在这里,所谓故土难离,于是做出了一个重要的决定。
“我们老祖宗一口气把族内的壮汉全都派了出去,到山那边去打探消息,结果只回来了两个同伴。”山鼠的小爪子往西北方向指了指,嘶哑着嗓子道:“听它们说,山那边有无数的干尸,个个死状奇惨,都是被活生生吸干了精血,大伙一听全都吓傻了,只好逃命!”
“它们有没有看到那个恶魔?”
“当然没有了,要是遇到了哪里还能逃脱性命?”山鼠拍了拍肚子,心有余悸道:“幸亏我体胖笨拙,老祖宗才没派我去,要不然多半也难逃一死。”说到这里转念一想,自己可不正是因为动作太慢,才被这个少年抓住的么?看来,太胖会影响到逃命的速度,也不一定是好事,回头还是少吃一点的好。
“如果真如你所说,我冒然闯进去恐怕也会遇到危险。”顾东篱点了点头,将山鼠放回到地面,微微笑道:“多谢你提醒,我放你走,赶紧去追你的同伴吧!”
“哈哈!”山鼠猛地朝前一窜,直跑出十余丈才扭头看了看顾东篱,稍微顿了一下,转瞬即跑得无影无踪。
“嗯,我也得尽快离开这里。”无论前面那片山林里面是什么,肯定都不好惹,顾东篱不敢多做停留,转身朝西南方向而去。
不知是体内灵力起了作用,还是小狴獬内丹附带的神奇,顾东篱的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到了第二天上午,差不多又能健步如飞了。不曾想到了夜幕降临之际,顺着山势七拐八拐居然又回到了官道,而且无巧不巧地再次碰到了郁家一行人。
第十五章 黑夜
顾东篱远远躲在一侧的山岗上,屏住呼吸,透过石缝漠然地看着大路上浩浩荡荡的车队,只是在一辆宝马雕鞍精美华丽的马车经过时,心中才忍不住泛起层层涟漪。如果没有猜错的话,那个自称琴舟的少女,应该就在车内。
“唉!”顾东篱暗暗叹了口气,自知与那少女有天差地别之远,恋恋不舍地看着车队渐行渐远,一时满嘴苦涩。少年人情窦初开,总会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情感波动,这是每个人都必然要经历的阶段,惟其至真至纯,是以对个人而言均是弥足珍贵的记忆。顾东篱也不例外,越是清晰地感知到两人的距离,反倒越难以自拔,眼前全是那少女晃动的身影,想到深处不觉痴了。
等到从沉思中清醒过来,天色已然黑了。按道理来说,顾东篱和郁家已经有了过节,应该尽可能避免碰面,甚至是离得越远越好。可是他又舍不得离那少女太远,犹豫再三,还是没能压住升腾的情愫,不自觉地跟了上去。前行了差不多十余里,就听见了风中传来的人喊马嘶声,原来,郁家一行今夜是在野外扎营。
先前在落水镇打听得明明白白,渡落水向西,沿井江平原南面进入山区以后,中间差不多有三四百里山路,除了一个驿站以外杳无人烟。凡是过往客商,在走这一段路时,无论赶路赶得多急,都要宿在驿站里,否则就只能露宿在荒郊野外。但是对于郁殊来说,手下武士众多,当然不存在安全问题,而且他自恃身份高贵,也不愿和那些商旅为伴。所以在下午申时三刻路过驿站时,根本不理会驿丞的刻意巴结,由着性子直走到天黑,才随意选了块较为空旷的地方停了下来。不过若非如此,也不会与顾东篱再度相遇。
大致安顿好以后,郁殊便迫不及待地吩咐道:“去,把倚庐、剑沙两位老师请来,就说我有急事!”
四大世家根基雄厚,各自都豢养了不少武技高超,又或者精通道法的死士,以备不时之需。郁家的死士数以百计,分别以“横”、“戈”、“倚”、“剑”四字排列,其中“横”、 “倚”二字均是法术精深之辈,而“戈”、“剑”二字自然就是精于搏杀之徒。这次北上京城意义重大,郁家家主为了稳妥起见,特地在黑衣武士之外,又加派了两名高手随行,他们便是郁殊口中的郁倚庐和郁剑沙。
不一会两个男子到得帐中,郁殊不待他们施礼,就急声道:“两位老师,我刚听底下人回报,咱们昨天派出去的六个人到现在还没回来,用灵符也联络不上,会不会出了什么意外?”这些死士在郁家的地位很高,即便是骄纵如郁殊,言语间也得客客气气。
“昨天已经看得很清楚了,那个小子虽然杀了咱们两个人,但是他也绝对好不到哪里去,况且这次带队的是阿岳,当不成问题。”说话的是郁剑沙,眼神一转锋利如刀,捋着颌下花白的胡须沉思了片刻,话锋一转道:“咱们郁家的灵符传承了几百年,向来都灵验得很,出现这等情形倒不多见。倚庐老弟,你精研法术多年,能否为公子解释一二?”
“这些用来传递消息的灵符,都是 ‘横’字辈的高手制作,每个灵符上面都附有咱们郁家独有的阵法,至少在百八十里之内万无一失。”郁倚庐身形高大威猛,看上去倒更像是武力过人的勇士,神情严肃地接口道:“像这种联系不上的情况,史上曾经出现过三次,那三次都险到了极点,都是差一点就被灭门!”
第一次是一千多年前,郁家刚刚崛起不久,因为擅自介入皇位之争,由是卷入到朝乱当中,险些被当时的朝廷剿灭。若不是郁家一位耆老出面,最终求得灵诀府的一枚玉柬陈情,恐怕难逃灭门大祸。此事过后,郁家多了一条家训,就是绝不参与修真界以及人间皇室的纷争,可惜的是,这条祖训仅仅保了郁家百余年的平安。所谓树欲静而风不止,以郁家的地位和实力,终究还是难以置身事外,于是再度面临存亡危机。
厚土界三大修真门派,灵诀府、天术宗和地势门,自创立之初就一直想要争个高下。从古至今几逾万年,三派之间尚能遵守历年来达成的默契,不论明争还是暗斗,始终都限定在一个很小的范围内。可是到了八百多年前,事态突然失控,甚至一度波及到凡间。郁家作为灵诀府的附庸,自然遭到了天术宗和地势门的严厉打击,损失极其惨重,足足花了三百余年才勉强恢复元气。这是第二次。
第三次则要简单得多,发生在三百多年前。当时,昊天国太祖为了统一瀛洲,想尽办法取得了灵诀府和四大世家的支持,于是兴兵征伐四方,兵锋所指锐不可挡。郁家在那个时候还是卫国子民,可是卫国国力衰微,根本无法抗拒昊天国大军,在郁家家主的威逼之下只得归降。事后,卫国的遗老遗少将怒火全都发泄到郁家身上,集合若干高手趁夜攻打郁府,不过这些人最终全都力战而亡。由于实力相差悬殊,这一次并没有给郁家造成多大的损害,反而因此得到了昊天国丰厚的补偿。
“这里面,属第三次最为轻松,但是那些叛逆之中不乏修真高手,曾用法器将咱们一处别院封印,以至于灵符没能及时传出消息。”郁倚庐顿了一顿,缓缓道:“照我看,阿岳他们六个,要么是被人给杀了,要么就是遇到了道行极高的修真者!”
“难道说,那个小子身后还有高手?”郁剑沙双眉一皱,周身顿时散发出一股凌厉的剑意,冷哼道:“不管来人是谁,敢得罪咱们郁家,就只有死路一条!”
倒不是说郁家这些死士自负,而是他们确都有很强的实力,否则又怎能维护世家大族的安危?比如说郁剑沙,就曾潜伏在暗处,袭杀过一名灵诀府的二代弟子;郁倚庐更厉害,曾经闯入到靠近幽冥界的渊域,收取了一只尸鬼作为法器。凡此种种,即便是放到修真界,也足以令人侧目,故而对于可能遇到的敌手,两人并不怎么担心。
“有两位老师在,我就放心了。”郁殊不再理会阿岳等人的生死,转而弯腰恳请道:“无论如何,在到达京城之前,务必不能惊扰到表小姐!”
“少爷尽管放心,有沙老和我在,绝不会出什么问题。”郁倚庐躬身还了一礼,正要开口说话,猛地一愣,跟着大喝一声冲出帐外:“何方高人,竟敢夜闯营地?”
这一嗓子登时惊动了所有人,黑衣武士动作极快,无声无息便排好阵势严阵以待,其余仆役则迅速聚拢到大帐跟前。整个过程十分短暂,中间没有一个人发出喧哗,显见郁家管教极严驭下有方。有众多武士护卫,还有两大高手坐镇,郁殊毫不担心,径直走进那白衣少女的帐中陪她闲聊,殊不知已是大难临头!
郁倚庐站在最前面,周身灵力不由自主地运转起来,两眼射出诡异的光芒,神识几乎伸展到极致,仔细探察着方圆里许之内的所有一切。就在刚才,自心底突然泛起一股寒意,居然令他感到一阵胆寒,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就算当年面对尸鬼也不曾有半点慌乱。郁倚庐当即确定有敌来袭,可是冲将出来,却没有发现任何动静,这份古怪反而更令人觉得不安。
“怎么,有没有什么发现?”郁剑沙紧守住大帐,见郁倚庐纹丝不动站在营门口,立时察觉到情形不妙。他武技高超,精于刺杀之术,但是对法术却一窍不通,遇到目前这种缥缈难寻的状况,就感到有些力不从心了。不过他经验老道,越是危机时刻表现得越从容,惟其如此,才能令身边的人不致因为恐慌而乱了阵脚。至于他和郁倚庐之间的交流,用的传音秘术,不虞有泄露的危险。
“我明明感觉到有人靠近,可是转瞬间就失去敌踪,全神搜索也没有找到那人。”郁倚庐口气冷得像结了冰,一字一顿道:“再等一下,如果还�